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会稽郡长史马兴炎府邸传来了数声婴儿啼哭,那啼哭声由房内传至院中,又由院中传上云霄深处。马府仆从、丫鬟各个喜上眉梢,马兴炎听到婴儿啼哭,向内房走去。
一名青衣丫鬟由内房跑出,马兴炎三步并作两步近前问道:“彩莲,夫人可是诞下麟儿?”“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诞下位公子,”丫鬟彩莲说完垂手而立。
马府管家马侑正好来到院中,马兴炎欣喜之余言道:“马管家,今日马府大喜,府上仆从、丫鬟皆有赏,每人赏钱一吊。”“谢老爷赏,”马侑转身前往账房。
马兴炎来到内房门前,掀开门帘撩衣进入,接生婆与丫鬟、老妈子争相道贺,马兴炎由腰间解下五铢钱打赏,接生婆众人言谢接过。
马兴炎坐在床榻上,握住马何氏双手说道:“夫人辛苦,夫人辛苦。”“谢老爷关爱,”马何氏将男婴递于马兴炎手中。马兴炎怀抱男婴显现出疼爱之色,口中同时念叨着:“文留江左,才冠九州。”
马何氏笑着问:“老爷可是为孩儿取名?”马兴炎点点头又说道:“我马家三代皆出仕为官,今时夫人诞下麟儿,亦当承袭仕途,耀我马家门楣,故孩儿可唤作文才。”
马何氏又言:“老爷所言甚是,马文才,马氏子弟当为文武全才。”“夫人稍作休息,为夫这就书写请帖,待文才满月后,马府要宴请会稽郡贤达明士。”马何氏接过马文才抱在怀中,口中唤着“文才”逗乐,马兴炎起身走向书房。
建康城南门,御史中丞梁秉德府邸也是丫鬟、仆从奔忙穿行。梁秉德身着褐色常服在院中来回踱步,脸上流露出焦虑与不安。
随着一声女人尖叫声和婴儿啼哭声传来,梁秉德喜上眉梢双手合掌,向着苍天默默念叨,后转身快步走向内堂。一名丫鬟出门笑着说:“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诞下一位公子。”
梁秉德解下腰间五铢钱笑着说:“桃儿,速去吩咐管家准备酒菜,本官要好好喝上一杯,为夫人也备上营养膳食。”“是,老爷,”桃儿快步前去找寻管家梁福。
梁秉德由厅堂进入内房,丫鬟与接生婆含笑道喜,梁秉德解下五铢钱对一名丫鬟说道:“杏儿,替本官打赏。”“是,老爷,”杏儿与接生婆走出内房,另外丫鬟梨儿侍奉梁林氏榻前。
梁秉德握着梁林氏双手又言:“多谢夫人,夫人辛苦。”梁林氏虚弱着声音回言:“谢老爷关爱,老爷为官清廉自持,诞下麟儿乃苍天眷顾,祖宗庇佑,不知孩儿取何名为好?”
梁秉德凝神思索后念道:“巍巍会稽山,谦谦伯益王,叫山伯如何?”“山伯,德如高山,谦如君子,就叫梁山伯,”梁林氏回应着将梁山伯交由梁秉德怀抱。梁秉德一脸疼爱将梁山伯抱在怀里,低头在梁山伯额头轻轻一吻,小梁山伯手舞足蹈嘻嘻欢笑。丫鬟桃儿进了内堂说道:“老爷,酒菜已备齐,夫人膳食正在炒制。”
梁秉德将小梁山伯交由梁林氏说道:“夫人先行休息,稍后为夫让桃儿将膳食端来。”梁林氏点点头,桃儿转身前往厨间,梁秉德起身走向厅堂,坐在檀木圆桌前自斟自饮。
三杯饮尽,桃儿端着营养膳食来到厅堂,梁秉德接过端入内房,梨儿将小木桌放在床榻之上。梁秉德放下膳食说道:“夫人慢些食用,山伯由为夫抱着就是。”“多谢老爷。”梁林氏将梁山伯递给梁秉德,拿起筷子品味着菜肴。
梁秉德怀抱梁山伯坐在床榻前,口中逗着乐子喜上眉梢。管家梁福在梁林氏将要用过膳食时进入内房,见礼后言道:“老爷,笔墨已经齐备。”“夫人慢用,为夫于书房写下请谏,待山伯满月好宴请宾客,”梁秉德说着将小梁山伯交由桃儿。
“去吧老爷,”梁林氏继续用膳。梁秉德与管家梁福一同走出内房,出了厅堂又走向书房。来到檀木卷角方桌前坐下,梁福取过毛笔递上。
梁秉德接过蘸上墨汁,拿过一份请谏,在请谏中间处写上‘陈铭齐’三个字,接着在一张白纸上写着宴请详要,写罢又取来第二份……。
北门陈铭齐府邸,陈铭齐含笑坐于内堂房间内,双手也是怀抱一名婴儿,口中轻轻唤着:“清霜、清霜。”一名妇人斜倚床榻神色虚弱,妇人便是陈铭齐夫人陈冯氏,陈铭齐身旁站立着一名五六岁年龄女孩儿,四名丫鬟春儿、夏儿、秋儿、冬儿垂手立于左右。
那女孩儿逗着婴儿同时奶声奶气问道:“爹爹,我叫素心,妹妹叫清霜吗?”陈铭齐笑着回言:“素心真聪明,妹妹叫清霜。”陈素心蹲下身子拉着婴儿小手,管家陈安进入内房说道:“老爷,凌将军在厅堂等候。”
陈安口中凌将军不是别人,正是金殿羽林中郎将凌云,在跟随武陵王司马楫由义阳郡返回后一直当值金殿。听是凌云到府,陈铭齐知晓定有旨意传下,不敢怠慢站起身子,将陈素心交由陈冯氏,与管家快步走向厅堂。
凌云正坐在厅堂方桌前品茶,见陈铭齐到来起身抱拳言道:“陈将军喜得千金可喜可贺。”陈铭齐拱手还礼回言:“多谢凌将军,凌将军此番来府可是有圣意传下?”
凌云又言:“太后、皇上有旨,宣陈将军于永安宫议事。”“臣遵旨,”陈铭齐躬身领旨后又言:“凌将军稍待,本将换过朝服就随将军入宫。”凌云于厅堂等候,陈铭齐快步走入内房,换了朝服与凌云相会,牵了马匹一同赶往永安宫。
九霄云外灵霄宝殿中,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垂裳端坐金殿,一众仙卿分列两班,梁山伯人间出世天庭也已知晓。王母娘娘环视众仙卿曰:“众仙家,金童已在人间出世,是为梁山伯,九天龙马转身于马家,是为马文才,玉女也当临凡以应劫数,不知人间可有合适人家?”观世音菩萨单手立掌言道:“回禀娘娘,会稽郡祝家世代忠良,今虽有八子,然祝家三郎仍许愿祈求一女。”玉皇大帝问曰:“这祝家三郎在人间品行如何?”观世音菩萨接着说:“祝家三郎饱读诗书,无心仕途善于经商,在人间乐善好施广结善缘。”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听后频频点首,众仙家也交相津津乐道,王母娘娘看了玉皇大帝一眼又曰:“如此说来,玉女可转世祝家以应劫数。”玉皇大帝听后曰:“太白,速去瑶宫引领玉女到南天门。”
“谨遵陛下、娘娘天旨,”太白金星躬身领命出了灵霄宝殿,脚驾七彩祥云前往瑶宫。进入瑶宫,太白金星在当值仙娥引领下进入王母娘娘圣殿,太白金星见到玉女便传下天旨,玉女跟随太白金星一同来到南天门。
千里眼、顺风耳上前见礼,太白金星还礼后轻扬拂尘,玉女伴随着万道金光向会稽郡上虞县祝家庄而去。望着玉女在金光中消弥于祝家庄,太白金星收起拂尘返回灵霄宝殿复旨。
人间已是黄昏时分,陈铭齐驾马回到府邸,管家陈安牵过马缰,在陈铭齐下马后将马匹牵往马厩,陈铭齐径自走往内房。陈冯氏已经更衣下榻,怀抱陈清影在房中逗趣,陈素心在丫鬟春儿陪伴下跟在陈冯氏身后。
陈铭齐进入内房,抱过陈素心坐在圆桌前,春儿沏上香茶,陈冯氏坐下问道:“老爷,宫内急召可是要紧之事?”陈铭齐轻呷一口香茶回言:“朝廷于申时接到宁州八百里羽檄,报称唐旄羌人联合发羌、宝髻、孙波聚兵数万意欲犯境,太后忧患宁州,故召为夫以及武陵王司马楫、仆射谢安、五兵尚书秦杳共议。”
陈冯氏又问:“太后是否有意让老爷领兵拒敌?”陈铭齐回言:“武陵王保举镇北将军祝华明领兵南下,但谢仆射担扰祝将军离开义阳,会招致汝阳秦贼犯境,至于是否由为夫领兵,明日早朝应该会有明旨,太后已命凌将军快马赶至义阳郡。”
陈安在内堂外言道:“老爷、夫人,晚膳已齐备。”“老爷,先用晚膳为是。”陈冯氏抱着陈清影起身,陈铭齐牵手陈素心,一家四人向厅堂走去,春、夏、秋、冬四名丫鬟跟随于后。
来到厅堂,陈铭齐、陈冯氏各自入座,春儿怀抱陈清影与秋儿、冬儿立于一旁恭候,丫鬟夏儿弯腰斟上果酒。“夫人请,”陈铭齐倾起酒杯施礼。陈冯氏举起酒杯轻饮一口,接着与陈铭齐举筷共进晚膳。
当陈素心指向菜肴时,陈铭齐夹起一小块放在陈素心碗中,陈素心喜笑颜开夹起吃下,一家人在祥和谈笑中尽享美味,陈铭齐在用过晚膳先行哄睡陈素心,接着回到内房安歇。
暖阳照耀着建康城,眷顾着‘崇天殿’,李太后身穿凤舞九天锦袍端坐珠帘内,晋孝武帝司马曜身穿团龙冕服正襟端坐,谢安、梁秉德、司马楫、陈铭齐一众文武叩首见礼,后分两班站立。李太后于珠帘内言道:“诸位将军,诸位大人,唐旄羌人阿古隆泰联合发羌、宝髻、孙波,兴兵万余意欲犯我宁州,孤家决意命镇北将军祝华明南下宁州抗贼,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谢安出班躬身回言:“回禀太后,义阳郡为北地门户,若是祝将军南下宁州,秦贼必然进犯义阳,请太后三思。”梁秉德出班奏言:“启禀皇上、太后,臣以为祝将军可担此重任,其弟祝华亿身经百战,令秦贼胆寒,镇守义阳应可保无虞。”
五兵尚书秦杳躬身言道:“回禀太后,梁大人之言,臣不敢苟同,祝华亿将军固然骁勇,然义阳兵马多为马兴玮旧部,若是镇北将军南下,臣唯恐祝华亿将军难以节制。”群臣听后交相窃窃私语,司马曜问道:“楫王兄有何计议?”
司马楫躬身回言:“臣启皇上,尚书秦大人所虑不无道理,当日北门一战,若非镇北将军运筹得当,义阳郡必遭生灵涂炭,有镇北将军在,秦贼姚敏敬才会有所忌惮,镇北将军擒杀逆贼马兴玮功在朝廷,威在义阳,有祝将军镇守义阳,方能震摄马兴玮旧部,使其不敢做乱为祸。”
李太后听得频频点头,轻呷一口香茗问道:“谢仆射可有合适人选宁州拒敌?”谢安躬身又言:“回禀太后,左中郎将陈将军曾御吐谷浑、白兰、仇池而镇守于朱提郡,可担此重任。”
李太后“嗯”了一声又问:“陈将军可愿前往宁州抗击羌贼?”陈铭齐出班回言:“臣愿往,羌人不退,臣绝不收兵。”
李太后又言:“如此甚好,赵太尉、秦尚书,速调派云鹤军五万由陈将军演练,待凌将军返回时再做计议。”“臣领旨,”赵延崇、秦杳、陈铭齐伏身领旨。
诸文武随后将各郡、县事务一一详奏,李太后、司马曜逐一批示。退朝后,百官各自前往所属部院,梁秉德前往御史台,陈铭齐跟随赵延崇、秦杳乘马前往五兵衙门。
穿过三道街巷,陈铭齐、赵延崇、秦杳在五兵衙门前翻身下马,当值衙皂接过马匹,三人径自进入大堂,衙门文武官吏两旁站立。秦杳伏案写下文书,向部属交待过兵部事宜,与赵延崇、陈铭齐一同走出五兵衙门,三人跨马向东门云鹤军驻地赶去。
云鹤军校场,旌旗飞卷,呐喊震天,数万将士在云鹤将军付云恒授教下,披甲挂胄习练阵法。赵延崇、秦杳、陈铭齐快马扬尘进入校场,付云恒还剑入鞘迎上,陈铭齐三人翻身下马与付云恒彼此见礼。
秦杳说道:“付将军,唐旄羌人兵犯宁州,太后命左中郎将陈将军督师云鹤军镇守宁州,望付将军能为云鹤军表率,与陈将军建功于宁州。”付云恒抬眼看向太尉赵延崇,赵延崇点点头。
付云恒拱手言道:“末将唯陈将军马首是瞻,愿与众将士誓死守卫宁州,请陈将军示下。”“继续操演。”陈铭齐言罢与赵延崇、秦杳走向将台,彼此施礼坐入椅子上。付云恒拔出长剑,立时皮鼓震天,万余云鹤军杀声震天继续操演。<!--PAGE 4-->原来云鹤军为赵延崇、秦杳两人共同创建,名义归属朝廷,实则唯有赵延崇、秦杳两人亲临或是两人手令方能调动。朝廷历年来曾多次调动云鹤军御外安内,皆是由赵延崇或是秦杳亲自督率,两人无法亲率时,则会举荐亲信将领,李太后知其拥兵自重亦奈何不得。
恰逢唐旄羌人进犯宁州,李太后决意趁机收回云鹤军统率权,故而当着文武百官命陈铭齐率云鹤军宁州退敌。赵延崇纵有不悦亦不能公然抗命,李太后为了安抚赵延崇便命其与秦杳、陈铭齐一同前往云鹤军宣旨。
薄暮时分,付云恒鸣金停止操演,云鹤军返回驻营,陈铭拱手向赵延崇、秦杳、付云恒请辞,翻身上马返往府邸。
赵延崇望着陈铭齐远去,与秦杳一同走近付云恒言道:“付将军,此番出征宁州,乃云鹤军建功立业大好时机,太后朝堂点将,本官与秦尚书只能领旨,望将军与麾下诸将能以朝廷为重,切不可重蹈马兴玮及其勇武军覆辙。”
付云恒躬身言道:“将军放心,末将定会全力以赴退敌,定会保全云鹤军。”秦杳接言:“如此甚好,本官与太尉相信将军忠心。”“付将军留步,”赵延崇言罢走向马匹。秦杳牵过马匹翻身而上,与赵延崇一前一后离开云鹤军驻地,付云恒手按长剑走向营帐。
陈铭齐驾马行至中途,得见梁秉德官轿迎面而来,思及曾与梁秉德对其幼女有指腹为婚之事便催马迎上。来到梁秉德轿前,陈铭齐端坐马上拱手问道:“轿中可是梁大人?”轿夫识得是陈铭齐,停下脚步放稳官轿,一名轿夫转身言道:“老爷,是左中郎将陈将军。”
梁秉德掀开轿帘走下,拱手还礼问道:“陈将军可是回府?”陈铭齐翻身下马,见前方有一家酒肆笑着说:“梁贤弟请,愚兄有一事告知贤弟知晓。”“贤兄请,愚弟也正有一事相告,”梁秉德与陈铭齐向酒肆走去。<!--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