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祝英台梁山伯义结金兰

会稽郡上虞县祝家庄，祝英台已出落成窈窕佳人，但见她发贯珠花，身着粉色齐腰襦裙，脚穿粉面白底绣花鞋在院中刺绣，陈月儿身穿青色绣花高腰襦裙一旁凝神观看。

祝姚氏、祝邱氏、祝陈氏与祝英威、祝英风六兄弟女眷一同在纺车前织布，祝英麒、祝英麟在堂中与祝华昭对账，祝英麒夫人祝袁氏、祝英麟夫人祝罗氏在院中陪着十多名孩童戏耍。

祝英台在六年中琴棋书画精练娴熟，女红刺绣名扬邻里，与祝英麒、祝英麟一同读书认字知礼仪，闲暇时也不忘习练行云剑法与拳脚功夫。

祝华昭与祝英麒、祝英麟对过账目，无误后与祝邱氏、祝陈氏、祝姚氏打过招呼朝商铺走去。祝英台在绣成一幅凤穿牡丹后起身，拉着陈月儿，缠着祝袁氏、祝罗氏**起了秋千，院落中回响着祝英台咯咯娇笑。

会稽山农家小院内，梁山伯发束蓝色布帕，身穿浅蓝色深衣直裾，腰系打结布带坐于木凳上诵读《孟子》，贺柱儿端着一碗水放在木桌上，坐在梁山伯身旁听着读书声，脸上眉开眼笑。

梁山伯跟着梁秉德在六年中饱读四书五经，同时也习得炒制菜肴、编扎竹筏、打猎、捕鱼、缝补技艺。

梁秉德、梁山伯、贺柱儿时常一同上山砍柴、打猎，下河捕鱼、捉蟹，梁山伯、贺柱儿更是爬树、攀岩、泛舟河溪，农活也是彼此照应扶持，梁秉德看在眼里乐在眉梢，授教梁山伯时，也教习贺柱儿认字，贺柱儿自是乐意。

会稽山每当酉时便烟霞缭绕，梁山伯手捧《孟子》坐于石台吟读，而一名猎户装扮男子，身背梁秉德由小径走进院中，贺柱儿看到后起身迎上。

梁山伯放下《孟子》，迎上猎户男子见礼后问道：“大叔，我爹怎么了？”“你爹从山崖上摔了下来，我打猎正好从谷底经过，见他奄奄一息就背了回来，”猎户男子说着将梁秉德放于地上，倚靠在腿上。

但见梁秉德口角流血脸色苍白，伸手拉过梁山伯，口中喘息着说道：“山伯，爹适才于山上采药，晃神间由山腰摔落，以后恐怕不能再陪伴你左右，你喜好读书就要惜时用功，会稽城北门外有处‘崇绮书院’，可前去求学。”

梁秉德说着‘哇’得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梁山伯抽泣着轻轻拍打梁秉德后背，抬手擦去梁秉德嘴角血迹。梁秉德接着说：“吾儿谨记，柱儿之父于你有救命之恩，吾儿要待柱儿若亲人般，切记你娘临终之言，读书知礼莫登仕途，另要牢记梁门为山阴人士。”

“孩儿谨记，孩儿谨记，”梁山伯哭泣着回道。梁秉德叮嘱梁山伯读书只为知礼，莫登仕途，但对与陈铭齐联姻结亲之事却只字不提，因他深知梁门已是贫寒，已难与官宦人家陈府攀亲，纵使陈铭齐合家不弃，人言可畏令他不得不对梁山伯隐瞒此事。梁秉德拉过贺柱儿，将梁山伯、贺柱儿两手彼此相握，面含微笑闭上眼睛。贺柱儿、梁山伯失声痛哭，猎户男子心中不忍上前劝解，同时将梁秉德后事事宜说于梁山伯。

听着梁山伯、贺柱儿哭声悲泫，猎户轻轻放下梁秉德，走到房门处摘下一扇木门，将梁秉德平放于门板上，拿起墙角锄头、铁锹。梁山伯起身行至猎户男子面前，接过铁锹与猎户男子走到院外梁林氏坟茔一旁，两人一同开挖墓穴。

贺柱儿起身来到梁秉德房间，在木柜中取出一件干净深衣直裾，手拿木梳与布靴来到院中。猎户男子见到后放下锄头，梁山伯也放下铁锹，两人一同来到梁秉德尸身旁。梁山伯蹲下身子接过干净深衣直裾，猎户男子搭手扶起梁秉德尸身。

梁山伯满含泪水将梁秉德身上旧衣除去，换上干净深衣直裾，又接过贺柱儿手中木梳，将梁秉德头发梳理，贺柱儿为梁秉德换上新靴。梁山伯将木梳放于门板上，起身前往厨间，猎户再次轻轻放下梁秉德，起身继续开挖墓穴，贺柱儿弯腰为梁秉德整理衣裳。

梁山伯端着水盆走到梁秉德跟前，贺柱儿接过水盆，梁山伯蹲下身子将布巾蘸了水在梁秉德脸上擦拭。

猎户在挖出墓穴后进入梁秉德房间，取出竹席放在墓穴旁边，后来到梁山伯、贺柱儿面前说道：“公子，还是让老爷入土为安，陪伴夫人吧。”梁山伯手攥布巾失声抽泣，贺柱儿拉起梁山伯站在一旁。

猎户弯腰用双手抱起梁秉德，走到院外墓穴处缓缓放入，将竹席盖于梁秉德身上，取过铁锹开始填土。梁山伯放下水盆，与贺柱儿跪于墓穴前，含泪抔土洒入竹席上。

猎户埋葬过梁秉德，找来一块木牌充做墓碑，在好言宽慰过梁山伯后转身离开屋舍，梁山伯、贺柱儿跪地叩首相送。

望着猎户远去，梁山伯起身将铁锄、铁锹放回墙角，走入内间取来一把匕首，来到木牌前刻下‘家严梁公讳秉德之墓’九个大字，又取过一块小木牌刻上‘家严、慈梁公梁林氏之灵’十个小字，与贺柱儿叩拜后，双手奉着灵牌一同回到草堂中。

梁山伯将灵牌端放于长形卷角条几上，贺柱儿用两个石碗分别装入野果放在灵牌前，两人跪地行礼后走入内间，取过针线缝制孝服，穿于身上又一同走进厨间。贺柱儿择菜、洗菜，梁山伯手握铁刀切制，后倒入猪油炒制，贺柱儿在另外一口锅灶煮面。

山野素食备妥，梁山伯盛上两碗面浇上野菜汤，与贺柱儿连同两双筷箸端往堂中。两碗面放在灵牌前，梁山伯、贺柱儿叩拜后返回厨间，各自盛上一碗野菜汤，坐在木桌前一同享用。

两人不言不语用过野菜汤，贺柱儿收拾碗筷进入厨间并洗刷干净，梁山伯用布巾将木桌擦拭，进入内间取出书籍，坐在木桌前继续攻读。贺柱儿在梁山伯诵读后，手拿书籍听梁山伯背诵，随着夜暮悄然降临，两人收了书籍回房安歇。一年守孝期过，江南已是烟花三月时节，处处莺歌燕舞花红柳绿，会稽山也是峰峦蓊蓊，溪流涓涓，鸟语枝梢，蝶舞芳丛。梁山伯换下孝衣，换上蓝色深衣直裾，披上大氅，头裹蓝色书生巾帻，贺柱儿则是白色深衣直裾，头裹白色布巾。

梁山伯将书籍收进竹笈中，贺柱儿托起竹笈由梁山伯背负，手握棕色油纸伞与梁山伯出了院门，两人三步一回头向山外走去，一同前往会稽城找寻‘崇绮书院’。

祝英台、贺月儿此时也换上男装，但见祝英台一袭青色深衣直裾裹身，外披浅青色大氅，头戴青色巾帻，背负竹笈，陈月儿则是素色深衣直裾，头裹素色方巾。

就在祝英台、陈月儿走出闺房进入厅堂时，祝华昭、祝姚氏在厅堂拦下。祝华昭见到祝英台、陈月儿男儿装扮脸色不悦问道：“英台，你与月儿扮作男儿意欲何为？”

祝姚氏满脸疑惑等待，祝英台调皮回道：“爹、娘，九儿想去‘崇绮书院’求学。”“胡闹，女儿之身混迹于书院，成何体统，”祝华昭断然说道。

陈月儿默默望着门外，祝姚氏说道：“九儿，祝家庄文有韩夫子，武有朱护院，你又习得行云道长剑法，不得任性。”“爹、娘，就让九儿去嘛，”祝英台撒娇说道。祝华昭拂袖转身，祝英麒、祝英麟手握账册进入厅堂，适才言语两人也已听到。

祝英麒言道：“爹、娘，崇绮书院掌院孟夫子为韩夫子恩师，乃会稽饱学鸿儒，九儿如此好学，若是扮男儿妆前去求读亦是去得。”“爹、娘，待九儿学成归来，可予以好人家出嫁，届时也能扬我祝家书香门第之风，”祝英麟含笑望着祝英台。

“说什么呢二哥，”祝英台含羞说罢又言：“爹、娘，让九儿去求学好吗？”祝华昭转过身子，望着祝英台眼神中透露出坚毅与祈求说道：“月儿，到了书院切记不可让外人知晓你们女儿身，要好生服侍小姐。”

“遵命，走吧小姐，不，三公子，”陈月儿拉着祝英台喜形于色。祝英台拜辞祝华昭、祝姚氏跟着陈月儿出了厅堂，两人快步调笑出了祝家庄。祝华昭与祝英麒、祝英麟前往账房，祝姚氏前往后院。

祝英台、陈月儿听着鸟语、寻着花香，一路蹦蹦跳跳，轻歌欢语出了上虞县西门。经过晓行暮宿，两人按照韩夫子所说由会稽城东门入城。

穿街过巷时时而流连繁华，时而逗趣寻乐，时而观看戏耍，时而品茗听曲。祝英台与陈月儿且行且游同自在，感觉到饥肠辘辘时于客栈歇脚、用膳，养足精神后赶往北门。

祝英台、陈月儿在追逐嬉闹中来到北门处，出了北门前行一个时辰便走到一处三岔路口，抬头可见有亭子一座隐在葱茏之中。当距离亭子百米时，亭内传来悠扬竹箫声。祝英台停下脚步，微抬杏眸向亭子望去，但见亭子为六角翘檐，上有一块木牌，镌刻着‘烟霞亭’三个大字。

亭子内有一名头戴蓝色书生巾帻，身穿蓝色深衣、大氅男子，书生正坐于亭内鼓吹竹箫，身旁有多只粉蝶翩跹起舞，竹笈放于一旁，一名书童打扮男子在亭中戏弄粉蝶。书生正是梁山伯，书童自然就是贺柱儿。

祝英台迈开步伐笑着说：“走吧月儿，看两人装扮应是同路人。”“走吧小姐，”陈月儿挽着祝英台胳膊回应。祝英台听到‘小姐’二字停下脚步凝视而笑，陈月儿捂着嘴巴嘻嘻笑着，“走吧三公子，”陈月儿松开祝英台胳膊。

“这就对了，不过不是三公子，叫我二公子吧，到了书院我就叫祝英麟，”祝英台说着朝‘烟霞亭’走去。梁山伯见祝英台、陈月儿走来收起竹箫起身，贺柱儿站在一旁。

祝英台进入亭内言道：“兄台好雅兴，好口技，一曲悠扬，招来蝶儿起舞。”“惹兄台见笑，兄台请，”梁山伯拱手施礼。“兄台请。”祝英台轻撩深衣坐于石鼓上，梁山伯也于石鼓上端坐。

陈月儿取下祝英台背上竹笈，垂手站在祝英台身侧。祝英台抱拳又言：“小生上虞县祝英麟，与书童月儿前往‘崇绮书院’求学，兄台这般装扮，可是求学？”贺柱儿听了祝英台自报家门，指着陈月儿笑着问：“她怎么起了个女孩儿的名字？”

“要你管，我娘说这是男儿女养，”陈月儿机智又调皮回道。贺柱儿忍着笑又说：“公子，她们也是去‘崇绮书院’，人家已经报过了家门，该公子你了。”“柱儿莫要多言，”梁山伯叮嘱过贺柱儿抱拳说道：“小生山阴县梁山伯，与书童柱儿亦前往崇绮书院求学。”

“小……。”陈月儿刚说了一个字，祝英台瞪了她一眼，陈月儿方知差点说漏了嘴，梁山伯、贺柱儿一脸疑惑。

陈月儿语气一转说道：“小公子，他们也是去书院，正好我们一路相伴。”听了陈月儿言语，祝英台陷入沉思，回味着梁山伯适才竹箫清音，望着梁山伯衣着清新得体，举止间尽显温文儒雅，宛如翩翩银鸿，谈笑时又知礼谦逊。

“公子，公子，公子，”陈月儿轻声喊叫。祝英台沉浸其中没有回应，嘴角浅浅一笑煞是清秀娇美。陈月儿连唤三声祝英台未有回应，而两匹快马却令祝英台回过神，粉容羞红转身望向快马。

马背上坐着一名身着白色绣花襦裙男子，发髻上飘着白色丝带，另一匹马背上坐着书童打扮之人。两匹快马转瞬即逝，马上之上正是会稽郡长史马兴炎之子马文才，也就是天界九天龙马下凡转世。

祝英台回过神抱拳说道：“今时与梁公子相逢于亭台，此后将一同求学于书院，如此缘分，不知梁公子能否……。”祝英台毕竟是女儿身，说到此难免羞于启齿，陈月儿却已知晓祝英台心思。看着祝英台粉容晕显，陈月儿接着说：“梁公子，我家公子已年满十四，不知梁公子年岁几何？愿不愿意与我家公子结为异性兄弟？”“对对对，不知梁公子意下如何？”祝英台羞涩问道。

梁山伯抱拳回言：“承蒙祝公子盛情，梁山伯痴长公子一岁，愿与公子义结金兰，祝贤弟请。”“梁兄请，”祝英台回应后起身。

梁山伯、祝英台来到亭外空地，同时轻撩深衣裙袂跪于地上，仰头望着天外同声念道：“山阴县梁山伯，上虞县祝英麟，今有缘相逢于此，日后共读于书院，梁山伯、祝英台愿结为异性兄弟。”

祝英台望了一眼梁山伯接着说：“梁山伯为兄，祝英麟为弟，此生愿祸福与共，贫贵不弃，生死相随，望苍天为证，山林为鉴。”祝英台说罢粉容羞红，梁山伯将祝英台话语重复念叨一遍，两人相视一笑行了三拜九叩大礼，后双双起身回到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