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已在陈府厢房稍作安歇,醒来后将面部漱洗,将乡品书揣入衣袖内与贺柱儿一同走出厢房。管家陈安在厢房外恭候多时,见梁山伯、贺柱儿出了厢房,陈安躬身见礼,引领着梁山伯、贺柱儿出陈府,在梁山伯、贺柱儿坐于府外马车内,陈安赶着马车前往司徒府。
贺柱儿坐在马车中问道:“公子,你婉拒陈大人亲事,不知陈大人、陈夫人可会怪罪?”梁山伯回言:“陈伯父忠义,陈伯母慈爱,陈小姐娴淑敏慧,他们皆知缘由天定,是我有负于他们所期,有负于陈小姐之情,但我对祝小姐之心也已言明,他们自会体而谅之,岂会因此而迁怒。”
贺柱儿笑着又说:“公子,陈小姐有意,祝小姐有情,公子何不仿效古贤迎娶两位小姐,以享……。”梁山伯厉声呵斥道:“住口,你再乱语,就回山阴常留祖宅。”贺柱儿耷拉着脑袋不再言语,后掀开窗帘望着街巷上人来人往,梁山伯闭上双眼端坐养神。
当马车来到司徒衙门前时,陈安停下马车说道:“梁公子,司徒衙门已到。”梁山伯睁开眼睛掀开软帘,与贺柱儿弯腰走下马车,陈安将马车拉往一侧墙下放置,衙门外皂吏识得陈安笑颜迎上。
陈安取出腰间五铢钱塞于皂吏手中,将陈铭齐叮嘱、梁山伯登明之事言明,皂吏引领梁山伯、陈安进入司徒衙门。走过甬道来到司徒府正堂,梁山伯站立门外,陈安随皂吏进入正堂。
司徒常绍正执笔批阅文书,两旁长史、西曹众文吏各是神情专注。皂吏将陈安通报于司徒常绍后转身离去,陈安躬身见礼呈上陈铭齐亲书信函。
常绍展开信函,但见上书:‘司徒常大人亲启,今有山阴学子梁山伯,乃前御史中丞梁秉德之子,其子文采斐然,德行有名,饱读经史子集,心存仁礼道义,望常大人慧眼留珠,留京待诏。’
常绍看罢书信折叠而起言道:“带梁山伯到堂。”“谢常大人,”陈安躬身见礼而出,引领梁山伯来到正堂见礼。梁山伯躬身呈上乡品书,常绍看过后问道:“梁学子,朝中殿中监、太学、国子学、御史台、中书省皆有空缺,不知梁学子可有意向之处?”
梁山伯施礼后说道:“回禀大人,京城虽好但远离黎元乡野,学生以为,为官者当致力黎民生计,解黎民忧苦,故而学生意向县中之治。”
常绍捋须点头说道:“梁学子既然心系苍生黎元,本官就予以准许,望梁学子能如其父般清廉自持,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梁山伯躬身言道:“学生谨遵大人教诲。”司徒常绍执笔在乡品书上批示,后由左西曹交还梁山伯。
常绍又言:“梁学子,你执乡品书前往吏部,吏部会予以放任。”“学生遵命。”梁山伯躬身施礼将乡品书揣入衣袖,与陈安一先一后出了正堂,走过甬道出了司徒府,坐上马车前往吏部。贺柱儿在马车上询问详情,梁山伯将堂上言语说于贺柱儿。贺柱儿知晓梁山伯情系祝英台,心系黎民疾苦,手扒窗外望向街巷。
马车在过了两道街巷来到吏部,陈安依旧将马车拉往一旁停放,门前皂吏识得陈安迎上。陈安将梁山伯家世以及与陈铭齐关系言明,将五铢钱塞入皂吏手中,后与贺柱儿坐在马车上,梁山伯随皂吏进入吏部。
沿着甬道来到吏部正堂,皂吏进入堂中通报,梁山伯由衣袖中取出乡品书,在皂吏出门传唤后独自进入正堂。吏部尚书杜松亭端坐正中木案,两旁侍郎、郎中、员外郎亦是端坐。
梁山伯施礼后说道:“学生梁山伯见过大人。”杜松亭问道:“你是御史中丞梁秉德之子?”“回大人话,正是堂上,”梁山伯言罢将乡品书递于一旁侍郎。
侍郎接过呈于杜松亭,杜松亭展开详看,看罢挥笔在乡品书上批示,乡品书交由侍郎说道:“梁公子意向县治,本官心中甚慰,鄮县县令一职现有空缺,梁公子先行于陈大人府上安歇,待明日禀明皇上便有旨意传下。”
“学生告退,”梁山伯躬身施礼。杜松亭含笑点头,梁山伯转身走出正堂,出了吏部坐上马车,与陈安、贺柱儿朝陈铭齐府邸回返。街巷中行进至岔道时,陈安得见陈素心、陈清影并骑前方缓行。
原是陈素心、陈清影在弈棋当中,陈素心察觉陈清影心不在焉,在数局过后决定陪同陈清影回府,意欲详细询问梁山伯定亲一事,陈素心叫来秋儿收拾弈棋,与陈清影走向马厩牵出马匹,出了府门前往陈府。
陈安驾着马车赶上问道:“大小姐,二小姐可是回府?”陈素心、陈清影听言勒马回转,梁山伯、贺柱儿由马车中弯腰而出下了马车。在陈素心、陈清影翻身下马后,由陈安引见与陈素心彼此见礼,陈安将梁山伯前往司徒府、吏部之事言明。
陈素心问道:“不知梁公子何时动身前往鄮县?”梁山伯回言:“明日圣旨一到便前往鄮县。”陈素心望向陈清影,陈清影低头不语,陈素心笑着说道:“建康风光旖旎山水明秀,此时尚早,梁公子何不建康一游。”梁山伯回言:“大小姐请,二小姐请。”
陈素心相视陈清影一笑翻身上马后说道:“梁公子,梁门与陈府是为世交,公子年少时称呼我为素心姐姐,称呼影儿为清影妹妹,公子若以小姐相称,岂不见外生分。”
“素心姐姐请,清影妹妹请,”梁山伯脸显红晕转身走向马车。陈清影含笑望着陈素心,两姐妹在梁山伯、贺柱儿坐入马车后带马朝栖霞山而去。
贺柱儿坐在马车中笑着说:“公子,祝小姐、陈二小姐皆是飒爽英姿,巾帼不让须眉,公子若能同时迎娶,老爷与夫人在天有灵也会满面欢欣。”梁山伯看了贺柱儿一眼说道:“柱儿你又胡言,陈小姐出身将门,虽与我有婚约,但信物早已遗失,我与陈小姐实为有缘无分,祝小姐对我情深意切,我岂能攀附权贵有负于祝小姐。”“可是陈大人……。”“柱儿休要再言,陈大人,陈夫人乃贤德之人,你休要妄言,”梁山伯言罢掀开车窗望向街巷中。
走过街巷、石桥,径路,陈素心、陈清影引领梁山伯所乘车马来到栖霞山,两姐妹翻身下马而立。陈安停稳马车,贺柱儿、梁山伯由马车中走出,陈素心、陈清影引领着梁山伯、贺柱儿进入栖霞山中。
领略着山林秋色,醉赏着菊黄枫红,倾听潺潺流水,寻觅枝头鸟语,陈素心、陈清影、梁山伯、贺柱儿迎风漫赏谈笑风生。
累时,共坐于亭台,饥时,采摘草果作食,渴时,手掬泉水成饮。陈素心时不时有意叫过贺柱儿,以给予陈清影、梁山伯相处时机。奈何梁山伯心中只有祝英台,于陈清影始终相持距离,始终不失礼数以兄妹相称,只留些许亲情,陈清影无奈之余只得认可这些许亲情。
四人相会一处谈笑登顶,俯瞰四野眉目愉悦,陈清影不由自主地感慨说道:“若是能长居此地,此生足矣。”陈素心知晓陈清影心思,望了一眼梁山伯。
梁山伯回避了陈素心眼神说道:“陈伯父文韬出萃,乃朝中砥柱,武略娴熟,令边城康安,清影妹妹又巾帼不让须眉,岂能独恋青山,来日定能寻得如意郎君。”
陈素心接着说:“梁公子,影儿心中……。”“姐姐,山伯哥哥明日鄮县任职,我们应尽地主之礼,于建康城好生游玩一番,”陈清影言罢转身走下。“梁公子请。”“素心姐姐请。”梁山伯、陈素心彼此施礼后跟着陈清影下山,贺柱儿手中舞弄着树枝自是悠哉。
下了栖霞山,陈素心、陈清影跨上马背,梁山伯、贺柱儿弯腰坐入马车内,陈安拉起马缰准备。陈素心、陈清影头前引路,引领着梁山伯、贺柱儿先后于淮水、石头城、玄武湖各处游玩,其间品茗听曲、观看杂耍也是悠然自得,直到日落时方一同回返。
当梁山伯一行途经‘溢兰巷’时,陈素心请辞回府,梁山伯出了马车与陈清影拱手施礼相送。在陈素心远去,梁山伯、贺柱儿乘坐马车,跟随陈清影直往陈府。
陈铭齐端坐书房翻阅书籍,陈冯氏在府中厨间已备齐菜肴,春儿站在门口时不时张望巷口。梁山伯、陈清影无有话语在街巷中赶路,披着薄暮回到了陈府。
陈清影跃下马背,仆从拉过马缰牵走马匹,贺柱儿出了马车跟随春儿自行离去,梁山伯跟着陈清影进入府内直往厅堂。
陈铭齐在厅堂房门外踱步,见到梁山伯、陈清影到来笑颜迎上,与梁山伯彼此施礼。来到厅堂各自入坐食案,陈冯氏吩咐夏儿、冬儿端来菜肴,春儿进入厅堂后斟上美酒,陈铭齐施礼梁山伯享用酒菜,梁山伯拱手谢过举筷食用。
陈铭齐在席间向梁山伯询问司徒府、吏部之行,梁山伯事无巨细一一回明,陈清影又言明了建康城游玩情形,其间也不忘举杯欢饮。陈冯氏听后甚是欣慰,陈铭齐笑着说:“贤侄志在一县之志,伯父心中甚慰,望贤侄能爱民如子,不负朝廷所托,不负黎民所期,不累乃父清名。”梁山伯拱手回言:“伯父、伯母安心,侄儿此去鄮县,定当恪尽职守心系黎元,以黎元安和为念,不负朝廷所托,不负伯父、伯母所望,不累及家父清名。”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贤侄请,”陈冯氏言罢举杯。梁山伯举杯言道:“伯父请,伯母请,清影妹妹请。”“山伯哥哥请,”陈清影举杯放至樱唇处。陈铭齐满面欢欣与陈冯氏、陈清影、梁山伯再次饮下,春儿依次续上美酒。
其乐融融中举筷倾杯,言谈欢笑中用过膳食。陈清影起身施礼后走向闺房,梁山伯也起身向陈铭齐、陈冯氏请辞,在夏儿引领下走向与贺柱儿所住厢房。望着梁山伯朝厢房走去,陈铭齐与陈冯氏回到内堂。
陈冯氏掩上房门说道:“老爷,梁公子心中已有心仪女子,而影儿心中却只有梁公子,明日一别天久,怕是生分更甚。”陈铭齐解下腰带回言:“夫人所虑,为夫知晓,但贤侄如梁公般乃重于情礼之人,为夫也是无奈,影儿与贤侄怕是今生有缘无分。”
“老爷,可影儿……。”陈铭齐宽慰道:“夫人安心,影儿通情知礼,夫人早些安歇。”陈冯氏不再多言,接过陈铭齐衣袍挂于木架上,与陈铭齐走向床榻,熄了红烛,放下床帷一同躺下。
陈清影身穿白色内衬坐于闺房中暖榻,手中把玩着梁山伯所赠麒麟玉佩,清眸里闪烁着失落、无奈。短暂失神后,陈清影熄灭红烛,手攥玉佩侧身躺下,闭上双眼面含欣慰。
厢房内,贺柱儿侧身笑着说:“公子,明日圣旨会下达陈府,公子也可携旨赴任,赴任前是否去上虞祝家庄报喜?”梁山伯闭上双眼回言:“柱儿休要多事,待到了鄮县,我自有计议。”
“哦,”贺柱儿一脸失落平躺而睡。梁山伯侧过头,面含微笑看向贺柱儿,他知晓贺柱儿心中掂记着陈月儿,会心一笑后转过头闭目睡下。<!--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