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取过供词一一看过,先后判处秦六、宗严、侯明杖责三十、劳役五载、流刑五载。宗严、侯明同时判罚五铢钱各千贯,于非因过失杀人判处牢刑十载,判罚五铢钱千贯,四人分别由四名捕役带出大堂。
梁山伯环视徐柳氏、许成、程于氏说道:“徐柳氏欺压良善逼良为娼,寡廉鲜耻罪大恶极,本官判你变卖梦春院,遣散院中女子,流放于南越十载可是心服?”“罪妇心服,罪妇心服,”徐柳氏回应着不住叩头。
两名捕役上前带走徐柳氏,梁山伯接着说:“程于氏不守妇道,枉顾三从四德,悖逆伦理纲常,与人苟合谋杀亲夫,许成暴戻凶残,藐视朝廷律法,祸害诱拐良女,残杀人夫天地难容,本官判尔等斩首示众,以安冤魂,以抚黎民,尔等可是心服?”
“不服,梁山伯,你……。”“大胆,”钟平不待许成叫嚣又将其打倒于地,而程于氏在听到梁山伯判决时已昏厥在地。大堂外观审黎民跪地叩谢梁山伯,那家丁装扮之人却悄悄离去。
程大奇尸身在此时却冒出白色烟雾,尸身在烟雾中渐行淡化,由双脚到双腿凭空消失。紧接着是下半身、上半身,直到整个尸身全部消弥,与烟雾融为一体。
梁山伯、孔方、李翰众人瞠目结舌,许成面容惨白瘫倒于地,观审黎民惊奇之余不忘叩首。梁山伯在烟雾渐行渐淡散去无形,只剩下木板后慌忙起身走下,走到大堂外一老者面前,弯腰曲膝将老者扶起,同时招呼其他黎民起身,两名捕役将木板抬出大堂。
捕役舀出凉水再次泼醒程于氏,钟平令四名捕役押走程于氏与许成,宣泰将供词、证物整理,后向梁山伯请辞前往文库,孔方令余下捕役前往菜市口布置刑场。来到梁山伯与黎民面前,孔方也弯腰扶起黎民,与梁山伯在黎民簇拥下走出大堂。
那家丁装扮之人已快步进入城中许府,但见许府主堂大气威严,侧房精致典雅,飞檐翘角彩绘粉饰,铜铃珠玉风中清脆。院中石雕惟妙惟肖,门窗木刻栩栩如生,奇花斗艳异草竞秀,绿树成阴流水有声。
那男子径自走过甬道穿行于长廊,又见府中穿行女子容姿清丽,奔走男子精明干练。男子过了前院,由拱门进入后院,抬头见到一间房舍悬挂‘怡情堂’便快步进入。
但见堂内铺设也是讲究奢华,石板铺设地面,方梁、圆柱彩绘粉饰,纱帐、彩绸连接着横梁立柱,宝珠美玉点缀在纱帐、彩绸之上。
精美案台典雅别致,案台上摆放着铜器、瓷瓶,里面养育着奇花,散发出幽幽清香。方形、圆形香炉氤氲缭绕沁人心脾,木柜上摆放着线串简牍与卷轴。
一名中年黑髯男子与一名玉面俊朗男儿在一方木案前凝神对弈,木案旁另有两方小木案,上面摆放着水果、香茶、果脯。有两名女子分别坐在两人身侧,不时递上香茶,喂上水果、果脯,另有五名女子手抚琴、瑟、筝、竽、笛吹弹出靡靡之音。这中年便是马兴炎妹婿许弼,玉面男儿为许弼之子许良。许弼世代经营盐茶,到了他主家又经营了绸缎珠玉、瓷器铜铁,当铺粮行以及酒楼茶肆。
许良为许家独子,集千宠于一身,生就玉面俊朗,然则心性**不羁,逆反狂悖。在家恭孝知礼,外出好凶斗狠,白日里调逗街头女子强行寻乐,夜半潜入孀居之家恣意偷欢。
许良依仗马兴炎之势,许弼之财,好交城中纨绔,喜结林野盗匪,许弼纵有耳闻也是无可奈,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胡为行事,同时还需欺瞒着马兴炎之妹马兴姝。
家丁男子施礼见过许弼,来到许良面前,弯下腰将许成被判决,将要斩首之事说于许良。许良面色大变,转瞬又恢复常态,挥手令男子退下。男子快步退出,许良落下一子笑着说:“爹,孩儿好友相约南院吃酒,请爹恕孩儿不能完局相陪。”
许弼将手中拿捏白子放入棋笥中说道:“良儿莫要贪杯,莫要贪恋烟花风月之地。”许良站起身子,弯腰施礼后言道:“孩儿谨记爹爹教诲。”“唉,”许弼轻叹一声将黑白二子各自装入棋笥内。
许良转身快步出了‘怡情堂’,对丫鬟、家丁问安不予理会,出了府门迎上男子,接过男子手中马匹翻身而上,两人各驾马匹在街巷中奔驰。
鄮县城中菜市口,刑场上白幡随风飘飖,梁山伯居中坐于木案前,木案上摆放着令箭筒,里面插着多根令箭。孔方、李翰分别坐于梁山伯左右,宣泰迎风而立,不时抬头望向高空。
刑场木架上,程于氏、许成身着白色衣衫,被四名捕役按捺肩膀跪于断头台前,两人背后各自插着白色尖头斩牌。程于氏面如死灰双目失神,许成闭上双眼神情木纳,两名刽子手红衣赤膀怀抱鬼头大刀,右手各自端着一碗酒水。
钟平手按佩刀立于刑台上,捕役们手按佩刀精神抖擞,城中黎民围在刑场木架四周。秋阳在秋风中高挂于中天,宣泰看罢转身言道:“大人,午时三刻已到。”
梁山伯取出令箭,一声‘斩’字掷出令箭。两名捕役听到令箭落地,近前拔出程于氏、许成后背斩牌,另外两名捕役将程于氏、许成摁在断头台木桩上。
刽子手左手握刀,右手饮下大口酒水喷洒于刀刃处。秋阳照耀着刀刃,在酒水辉映下熠熠放光。刽子手将余下酒水饮下,双手紧握刀柄凭空砍下。刑场上顿时鸦雀无声,鬼头刀在秋阳照耀下临近程于氏、许成脖颈。
一声‘刀下留人’从远处传来,刽子手听到声音收起鬼头刀,梁山伯、孔方、李翰起身望去,钟平与捕役们纷纷拔出佩刀,观刑黎民皆是寻声转身。
叫喊之人正是许良,钟平见到后将佩刀架于许成脖颈,观刑黎民向左右避开让出一条过路。许成听得是许良声音,挣扎着抬起头,睁开双眼喊道:“公子救我,公子救我。”许良打马近前,拱手施礼言道:“梁大人,许成乃许府管家,当年随家母一同来到鄮县,协助家父打理商铺营生,对在下也是由年幼照顾自此,家父敬重、信任许管家,舅父马大人也对许管家寄予厚望,望梁大人看在舅父颜面上能饶过他性命,在下与家父一定会严加管教,同时许府愿缴纳罚金万贯。”
梁山伯拱手回礼,眼望苍穹慷慨陈词道:“许公子,许成品性恶劣凶残歹毒,寡廉鲜耻苟合人妇,欲霸占人妇竟心生毒计,用铁钉残杀程大奇,案发后又胁迫他人造就假象,酿成冤案令黎民谈及色变,公堂上又藐视本官,藐视朝廷律法,其罪天道难容,国法难恕,人情难顾,若是马大人知晓其行径,亦会判他斩首示众,以安黎民,以正纲纪。”
“梁山伯,你……”“许公子既已来到刑场,就劳烦许公子为其收尸,”梁山伯言罢取出令箭再次掷下。两名捕役将许成摁在斩台上,钟平收回佩刀入鞘,刽子手再次扬刀砍下,许良面容酱紫掩面转身。
鬼头刀落于斩台上,程于氏、徐柳氏身首异处血溅台上、台下,观刑黎民纷纷跪地叩谢,许良叫过身旁男子俯耳私语,后目露凶光打马离去,留下男子等待收尸。
“请,”梁山伯转身拱手向李翰施礼。李翰起身回礼后走下台阶,梁山伯、孔方、宣泰在钟平与八名捕役护送下也走下台阶,一同朝县署而去,观刑黎民自行散去。
男子来到台前,脱下外套包起许成头颅,托起许成尸身放在马背,翻身上马后离去。一名捕役将程于氏头颅用白布包裹,另有两名将程于氏尸身抬至刑场外一辆马拉木板车中,三人赶着马车离去,而男子骑着马,将许成尸身驮往鄮县南门。
第八十六回:梁山伯部署秋收剿匪
南门外一片树林里,停着一辆木板车,树上拴着四匹马,马车所套马匹背上搭着一个包袱,木板车上放着一口黑漆雕纹棺柩,前面刻着‘福’字,后面刻着‘莲花’图像。另有绳索一捆,木棍三根,圆形黄裱纸一篮。
马车一旁有一方土坑,里面有尘土被五把铁锨先后扬出,这铁锨扬土之人便是许良及其家丁,因感恩许成服侍,许良在棺材铺购置了上等棺柩,与四名家丁来到城外,在密林中为许成挖置土穴。
男子出了南门后继前行,行了数里望见马车、马匹,催马上前翻身而下,放下许成包裹、许成尸身。男子来到土坑边上喊道:“公子,许管家尸身已运到,公子稍作休息。” 许良将铁锨放入土穴,伸手由男子拉出土穴,男子纵身跳入土穴内,手握铁锨铲出泥土。
许良擦拭着额头汗水,弹去衣袍上泥土来到棺柩前,双手用力将棺柩盖推开,登上木板车伸手取出包袱,跳下木板车来到许成尸身旁。许良坐在草地上解开包袱,取出一套新衣、新履,散开新衣,神色凝重托起许成尸身。将新衣穿于许良尸身上,在穿上新履后,许良坐于土穴旁等待。
土穴挖出妥当,许良弯腰拉出五名家丁,稍作休息抬下木板车上棺柩。五人合力抬下木盖,将许成尸身抬入棺柩中,又将许成头颅放入摆正。
盖上木盖,一名家丁取出木板车上绳索,与许良五人将棺柩绑出三长两短状,六人抬着棺柩走到土穴旁,缓缓将棺柩放入土穴中。
抽出木棍解下绳索,许良六人手握铁锨填入黄土,待堆成坟茔,许良放下手中铁锨,来到木板车前取下竹篮,返回坟茔取出黄裱纸,用火燫击打火绒点燃黄裱纸。
黄裱纸在火中燃烧,那男子说道:“公子,许管家已经入土,公子如何向老爷说明?”许良沉思片刻说道:“许管家之事,本公子自会向老爷言明,半月后为秋收忙时,你即刻到野狼山知会彭寨主,让彭寨主与各当家在下月十六到城内厚德楼相会。”
“公子放心,小人这就去。”那男子转身走向马匹,翻身而上马扬尘离去,许良五人在黄裱纸燃尽时也走向马车,马匹。来到马车前,许良言道:“你们先行回府。”“是,公子。”
其中一名家丁坐上马车挥鞭先行,另外三名踩蹬上马跟随于后,许良解下马缰翻身而上,双腿夹击马腹挥下软鞭,马匹负痛扬尘而去,不多时将四名家丁远远抛在身后。
许良一路催马进入南门,在街巷一番奔驰后进入一家青楼——暖香阁。浓妆艳抹女子见到许良盈盈走来,搔首弄姿相伴左右,许良拉过两名艳丽女子走上二楼,来到一间雅室推门而入。
食案前入坐,许良吩咐其中一名女子前去置备酒菜,另外一名女子沏上香茶,坐入许良怀中,将切好果脯送入许良口中,许良咀嚼着果脯玩弄怀中女子。
酒菜由女子端来摆上食案,那女子取过妆奁上七弦琴,坐于另外一方食案前舒指调弹,怀中女子亲吻许良后盈盈起身,轻舒广袖闻音起舞。许良或是倾盏慢饮,或是举箸咀嚼,在醉眼朦胧时起身与女子共舞调情。
起舞女子欲迎还羞调逗,时而玉指轻点,时而彩袖轻拂,时而又樱唇微启躺入许良怀中。许良在女子挑逗下双眼充满火焰,抱起女子放在暖榻上,后又来到抚琴女子身旁,双手按下琴弦,抱起女子进入暖榻。
三人在暖榻上宽衣解带,许良醉眼望着两名女子上下其手,调逗中充满技巧,把玩中满含温存。两女子尽是媚态尽显,羞姿**漾,手指或是轻弹,樱口或是轻吮,玉肢或是轻舒,酥腰或是轻扭,一番恣意玩弄后便是行云布雨**,直到弱弱呢喃香汗淋漓,三人在喘息中相拥同眠。<!--PAGE 4-->梁山伯、孔方、宣泰、钟平坐在县署厅堂,品茗时言谈及秋日农事。孔方将历年黎民秋收情形,山野盗匪打劫秋粮始末说于梁山伯。宣泰把黎民状告无应,官府缉拿无果详细禀明,钟平领罪同时说明缉拿盗匪无果因由。
梁山伯听罢孔方三人言语眉头紧锁,片刻后问道:“孔大人,山野盗匪可是每每秋收之际下山打劫?”孔方点点头回言:“此事甚是蹊跷,下官是百思不得其解,下官以为盗匪应是熟知秋收情形,亦或是城中有人勾结盗匪。”
宣泰接着说:“历年诉状之上也有提及,然史大人却不以为然,历年缉拿盗匪,皆是大张旗鼓搜山,偃旗息鼓回城,盗匪不曾缉拿一人,城中粮价却逐年有增无减。”
钟平起身施礼说:“梁大人,盗匪为祸是卑职办差不力,历次搜山都是魏将军与卑职率兵勇、捕役同往,但进入山中却难见盗匪,卑职曾于返回途中缉拿三名盗匪,带入县署便下入大牢,询问得知为城中农户,农户又言及历年打劫前,有人夤夜进入山寨,翌日便下山打劫。”
“可知山寨在何处?”梁山伯不解问道。“就在农户开口时,史大人进入大牢,见到卑职便是一顿斥责,后令卑职前往城中搜寻,听牢头说当晚三名盗匪全部病死于牢中,”钟平说完看着孔方、宣泰。
梁山伯眼神充满疑惑,宣泰看了一眼孔方说道:“不瞒大人,钟总所言不虚,次日下官、孔大人与史大人正坐于厅堂查阅公文,牢头进门禀报三名盗匪暴毙之事,孔大人震惊之余意欲传唤仵作,史大人却言,盗匪流寇死不足惜,令牢头火烧处置。”
贺柱儿端来膳食放于三人食案上,梁山伯招呼着孔方、宣泰、钟平,三人品味着饭菜或听或言。孔方咽下一口菜接着说:“故而下官以为,盗匪打劫秋粮为早有预谋,为有人勾结盗匪。”
“孔大人所疑甚是,”梁山伯说着放下筷箸起身,望着门外转身又言:“秋收在际,盗匪定会再行下山打劫,黎民以秋粮养命,朝廷以秋粮养兵,本官绝不任由盗匪猖狂作祟,祸害黎民。”
钟平拱手说道:“请大人安心,卑职定全力缉拿盗匪。”梁山伯接着说:“缉拿之事要早作布署,届时由魏将军率其麾下兵勇乔装混于农户中,劳烦孔大人知会魏将军知晓,钟总捕率县署捕役于田间巡视防范,若是盗匪下山,务必全部缉拿,切记勿要被盗匪知悉。”
“大人放心,下官、卑职稍后就去办,”钟平、孔方同声回应。梁山伯点点头入座,四人彼此招呼共用膳食。
用过膳食,贺柱儿将碗筷收拾,孔方、钟平起身施礼后离去,梁山伯、宣泰在贺柱儿到来时走向文库,贺柱儿掩上房门一同走出。
来到文库,贺柱儿推开房门,梁山伯、宣泰先后进入,在梁山伯入座后,宣泰取下历年盗匪打劫案卷、黎民状告忪卷放在木案上。梁山伯打开案卷详细查看,疑惑之处请教宣泰,宣泰自是一一详解。<!--PAGE 5-->文库内,梁山伯、宣泰察阅案卷忘却时辰;文库外,斜阳西下秋风萧瑟,宣泰望着窗外薄幕,合上案卷起身请辞,梁山伯放下案卷将宣泰送出文库。在贺柱儿收拾了案卷,出了文库一同走向后堂内室。
丫鬟彩云、彩霞已打上热水等候多时,在梁山伯到来后,彩云为梁山伯除去外套、鞋履,梁山伯坐于榻上将双脚放于热水中。彩霞端来香茗,梁山伯接过轻轻呷下。
泡脚过后,彩云、彩霞施礼过走出内室,贺柱儿侍候梁山伯躺下安歇,后回到侧房解衣睡下,主仆二人在不知不觉中进梦乡。三更刚过,鄮县街巷出现两白一黑三条魅影,在阴风中飘乎前行。<!--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