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元旦夜飘来黑雾腥风

待到梁山伯醒来时已是月上树梢。望祝英台在怀中安睡，梁山伯撩起大氅盖在祝英台身上，轻握祝英台双手。祝英台揉揉双眼醒来，见到月明星稀，双眼满含欣喜，感觉双手被梁山伯轻握两颊绯红。

梁山伯松开祝英台双手，祝英台坐起身子取过长剑，还剑入鞘说道：“山伯，日月更替晨昏轮回，不知何时能春秋共度寒暑不离。”梁山伯也还剑入鞘，扶着祝英台一同起身回言：“九儿，鸳鸯相依鹣鲽同命，若有情，定会春赏百花秋望月，情浓时，夏恋山水冬踏雪。”

祝英台点点头，与梁山伯一同走向马匹，解下马缰踩蹬而上，后一同策马回返。梁山伯、祝英台披着夜色，沐浴着月光、星光回进入城内，穿过街巷离县署愈来愈近。

陈月儿、贺柱儿坐在县署门口，四名捕役来回走动。当马蹄声传来，陈月儿、贺柱儿抬头寻声望去，见是梁山伯、祝英台驾马归来，两人快步跑向马匹。

贺柱儿柱儿、陈月儿来到马匹前接过缰绳，在梁山伯、祝英台下马时，陈月儿哽咽着声音说道：“小姐，你和梁公子怎么这个时辰夜才回来，吓死月儿了。”祝英台扶着陈月儿肩膀，取出丝帕为陈月儿擦去泪水笑着说：“好了月儿，我和梁公子山林游玩忘了时辰。”

四名捕役上前见礼梁山伯、祝英台，两名捕役接过马缰牵往马厩，祝英台拉着陈月儿走向县署大门，梁山伯、贺柱儿跟在身后。四人一同来到内堂，祝英台同梁山伯彼此施礼后与陈月儿走向后院，梁山伯、贺柱儿径自走入内堂。

房门掩上，贺柱儿问及梁山伯何时于祝家庄提亲，梁山伯以做出政绩再议答非所问，后解去大氅坐在床榻上。贺柱儿打来洗脚水，梁山伯在泡了脚后躺下安歇，贺柱儿倒了泡脚水也回房间睡下。

祝英台、陈月儿一同躺在床榻上，陈月儿问及白天之事，祝英台便将禹王庙雕琢石像，幽林里聆听笛音起舞之事说于陈月儿。陈月儿听罢嘻嘻笑着说：“小姐这是少女怀春，心里怕是早想着与梁公子花烛洞房。”

祝英台微嗔喝斥道：“臭丫头又胡说，什么怀春，什么花烛洞房，何时看到这些庸俗书籍。”陈月儿笑着回言：“是八夫人告诉月儿知晓。”“八嫂才不会呢，快些睡吧，”祝英台说完闭上双眼。陈月儿起身吹熄红烛，后躺下闭眼安歇。

至此后，梁山伯白日里同孔方、宣泰在县署忙于政事，与钟平以及捕役走上街巷访察民情，聆听民生，看着街巷中商铺繁昌黎民欢颜，梁山伯满脸欣慰。空闲时，梁山伯相陪祝英台在街巷中信步，入商铺购置所需物什，于林间河畔吹笛、起舞、舞剑，书房中、凉亭内挥书泼墨。

如此过了半月，元旦佳节即将来临，梁山伯、祝英台与陈月儿、贺柱儿走上街巷。望着街巷中张灯结彩，陈月儿笑着说：“小姐，今岁元旦可是留在鄮县？”祝英台望了一眼梁山伯充满不舍，马蹄声却由身后远处传来，梁山伯、祝英台一同转身望去，见是钟平与两名捕役驾马而来。梁山伯、祝英台快步迎上，两名捕役翻身下马。

钟平在马背上见礼后说道：“大人，禹王庙道童来报，今乃吉日，女娲娘娘圣像已安放圣宫内，孔大人、宣大人已随道童前往女娲圣宫，孔大人命卑职前来相告大人。”

“走吧九儿。”梁山伯说着接过马匹，待祝英台接过马缰，与祝英台各自翻身上马，两人跟随钟平驾马离去，陈月儿、贺柱儿在两名捕役陪同下于街巷信步而行。

梁山伯、祝英台跟随钟平一路扬鞭飞驰，不多时来到禹王庙十八层石阶前。三名道童上前接过马缰，祝英台、梁山伯、钟平翻身下马，听着爆竹声走上十八层石阶。

掌院灵净道长与四名道者以及孔方、宣泰出门见礼，一名道童双手端着铜盆来到梁山伯面前，在梁山伯净手后分别又端到祝英台、钟平两人面前。三人净手后跟随灵净道长五人来到院中，先行奉香镇魔碑，后又拜祭过大禹王、洛神及十二精灵。

梁山伯、祝英台一行神情肃穆来到后院女娲圣宫，由梁山伯、祝英台伸手揭开女娲娘娘圣像黄布，灵净道长五人与道童们敲响铜磬，呢喃念叨，梁山伯、祝英台、孔方、宣泰、钟平敬上檀香三拜九叩。

叩拜过女娲娘娘与青鸾、火凤，梁山伯、祝英台、宣泰、孔方、钟平向灵净道长五人辞行。灵净道长五人将梁山伯、祝英台五人送到禹王庙十八层石阶下，目送梁山伯、祝英台五人翻身上马，在梁山伯五人远去方进入禹王庙。

梁山伯、祝英台五人催马迎风离开禹王庙，先后于城外田陌、农舍，城中街巷商铺巡视访察，五人于黄昏时分回到县署门前。钟平、孔方、宣泰请辞离去，梁山伯、祝英台将马匹交由门前皂吏，一前一后进入县署，走向内堂。

贺柱儿、陈月儿听到梁山伯、祝英台谈笑声出门相迎，在内堂中入座后有问有答，在饮下三盏清茶后一同走向厅堂。丫鬟彩云、彩霞将齐备膳食端上食案，梁山伯、祝英台主仆四人一同用膳，用过膳食各自回房安歇。

晨昏更替中又过了多日，北风再起，白雪飞舞，大街小巷披红挂彩，街巷两旁商铺悬挂着红灯笼，黎民们喜笑颜开一同迎接新岁到来。陈月儿肩挎包裹手握长剑，与祝英台来到县署内堂，同梁山伯见礼后一同于厅堂用膳。

祝英台在用过膳食后向梁山伯辞行，陈月儿拉着贺柱儿走出内堂，梁山伯站起身子，轻握祝英台双手深情言道：“九儿，此时一别，但待春日到来，届时祝家庄相会，喜轿红马同往同回，愿与卿不负朝夕。”

祝英台羞红了脸点点头，樱唇轻启说：“九儿愿与君春秋不离，寒暑相依，此生有君，九儿足矣。”梁山伯望着祝英台羞红桃容吟道：“云发翩翩，河汉飞帘。桃容涩涩，霞绕娇妍；柳眉芊芊，皎月光玄；杏眸澈澈，情开流盼。樱唇润润，暗香幽兰；贝齿皓皓，情与之坚；葱指茸茸，三世相牵。”梁山伯深情赞誉令祝英台双眸低垂，浅浅一笑，后又扬眉抬眸柔声说道：“一世情许，与君缱绻；两世缘来，予君清欢；三世相合，携君凤鸾；世世不弃，邀君天上人间。”

听了祝英台言语，梁山伯抬手轻抚祝英台额边秀发，斟上两盏温水，与祝英台倾盏饮下，执手祝英台走出内堂。走在石径上来到前院，沿着甬道走出县署。贺柱儿、陈月儿各牵马匹调笑相候，见梁山伯、祝英台一同执手走出相视一笑。

梁山伯松开祝英台芊芊玉指，走到贺柱儿面前接过马缰，在祝英台到来后，含笑看着祝英台翻身而上。陈月儿将长剑交于祝英台，由贺柱儿相扶翻身上马。祝英台面含不舍拱手施礼，梁山伯予以回礼也是深情流露，情不自禁走近祝英台，嘴唇蠕动着唯有深情而笑。

祝英台双腿轻夹马腹，回头看了一眼梁山伯驾马而行，前行时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眼神中满含不舍与爱恋，陈月儿则紧随祝英台身后。梁山伯挥着手与贺柱儿轻步相送，直到祝英台、陈月儿拐入街巷，梁山伯、贺柱儿方停下脚步。

梁山伯望着祝英台离去方向失神凝望，于贺柱儿轻唤没有回应，回过神时转身讪讪而笑，径自朝县署走去。回到县署内，梁山伯走向文库，于文库案台前入坐，翻开卷宗随意翻阅。贺柱儿坐在门槛上，双手支着下颔双目失神，好似陷入思索。

半个时辰过去，钟平、魏进、孔方、宣泰一同来到文库门前，贺柱儿起身见礼，引领四人进入文库内。钟平四人依礼见过梁山伯，梁山伯合上卷宗示意四人入座，贺柱儿斟上茶水。

孔方将新岁祭拜禹王庙一事禀明梁山伯，梁山伯吩咐孔方督办祭拜一切事宜，命宣泰拟写祭拜呈文，两人拱手领命。

钟平将城内巡视，魏进将城门严守、城外巡查事宜详细禀明。梁山伯听得频频点头，后严明捕役、兵勇不得扰民、欺民，魏进、钟平也是拱手领命。

诸事吩咐妥当，孔方、宣泰、钟平、魏进向梁山伯辞行，梁山伯将四人送出文库，在四人远去后将文库房门掩上，离开文库回到内堂，叫上贺柱儿一同走出县署。

主仆二人来到街巷中，梁山伯先于布庄为贺柱儿添置了新衣，后在一间名为‘雅意轩’商铺中购置了红纸，出了‘雅意轩’朝县署回返。回到县署，梁山伯与贺柱儿走向书房，贺柱儿斟上茶水后说道：“公子稍作安歇，柱儿去吩咐准备膳食。”

梁山伯点点头铺开红纸，对折后取过剪刀裁开，在思索中将红纸裁为多份。梁山伯放下剪刀坐在书案前，取过一条红纸铺在案台上，红纸一端放上镇尺，后挽起衣袖研墨，贺柱儿吩咐过准备膳食后又进入书房，搭手摆放红纸。

墨汁在梁山伯轻握砚条研磨下黑中泛着亮光，梁山伯一番思索后放下砚条，取过竹管毛笔写出：‘为官一任当两袖清风存道义。’贺柱儿手捧红纸放于地上，梁山伯又写下：‘忠耿此生亦满腔浩气济苍生。’书罢一联，梁山伯又挥笔写出‘唯心有民’四字，接着又将余下红纸分别写上戒语、祝语、警语、劝世语。望着地上摆放着红纸，梁山伯颔首而笑将手中竹笔挂于笔架上，将镇尺复位，与贺柱儿走出书房。

穿过石径进入厅堂，梁山伯、贺柱儿在木桌前坐下，彩云、彩霞站立一旁。梁山伯望着两双碗筷说道：“柱儿，快去知会祝姑娘、月儿姑娘用膳。”贺柱儿听言讪讪而笑，梁山伯看着贺柱儿正欲责问，貌似又想到了什么端起饭碗，不言不语夹起青菜。

匆匆用过膳食，梁山伯起身走出厅堂，回到内堂取出竹笛，独自走向后院。贺柱儿远远相随，在梁山伯进入后院，进入祝英台所住房间时，在院中凉亭内独坐。

梁山伯手握竹笛环视着整个房间，双眼由门口到案台、到床榻，又从床榻到妆奁、到案台、到门口。梁山伯环视后走到轩窗前，双手推开轩窗，将竹笛放于嘴边，凝视高空吹出清妙笛音‘凤求凰’。

一曲作罢，梁山伯走出祝英台所住房间，来到院中亭台入坐，又相继吹出‘阳春白雪’、‘高山流水’……，直到黄昏薄暮。贺柱儿在梁山伯收起竹笛后说道：“公子现在已是县令大人，为何不到祝家庄迎娶祝姑娘？”

梁山伯起身回言：“初到鄮县未有一载，民事、政务尚须尽心而为，儿女私情待政通人和再议不迟。”“公子，可是祝姑娘……。”

“好了柱儿，待来年春日闲时，再携礼登门，拜会祝家庄，”梁山伯说言罢走出亭台。贺柱儿无奈之余耷拉着脑袋相随，与梁山伯一同走入厅堂，在厅堂中共用膳食，后返回内堂安歇。

元旦前夜，鄮县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县署也是灯笼高挂楹联喜气。梁山伯、贺柱儿在用过膳食后穿着新衣，唤上彩云、彩霞一同走出厅堂、走出县署，四人来到街巷与黎民共度佳节。

当梁山伯、贺柱儿、彩云、彩霞来到安泰巷时，恰遇孔方、宣泰携家眷老小游玩。梁山伯与孔方、宣泰彼此见礼，由腰间取出五铢钱赏于孔方、宣泰子女。

望着黎民欢欣，商户喜悦，梁山伯、孔方、宣泰谈笑风生信步而行，同黎民、商户互贺佳节，相遇钟平率捕役巡视时又与其见礼。

言谈相欢中来到城门处，守门兵勇见梁山伯、孔方、宣泰到来上前见礼，魏进在城楼上得见后快步下楼，引领梁山伯、孔方、宣泰众人登上城楼，众人沿着城楼俯瞰城中街巷。

当走到一处角楼时，城中街巷燃放着爆竹、绚丽烟花，孔方身依城墙指着不远一处宅院说道：“大人，那座宅院为许弼府邸，历年最是热闹，爆竹、烟花交相鸣放。”

梁山伯望着许府灯笼摇曳回言：“天作孽，犹可恕，己作孽，不可活，许弼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其疏于管教所致，朝廷法度不容亵渎。”宣泰接着说：“许良虽为许弼独子，然许弼生性淳朴厚道，大人依律将许良明正典刑，许弼虽怨无恨，但那长史马大人深于权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宣大人之虑，本官心领，本官无愧于朝廷，不负于黎民，有何惧哉，孔大人请、宣大人请、魏将军请，”梁山伯言罢继续前行。

行不多时，梁山伯众人来到鄮县西门，城外熊熊火光、载歌载舞映入梁山伯眼帘，令梁山伯大是惊诧。

钟平察觉到后说道：“大人容禀，火光处非本县民居，为两年前由千里之外朱提郡迁入，有黎民二十七户，皆为苗人，元旦夜会聚集祭祀，两年来并未有违悖朝廷法度之事。”

梁山伯点点头说道：“既是乡民习俗，当予以传承，本官为一县之令，应一视同仁，应与民同乐。”“大人请、大人请……。”魏进、钟平、孔方、宣泰施礼后与梁山伯一同走下城楼，在城门开启后一同走出。

魏进令守门兵勇牵来马匹，宣泰、孔方家眷们留在城内，梁山伯、孔方六人在马匹到来后踩蹬上马，一同朝火光处走去。迎着夜风来到临近火光，梁山伯、孔方六人翻身下马，歌舞民众听到马嘶声、脚步声回来望去，见是陌生人到来停下歌舞。

梁山伯、孔方六人和颜悦色走到民众面前，将马匹就近拴于树干上。魏进拱手施礼后，指着梁山伯说道：“诸位乡亲，这位是鄮县令梁大人。”一名老者近前叩首后说道：“草民邢盛，为村中族长，草民在县署见过梁大人升堂问案，知晓大人是好官、清官。”

“老伯快些起身，”梁山伯躬身扶起邢盛。村民纷纷跪下见礼，梁山伯与孔方、宣泰、钟平、魏进、贺柱儿扶起年老之人，同时示意村民起身。梁山伯在村民簇拥下来到火堆旁，但见火堆前摆放着一张木案，木案上摆放着香炉、猪、羊、马三牲祭品与瓜果。

族长邢盛说道：“大人，我们为苗裔，由朱提郡迁徙至此，历年汉人元旦，我们也会祭祀始祖蚩尤神，以祈年丰无祸子孙延绵。”“老伯，祭祀乃乡民民风，为一族盛事，始祖在上，蒙荫后人，后人当虔诚祭祀以铭记功业，老伯，请，”梁山伯说着站在两名男子中间，与男子牵手站立。

钟平、魏进放下兵刃，与孔方、宣泰、贺柱儿也加入歌舞人群中。女子们唱出歌谣，同男子们围着篝火继续歌舞。火光闪耀，歌声婉转，舞步伴随着火光、歌声，苗裔们脸上洋溢着欣悦与喜气，孩童们相互追逐嬉戏欢闹。

就在梁山伯与苗裔们载歌载舞时，一团黑雾由苗人房舍后涌出，须臾间将梁山伯与苗裔们笼罩，同时散发出狂风，伴随而来是腥臭之味。梁山伯、孔方、宣泰、钟平、魏进、贺柱儿六人面色大惊，钟平、宣泰惊诧之余捡起兵刃护在梁山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