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于元、钟平、赵锐率众捕役押解着莫贤及其家眷行走在林径上,众人在一个时辰过后回到句章县署门口。于元命赵锐将莫贤众人押往大牢,将伤者送回家中调养,将死难者送回,对其家眷予以安抚。
赵锐及捕役将一应证物交由钟平后领命离去,于元与梁山伯、钟平进入县署走向大堂。朱隆正坐于大堂伏案相待,听到脚步声坐直身子而起,快步走出大堂。朱隆迎上梁山伯、于元予以见礼,后引领二人进入大堂,钟平将一应证物交于朱隆后握刀立于大堂外。
进入大堂入坐,朱隆将一应证物放入一旁木案,斟上热茶说道:“于大人、梁大人,盗贼缉捕归案是句章黎民之幸,两位大人用些热茶,早些安歇。”梁山伯轻呷一口说:“为民除盗乃官之本分,民若安,百业祥和,百业祥和,社禝才得以长治。”
于元饮下一口接着说:“盗贼横行时,商户、农户无不心郁眉锁,官府缉捕无期,亦令城民疑心官府无为,疑心官盗勾结,官府包庇盗贼,今时盗贼伏诛,盗牛案幕后之人被抓捕归案,官府便能取信于城民,以使民安而城郭清宁。”
朱隆说道:“盗贼伏诛民心可安,贼首伏法以正律令,两位大人年少有为勇谋兼备,下官甚是汗颜。”“请、请、请。”梁山伯、于元、朱隆彼此见礼同饮。
梁山伯放下茶盏说道:“于兄,耕牛找回此案已破,然盗贼主首皆在拚斗中被斩杀,莫贤若是抵死不认其罪,该如何是好?”于元听后回言:“梁兄所虑甚是,五里坡应是莫贤与盗藏匿所盗耕牛之处,今男子、妇人已是死无对证,药粉只能证明其二人为盗贼之流。”
梁山伯略作思索吩咐道:“钟总捕即刻前往大牢,将莫家家眷与庄丁分开,依次将众人押往门外候传,再命捕役将三名贼首先行抬至大堂。”“卑职遵令,”钟平领命而去。
朱隆示意梁山伯饮用热茶后问:“梁大人可是要夜审众犯?”梁山伯点点头回言:“唯今只有如此,若是能于莫贤家眷口中,知悉其勾结盗贼行径,也是为人证,若能于中伤之人中找到盗贼,亦能知悉莫贤与盗贼勾结情形,若能辨明莫家庄中牛畜确为耕牛,届时再佐以牛头之物、书信、暗洞、药粉众物证,便可将此案终结。”
于元听后说道:“仵作能验死伤,不知散放耕牛与圈养食牛可能分辨?”朱隆接着说:“梁大人、于大人,据下官所知,散放耕牛与圈养食牛外形无异,然其粪溺应有不同,仵作怕是难验,兴许长于喂养耕牛者可知。”
梁山伯听罢望了一眼于元,饮尽杯中茶水说:“朱大人之言不无道理,有劳朱大人相请长于喂养者,长于圈养者明日候传。”“下官遵命。”随着朱隆应下,门外传来钟平声音说道:“禀大人,人犯带到。”“押进大堂。”梁山伯说着同于元正襟端坐,朱隆取出纸、笔等待笔录。钟平押解着一名妇人、两名年少男子、一名妙龄女子进入大堂跪下。于元凝视着妇人问道:“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那妇人战战兢兢回言:“回大人话,民妇莫薛氏,他们是民妇与莫贤两子莫文、莫礼,小女莫蕊。”六名捕役将三名贼首抬进大堂,在朱隆示意下放在莫薛氏母子四人身后。
于元摆手令捕役站立一旁后又问:“莫薛氏,莫贤勾结盗贼残杀耕牛,你可知晓?”莫薛氏回言:“回大人话,民妇深居后院,白日里教习两子学问,入夜授小女女红,平日里侍花弄草养些禽畜,于老爷在外之事一无所知,望大人明鉴。”
莫薛氏回言合乎情理,于元只得又问:“莫礼、莫文,你兄弟二人可知令尊勾结盗贼之事?”莫礼、莫文不知所措望向莫薛氏,于元拍响惊堂木喝斥道:“莫礼、莫文可是知罪?”
莫文、莫礼吓得支支吾吾慌作一团,莫薛氏一把拉过莫礼、莫文说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儿生性文弱,于老爷之事确实不知,老爷每见小儿,皆是考查学问,请大人明鉴。”
梁山伯知晓莫薛氏深谙世道,顾及莫家庄声望之余必然会有遮掩,然其爱子之情,梁山伯也看在眼里,若要问出端倪,唯有莫文、莫礼、莫蕊。思之此,梁山伯离席来到莫蕊面前,在莫文、莫礼面前来回踱步。
梁山伯踱步中停下说道:“盗贼常与莫贤在莫家庄相会,谋划苟且之余自是会饮酒作乐,谈笑声、歌舞声自然是会在庄中回响,丫鬟、婆子、庄丁也必然是往来走动,夫人于此动静岂能未有眼见、耳闻,纵是夫人深居长修不闻不问,那莫贤所交之人姑且良善不分,那所交之人是男是女,夫人总该知晓,夫人一句一无所知,让本官如何相信夫人言辞。”
梁山伯说着用双眼余光瞄向莫薛氏,莫薛氏听着梁山伯言语眼神不定,待梁山伯在其身前停下叩首回言:“回大人话,民妇只知来人多为男子,同老爷相会后皆是于小室相聚,请大人明鉴。”
“与莫贤相会之人,可是在庄中被捕役斩杀那三名男子?”梁山伯不待莫薛氏回言又蹲下身子问道:“莫文、莫礼,你兄弟二人可曾在庄中见到过陌生男子?”“未曾见过,未曾见过,”莫文、莫礼叩首同声言。
梁山伯站起身子,示意捕役掀开三名贼首身上白布,又命莫薛氏、莫文、莫礼、莫蕊转过身子。待四人转过身子时,梁山伯察觉到四人眼神不由自主地暼向贼首三人。
但见莫薛氏闭上双眼,嘴唇轻轻蠕动,莫文、莫礼身子颤抖额头溢汗,眼神中露出恐惧、畏惧。莫蕊花容变色紧咬樱唇,细微血迹径自溢出,一双杏眸有清泪流下,莫蕊腰间却悬挂着一牛角打磨之物。梁山伯凝视着莫蕊,走近莫蕊问道:“莫小姐可是识得三人?”莫蕊懦懦回言:“回大人话,未曾见过,未曾见过。”梁山伯又追问道:“那莫小姐腰间饰物从何而来?可是令兄送于小姐?”
莫蕊听言瘫坐于地,望着梁山伯不知所措。梁山伯起身又说道:“莫夫人,依据朝廷律法,勾结盗贼者当以盗贼论处,包庇盗贼者对抗官府者亦与盗贼同罪,莫贤勾结盗贼残杀耕牛,本官已有物证、人证,其家眷知而不报当为同谋,莫贤依律当处以极刑,其家眷若以同谋入罪,堂刑后,男子当处以千里徒役,女子则贱买为奴,若是其家眷能指证贼首认罪悔过,本官可酌情而判。”
“娘、娘、娘……,”莫文、莫礼、莫蕊抽泣着呼喊。于元起身说道:“刑具侍候。”“是,大人,”两名捕役领命后来到莫薛氏、莫文、莫礼、莫蕊三人面前。
梁山伯又说道:“朱大人,将一应证物让莫夫人、莫公子、莫小姐先行看个仔细。”朱隆依言叫过两名捕役,将牛头之物、莫贤与三名贼首往来密函放在莫薛氏、莫文、莫礼、莫蕊面前。
莫薛氏、莫文、莫礼、莫蕊见到一应物证面色大变。梁山伯说道:“有劳莫夫人、莫公子、莫小姐看个仔细,细辨信函中字迹可是莫贤笔迹。”莫薛氏、莫文、莫礼、莫蕊只得打开信函,看到信函所书战战兢兢。
梁山伯趁机又问:“本官无意刑责尔等,若尔等冥顽不灵,休怪本官杖下无情。”梁山伯言罢,钟平摆手招来六名捕役,将莫文、莫礼、莫蕊摁倒地上趴俯,举起木杖等待梁山伯示下。
莫薛氏放下信函声泪俱下说道:“大人息怒,民妇知罪,民妇认罪,犬子与小女委实不知,请大人明鉴。”于元说道:“那就请莫夫人如实说来。”
莫薛氏遂将莫贤三年前结交贼首成化、成从、成纬,与三名贼首共同暗挖通道,一同小室密谋。于句章及其临近各郡县流窜盗取耕牛、残杀耕牛、贩卖牛肉详细说来。
梁山伯听罢又问向莫文、莫礼,莫文将月夜看到管家莫信引领贼首成化三人进入小室,小室外听到莫闲四人密谋鄮县盗牛说出。莫礼将看到盗贼牵耕牛由机括所在房间走出,将看到耕牛被盗贼牵往后院残杀详细说来。
梁山伯问及莫蕊腰间牛角打磨之物时,莫蕊将成从赠送其牛角、衣物、珠佩,教其吹牛角之事说于梁山伯、于元。朱隆将莫薛氏四人言语一一记下,在四人具证画押后押回大牢,于元又命钟平将莫家庄管家莫信及庄丁众人押来。
见到莫信众人跪在地上,梁山伯示意朱隆将一应证物,连带莫薛氏、莫文、莫礼、莫蕊供词放在管家莫信面前。在朱隆、钟平将一应证物放下,梁山伯来到莫信面前问道:“莫信,这牛头之物、粉末你可识得?”莫信瞥了一眼牛头之物回话:“回禀大人,这好似面具,小人似曾在杂耍铺见过,究竟是那家杂耍铺,小人已记不清,请大人明鉴。”梁山伯冷视莫信又言:“那就请莫管家将莫夫人、莫公子、莫小姐供词,莫贤与盗贼往来信函看个仔细。”
钟平将供词、信函放在莫信面前,莫信看了一眼神色不安,颤抖着双手展开莫薛氏供词,看罢额头溢出汗水。莫信仓慌中抬手用衣袖擦去汗水,又接连看了莫文、莫礼、莫蕊供词。
在莫信看罢莫贤与盗贼往来信函后,于元大喝一声:“来人,杖刑伺候。”“大人,小人愿招,小人认罪,”莫信身子颤抖叩首说道。“那就将你所知从实说来,”梁山伯说着走到朱案前入坐。
莫信便将莫贤三年前在五里坡结识盗贼成从、成化、成纬,性情相投结为异性兄弟,在得知成从三兄弟以盗牛为生后,莫贤决意与三兄人盗杀耕牛,由成从三兄弟行施盗杀,以莫贤之势霸占句章及临近郡县各行当,四人密谋后在五里坡设下牛圈。
莫贤将三年来所盗耕牛皆运往五里坡,宰杀后再运往各郡县。因莫贤好视鲜牛,每隔三日便以活牛运往莫家庄,为掩人耳目,怕招就来官府追查,莫贤又与成从众盗贼于密林中挖出暗道,使得成从众盗贼常来莫家庄欢聚。成从众盗贼所用粉末均由莫贤于句章县玄灵观云清道长所购,云清道长每月得牛头九颗。
朱隆将莫信所言一一记下,梁山伯又问道:“那五里坡男子、妇人可是成从三人所杀,男子、妇人姓甚名谁,是何处人士?”莫信回言:“男子名余超,妇人为余安氏,二人为吴国人士,与成从也是结拜兄弟,因官府追查盗牛,莫贤唯恐受到牵连便招来成从、成从、成纬,酒过三巡后提议舍去五里坡而自保,成从三兄弟无奈之下默许,莫贤便与三人一同前往五里坡,小人当时在门外闲坐,莫贤、成从四人在屋内一番饮酒后快步走出,小人在掩门时看到余超、余安氏悬梁而死,惶恐中掩上房门,跟随莫贤、成从回了莫家庄,成从三人在翌日酒醒方离去。”
梁山伯追问:“其间可有打斗?”莫信回言:“有打斗声传出,小人惧怕未敢窥视。”于元听后说道:“梁兄,看来余超夫妇是不甘受死,与莫贤、成从打斗后被其残杀。”
梁山伯看了一眼余下众人又问:“盗贼共有几人?他们之中谁是盗贼?谁是庄丁?”莫信环视众人后回言:“据成从言及,结拜之人共用十八人,跟从者有二十八人,他们号称十八罗汉、二十八星宿,大多在鄮县、吴国盗牛被官府所杀,今夜在庄中又与官府拚斗,十八罗汉中已全部被杀,二十八星宿只有他们三人。”
莫信言罢指着身后三名男子,三名男子接连叩首认罪。朱隆将莫信所言悉数记下,后由赵锐放在莫信面前由其化押。莫信低下头具名化押,赵锐收起供词呈交于元,于元看罢令赵锐将一干人犯还押大牢。<!--PAGE 4-->待众人离去,于元、梁山伯、朱隆起身来到门口处。于元望着天色说道:“梁兄,如今人证、物证确凿,明日提审,容不得莫贤不认,天色将明,梁兄回房稍作安歇。”
“于兄请、朱大人请,”梁山伯施礼后与钟平朝门口走去。于元、朱隆相送梁山伯、钟平出了大堂,目送两人走向后院。在朱隆掩上大门,于元、朱隆也各自施礼离去。<!--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