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梁山伯起床漱洗与钟平相会于院中,两人在句章县署丫鬟引领下来到厅堂,同于元彼此见礼后入坐食案,膳食过一同朝大堂走去。句章大堂上,两班衙皂执杖而立,赵锐与四名捕役手捧物什立于堂上,卢屠夫、莫贤跪于大堂中,严滕坐于公案一侧。
“大人到。”梁山伯、于元在钟平吆喝声中进入大堂,与严滕彼此施礼后入坐公案,钟平站立在莫贤右侧,于元叫过赵锐,悄声令其赶往玄灵观传唤观主云清道长。
赵锐领命出了大堂,于元拍下惊堂木问道:“莫贤,你可知罪?”莫贤神情自若回言:“本庄主不知,请大人明示。”于元听言冷笑一声,看了一眼卢屠夫问道:“卢屠户,你可识得身旁之人?”
卢屠夫转身看了看莫贤回言:“小人识得,是莫家庄莫庄主。”于元追问:“你铺中所售买牛肉是从何而来?”
卢屠夫回道:“回大人话,小人牛肉购自雁鸣山下五里坡,那男子自称姓余,小人曾问及牛肉出处,余屠夫未有提及,半月后,小人再去购买,看到莫庄主与多名男子同余屠夫吃酒,小人就知道这些。”
莫贤听了卢屠夫之言面色大变,梁山伯察觉后问道:“莫贤,你可识得余超、余安氏?可知二人为何人所杀?”莫贤额头溢出汗水,略作思索回言:“回大人话,草民知晓余超、余安氏,他夫妇二人以屠牛、贩买牛肉为生,草民好食牛肉就多次购买,熟识后便常往五里坡,亦曾携友同往。”
梁山伯追问:“你那好友可是成从、成化、成纬三兄弟?”莫贤听了三名盗贼名字又是一惊,苦于不知如何回复时,梁山伯接着又言:“成从三兄弟有十八结义兄弟,号称十八罗汉,又有二十八人相随,是为二十八星宿,莫庄主可有耳闻?可是熟识?”
莫贤知晓成从三兄弟已在莫家庄拚斗中被捕役诛杀,心存死无对证之幸,振振有词回言:“回大人话,草民好友无有成从、成从、成纬之人,草民不知大人所言十八罗汉、二十八星宿为何人,请大人明鉴。”
于元见莫贤矢口否认冷笑着起身,来到莫贤身前问道:“莫贤,莫家庄与官府对抗之人又是何人?你深挖暗道意欲何为?”莫贤神情自若回言:“回大人话,草民深挖暗道是为夏日纳凉,冬日取暖,秋收时储备谷粮、酒肉之用,与官府对抗之人为草民江湖友人,非成从、成化、成纬鸡鸣狗盗之流,因友人不知官府而无知冒犯,今已被官府诛杀,草民有管教不严、纵容、藐视官府之罪,请大人降罪。”
主簿严滕听得莫贤诡辨含笑起身,将莫薛氏、莫文、莫礼、莫蕊与莫信供词整理,走到莫贤面前笑着说:“莫庄主,你与成从往来书信心知肚明,本官记载有莫薛氏、莫文、莫礼及管家莫信供词,劳烦莫庄主看看可有书写疏漏之处?”严滕将供词放在莫贤面前,莫贤捡起看过身子一颤,片刻后又稳定心神说道:“大人是刑讯逼供屈打成招,草民无话可说。”梁山伯用手指向牛头之物、药瓶厉声呵斥道:“莫贤,人证、物证确凿,容不得你以成从三人、余超夫妇死无对证诡辨。”
莫贤冷然不语,朱隆带着三名老者进入大堂,见礼梁山伯、于元。朱隆说道:“莫贤,朝廷有禁止黎民擅杀耕牛律令,你可知晓?”“草民知晓,”莫贤从容回道。
朱隆又问:“那莫家庄所杀、所食牛畜是耕牛?亦或食用之牛?你可有凭证?”莫贤心知莫信已经招供,只得强作镇定说道:“敝庄所杀、所食皆是圈养食牛,为草民亲自与庄丁由商户购买,由友人送往敝庄。”
莫贤话音刚落,牛叫声由大堂外传来,朱隆命衙皂牵来叫唤之牛。但见三名衙皂牵进三头牛,一名衙皂说道:“大人,牛畜拉出粪便在门外,小人即刻去清理打扫。”“且慢,”朱隆接着又问:“莫庄主,这三头牛为莫家庄所得,庄主可是识得?”
莫贤不明所以回言:“是草民新近所买食用之牛。”朱隆听言不再相问,命衙皂将门外粪便带至大堂,同时命钟平取来暗道所遗粪便,以及莫家庄牛棚所遗粪便。朱隆吩咐过后施礼三名老者说道:“有劳三位。”
三位老者躬身回礼,在衙皂将门外粪便带至大堂后蹲下身子。三位老者挥袖将牛粪热气驱散,由衣袖中取出木棍拨开粪便,彼此交相看过后相视点点头。钟平将暗道遗粪、莫家庄牛棚遗粪放在三名老者脚下,三名老者察看后又是点点头。
梁山伯问道:“三位老丈察看如何?”三名老者一同起身,其中一名施礼回言:“回大人话,门外遗粪与官爷所带来遗粪皆是耕牛所出。”梁山伯、于元听言,看向莫贤,莫贤面色苍白不敢直视,梁山伯又问:“老丈何以断定耕牛,非圈养食牛所出?”
“大人稍待,”老者说着由怀中掏出一纸包,散开后回言:“大人,老朽三人虽长年圈养食牛,年壮时也是农户,也喂养耕牛,老朽手中为圈养食牛粪便,其内多谷物熟食,色泽昏黯,农户耕牛多于散养,多食用田陌野草,色泽有青渍,门外之牛遗粪与官爷所带遗粪,皆是有黯青渍、未化野草遗留,故而为耕牛,而非圈养食牛。”
朱隆谢过三名老者,引领三名老者退出大堂,后进入大堂在木案前入坐。梁山伯凝视着莫贤问道:“莫贤,你心知管家莫信已招供,于购牛之事一己承下,以求无有人证,今确认莫家庄牛畜是为耕牛,你有何话说?”
莫贤神色不安叫嚣:“他们胡说,莫家庄所购牛畜皆是圈养食牛,你们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草民不服,草民不服。”“由不得你不服,”赵锐说着与一名道人进入大堂。莫贤得见瘫坐于地,道人在赵锐引见下见礼梁山伯、于元、朱隆、严滕。梁山伯问道:“云清道长,传你到堂可知所为何事?”云清道长立掌见礼回言:“回大人话,赵总捕已对贫道晓以利害,贫道知罪,贫道愿将所知向大人言明。”
于元说道:“那就详细说来。”“贫道遵命。”云清道长接着便将莫贤与成从、成化、成纬夤夜到访道观,许以牛畜供奉三清,许以重金重塑三清金身,求购烟雾制作之术详细说来,同时将受邀莫家庄赴宴,目睹莫贤、成从、成化、成纬残杀耕牛,与其共食牛肉,为其谋划杀害余超夫妇之事说于梁山伯、于元。
严滕将云清道长所说详细记下,来到云清道长面前由其具名画押,后将供词放在莫贤面前。莫贤闭目不语,梁山伯问道:“莫贤,今是人证物证俱在,你可知罪?”
莫贤听言身子一颤,片刻后睁开双眼诡辨道:“两位大人,偷盗、杀害耕牛,杀害余超夫妇皆是成从、成化、成纬三匪所为,草民被其蒙蔽,有交友不慎,失察之罪,大人不能偏信恶奴、方外之人片面之词,若以其片面之词定草民之罪,草民冤枉。”
梁山伯接着问:“莫贤,莫薛氏与令郎莫礼、莫文,令嫒莫蕊供词你又如何诡辨?”莫贤狡黠一笑回言:“大人,犬子与小女年少无知,不谙世事受人威呵误导,其言不足为证,贱内护子心切有妇人之仁,其言亦难取信于人,请大人三思,请于大人明鉴。”
梁山伯望向于元,于元点点头。梁山伯说道:“莫贤,你勾结盗匪盗取、残杀耕牛,后又杀害余超夫妇以灭口,今时人证物证确凿,本官判你斩刑,午时三刻以正律法。”莫贤听言神色大变,不甘伏法怒目说道:“于大人听信片面之词草菅人命,草民不服,草民不服。”
“莫贤,人证物证俱全,容不得你不服,本官若不以律行事,便愧坐于这高堂之上,愧为黎民父母,愧对朝廷皇上,”于元说着将令箭掷下。
莫贤目露凶光倏然起身,钟平、赵锐见状将其摁下,双手反剪跪于地上,后由捕役上前戴上枷锁,赵锐引领着捕役将莫贤押往菜市口。
于元又传令捕役押来莫信、莫薛氏、莫文、莫礼、莫蕊,判处莫信徒刑,流放晋兴郡广郁。莫薛氏判处禁足千日,莫文、莫礼、莫蕊判处抄写道德真经百篇。云清道长有谋划残杀余超夫妇之嫌,被判处监刑十五载。
莫信由两名衙皂戴枷上锁押出大堂,云清道长由一名衙皂押往大牢,莫薛氏、莫文、莫礼、莫蕊在两名衙皂护送下也出了大堂。于元传令退堂,卢屠夫众人各自归去,钟平率捕役护卫着于元、梁山伯、朱隆、严滕走出大堂。
来到马厩牵出马匹,三人在县署门外扳鞍上马,一同前往菜市口。马匹穿过街巷来到菜市口,围观黎民听到马蹄声退往两侧,梁山伯、于元五人在斩台前翻身下马,向黎民施礼过走上斩台,后在木案前各自入座,、。钟平手按刀首站在梁山伯一侧,鄮县六名捕役们在监斩台上戒备,句章捕役站立在台下。莫贤在两名捕役看守下跪在斩台上,耷拉着脑袋双目失神。刽子手怀抱钢刀目视前方,台下黎民满面欢欣或是交首私语,或是对斩台上莫贤指指点点。
望着天中红日偏移,赵锐转身拱手言道:“禀大人,午时三刻已到。”“斩,”于元说着取出令箭掷下。听着令箭落地一声响,莫贤回过神惊呼:“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草民知罪,草民知罪。”一名捕役拔出莫贤后背斩牌,一名捕役将莫贤摁在木墩上。
梁山伯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尔嚣张跋扈是咎由自取,本官若是饶你,天理、律法、黎民难容。”听着刽子手喷出烈酒,莫贤挣扎着迎来了钢刀挥下。随着莫贤身首异处,衙皂将接下莫贤首级木盆端起,将莫贤尸首抬下走,台下黎民欢呼着跪地叩首。
梁山伯、于元、朱隆、严滕一同起身,快步走到人群中将年老之人扶起,后吩咐黎民散去。望着黎民各自归去,朱隆命赵锐撤去刑场,梁山伯拱手向于元辞行。于元回言:“梁兄到句章以来忙于盗牛案,于句章风物未有一览,今时回返鄮县岂不抱撼。”
朱隆接着说:“梁大人,盗牛案了结应以酒相贺,此时午时已过,待用过酒菜,下官同于大人相送梁大人出城。”严滕也施礼说道:“梁大人与钟总捕是驾马而来,捕役兄弟们马匹尚在县署马厩,梁大人用了酒菜再回返鄮县不迟。”
“梁兄请,梁大人请,梁大人请。”梁山伯见盛情难却只得施礼相谢,同于元、朱隆、严滕、赵锐、钟平各自走向马匹,踩蹬上马回返句章县署。
回到县署门口,梁山伯、于元六人翻身下马,梁山伯叮嘱钟平将马匹拴于门外马桩,后同于元、朱隆、严滕、赵锐走进县署。
六人来到厅堂入坐食案,丫鬟斟上茶水,于元吩咐丫鬟传话厨间。丫鬟领命而去,于元倾杯与梁山伯众人各自品味香茶,后畅言各自政务、风物。酒菜由丫鬟摆上食案,梁山伯、于元、朱隆、严滕、赵锐、钟平或是举箸细品美味,或是倾杯畅饮果酒,席间亦是相言甚欢。
欢声笑语中酒足饭饱,梁山伯放下筷箸起身请辞,于元不再挽留起身相送,同朱隆、严滕、赵锐相送梁山伯、钟平出了厅堂,行走在甬道上。句章县署门外,六名鄮县捕役牵马等待,另有四名捕役肩挎包裹,包裹里是在莫家庄拚斗中,被莫贤、成从、成化、成纬所杀害捕役骨灰。
梁山伯、于元六人由县署走出,两名捕役牵着马匹走近,梁山伯、钟平接过马缰。当看到四名捕役肩挎包裹时,梁山伯双眼一阵神伤,于元近前说道:“梁兄莫要悲伤,捕役们是围捕盗匪而逝,是为黎民而逝,亦是捕役职责所在。”<!--PAGE 4-->“于兄之言甚是,”梁山伯说完踩蹬上马。在钟平、于元、朱隆、严滕、赵锐以及六名捕役上马后,众人催马行进在街巷中。穿过街巷来到城门处,句章县尉龙全上前见礼,梁山伯、钟平予以回礼,后驾马出了城门。
梁山伯端坐马背拱手言道:“于兄留步,日后闲时再来叨扰于兄,于兄闲时亦可前往鄮县相聚,届时定要一醉方休。”“梁兄请,梁大人请,梁大人请,梁大人请。”
梁山伯、钟平拍马前行,六名捕役扬鞭紧随,六人六马扬起土尘渐行渐远。于元、朱隆、严滕调转马头跟随龙全回到城内,后驾马朝县署而去。
梁山伯、钟平一行扬鞭催马驭风疾行,进入鄮县已是黄昏时分。回到县署,马匹由捕役牵回马厩,梁山伯叫过钟平,叮嘱其将殉难四名捕役后事妥善处置。钟平领命而去,梁山伯径自走向内堂,在贺柱儿服侍下洗漱,后于榻上安歇。
翌日卯时,梁山伯起床漱洗,与贺柱儿前往厅堂用膳,膳食用过走向厅堂。孔方、宣泰、钟平、魏进在厅堂品茶等待,在贺柱儿陪同梁山伯进来后起身见礼。
入坐后,梁山伯将句章缉捕盗贼、审理莫贤、莫信、云清道长详细,以及菜市口斩杀莫贤之事说于孔方、宣泰、魏进。孔方、宣泰将鄮县政务,魏进将鄮县军务依次事无巨细说来。
梁山伯听罢吩咐宣泰书写露布,告示全城盗匪已除,宣泰领命而去。钟平向梁山伯请辞安抚殉难捕役家眷,魏进请辞后前往城门。
梁山伯与孔方在贺柱儿引领下出了厅堂,后沿着甬道走出县署,走上街巷访察民情,直到日暮方归。孔方在县署门口向梁山伯请辞回府,梁山伯与贺柱儿进入县署,洗漱后各自安歇。
自此以后,鄮县在梁山伯治理下黎民安居,商户繁昌,于元在闲时同梁山伯相会于鄮县,两人把酒言欢相叙同窗之情,其间亦提及祝英台、马文才。于元对马文才行径嗤之以鼻,于梁山伯、祝英台之情送上祝福。梁山伯、宣泰、孔方在相送于元出城后一同前往街巷,如此日复一日晨昏更替,又一个夏日如约而至。
梁山伯、贺柱儿在用过膳食后与宣泰、孔方、钟平相会于厅堂,品下三盏茗茶起身来到马厩,牵出马匹出了县署。梁山伯一行驾马迎风出城而去,来到田间拴了马匹,与农户见礼后走入稻田内。
头顶炎炎红日,沐浴徐徐夏风 ,梁山伯弯起腰挥洒着汗水,手握镰刀收割夏稻。在用膳时刻到来,梁山伯、孔方、宣泰同农户一道席地而坐,共用农家饭,用过膳食继续收割。
挥舞镰刀间迎来黄昏降临,梁山伯一行将稻谷装入木板车后与农户们拱手辞行,来到马匹处解下马缰,踩蹬上马回返县署。梁山伯在县署门口送走了孔方、宣泰、钟平,贺柱儿将马匹交由衙皂牵往马厩,主仆二人回到内堂。<!--PAGE 5-->贺柱儿打来热水,梁山伯在洗漱后坐在榻上泡脚,清洗后解衣睡下。贺柱儿在泡了脚后熄灭蜡烛,回到小室躺下安歇。<!--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