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梁山伯魂断邵家渡

如此两日过去，梁山伯在追忆中日渐消瘦，钟平看在眼里心中感伤，在向梁山伯施礼后，驾马前往临近村落购置谷粮。

贺柱儿神色潸然在茅草屋外打扫，梁山伯立于一棵大树下，望着祝家庄方向吹奏出凤求凰。

但见梁山伯双眼紧闭，手指按压箫孔，双眼流下相思之泪，脑海中出现了与祝英台相会鄮县。九龙河治理水患共诛恶蛟，城外桃林浇水翻土，鄮县衙署内对弈弹奏，脉脉含情有问有答……。

当梁山伯脑海中出现书房画卷，出现与祝英台身穿喜服，手握箫剑迎风立于喜船时，哇得一声吐出大口鲜血。梁山伯在吐出大口鲜血后猝然倒地，手中竹箫掉落地上。

贺柱儿听到声响抬头望去，见梁山伯倒于地上，惊慌之余扔下扫帚，哭喊着奔来却被木凳绊倒。

贺柱儿不顾疼痛由地上爬起，来到梁山伯面前，双手放于梁山伯双肩，将梁山伯扶起依靠着大树。

贺柱儿将拇指放在梁山伯人中穴，余下四指放在两颔处，用力同时口中呼喊着。奈何贺柱儿不忍运力不得其法，梁山伯依旧双眼紧闭，贺柱儿哭喊着摇晃着梁山伯。

马蹄声由远处传来，贺柱儿抬头见到钟平归来哭喊道：“钟大哥救救公子，钟大哥救救公子。”

钟平听到贺柱儿哭喊声忙跃下马背，扔下谷粮快步来到贺柱儿面前，接过梁山伯掐向人中穴，贺柱儿捡起地上竹箫。

随着人中穴溢出血迹，梁山伯双眼缓缓睁开，见到贺柱儿已哭成泪人。梁山伯孱弱着声音说道：“柱儿莫哭，莫哭，莫惹钟总捕笑话。”

“大人应少言敛气好生安歇。”钟平言罢抱起梁山伯走向茅草屋，同时吩咐贺柱儿将谷粮拿回厨间。

贺柱儿走向马匹，钟平抱着梁山伯进入茅草屋，将梁山伯放于床榻上，拉过布单盖上。

贺柱儿手握竹箫坐于梁山伯身旁，钟平打来温水，将梁山伯嘴角血污擦去。梁山伯微微一笑，气虚无力闭上双眼。

望着梁山伯身形羸弱面色苍白，钟平拉过贺柱儿说道：“柱儿，你好生照看梁大人，我到临近村落寻个郎中。”

贺柱儿哽咽着声音点点头，回到梁山伯身旁坐下，钟平快步出了茅草屋，走近马匹翻身而上，拍打马腹而去。

贺柱儿望着梁山伯哽咽抽泣，后跪于地呢喃祈求，叩首过后坐在梁山伯床榻前。一个时辰悄然过去，梁山伯闭着双眼却流下清泪，贺柱儿取出布帕轻轻擦拭。

门外再次传来马蹄声，贺柱儿回头望去，见到钟平引领着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走来。

进入茅草屋，钟平将中年男子带至床榻前。中年男子坐于床榻上，将肩膀挎箱放下，打开后取出布袋。

中年男子拉过梁山伯左手，用右手搭上梁山伯寸关尺，左手翻开梁山伯眼皮。片刻后，男子将梁山伯左手放入布单内，又拉出梁山伯右手，伸出左手搭上梁山伯寸关尺三脉。诊过脉象，男子取出布袋中银针，轻揉着扎入梁山伯头部、脖颈、胸部、腹部、腿部各处穴道。待银针拔出，梁山伯缓缓睁开双眼。

男子将银针装入布袋，梁山伯有气无力点头相谢。男子轻叹一声起身，贺柱儿听到叹息悲由心生，瘫坐于地泪流满面，钟平神情潸然与男子走出茅草屋。

钟平施礼问道：“大夫，我家公子病情如何？”男子望了一眼梁山伯说道：“虚热易除心症难医，今时吐血，为日夜相思致旧伤损及五内，你家公子乃是相思成疾，金石怕是无功。”

“大夫……。”男子不待钟平说完摆手而去，钟平只得相送男子走近马匹，扳鞍上马送男子离去。

钟平将男子送回村落，多次诚乞，男子开下药方，钟平携带草药返回茅草屋。走近厨间取出陶罐，钟平引然干柴熬制汤药，在汤药熬制妥当，取来碗筷倒出汤药。

钟平用筷子搅动着汤药散去热气，端着汤药坐在床榻上。贺柱儿扶起梁山伯，钟平用勺子将汤药缓缓喂下，待其咽下后又舀起一勺。

喂食过汤药，贺柱儿手扶梁山伯躺下，钟平将药碗拿回厨间洗刷。钟平回到床榻前入坐后说道：“大人，郎中称大人是相思成疾，卑职即可到祝家庄请来祝姑娘。”

梁山伯孱弱着声音回言：“钟总捕不可前往，祝姑娘从嫁马文才，从嫁马文才是为，是为救其兄长，若是，若是……。”

梁山伯说着话连咳数声，咳出汤药带着些许血丝，钟平惊慌中说道：“大人切莫再言，卑职不去就是。”

梁山伯强作欢颜点点头，后闭上双眼陷入追忆。钟平与贺柱儿相对无言守着梁山伯，直到黄昏方进入厨间，蹲着身子熬制汤药。

汤药散热后端至床榻，贺柱儿扶起梁山伯，由钟平喂食咽下少许五勺，后摆摆手倚靠而坐。

钟平、贺柱儿走向厨间，两人默然不语煮着汤食，梁山伯则取下腰间蝶形玉佩，轻抚祝英台三字，回忆起获赠玉佩那段情形……。

煮好汤食倒入碗中，钟平、贺柱儿蹲于地上匆匆用过，贺柱儿将碗筷洗刷。回到床榻前，贺柱儿坐在床榻上守着梁山伯，见梁山伯轻抚着蝶形玉佩嘴角含笑，转过身子潸然泪下。

钟平在汤食散去热气端到梁山伯面前。梁山伯收起蝶形玉佩系于腰间，由钟平喂食汤食。

少许汤食咽下，梁山伯在一阵急促咳嗽声中接连摆手，贺柱儿用布巾擦去咳出汤食，扶着梁山伯躺下。

钟平将余下汤食端往厨间，洗刷了碗筷来到床榻坐下，叮嘱梁山伯好生安歇。

梁山伯点点头闭上双眼，贺柱儿拉过布单盖于梁山伯身上，后与钟平打了草铺睡下。

暖阳透过枝间眷顾着茅草屋，钟平、贺柱儿在鸟鸣声中醒来，两人趁梁山伯安睡时于厨间熬制汤药。梁山伯微微睁开双眼，眼帘中却出现祝英台手握长剑，身着喜服盈盈走来。梁山伯凭生力道坐起身子，却又见祝英台双眼溢泪转身离去。“英台，英台……，”梁山伯呼喊着又哇得一声吐出大口鲜血，身子扑倒在床沿。

钟平、贺柱儿面色大惊来到梁山伯面前，贺柱儿扶起梁山伯，钟平用布巾擦去嘴角血污。

梁山伯孱弱着声音说道：“无碍，无碍。”贺柱儿哽咽着声音说道：“公子，你不能再相思祝姑娘。”

钟平快步走向厨间，梁山伯强作欢颜说道：“柱儿莫哭，莫，莫……。”接连咳嗽令梁山伯难以说出一个哭字，贺柱儿擦去泪水忍住悲声。

钟平端着汤药来到床榻前坐下，将汤药喂下少许。梁山伯难以咽下摆手示意，钟平只得将汤药端回厨间，贺柱儿扶着梁山伯依靠而坐。

钟平煮了饭食端到梁山伯面前，梁山伯在咽下两口后不再进食，钟平与贺柱儿无奈之下各自胡乱吃下。

用过饭食，贺柱儿将碗筷洗刷坐于梁山伯身旁，梁山伯取过竹箫握在手中，眼神中流露出喜色。

钟平坐于门槛上，望着祝家庄方向，眼神中尽是茫然，拔出佩刀在地上写出一个又一个马字，后用刀尖在马字四周划过。

一个一个马字写出，钟平一刀一刀划过，午时也在一刀一刀中来临，屋内传出凤求凰箫音。

钟平站起身子转过，但见梁山伯面色好转双眸有神，嘴角含笑，双手轻盈按压箫孔。

贺柱儿笑中含泪说道：“钟大哥，公子已恢复气力。”钟平也露出久违笑颜，听着箫音走向床榻。

钟平与贺柱儿不知这是梁山伯弥留人世之际回光返照，不知梁山伯穷尽气血为祝英台吹奏，送祝英台出嫁，祝家庄中与此同时也传出凤求凰琴音。

但见祝英台坐于妆奁前，嘴角噙泪双手抚弦，弹着凤求凰追忆着崇绮书院琴箫合奏，追忆着获赠蝶佩脉脉含情，追忆着鄮县相会耳鬓厮磨……。

陈月儿坐在木鼓上潸然失神，在想到贺柱儿时嘴角含笑，当看到祝英台时又忍不住流下清泪。

正弹间，琴弦脆响一声断掉三根，凤求凰妙音戛然而止，祝英台花容失色双手颤抖，不由自地起身后踉跄欲倒。

陈月儿见状忙站起身子走近，双手扶着祝英台，祝英台望着绿绮古琴掩面而泣。陈月儿含泪说道：“小姐切莫自责自怨，莫伤了身子。”

祝英台哽咽着声音失神说道：“琴弦己断，姻缘已逝。”陈月儿不知如何抚慰，抽泣着搀扶祝英台来到床榻，将祝英台放在床榻上。

祝英台侧卧床榻之上以泪洗面，任由泪水打湿长发，打湿床单，打湿锦被，陈月儿守护着祝英台擦拭着眼角泪水。

茅草屋内传出贺柱儿悲痛欲绝哭喊声，但见竹箫掉于地断为三截，梁山伯平躺于床榻上双眼紧闭。

贺柱儿跪于床榻前，握着梁山伯左手嚎啕大哭。钟平双眼垂泪，用布巾擦拭着梁山伯嘴角血污。原由梁山伯在吹奏着凤求凰时，瞬间面色大变，哇得一声再次吐出大口鲜血。

梁山伯身子在吐出鲜血后双眼紧闭，嘴角含笑侧倒于床沿。左手竹箫掉落地上，立时断为三截。

祝英台绿绮古琴在竹箫断为三截后，也同时断掉三根琴弦，祝英台却只知姻缘已逝，不知梁山伯随着竹箫、琴弦而逝。

钟平擦拭过梁山伯嘴角血迹，哽咽着声音说道：“柱儿，祝姑娘从嫁在即，今大人虽逝，大人生前所愿应当遵从，要让大人能看到祝姑娘出嫁。”“但凭钟大哥安排，”贺柱儿回应后继续痛哭。

钟平强忍悲痛走出茅草屋，来到马匹前解下马缰，翻身上马疾驶而去。钟平一路鞭打马腹来到临近村落，翻身下马跪乞村落农户，诚乞农户能卖出棺木，让梁山伯入土为安。

一位老者为钟平诚意所感，将自留棺木卖于钟平。钟平跪拜致谢奉上钱资，同时从农户手中购得木板车、套车行头、两把铁锨与蜡烛、冥钱、麻衣、白布。

老者将钟平马匹套上木板车，叫来村中壮汉将棺木由屋中抬出，抬上木板车。棺木盖抬出放于一侧，余下物什装入竹篮，放在木板车上，后目送钟平驾车离去。

钟平赶驾马车也陷入回忆，回想着梁山伯初到鄮县审理古井沉案，紧接着又追忆着秋收缉盗、九龙河治水、除妖诛魔及桑格公主玷污案、二王谋逆案、龙渊谷平叛……。

钟平在回想着与梁山伯办案情形回到茅草屋，停下车马后跳下，取出铁钉放在板车上。

进入屋内，见贺柱儿趴俯在梁山伯身旁，钟平说道：“柱儿，将大人漱洗先行入殓，待挖了墓穴，再让大人入土为安。”

贺柱儿依言与钟平走进厨间，打来温水将梁山伯擦拭，由钟平抱起梁山伯出了茅草屋，登上木板车，将梁山伯放于棺木内。

钟平与贺柱儿各自穿上麻衣，额头、腰间缠上白布，将梁山伯摔断竹箫，以及鄮县所购物什放入棺木内，两人赶着木板车前往邵家渡山麓。

不多时来到邵家渡山麓旁，钟平、贺柱儿跳下马车开挖墓穴，两人强忍悲痛挖至夜深，在墓穴挖出后放下铁锨。

钟平与贺柱儿坐于木板车上，贺柱儿暂歇过后手扒棺木，哽咽着声音问道：“钟大哥，能否放上七日，能否知会祝姑娘知晓再行入土？”

钟平潸然回言：“柱儿，茅草屋简陋不宜安放，安放七日需回县署，祝姑娘从嫁在即，运回县署，有违大人生前所愿，若是知会祝姑娘，让祝姑娘见此情何以堪，如若祝姑娘因大人之故而拒嫁马文才，祝姑娘兄长与祝家庄怕是会有大祸降临，大人泪别祝家庄，亦是不忍祝家遭受大祸，待大人入土为安，再行知会祝姑娘。

贺柱儿乞求道：“钟大哥，放至明日入土如何？柱儿想再陪公子一夜。”“那就明日入土，”钟平说着走向灌木丛深处。贺柱儿坐于木板车上，身子倚靠棺木低头不语。半个时辰过后，钟平声音由灌木丛中传出：“柱儿，来搭把手。”贺柱儿听到呼喊下了木板车，快步跑向钟平。

贺柱儿来到灌木丛中，见到钟平正用钢刀砍着一块青色岩石，岩石在钟平钢刀下成为一石碑状，紧接着在石碑上：‘梁公讳山伯之墓。’

贺柱儿双眼溢泪蹲下身子，挥袖拂去石屑，在钟平将破损钢刀入鞘后，两人抬起石碑走出灌木丛。

回到墓穴旁，钟平、贺柱儿放下石碑，两人坐于梁山伯棺木旁，皆是黯然神伤，直到困倦难耐，方依靠棺木睡下。

钟平、贺柱儿在鸟语声中醒来，两人揉揉睡眼下了木板车。钟平望着墓穴说道：“柱儿节哀，大人该入土为安。”贺柱儿抽泣着看向棺木中梁山伯，流露出不舍点点头。

钟平与贺柱儿抬起棺木盖放上棺木，贺柱儿却用力推开棺木盖，呼喊着失声痛哭。

钟平见状含泪劝道：“柱儿，大人已逝，要让大人天台好走，莫令大人不安。”

贺柱儿哭声悲怆，引来一对青中有红，一目一翅双鸟双飞而来。双鸟停于枝头叽叽喳喳，引得密林中百鸟纷飞，百鸟在双鸟叽叽喳喳中由密林飞出，停留在梁山伯棺木上。

钟平见状大为诧异，贺柱儿擦拭去眼泪与钟平面面相觑，两人在疑惑中推上棺木盖，将铁钉用钢刀砸入棺木。

随着铁钉嵌入棺木，钟平、贺柱儿由棺木前后双手环抱棺木。青中有红双鸟与百鸟振动翅膀立于棺木上空，瞬间五色光华将梁山伯棺木笼罩。

钟平、贺柱儿将棺木抱起如同虚无，望着百鸟，眼神中充满感激之色。

钟平、贺柱儿抱起梁山伯棺木放入墓穴，不待两人填土，青中有红双鸟与百鸟振动翅膀。

五色光华激起飞沙走石，钟平、贺柱儿掩面躲避。青中有红双鸟与百鸟激起沙石将梁山伯棺木掩埋，同时将石碑立于坟冢前，钟平、贺柱儿惊诧之余叩首拜谢。

百鸟在青中有红双鸟叽叽喳喳中振翅飞去，青中有红双鸟在梁山伯坟冢前徘徊良久后滴下清泪。清泪化作两道彩气，进入梁山伯坟冢内，青中有红双鸟振翅离开。

钟平、贺柱儿用火燫、火石点燃香烛，烧了冥钱祭拜过梁山伯。钟平用钢刀砍下翠竹，贺柱儿将板车中白布取出，绑缚于翠竹上权作银幡白绫。

钟平在贺柱儿绑缚九根后还刀入鞘，与贺柱儿将银幡白绫立于梁山伯墓冢，叩拜后坐上木板车回返茅草屋。

钟平、贺柱儿欲替代梁山伯，目睹祝英台出嫁，以了却梁山伯生前所愿。

青中有红双鸟停留在枝叶间，望着钟平、贺柱儿赶驾木板车远去。双鸟三点头向梁山伯坟冢施礼，幻化出青红光华消失于密林，直上云霄。原来一目一翅双鸟非人间禽鸟，乃是月老随驾比翼双飞鸟。月老知晓金童因相思而命终，故命比翼双飞鸟前往人间襄助。

比翼双飞鸟领命后于人间找寻，听得贺柱儿悲怆，睁开神目细辨。见是金童归位，比翼双飞鸟施展仙术召来百鸟，襄助钟平、贺柱儿将梁山伯入土为安，待钟平、贺柱儿驾车离去，化作青红光华向月老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