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上到十五楼，邓光明死命按门铃，叮咚叮咚的声音划破夜色，在略显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激**。

门铃被连续按了六次，防盗门却依然没有打开，裘正脸色一变，对常宁疾声道：“把门踹开。”常宁退后几步，猛地一脚踹出，防盗门发出轰然一声巨响，中间瘪进去一大块，但依然纹丝不动。饶是常宁年轻力壮又练过功夫，直到第四脚才终于将防盗门踹开。

对面的防盗门也打开了，探出一老一少两个脑袋，好奇的眼光中夹杂着几分恐惧，原来是刘姐的丈夫和儿子。刘姐连忙走过去说：“都回去都回去，有啥好看的。”把两只脑袋用力往回一推，自己也顺势跟了进去，反手关上了房门。

裘正心中冷笑一声，但也顾不得理会，快步走进刘家，屋子里没有开灯，整个客厅黑乎乎的，只有一个房间的门缝下透出一线亮光。裘正疾步走上去打开房门，发现刘晓卉倒在地上，嘴角溢出白沫，已经不省人事。

经验丰富的裘正一眼就看出晓卉是吞吃了大量的安眠药，赶紧和常宁、邓光明一起把晓卉送到了市中心医院，好在发现得还算及时，终于把晓卉从死神嘴里拉了回来。

邓光明拍了拍胸脯，恨声道：“这孩子，好端端的干嘛要寻死，万一真的……”说到这里他猛地刹住了嘴，在裘正严厉的目光中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早上，晓卉睁开了双眼，看到床前坐着的裘正和常宁，眼里顿时涌出泪水，无声地哽咽起来。裘正柔声说：“孩子，你年纪这么轻，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候，就算妈妈出了意外，也没必要这么想不开啊！”

这温暖的话语并没有让晓卉变得平静，反倒放声大哭起来：“是我害死了妈妈！”裘正吃了一惊，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可是刘晓卉用双手捂住脸，呜呜的哭个不停，一句话也不说了。

裘正和常宁面面相觑，他们轮流在病房里守了一夜，就是想尽早从刘晓卉这里了解道更多的情况，现在她伤心成这样，两个人虽然心急，却一时都不忍心再出声询问。

病房的门突然被用力推开，一个男人闯了进来，疾步走到刘晓卉的床前，嘴里叫道：“晓卉，晓卉。”这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中等偏胖，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短袖和长裤汗湿了一大片，一脸焦急的神色。

裘正猜想这人应该是吴敏的丈夫刘建安，听到消息连夜赶回来的。

晓卉对爸爸的出现似乎有些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地叫了声“爸爸”就不再出声了。刘建安拉住刘晓卉的胳膊，语音悲伤而又愤怒：“晓卉，你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为什么要自杀？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裘正和常宁见刘建安一进来不知道关心女儿的身体如何，话语里反倒满是责难，心中不禁一阵鄙视。果然刘晓卉听了这话，突然大声喊道：“是我害死了妈妈，我要给妈妈偿命，你什么责任都没有，你回来干什么？”说完又嚎啕大哭起来。刘建安听到女儿这么说，愤怒的神色渐渐变得颓丧，头也慢慢低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身穿警服的裘正和常宁，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和他们打招呼，而是坐到了刘晓卉的床前，语气变得温柔了许多：“是爸爸不好，爸爸对不起你和妈妈，可是你总得告诉爸爸，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晓卉抽抽噎噎了半天，才说：“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和妈妈吵架，妈妈也不会死。”刘建安问道：“为什么和妈妈吵架？”刘晓卉低声道：“为了吃鸡的事。”

常宁虽然工作很忙，但闲暇的时候也喜欢玩电子游戏，他知道“吃鸡”是当下非常流行的一款电子游戏，忍不住插嘴道：“你妈妈不准你打游戏？”刘晓卉摇头道：“不是游戏，就是吃鸡。”常宁反应了半天，才说：“你说的是用来吃肉的那种鸡？”刘晓卉点头道：“是的。”

无论晓卉说出什么理由，也不会让常宁觉得如此滑稽，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就因为要吃鸡和妈妈吵架，就会让妈妈跳楼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