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莹醒来,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静斋里,身上盖着一条被单。他刚坐起来,那个白衣少女走进斋门。白衣少女见他醒来,万分惊喜。回头对一青年道姑道:“清宁师妹,快去告诉师父,这位公子醒了!”
那叫清宁的道姑答应一声,回身走去,直奔师父住的上院--静心堂。
白衣少女走到沐莹床边,欲扶他躺下。但她想,男女授受不亲,他是个陌生少年,又是二人独处一室,怎好揽腰把臂地去扶他呢?!她伸出的手又缩住,只是亲切地道:“公子快躺下,公子伤得好重,昏迷了半夜一天,才醒来:还是躺下休息的好。”
沐莹对白衣少女:“请问大姐,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在这里?”
白衣少女燕语莺声:“这是碧霞庵。庵主和尘师太是我师父,昨夜我和清宁师姐,受师父差遣,去白云观给和光师伯送信,走到河边,正遇公子受三个蒙面人围攻。我们躲起来偷观,见公子虽伤了他们中的一个,但处境仍很危险。听了公子与他们的对话,知道公子家的不幸遭遇。我们同情公子,故跳出来相助。师父派我们夜里出来,放心不下,跟来暗中护送,见敌人又添强援,伤了公子,就出来将你救下……”
沐莹感激涕零,对白衣少女:“谢大姐,谢令师和几个师姐妹!”欲下地拜谢,但身子未下地,就挣得脸通红,吁吁气喘,身子摇晃欲仆。
白衣少女一急,忘掉男女授受不亲之大妨,赶紧趋前扶他倒下:“公子勿多礼!我们都是武林中人,抑强救难,是应该的,不必言谢。”
沐莹身子实在支撑不住,只得躺下,看着白衣少女,眼里蕴含感激之情。
这时候,大袖飘飘,那中年道姑进来,后跟三个青年道姑。白衣少女赶紧躬立施礼:“师父……!”
中年道姑对白衣少女:“怀方,这小施主怎样了?”
叫怀方的那白衣少女道:“方才这公子醒了,欲挣起来谢我们相救之情,又仆倒**。”
中年道姑走到沐莹床前,凭了凭沐莹的脉,掀开被单,撩起沐莹的衣服看了看他的伤处,对沐莹道:“贫道全力施为,也须一月方能治愈。”
白衣少女对沐莹:“这是我师父和尘师太,是来给公子治伤的。”
沐莹爬起半身,望着和尘师太,眼含热泪:“多谢师太垂怜,给小生施术疗伤。小生感铭五内,终生不忘。”
和尘师太:“南无量佛,上天慈悲。施主有难,贫尼合当救治,不敢承谢!”说罢对清宁道:“清宁,到我屋里,取一颗三宝七花丸来!”
清宁道:“是!”走出去。
和尘师太对另两个尼姑:“清空、清虚!你们将小施主扶起。”
清空、清虚答应一声“是!”但观望、迟疑。和尘师太道:“心静则万念不生,色相俱空……”
清空、清虚道:“谢师父指点教诲。”大方地扶起沐莹。
和尘师太把双掌贴在沐莹后背上,闭目静坐,把真力输给沐莹。沐莹精力增加,稍感气舒。清宁取来三宝七花丸,伺立一旁。许久,和尘师太撤掌,显出精疲力竭的样子,有气无力地对怀方:“我要去调息养神,你把三宝七花丸给他吃下,看护他好好养息。”
怀方应了声“是”,和尘师太走出静心斋,清宁、清空、清虚也随和尘师太出去。
怀方给沐莹端来了茶水、素饭,放在床前桌上,对沐莹道:“公子将近一昼夜水米没进了,一定渴饿,庵中无荤腥,这些素饭,公子将就用些。”
沐莹点头谢了,感到口渴,想去倒茶,可是身不由己,移动困难,动了动身动不了,也就算了。怀方以为沐莹饿了,要盛饭吃,给他盛了一碗饭,递过去,可是沐莹摇头,对怀方道:“沐莹不饿,沐莹移身不便,有劳姐姐给倒一杯茶喝!”
怀方倒了一杯茶,递给沐莹。茶不热,沐莹一口气喝了。怀方见沐莹英俊秀朗,温文有礼,心里有好感。但少男少女独处一室,无语可说,未免尴尬,又倒了一杯茶,递给沐莹,柔声道:“公子喝了这杯茶,请躺下休息!”
沐莹点头,怀方扶他躺下,又俯身柔语道:“饭放在桌上,你饿了就吃些。三宝七花丸就放在饭旁,它是师父炼制的灵丹妙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但药性太烈,空腹不能用,公子吃过饭,再把药服下。”
沐莹点头:“谢大姐!沐莹照姐姐的话做,大姐为沐莹劳累一天了,沐莹心里很过意不去。请你去休息吧!”
怀方接过沐莹手里的茶杯,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留给沐莹吃药。在屋里再也没事做,就回自己房里去了。
沐莹躺在**,动辄腹内疼痛,睡不着觉。腹内的疼痛倒能忍受,最大的痛苦就是杀亲之仇不能报。眼睁睁地让这些恶人逍遥世上。他想,父亲剑法独步天下,还遭敌人杀害,自己这点功岂能报仇!?而且敌人一定抢去自家的武功秘籍去潜心研炼,武功造诣,一定更上一层楼,而自己如今,不但没有人教传高深功夫,而且也没有武功秘籍做参照,在武功上己消彼长,此仇怎么能报呢!?此仇不报,我怎有脸活在世上!?他想到了武先生。他想,武伯父的武功也已臻化境,假若武伯父在身边,就能教他报仇的武功。武先生虽名为沐家的家庭教师,实是父亲的密友,父亲要让武伯父传自己沐家剑法秘诀,公孙越女剑的全剑谱,一定不对他保密。可是武先生为了使自己脱险,他力拦强敌,生死未卜……况且,即使武先生还安然无恙,又怎么样呢?!我们都浪迹萍踪,怎能碰在一起?!绝望中,沐莹想到父亲的另一个朋友。两个父亲的朋友,一个叫杨春阳,听父亲说,他的刀法、掌法都天下第一,杨叔叔若在,我可托庇他家,学艺报仇,可是杨叔叔已金盆洗手,不知退隐到何地了!说是家在太湖,可是路途这么远,又无详细地址,怎么去找他!?父亲的另一个朋友叫李文谦,家就住在遵化,可是他武功并未出名,而且又有很长时间断绝来往了……他想:“我现今武功这样低,又伤势未愈,需要躺倒床褥,怎么报仇!?”他心疼欲裂,眼泪纷纷而下。他看了看桌上的饭,怎么也吃不下,又把眼光移在旁边的药上。看着桌上那药,沐莹灵机一动。他想:“我何不先吃了它,让内伤早好!?只要我内伤好了,就能创造报仇的条件。”他强挣身体,使身体半坐半卧,取来了“三宝七花”丸吃了,又忍疼探身取来了水,把那杯水喝了。这一切完毕,沐莹又躺倒**。为了睡好觉,身体恢复得快,他澄心净虑,强压下千思百感,闭目养神。可是,刚要入睡,突然腹内“咕咕”响了两声,立即腹内疼痛难忍,身体燥热得大汗淋漓。但是沐莹是刚强人,他怕呻吟出声,惊动别人,就口咬被单,强忍着……
沐莹正腹内翻腾,痛苦难忍,怀方走进屋。此时沐莹的衣服全被汗水浸湿,身上热气蒸蒸。怀方见此情形,吓了一跳,走到沐莹床边,俯下身,亲切地呼道:“公子!公子!你怎样了?”
沐莹不答。怀方见桌上的三宝七花丸不见了,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急道:“公子,你是否空腹服了药!?你一定痛苦难熬,我去找师父来想办法。”
沐莹强忍着疼痛道:“大姐,勿劳尊师了。小生……没什么。”
怀方见沐莹苦痛之状,悯侧之情顿生,埋怨道:“你呀,折腾得这么厉害,还说没什么……公子等着,拿点东西给你吃。”说着走出屋,走回自己房中。
怀方走出屋。沐莹才吐出口中的被单呻吟了一声,此时腹痛愈烈,这一呻吟出声,再也忍不住了,不禁“唉呀唉呀”轻呼……
怀方进屋,拿来几个熟透了的大桃子和一个香瓜,见沐莹疼成这样,急得哭了。带哭柔声道:“公子,公子,请你把这些吃下。吃点东西,腹内疼痛便会缓解一下。”
沐莹本来吃不下东西,但见怀方这样殷切,不忍拒她,忍着疼道:“谢大姐,我吃,我吃!”怀方递给他一个大桃子,他发狠地咬了一口,嚼了嚼,强咽下。然而这口桃子咽下,口内生津,身上的燥热真的减轻了很多。桃子是长熟了的,酸甜可口,他不禁又咬了一口,一直把这个桃子吃完。怀方又递给他一个桃子,他又吃了,果然腹内疼痛便减轻了很多。他还想吃,但是不好意思要了。
怀方是个心细如丝的少女,早看出沐莹的心意,但是她不再给他桃子,亲切地道:“公子,别再吃桃子了,吃点饭吧,你吃点饭,腹内便舒服了。”说罢期待地看着沐莹。
沐莹见怀方对他这样好,不忍伤她的心,点头道:“大姐,我吃,请把饭递给我!”怀方把饭递给沐莹,沐莹强耐着把一碗饭吃了。他吃了这碗饭,果然腹内就不甚疼了。他去看怀方,见怀方瓜子形的莲脸上,一双凤眼,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此时他心底波澜、思绪万千。他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家里不遭惨祸,也该是给选“窈窕淑女”的时候了,可是现在举目无亲,生活尚无着落……想到这里,不禁眼泪潸然。
怀方见沐莹哭,以为是伤痛难忍,俯身安慰道:“公子,你还疼吗?我去找师父来……”
沐莹想:“大丈夫顶天立地,何在姑娘面前作儿女态?”他忍住泪道:“大姐,勿劳尊师,小生不疼。”怀方关切地道:“还说不疼:不疼,为什么哭了!”
沐莹不好意思:“大姐,蒙你关怀。沐莹真的不疼了。”
怀方道:“常言‘男儿有泪不轻弹’,看公子是刚强人,非到伤心处,一定不哭。为什么哭,能见告吗?”
沐莹:“小生遭遇,小姐已知一二。沐莹有如海深仇,敷天大恨,不得湔雪。感慨身世,悲从中来,故此涕泣,小姐勿见笑。”他以前对怀方总怀有感激和求助之意,为了亲切,称之为大姐,但怀方是陌生女子,而且举止又那么高雅,口口称他为公子,所以他客气地改称怀方为“小姐”。
怀方道:“我们相逢,即是有缘,公子肯对怀方吐露心事,
足见信任,我师父和尘师太武功既高,心地又慈善,公子若能将你家和仇家结怨原因详告,怀方可恳师父设法为公子报仇。”
听说能为他报仇,沐莹激动异常,强挣扎着跪在**:“请小姐见怜……”
怀方赶忙搀他坐下,扶他躺倒,坐在他的床边道:“为公子报仇之事,我一定去恳求师父帮助,不过请公子不要如此多礼。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应该同难相恤,公子对怀方就不必客气——还是请你先谈谈遭祸经过吧!”
沐莹未语泪先流。过了一会儿,才强自忍住哭道:“其实我父亲是豁达君子,并没有仇家。可是昨天夜里,突然有一伙蒙面人闯入我家。当时我正在后宅睡觉,当我被惨叫声惊醒时,与我在一起睡觉的武伯父回来,说是睡在前院的父母及全家人都遇了害……”
怀方思索着:“这倒奇了。既然令尊是豁达君子,为什么那些蒙面人,要杀你们满门呢?!”
沐莹道:“听武先生说,他们为的是来抢我家的《公孙越女剑谱》,他们迫杀我是为了斩草除根……”
怀方道:“哦,我也听说过天下无敌剑沐前辈的名字。但是我想,那凶手既然能杀你父亲,可见武功在你父亲之上,既然他武功高于你父亲,还抢你父亲的剑法秘籍有何用呢?”
沐莹愕然无所答。许久才道:“我也不明白,不过贼子们为抢我家剑谱,杀我全家是千真万确的。也许是他们对我父亲先施了暗算,然后才能杀他,也说不定。”
怀方点头:“有……”她正想说“有这可能”,可是刚说了个“有”字,见窗外有人,就把下面的话咽住,飞身出去。只见月亮地里,两个蓝衣蒙面人,正离开窗子,向院外飞
在怀方的两侧,采取犄角之势,各抒长剑,刺向怀方。怀方出剑破解了二蓝衣人的剑。月夜里,二男一女战在一起。
两个蓝衣蒙面人急欲脱身,攻法很猛,双剑联璧,左右夹击。怀方的身法奇妙,出剑奇快,只见白影飞起,寒光笼罩。尽管两个蓝衣蒙面人的凌厉的剑法猛烈攻击,仍讨不去什么便宜。怀方挥长剑<!--PAGE 4-->战。可是师命难违,想到方才怀方见他参战的焦急情状和和尘师太阻他参战的严厉声色,他不敢违背师命,只得焦急观战。正在此时,一个“清”字辈的年轻道姑被杀,那个与之对战的大内侍卫撤下来,耀武扬威地攻向怀方。怀方以一敌三,立即招架困难。她只顾招架前面两侧的两个大内侍卫的进攻,身子后面形成空隙。一个大内侍卫乘虚而入,长剑贯力,向她后背刺去,眼看长剑就要刺透她身体。
沐莹旁观者清,不禁心一沉,不及多想,飞身跃过,长剑一挺,喝道:“看剑!”向怀方身后的大内侍卫刺去。这是围魏救赵的打法,攻敌之必救。这一招儿果然有效。怀方身后那侍卫,为了保命,果然撤剑,回身与他接战。
和尘师太见沐莹参战,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和尘师太既是名门高徒,又经过自己数十年修为,峨嵋剑法出神入化。峨嵋剑法是集峨嵋派祖师郭襄外祖的玉箫剑法和桃花神剑掌法而成,是世上第一流的剑法。她一参战,把毒辣椒引过去,整个战场的形势立转。她右剑左掌,右剑出手快逾电闪,“吹箫引凤”、“落英缤纷”、“泫花飞雾”连施,几乎使人看不出招数,更难寻破绽。左手掌间兰花拂穴手,劈空掌雄沉力猛,拂穴手拂穴准确,中指立僵。十招内便有两个大内侍卫被点中穴道,倒在地上:一个侍卫中剑伤了手臂。赵常山使出浑身解数,仍无胜望。
赵常山大急,对众侍卫喊道:“大内高手都过来!先杀了这个老妖婆,再整治那些小妖道!”赵常山喊过,众侍卫纷纷撤下,来攻和尘师太。怀方、清宁、清空、清虚诸弟子齐举长剑
忙打圆盘道:“沐贤侄内伤不轻,一夜未睡,一定劳乏,你们快带他到书房去休息。”
还是架沐莹来的那两个蒙面人,扶他出厅房,到二进房前边的三间偏房。
两个蒙面人让他坐在**。自各摘下自己的蒙面巾,是两个大个子壮年。年龄大些的那个道:“我叫张荣,他叫宋振亮,都是你盟叔的徒弟。今后咱也算师兄弟了。你睡吧,咱明天见。”说完和宋振亮对看了一眼,二人走出去。
沐莹躺在**,心里一片空虚。李文谦是父亲的结义兄弟,曾听武伯父说过。可是从自己知事物起,已不见父亲和他走动。平时不见走动,怎么我家遭了不幸,他这样殷勤去请,又这样殷勤留住呢?!沐莹总感到李文谦的做法不合情理。师父的武功高,沐莹见识过了,师父的善良、仁慈,他也有了体验,众师姊,特别是怀方姐都对他好,他也深有感知。碧霞庵真让他恋恋不舍,给父母报仇,还是在碧霞庵可靠得多。师父受了伤,可以疗好,师父的伤好了,就可给他疗伤。这个李叔虽说能帮他疗伤、学武,也对地亲切、热情,可是谁知道他是否鹂舌鹗心,口蜜腹剑?这地方不能寄身,等我伤好了,就设法离去。<!--PAGE 5-->他情绪抑郁,一会儿想到怀方姐,一会儿想到师父,也想到父母和武先生,思绪联翩,难以入睡。
本来李家的生活条件很好,但沐莹就是不开心。第二天早晨,下人送来饭菜,他没吃。张荣、宋振亮都来看他,他对他们只冷冷地说了句:“坐吧!”也就没话了。前六天都是张荣、宋振亮来陪他。第七天,进书房的却是一个豆寇年华的少女。她苗条、玲珑、秀美绝伦,面容很像李文谦,一看就知,她定是李文谦的女儿。
这少女进屋,对沐莹打量了一眼,格格笑着,活泼天真,对沐莹道:“都说你像个冷面杀手,我以为他们只说对了一半。你面是够冷的,可是脸上不带杀气,不像杀手,倒像……倒像个受气书生。”
沐莹觉得这少女很有趣,但仍是面色沉沉,不言不笑。
少女又格格一笑:“你的名字我早知道了,难道你就不问问我的名字、身份吗?”
沐莹摇了摇头。这少女敛了笑,埋怨道:“看你样子潇洒,可是心胸却这么狭小,愁眉苦脸地,发乜发呆——你不问我是谁,我偏要告诉。我是庄主的女儿,叫碧莲。原来叫青莲,和唐朝大诗人重了名,就把名中的‘青’字,改成‘碧’字。我今年十六岁,论起来该是你的小妹。爹将我关在闺房里读书、练武,我觉得寂寞难耐,听说你来了,就跑出来找你。心想有个小哥哥陪着我玩儿,一定快活些。”少女的话,如开天河之水,滔滔不绝。她说话燕语莺声,稍带奶气。一字字从樱桃小口中吐出,犹如珠落玉盘。沐莹觉得这少女很可爱,但他哪有心绪和她说笑呢?仍是冷冷道:“小姐,你找玩的伴儿,找错主了!”
碧莲噘起小嘴:“不和我玩儿,像孤鸟一样,呆在屋里,有什么意思?”
碧连说像孤鸟,沐莹立即联想到笼中鸟。自己在这里,不是像笼中鸟吗?想不到遭祸后不到半月自己就马上由一个娇公子,变成笼中鸟了。不禁心里伤感,泪水盈睫。
碧莲见沐莹哭了,掏出绣花手帕,来给他拭泪,也脸上敛了笑,怜悯之情显于美丽天真的脸上。她关切地安慰道:“莹哥哥,你别伤心了好不好?听说你几日都未好好吃饭,特意来找你玩儿,想引你开心,想不到……哎!莹哥哥,你这样伤心,是会糟踏身体的,你怎么不快乐些?”
碧莲对沐莹这样关切,他很感动。但他哪能开心呢?仍淡淡地:“小姐,我心烦,只想清净……”
碧莲满脸不高兴,埋怨道:“人家好意来找你玩儿,你却拿我做不速之客,好不近人情!”
沐莹转过脸去,不说话。碧莲长睫盈泪,噘着小嘴走了。
第二天,碧莲又到沐莹屋来,端着一碗饭,拿着一把剑。走进屋,把饭碗放在沐莹桌上:“这是碧莲特让厨房做的虾仁肉丝饭,这是王师傅的拿手饭,滋味很好的,请莹哥尝一尝。”<!--PAGE 6-->沐莹向桌上看了一眼,见一碗白米饭摆在桌上,饭里搀着紫色的肉丝、绿色的葱花和红色的海米,香气氤氲,很馋人。但是沐莹因对李家没好感,在此总觉胃口不开。他看了碧莲一眼,淡淡道:“我这时不饿,小妹子先放在那里吧!”
碧莲道:“莹哥,你还是吃一些吧,你面容那么憔悴,身子一定很弱,应该补一补……看着你吃不进饭,小妹心里很难过。”眼里含着泪花。
沐莹很感动,不忍过拂碧莲的好意,温言道:“小妹子别担心,我过会儿饿了就吃!”
碧莲这才拭了泪道:“这就好。”抽出宝剑,递给沐莹,亲切地对他道:“莹哥,你看,这是一把宝剑,是爹爹前天送我的,叫一个好怪的名字,是‘龙文’两字。”
常言“武士爱宝剑,佳人爱金钗。”沐莹见了宝剑,不由地伸手接过观赏。只见宝剑锃光闪亮,光华四射,剑薄而窄,轻轻挥动,“嗖嗖”有声,透着一股寒气。细看这剑,剑身光而平,中有突起微棱,靠近剑把的部分,镌着“龙文”两字,沐莹看罢,没说话,还给碧莲。
碧莲道:“莹哥,这宝剑你不喜欢?小妹是拿来供你玩赏的。”
沐莹道:“谢谢。”自离碧霞庵,一直心情悒郁,不爱说话。他虽爱这把宝剑,但觉得是属于别人的,并无兴趣观赏。只说了“谢谢”这两个字,就找不出话来说了,屋里出现沉默。
碧莲不耐沉默,又找话题道,“莹哥,你知道这宝剑为什么叫‘龙文’吗?”
沐莹幼时即从武先生学文学武,知识超越同龄常人。想了想道:“剑以‘龙文’为名,大概是取其‘锋利’意,‘锋利’即‘快’,‘龙文’是良马名,其行甚快,日行千里……”
碧莲非常敬佩,拊掌道:“莹哥知识好丰富,对,对,一定是这个意思!”
沐莹没说话,屋里又沉默。
碧莲又开口道,“外边桃红梆绿,景致很好,闷在屋里多寂寞。爹爹教了我一套剑法。咱们到外边去,小妹演给你看!”欲拉沐莹的手。
沐莹想,免得她再纠缠,出去逛逛也好,对她点点头。
碧莲走出去,沐莹跟在后面。二人走到山角下,站住。
外边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沐莹刚出庄,不由心旷神怡,但是他立即见柳思乡,想到家乡,想到亲人。心想,若不是惨祸,我此时该是骑马游玩的时候。也由碧莲想到怀方。眼前的碧莲自由自在,兴高采烈,我怀方姐不知正受什么苦,命在不在……这样想,舒展开的心又收缩。
碧莲选了一个宽平的草地站下,然后丁字步立定,单手提剑,剑尖朝下,做了这套剑法的预备式,对沐莹一笑道:“小妹练得不好,请指教!”说罢起步弄姿,左手作势,右手舞剑,边说着招术,边舞。<!--PAGE 7-->起初,沐莹也无心绪看,只是浏览野外山光。碧莲练了七八招后,才引起沐莹注意,他越看越觉得这剑招很熟,目不转睛地凝神观看。
“羿射九日”、“群帝乘龙”……碧莲一招招报着,一招招练着,剑法美妙绝伦。
沐莹看得呆了,他想,这不是“公孙越女剑法”吗?这是我家传剑法,她怎么会使?他不禁对碧莲道:“小妹子,你再练练这招儿!”
碧莲却负气停住手:“我才不练呢!方才我看出你不感兴趣,练着好没意思。现在你有兴趣看,我却不愿意练了。”
沐莹见这小姑娘生了气,有点懊悔对她的轻蔑,他很想知道她这套剑法的由来,不由玉山倾倒施了个礼道:“小妹子,方才沐莹对你不尊重,知道错了,这里向你赔礼还不行吗?请你……”
碧莲“噗哧”一声笑了:“你一定是有事求我,不然,不会对我赔礼的。有什么事,请对小妹子讲吧!”
沐莹被碧莲揭破了心事,也不由得笑了笑:“小妹子,我问你,你练的那是什么剑法?!”
碧莲漫不经心地道:“是‘公孙越女剑法啊’,你感兴趣吗?”
沐莹急问:“你这套剑法是跟谁学的?”
碧莲道:“自然是跟我爹学的,还用问?”
沐莹不说话了。他想:“莫非李叔叔也会公孙越女剑法!?”他对碧莲道:“小妹子,快带我回去!我要见李叔叔。”
碧莲哪里知道沐莹之所思,嗔起秀美的俏脸道:“小妹舞得怎样,你还没说呀!见我爹爹做什么?!”
沐莹直率地道:“见你爹爹有事问,小妹子快带我……”
碧莲摇头:“你着急回去也没用,我爹爹今天没在家。好不容易到外边玩儿一趟,你不要回去,和小妹子玩个痛快吧!”
沐莹忙问:“小妹子的话当真?!李叔叔去做什么?”
碧莲道:“我若骗你是小狗,我爹爹今天真的没在家。听说山南方兰窝的方景纯六十大寿,爹爹带着两个师兄庆寿去了。”
沐莹沮丧地道:“哦,原来如此。我问你,你方才练的这套剑法是家传的吗?”
碧莲摇头道:“不是。我们家传剑法是‘长白天池剑’……”
沐莹想,既然李叔叔学的是长“白天池剑法”,那么,他的“公孙越女剑法”一定来路不正,说不定就是剽窃沐家的。这次李叔叔强要他来,是不是觊觎沐家剑法呢?他对李家人陡生戒心和反感。他对碧莲道:“我要回去,恕不奉陪了!”说罢抽身就走。
碧莲不知他的态度为什么急速变坏,着急地恳求道:“莹哥,莹哥,你别走嘛!看在我方才给你舞剑的份上,我要你陪我到山上玩一次。”
沐莹对碧莲始终有好感,他觉得不应该把对李文谦的疑怨,迁怒在碧莲身上,他不愿留下,也不愿让碧莲看出他对李家的反感,支吾道,“我伤来愈,已感到很疲乏;小妹子,令你扫兴,请原谅!”边说看,装着蹒跚而行,直向庄中。他走进李家,走进自己的住房,就闭了门,倒在**。<!--PAGE 8-->看了碧莲练剑,他对这个李文谦更惑然不解。李文谦到底是什么人?!武林之中,门派森严,纵使他是父亲当年的朋友,父亲也绝不会传他家传剑法的。那么他的公孙越女剑法,到底是怎么学来的呢?他决定留下来,探清李文谦的底细。
沐莹决定留下来后,心里倒安定了。他感到饿,端起碧莲送来的饭,吃了一口。在嘴里嚼嚼,很对口味,一气把那碗饭吃光,然后就躺下睡了。
次日,碧莲又送来饭,他全吃了。
第三天,李文谦来看沐莹。沐莹对李文谦道:“李叔叔,你答应给小侄疗伤,不知叔叔可践言否?”
李文谦道:“贤侄放心,贤侄的伤,包在愚叔身上。从明天起,叔叔就天天来为你治伤。”
沐莹道:“谢谢叔叔!”他故意装得态度很热烈。李文谦对沐莹的态度转变,很高兴。问了这几天沐莹的生活情况,就回了他的房。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文谦就来给沐莹疗伤。一连数天,他每天给沐莹疗伤两遍,均未间断。
沐莹的身体,显然大有起色。他精力渐觉充沛,心情也感舒畅。每天练拳脚、练剑术。闲下来,也常想到怀方姐,想到师父。但理智告诉他:他此时不能帮助任何人,徒想无益。与其徒想伤神,倒不如净心养伤,等到伤愈后去看师父,去救方姐。
他每日疗伤,身体恢复很快,可是到第十日,李文谦该来给沐莹疗伤的时候,却焦待未至。沐莹正在等待,碧莲来了,哭着对沐莹道:“莹哥,昨夜有一仇家,刺伤了爹爹……今日爹爹不能来给莹哥疗伤,特令碧莲来通知莹哥。”
沐莹一愕。他想碧莲绝不会来骗我,可李文谦受伤的事,就不一定有没有了。他对碧莲道:“李叔叔受了伤,带我去看看!”
碧莲带沐莹到李文谦的厅房,只见李文谦挎着左臂,靠着被倚在**。左上臂缠着白布,白布上隐隐透出血迹。
经过这几天李文谦全力给沐莹疗伤,沐莹对李文谦的恶感减轻了很多,见李文谦真受了伤,赶忙上前殷勤询问:“李叔叔,伤得重不重?”
李文谦勉强一笑道:“只是剑尖刺进了上臂,区区小伤,有劳贤侄挂念,心甚感激。”
沐莹道:“叔父受伤,小侄合当看望——不知什么人大胆,敢来伤叔父!”
李文谦喟然长叹:“唉!说起来这个凶徒,还不是愚叔一人之仇家。十几年前燕北冷口慕容三杰来与我们燕南三侠比武,结果我们获胜。慕容孟英伤在你父临风大哥剑下,慕容三鹰恨恨而去。临行扬言练好武功定来寻仇。现在慕容三鹰均死,他们的幼弟慕蓉季英练好慕容十五剑,挟技前来寻仇。我们慕南三侠,大哥遇难,二哥金盆洗手,只剩了愚叔一人,自然成了他报复的目标。慕容世家轻功剑术闻名天下,昨夜,夜深入静之时,他施轻功潜入宅内,激我出去决斗。我怕连累家里别人,跟他出去。我们在庄外林边进行了一场大战,我们对了二百多招儿,终于败在他的剑下,他刺伤了我的右臂,骂了一些侮辱我们燕南三侠的话而去。”<!--PAGE 9-->沐莹愤愤道:“这个慕容季英真嚣张,我们燕南各门派练好武功,非洗雪这个耻辱不可。”
李文谦忧容满面:“唉!要战败慕容季英扳回面子,谈何容易?!慕容家是陕甘武林世家,轻功剑术独步天下,只有你父亲临风大哥的公孙越女剑能和他们抗衡,可惜……我过去与大哥交流剑法,曾听大哥说过,公孙越女剑法的招术是源于诗人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那首诗,结合越女剑创出来的。我看过大哥使公孙越女剑,琢磨出一些公孙越女剑的招数,可是在与慕容季英对战时使了,都没有用。可惜这些招术,都是花架了,没实战威力。唉!我看是雪耻无望了。”
沐莹道:“李叔叔!你也会公孙越女剑法?是不是教碧莲妹的那几招儿?”
李文谦强笑笑:“让贤侄见笑。我教那丫头那几招公孙越女剑法,本是觉得这几招剑法使出来,身法、步法都美妙,让她学了
消遣的,不想她竟这样不知轻重,在贤侄面前去班门弄斧……”
碧莲噘起小嘴道:“爹,你教我时,也没说让我舞着玩儿啦!”
李文谦瞪了碧莲一眼。
沐莹沉思,没说话。
李文谦问:“贤侄,你想什么?”
沐莹迟迟道:“我也怀疑公孙越女剑法的实战威力。在我父母遇难那晚,敌人追杀我,我就是使的公孙越女剑法,可是仍被敌中强手打败,若不是遇和尘师太师徒相救,就要命丧他手!”
李文谦道:“是不是贤侄公孙越女剑法也没学透?如此说,我们倒要好好钻研钻研这套剑法。贤侄,愚叔有个不情之请,为了找我们的强敌比武雪耻,拿出你家的《公孙越女剑谱》,我们共同研练……”
沐莹警惕起来。心想,李文谦果然打“公孙越女剑法”的主意!但是,他又想,这套公孙越女剑法既然没用,还要保什么密呢?况且,如果一派武术真精妙绝伦,何必让他归—家私有呢?这样何能发扬武术?他对李文谦点点头。
李文谦惊喜:“贤侄,你答应!?咱明天继续疗伤。”
沐莹道:“不过,我并没有《公孙越女剑谱》,只能自己演练那剑法招术。”
李文谦高兴:“这也很好,可把招术、动作记下来,整理成书嘛。”
沐莹点头不语,李文谦道:“碧莲,你先陪你莹哥回去,好好侍你莹哥养伤。等我们伤好了,一起练公孙越女剑。”
碧莲天真地:“爹!学那种剑法作什么?那是一套只供人看,不能克敌的剑法,学了只是供人消遣……”
李文廉嗔起脸:“你小孩子家懂得什么!我们是研究一下,看它到底有没有奥妙。”
碧莲噘起小嘴:“哼!人家的剑法,你研究什么?”说着陪沐莹回书房。
碧莲年当**,又读不少诗书。什么“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哇,什么“燕草碧如丝,秦桑低绿枝,与君别离意,是妾断肠时”啊……什么《长门赋》、《长恨歌》啊……这些有关男女情爱的文学作品,都引诱她对爱情向往和追求。因此一到及笄之年,就情窦初开,但在她比较封闭的生活圈里,没有中意的男子撞开她的心扉。她开朗、活泼,渴望有一个文才、武学都堪与之匹配的同年同伴。她听说沐莹住进她家,就很想去看他,只是前几天李文谦不允许她去,后来,李文谦想尝试着用她改变沐莹,才允许她去了。沐莹英俊、潇洒、文雅,有知识,年貌相当,是她男伴最理想的人选,所以对沐莹一见钟情。于是她便热烈追求他。她看出沐莹对她缺乏热情,但她天真、纯朴,心想凭着我赤热的心,即使他是块冰,也能化成水的。<!--PAGE 10-->碧莲又要求沐莹去庄外游玩,被他拒绝了。她噘着小嘴走了,眼里噙着泪花。
沐莹独处寂室,思绪翻腾。他想,我该不该答应李叔叔共同研究公孙越女剑法?武功固然不应秘密保守,但若所传非人是不是要为害武林!?我要不要公开反悔,拒绝这独家武功外传?但他是守信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答应了人,岂能反悔?可是父亲为了保住这绝世武功之秘,已经捐了性命,我怎能把它拱手让给人呢?这套剑法,假若传之非人,我有何面目见父亲于泉下?他翻来复去想了多次,才做了最后决定:还是把公孙越女剑的部分招术,演给李叔叔看。他默默祷告:“列祖、列宗,如果你们地下有灵,请鉴谅沐莹的不孝,为了给燕南各派雪耻,为了发扬武学,沐莹不能不拿出沐家独门剑法和李叔叔共同研练。”
李文谦的伤好得很快,三天后又来给沐莹疗伤。沐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不几天,沐莹就能自行运动,二十天后沐莹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了。
一天,沐莹对李文谦说:“李叔叔,我把公孙越女剑法演给你看!”
李文谦道:“货侄莫急,等你身体全恢复了再演不迟。”
“我的身体已经全恢复了,”沐莹道:“已偷偷练过剑,不妨事。”
李文谦道:“这就好,等明天吧,我们在山谷里选一僻静处……”
沐莹点头。过了一会儿,李文谦问:“这套剑法的剑谱,贤侄可知下落?”
沐莹不浯。李文谦道:“当然,这个剑谱一定是沐家不传之秘。但是,既然你肯把剑法演给愚叔看,就无必要对我再保密了,是不是?”
沐莹点头。诚恳地道:“叔叔,小侄真不知这本剑谱的下落。”
李文谦怀疑地:“不会吧?你是临风大哥的唯一传人,怎会不知此剑谱的藏处呢?”
沐莹想:“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还追问什么?”真想什么也不解释,但是他不耐烦李文谦对此事的纠缠,还是说道:“我一向和武伯父睡在后宅……”
李文谦急问:“就是那个武文亮吗?”
沐莹道,“正是。”李文谦喟然叹道:“那也是个奇人,他诗书双佳,武功也臻一流,你父亲临风兄号称诗、书、剑三绝,所以二人一见投机,成为莫逆,倒把我们这些先前的朋友冷淡了——后来怎样?”
沐莹道:“出事那夜,我睡得香,前宅出事,我全然不知,醒来后听武先生说我父母遭祸,又说贼子们可能是为此剑谱而来。后来我逃出虎口,不知此剑谱究在何处?”
李文谦失望地道:“哦,原来如此。贤侄,我临风大哥传你剑祛时,教你没教你此剑剑谱呢?”
沐莹摇头。李文谦失望地喃喃道:“这就不好研究,这就不好研究……”<!--PAGE 11-->沐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唐诗,看得入了迷,不理李文谦。“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他轻吟着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眼睛有些湿润了。过了许久,抬头对李文谦道:“谢谢李叔叔给我疗伤。我打算把我的剑法演一遍后,去看看和尘师父……”
李文谦道:“贤侄受人之恩永不忘记,愚叔很敬佩。咱明天就演剑,你把这套剑法演示给愚叔后,你就去探望和尘师太。”
第二天午后,李文谦要带沐莹到山里演公孙越女剑。碧莲一定要跟了去。李文谦阻止不住,只得让她去。三人刚走到庄门口,张荣骑马跑来,见李文谦翻身下马,躬身行礼,伺立道旁。李文谦走过,趋近他,附在他的耳边,低语了一句话,才牵马进门。李文谦脚步未停,带着沐莹与碧莲,向山上行去。
“莹哥,你真坏!”碧莲边走边对沐莹道:“我练剑给你看那天,原来你早就会这套剑法,还让我班门弄斧,大献其丑。你真坏,真坏。”
沐莹没说话,只笑笑。
碧莲道:“莹哥,你是这套剑法的名门世家公子,剑法一定不凡,我要跟你学剑,你教我。”
沐莹凄然笑笑:“沐莹枉为沐家人,不会沐家剑。”
“常言,‘龙王爷的儿子会凫水’,莹哥是沐家人,怎不会沐家剑,我不信,我不信。”碧莲道。碧莲脆音联珠,说个不停,一路毫不寂寞,不大一会儿,就到了山脚下。
山不甚高,但起伏连绵,气势磅礴。此时夏草葳蕤,三人踏翠沿芳,走入山内,在一个四处环峰的山谷平地停下。李文谦对碧莲道:“你先演公孙越女剑法的第一个招式。”
碧莲有些忸怩。“爹爹,你还让碧莲出一次丑哇?”碧莲对李文谦道,“我不是来练,只是来学。”
李文谦道:“乖女儿,听爹话!抛砖引玉嘛,也没给外人看,怕什么。演给你莹哥看,让他指点。”
碧莲红了脸,睨了沐莹一眼道:“恐怕他不指点,只见笑。”虽这样说,还是抽出剑,练了公孙剑法的第一式:雷收震怒。这一招儿剑法是右手剑左起,运转,在眼前斜上方划一个圆,然后剑凝胸前,迅猛突刺。
碧莲演了一遍,收剑看着沐莹。李文谦对沐莹道:“贤侄请演示你家剑法这一式。”
沐莹拉开架势,也演示了这一式。只是挥剑比碧莲凌厉了些,招式上小有变化。
李文谦道:“请贤侄再演示一遍,让愚叔看仔细。”沐莹又演了一遍,李文谦凝神看着,转眸思索。
沐莹练罢一会儿,孪文谦对碧莲道:“莲儿,练第二式!”
碧莲练了第二式:江海凝光。这一招儿是剑自左起,自左向右几个波浪,剑到右方然后自右向左下方划下。<!--PAGE 12-->碧莲练罢,沐莹练了两遍。在沐莹练此招儿时,李文谦还是凝神观看,沉思琢磨。
接着碧莲在前,沐莹在后练了第三式:羿射九日,第四式;群帝骖龙。李文谦凝神观看如前。
这公孙越女剑,本是公孙剑法,越女剑法的集合。练完了公孙剑法,该练越女剑法。可是这越女剑法,碧莲就不会练了。沐莹自己练了西施浣纱、越女投梭、小乔弄姿等招式。对这些招式,李文谦看得更仔细,记得更留心。
演完了公孙越女剑,已用了约一个时辰,此时日已偏西。山谷无风,万籁俱寂。沐莹思绪萧索,正要向李文谦要求回去,忽见李文谦皱眉,显出疲惫不堪的样子。沐莹急问:“李叔叔,你感到身体不爽吗?”
李文谦摇头道:“没什么。”可是口说没什么额上豆上的汗珠却沁出来。
碧莲赶忙上前搀扶,急道:“爹你怎么了?女儿扶你下山。”李文谦摆手道:“不必。我只是那夜大战后又受伤,再加上连日事多,有些劳乏,你扶我到那边休息一下就会好,不妨事的。”说着缓缓移步,走向一棵大松树。碧莲急忙上去搀扶。沐莹欲跟过去。李文谦对他道:“贤侄,你莫过来,山上风光正好,你到各处逛逛吧!让碧莲扶我在树上靠一会儿,养过神,我们就回去。”
沐莹与李文谦感情始终也不融洽,李文谦这样说了,他也就真的没过去,自己去看日落。
碧莲扶着李文谦,见李文谦脚步并不趔趄,也就放心,扶他坐在棵大松树边。怕沐莹一人寂寞,就去找沐莹。
李文谦见碧莲去找沐莹,大急,喊道:“碧莲!你这个不孝女,你忍心扔下爹爹,去……”他想骂,终于没骂的出口。
但是,即使他骂出来,碧莲也听不到了,她几个跳跃,就到了沐莹身边,拉住沐莹的胳膊道:“莹哥,走!咱们到峰那边去看看。你那套剑法有好几招儿,我都没见过,请你教我。”
沐莹并无心绪去看山景,可是被碧莲拉了就走,而他,又不忍使碧莲太扫兴,只得跟着碧莲去。
碧莲拉着沐莹,信步西行,想翻过山峰,去看对着晚霞的西坡山色。
二人走到谷口,正想翻山,突然峰后跳出两个蒙面人,各持长剑,扑向沐莹和碧莲。变生突兀,二人来不及抽剑,两个蒙面人已逼近身前。
一红衣蒙面人挺剑刺向碧莲。碧莲“呀”的一声惊叫。赶忙跃身后退,抽剑抵抗。
在红衣蒙面人攻向碧莲的同时,一个蓝衣蒙面人也攻向沐莹。沐莹抽剑不及,赶忙向后跃身退避。他身在空中已抽剑在手,返身回击,和那个杀向他的蒙面人战在一起。
这个蓝衣蒙面人武功很高,而且似熟悉沐莹的剑法招术,无论沐莹使出公孙越女剑的哪招儿哪式,这个蓝衣蒙面人都早想好招数化解。所以尽管沐莹的剑法炉火纯清,也仍然无取胜之望。二人战了三十余招,沐莹正在免强应战,忽听碧莲“啊!”的一声惊叫,急回头去看,碧莲已被红衣蒙面人擒住。<!--PAGE 13-->沐莹去看李文谦,见李文谦正倚树颓然斜躺,似无半点气力,沐莹大急,不及多想,
二人商量着修改新招术,李文谦画了图,并编了口诀。
光阴过的真快,转眼过了一月有余。一天夜里,沐莹正在屋里看书,忽听窗外似有声音。他惕然一凛,见窗外一条人影一闪。他一
莹:“莹哥,我碰着个这样的父亲,我再没脸见你!”说罢头也不回向山上跑去。沐莹着急,追着呼叫:“莲妹——!莲——妹——!你别走!快——回——来!”不知碧莲听见没听见,仍然跑去。
李文谦歉然对沐莹道:“愚叔为试贤侄高妙剑法,一时性急,出招过猛,以致剑势失控,险些误伤贤侄,真是不好意。思。”
沐莹心说:“明明是你狠下毒招,还说此漂亮话,真是老狐狸!”但是他没好意思挑明,只说道:“李叔,事情过去就算了,去追回碧莲妹要紧!”说完继续向碧莲的方向追去。
沐莹跑着抬头看,只见碧莲在山岭上一晃就翻过了山。沐莹足下加力,向碧莲出现的那山岭跑去,可是跑到那山岭上一看,哪里有碧莲的影子!?他急得破开嗓子喊道:“碧——莲——!莲——妹——!”可是只有空谷传声,没有人答应。
沐莹想,碧莲愤恨出走,完全是了为我,我不找到她,绝不回去。于是他边喊,边向山那边找去。可是找遍山坡,也找不到碧莲。
沐莹正在急着到处找,张荣带着几个家丁找来,后边跟着李文谦和碧莲的母亲王玉英。王玉英边走边和李李文谦争吵。沐莹想知道他们争吵原因,就躲到一个树丛后偷听。
“都怪你鬼迷心窍,给方景纯做这没良心的事!”王玉英埋怨道。
李文谦叹了一口气:“唉!我有难言之隐啊!”
王玉英:“我不管。总之,你爱巴结方景纯由你去,无论找到找不到碧莲,我们都离开你!”
李文谦道:“如此说比剑的事,是你透露给碧莲那死丫头的?”
王玉英道:“是又怎样?我和碧莲不能看着你办丧天良的事!沐莹是朋友的儿子,他有难,你不该落井下石!碧莲劝你不听才离你而去。若我找不到她,我也去!”
躲在树丛后的沐莹心想:“怪不得李家人都说王婶是女豪杰,看起来王婶人真好,可惜我到现在还没去拜见过她。”
“唉!你们不理解我,不理解我呀!”这时李文谦道,从声音里听出他的颓丧。他继续道:“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呀……方景纯他,他老谋深算,我,我已中计吃了他的毒药。我不听他的,他就不给我解药……”
王玉英仍埋怨道:“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中了他的计,死则死耳,也不能出卖良心哪!”
李文谦道:“可是……”二人边说边走,说着已走过树丛,越去越远,下边的话,听不清了。<!--PAGE 14-->沐莹躲在树丛若苦若呆。听了王玉英和李文谦的谈话,他知道李文谦邀他比剑不过是一场阴谋。接他来住,山谷演剑……也都是阴谋的一部分。他也知道了李文谦的阴谋是听命于人的,后面的牵线人是方景纯。这方景纯是什么样的人呢?!他为什么要害我!?这个李家我是不能去了,我何不去探探这个方景纯?他既然要得到我家的公孙越女剑法,那么他是不是杀害我一家的凶手呢?
李文谦和王玉英去远,沐莹从树丛后出来,背着他们行去。<!--PAGE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