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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桑吉之死

作者:面壁十年 字数:8274 更新:2026-08-31 08:13:05

暮色沉沉,沉沉的暮色将天空深深锁住,残存的那一抹夕阳,用尽所剩不多的体力,瞧了一眼这个它所庇佑的世界,它微笑着,带着最后的一丝遗憾,沉沉的睡了过去。如血的残阳彻底从地平线上消失,世界重归于混沌的黑暗。晚风撩人,将客栈外的旗幡拂起,一道道旗幡在黑夜里繁荣着,像极了秋日里才能见的翻卷涌动的云海。快活林似乎是一处没有夜晚的地方,万家灯火将这一处的夜幕照亮,灯火如昼。桑吉庭院里,拿着一壶酒,一斟一饮,他看着那轮高高挂在天上的月亮,团团如圆玉,圆玉清冷,月光如水,倾泻在他这一方小院,温和的月光仿佛是来自故友们亲切温和的呼唤。他微笑着,但是他的笑,带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忧愁与烦怨。

他十分痛苦,这些年月里,每一天他都十分的痛苦,每一天的这个时候,他也都会坐在这个地方,摆上一张桌子,然后放上二十几只碗,每一只碗里都盛满了澄澈、清凉的绿蚁新醅。这些酒是留给那些旧友们的。他还活着,但是他却跟死了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他的心早就已经死了。他有的时候甚至会想,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男人当时不给上他一刀,让他去地下陪着那些早他一步命丧黄泉的人们,这样,他就不用在这个地方,屈辱苟且,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他将已经空空如也的酒坛,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顷刻间,酒坛被摔成了碎片,他憎恨现在的自己,他憎恨自己现在这种无能的样子。他拔出了腰间一直佩戴着的短刀,然后撸起了自己的袖子。刀尖温柔地在他的手腕上轻轻地划过,刀很锋利,即便是这样轻轻的划过,也能划破他的皮肉。每当他内心的痛苦无法承受的时候,他便会做这种事情。他轻轻划了四刀,两刀横着的,两刀竖着的,像是一个井字,这是一个未完成的符号。他曾经在一队商旅的货物中,见过一张羊皮卷,在那张羊皮卷上就画着这样的一个符号:在四条相互贯穿连接的道路的中间,盘踞着一条露着獠牙的蛇还有一条从天而来的鹰。这个符号并没有任何的意义,也没有任何的宗教的象征。血珠从他的伤口处伸出,他拿起一碗酒,朝着伤口浇了下去,然后他叫了出来,声音无比的痛苦。他的胳膊上长满了这种符号,在月光之下,无比醒目。他微笑着。

他又重新抬起头,望着那轮月亮,不知为什么,此时他眼里的月亮,竟悄然地披上了一件绯红色的衣。血月,在很多人的眼中是不吉的,因为传说,当血月降临的时候,冥府的大门会打开,被囚禁在冥府的十方幽灵会在这个时候,迈过那道被打开的大门,重新回到人间。他笑了,然后笑饮了碗中的酒。十方幽灵从冥府归来的夜晚,那些亡故的兄弟们肯定也会归来的。他喝着喝着,忽然跪倒了下来,嘴里不断地念叨着,念叨着,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妪。夜晚越来越凉,他紧紧裹了裹自己的衣服,他依旧站在那里,抬头看着月亮,他在等,等待着那些幽灵的出现,等待着跟那些幽灵们一饮而尽。

月已中天,那些璀璨的灯火也渐渐被人熄灭,空气变得寂静了起来。夜晚本就应该是寂静的,越是寂静的晚上越是让人觉得安稳,觉得舒服,可能本质上,无论是多么喜欢热闹,喜欢喧嚣的人,也都是喜欢安逸谧静的。

呱。

一声怪异的鸟啼,打破了静谧的气氛,一片黑色的羽毛也从空中缓缓地落下,落在桑吉的酒碗里面。桑吉盯着那一片黑色的羽毛,眼神里带着几分喜悦。乌鸦是一种不祥的生物,因为它的出现,往往意味着死亡的来临,它是死神的使者,也是来自黄泉的幽灵。他笑着,兴奋地道:“回来了,你们终于回来了,你们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少年。你们终于回来了,你们是不是回来接我的。太好了,我日日夜夜所期盼的事情,也终于要来临了。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老天爷,若是有下辈子,我一定要做你最忠诚的信徒,来报答你对我的恩情。”

他似乎已经听到了那些幽灵们对他的呼唤,他激动的张开双臂,仿佛是要拥抱住什么一样,他闭起了眼睛,因为他不想在这个好不容易才能有的团圆的日子里让别人看到泪水,他想让别人看到的只有他嘴角处的满载着幸福的微笑。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突然向后躺下了,身体直直地落在了那片他平日里细心呵护的菜田上,他的身体已经凉透,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胸口处多了一抹殷虹的血迹。

黑色的鸟羽落在他的伤口上,几只闻到血腥气的乌鸦盘踞在院子的上空,发出一阵又一阵,让人不寒而栗的可怕的叫声。他死了。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呢?莫非是真的被从冥府里逃出来的幽灵杀死的么?莫非传说是真实存在的?这些已经无处得知,因为知晓这一切的人除了刚刚夺走这人性命的那只幽灵,以及死去的这人之外,再也不会有第三个人能够清楚的知道。

胡赛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身上盖着的薄被已经湿透,他坐在**,强壮而有力的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胸口,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在刚刚经历了一场百死一生的搏斗,他怔怔地看着前方。烛火早就已经熄灭,整件屋子没有一丝光亮,但是他却似乎看到了些什么。红色的,流动着的,由西向东汹涌着的激流上,一个穿着破旧斗篷的人立在一艘巨大的船舰上,嘴角带着冰冷而邪恶的笑容。

清晨,刺眼的光透过纸窗的缝隙从外面打了进来,照在熟睡的人的脸上,原本还在熟睡的人一下子睁开眼睛,然后裹好衣服,从屋子里钻了出来。天已经大亮,现在已经是准备早饭的时辰,他虽然还想再睡上一会儿,凡事若是没能为住在这里的客人们准备好早饭的话,老板一定会臭骂他一顿,然后狠狠地剥削他的工钱。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就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准备去采摘果菜的时候,他的双腿一下子弹起了棉花,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带着不知如何的惊慌失措。他神色慌乱地跑了出去,他大叫着,声嘶力竭地大声嚷着:“来人啊,快来人啊,我家掌柜的被杀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喊叫着,长街上来往的人们纷纷回过头看着这个像是要崩溃了一样的年轻人,眼神里闪现出一抹惊讶。二十年来,自从掌柜的赶走沙盗,将苦海镇开辟成快活林的时候,这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杀人事件。这,对于这里的所有的居民而言无疑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他们纷纷朝着客栈走了过去,人潮涌动,将桑吉的这间小小的客栈围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没过多久,掌柜的的人便赶了过来,他们的动作十分的干练,慌张的人们望着他们,他们渴望这些能够给出一个结论,但是却听不到这些人说一句话。他们跟所有的人,脸上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与悲戚。他们在这里生活了不止二十年,在这里还是苦海镇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生活在了这里。

胡赛和十三立在人群的外围,他们看着那些当差的人们将桑吉放进一口棺材里面,并且盖上了一张白布,一张惨白的布。胡赛笑着,这笑容一半痛苦,一般遗憾,写满了深深的自责和内疚。

他们抬着桑吉的棺椁从胡赛的身边走过,但是却并没有看胡赛还有十三一眼,胡赛跟十三也没有看他们,胡赛和十三还有他们一样都沉浸在痛苦之中。胡赛望着越来越远的棺椁,他咬着牙,拳头攥得积极的。十三,十三也跟胡赛一样。而就在所有人都缄默无言的时候,桑吉客栈里的小哥跳起来,指着满怀悲怆的十三,尖叫着,“是不是你杀了我家掌柜的,我昨天看着你把刀架在了我家掌柜的的脖子上,你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计划好了,要杀我家掌柜的。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杀的。”他冲上去,拳头重重砸在十三的身上,“我家掌柜的待你们那么好,你们这群奸贼为什么要恩将仇报。你们这群白眼狼,你们这群王八蛋,你们……你们这群挨千刀的。”

十三并没有说话,他懂得这种悲痛,他知道人在这个时候是需要一个可以让他宣泄出来的地方,和一个让他宣泄出来的人,他选择了忍受,更多的也是因为此时此刻,他也痛苦着。那小哥还在大骂着,并且骂的越来越难听,他呲着鼻子,“你们这群杀人不眨眼的王八蛋,我家掌柜的不就是指责过你们几句么,你们为什么要下此杀手,你们究竟想怎么,难不成你们还想像二十年前一样,杀光这里所有的人么。”他一下子,他跳了开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指着十三,“你来啊,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正好也不想活了。”

他愤怒地望着十三,无所顾忌地说着。街坊们纷纷望着十三,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仇恨,一种憎恶,还有一种恐惧。二十年前的事情在这里是一个禁忌,二十年年前在这里罪恶多端的那伙沙盗更是这里的噩梦。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对二十年的事情缄口不提;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对二十年前的那伙沙盗更是深恶痛绝。十三看着那些满眼杀意的人们,开口道:“我们已经不再是沙盗,我们跟你们一样也是生意人,并且是有良心的生意人。我没有杀桑吉,我也更不会杀桑吉。桑吉是我的兄弟,是我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他望着人们字字中肯,也字字有力。小哥朝着他的衣服吐了一口口水,他骂道:“呸,你们这群王八蛋,你们跟我们一样是生意人,你们是做什么生意的,杀人越货的生意么?杀了人,抢了他们的东西来这里销赃的么,我告诉你们,没有人会做你们的生意,没有人会做你们的生意,你们这群王八蛋。”他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恶意。这种恶意似乎并非是无意识的宣泄,而是一种刻意,并且有意而为的挑拨。当着所有人的面的挑拨。

十三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小哥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去辩驳。早在来这里的时候,胡赛就已经给他们下了命令,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想任何人透露那批东西一丝一毫的讯息,就算死了也不能,因为这东西的讯息一旦泄露了出去,他还有胡赛,他们所有的人都会成为众矢之的。他咬了咬牙,“你……你……你莫要在这里含血喷人,我念在桑吉身死,不想跟你计较,你莫要得寸进尺。”

“含血喷人。”小哥冷笑了一声,“我含血喷人,我若是含血喷人诬陷你的话,你为什么不在这里把你们带来的那些包裹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从哪里来的说清楚了呢。你说的清楚么,你根本就说不清楚,因为它的来路本来就不正大光明。”他瞪着十三,嘴角的冷笑也越发明显。

街坊们也瞪着十三,此时此刻,十三已经成了这些人眼里的十恶不赦的恶人,不论他如何去解释。这些街坊们都会觉得他是在撒谎,他是在掩饰自己犯下的罪恶。他看了看胡赛,他想让胡塞赶紧离开,因为若是胡赛继续呆在这里,那么毫无疑问,肯定会受到他的牵连。愤怒火焰从来不会听取任何的解释,它们只会固执的坚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自以为正确地将一切焚为灰烬。

小哥在那里得意地笑着,他已经赢了,他偷偷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金子,但是金子却并不在那里。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拍了拍。小哥回过头,一个穿着斗篷的年轻人正面带微笑地站在他的身后。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锦袋。跟之前他从一个异域人手里拿来的。

“你这个小偷,你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偷东西。”小哥恶狠狠看着年轻人,然后伸手去抢那个锦袋,但是不管他怎么抢,都没有办法从年轻人手里夺走那个锦袋。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这个戏弄他的年轻人,拿起刀便朝着小哥刺了过去。

他的刀很快,若是寻常之人必定是躲不开这一刺的。年轻人微笑着握住他的手,年轻人的手很稳,握得也很稳,小哥努力挣扎着想要把手抽回,但是却一点作用都没有,只是无用功而已。年轻人笑着开口道:“这锦袋本就是我的,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东西了,难不成你曾经从我这里都偷走过这个锦袋?”<!--PAGE 4-->小哥怒骂:“你的锦袋,这个锦袋是我的,锦袋里是我一天一天积攒起来的,你偷了我的锦袋,居然还敢反过来诬陷我。”

年轻人又微微笑笑,脸上没有任何的一丝怒意,“这袋子里的钱,既然是你的,你姑且说说,里面有多少银子吧。”他轻轻抛着锦袋,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小哥沉默了一会儿,一会儿淡淡地道:“二十两。”他的底气已经略显不足,他并不知道里面究竟有多少银子,那个人把锦袋给他的时候,只是说,这个袋子里的钱足够他这一生衣食无忧,并没有言及这钱袋里总共有多少银子。他有些胆怯地看着这个笑容狡黠,像是在戏弄他的年轻人,又摇了摇头,“不,不对,是三十两,那里面有三十两银子。”他睁大了眼睛,充满信心地道。

年轻人愣了愣,脸上带着几分像是被人戳破伎俩之后的无地自容。小哥看着他,立刻又厉声道:“快把我的钱袋还给我,我可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你浪费,我跟街坊们,还要把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王八蛋,赶出我们的镇子。”趾高气扬,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可以称为这个镇上所有人都关注的重点。他忽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过了今日,他或许就可以成为快活林数一数二的人物。这样想着想着,他忽而笑起来。

“你说的不错,这里面确实有三十两。”年轻人摇摇头,但是却并没有想把这个锦袋归还给眼前的小哥,他忽而一笑,原本呆在嘴角上的几分狡黠,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他打开那个锦袋,给所有人都看了一眼,“只不过,这里面,并不是白银而是黄金。现在你还想说这个袋子是你的么?”

小哥怔了怔,然后怯生生道:“可能是我看错了,我确实有一个跟这个一模一样的钱袋,但是,我那个里面也确实有三十两银子。看来是我误会了你,我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说完他又转过身,对着那些街坊道:“街坊们,我们一定要把这个祸害赶出我们的快活林,不能再让他祸害我们大家了。”他大声说着,跟刚刚唯唯诺诺怯生生的样子,截然相反,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在伸张正义的大侠客。

年轻人在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跟前,然后将那个锦袋丢给小哥,他微微一笑,道:“你没有看错这确实是你的,也确实是我从你那里偷来的,你没有什么需要像我赔不是。但是这个袋子既然是你的,你为什么不知道这个锦袋里面究竟有什么呢。我猜这个锦袋一开始并不是你的,该不会这个锦袋是刚刚被人抬出去的那个可怜的死者的吧。你居然敢伤害你的老板,居然还想让别人给你顶缸。”他看着小哥,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忽而充满了逼人的锐气,让人不敢直视这双眼睛。<!--PAGE 5-->街坊们愣住了,他们突然不知道应该要去相信谁,他们直愣愣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这四个人,他们的心很是焦急。小哥结巴地道:“这……这……这怎么……怎么可能是……是……是……是我的。”说完之后,他又愤怒地望着小哥,“我知道了,你跟那个王八蛋是一伙的,你也是那伙沙盗里的一员。”

小哥大笑起了起来,因为觉得好笑,他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说出这么令人发笑的话来,“我是沙盗,你倒也真是,真是可爱。”他又笑起来,“你觉得我像多少岁的人?”

“二十三四岁。”

“二十年前,我只有三四岁,又怎么可能会是沙盗,你什么时候见过沙盗那么好心会招募一个三四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年轻人笑着,“我若会是,那么你,你也有可能是沙盗里的一员不是么?纵然现在在你手里的那个锦袋不是你的,但是之前,你也说过,你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锦袋。你仔细看看那个锦袋上面的图案,是不是用绣线勾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狼首。二十年前的那伙贼人每一人都有那样的一个标志,不然你可以问一问我身后的这位,被你说成是王八蛋的人。”说罢,年轻人看了一眼十三。

十三点了点头,道:“我们当年的标志确实是狼首。”

年轻人轻轻一笑,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呢,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怎么说,你们都曾经是一伙,现在居然为了这区区三十两的金子,栽赃陷害你的同伴,你这般无耻无信无义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小哥咬了咬牙:“你当年是一个三四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我又何尝不是一个三四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你不是沙盗,难道我就会是沙盗么。而且,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我又怎么可能会是他们的同伙。”他低下头,他的脸觉得很烫。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人发现的小贼。

“你既然不是沙盗,那么麻烦你来解释解释,这个锦袋究竟是怎么来的呢?”年轻人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他,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吃惊的样子一样,他再一次夺过锦袋,仔细看了看,“难不成这个锦袋真的是你杀了你的老板之后,从老板尸身上抢过来的。你当真是不忠不义啊。”

小哥急急忙忙道:“不不不,我没有,我没有做那种事,老板对我好的不行,我怎么可能会杀死我的老板。这个锦袋不是我的,也不是我从我老板那里偷过来的。是一个跟你一样穿着斗篷的人给我的,是他给我的,让我把老板的死想办法归罪到十三大爷的身上。他说若是我能成功把十三大爷赶走的话,我就可以在得到这样一个锦袋。都是我财迷了心窍,都是我财迷了心窍。”他跪了下去,眼泪像是水一样从眼角流出来,“可是有些事情,我并没有说错,十三大爷确实是当年幸存的沙盗头子,我真的没有说错啊。”他说着,一脸真诚的看着那些脸上堆积满了伤心与愤恨的街坊们,哭得更加厉害了。<!--PAGE 6-->“他们是沙盗,你是什么?”一个上了年岁的老人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充满不耐烦。

“我是人,我是孤儿,我是被老板收养的孤儿。”小哥看着街坊们,抹干了眼泪,但声音里依旧带着哭腔,“我是老板一手照养大的,但是老板死了,我再也没有可以指望的人了。我不想一辈子都生活在这个地方,我不想一辈子都对着一片光秃秃的沙海,我也不想一辈子只做一个跑堂的小哥。我想离开这个地方,我想到这世上任何一个地方去走走。我还年轻,我不应该在这里做一辈子的跑堂的。老板死了,老板苦苦经营的这间客栈也会被收回,到那个时候也会被收回。我到时候会一所无有。我需要钱,我需要银子。你们从来没有过过没有银子的日子,你们懂得什么……你们什么都不懂的……不是谁都跟你们一样的……不是谁都跟你们一样的,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么……这整座镇子上的人,都是沙盗,我小的时候奉为神明的掌柜的,也是沙盗。我恨沙盗,我恨不得把你们这群人全部都杀干净……”他站起来,大喊着:“我说错什么了么,我什么都没有说错,我说的都是对的。”

老人愣了愣,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却无言已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朝入江湖,一生江湖人,任你金盆洗手,你也没有办法洗去你是江湖人这件铁铮铮的事实。

“桑布,你要杀了我们,你可别忘了,要不是我们,你能活到现在,你当年跟你爹娘走散,一个人快要饿死在荒漠上的时候,是我们,是我们把你捡回来的。是桑吉把你养大的,这么些年来,你做过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我们也都一一忍让着你,只因为我们觉得你是我们赎罪的契机。但是你,你跟当年的我们有什么区别,你为了区区三十两金子,不惜借我们的手,去对付一个你根本都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们该下地狱,你也该下地狱。”一个中年汉子从人群之中走出来,他大声道。

孤儿怔住了,他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站出来指责他,他咬着牙看着那个中年,然后站起来,抬起头,看着中年人,大声道:“你们可知道,我这辈子最恨的一件事情,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抚养长大。我当然会像你们,因为我们是你养大的。我变成你们,这不能怪罪我,这只能怪你们。”一字一句,像一把有一把无情嗜血的尖刀狠狠地割在这些曾经把他当作亲生孩子来对待的乡亲们。人是丑恶的,不管他的外表如何好看,他的本质也是丑陋的,他的灵魂也是罪恶的。

“你给我们滚,滚出快活林,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这种人,快给我们滚。”中年汉子一面流泪,一面怒吼着,其他人也跟着他,一起怒吼着,他们的脸上带着失望,眼神里面带着后悔,他们的拳头攥得紧紧的。<!--PAGE 7-->孤儿愣了愣,超过那些熟悉无比的街坊,朝着快活林的大门走了过去,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眼泪从他的眼眶汹涌而出,但是他的头却一直仰着,高高地仰着头,看着天空。他离开了这个地方,就像他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一样,除了一套衣服,一双鞋子,再也没有任何的东西。

胡赛看了眼孤儿越来越远的身影,无奈地摇着头。年轻人看了看眼神之中带着怜悯和不忍的胡赛,笑了笑,道:“你其实没有必要怜悯这个人,你也听到了他刚刚说过的话,他最恨的就是这里的这些人们,离开这个地方或许正是他想要的。”

“可是……”胡赛的眼神里依旧带着那种怜悯和不忍。

“与其有时间在这里担忧那个人,倒不如好好思考一下以后的事情。”年轻人道,“那个人能够让那个孤儿陷害你们,他肯定还会对你们出手的。这一次,我能帮你解决,但是下一次,你们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胡赛点头,“阿笃小哥,你说的不错。多谢你救下了十三,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我跟十三还有我的那些兄弟只怕现在已经被赶出了这个地方。”

阿笃道:“不需要道谢,我做这些不过是想投桃报李,报答先生前提的救命之恩,前日如果不是阁下给我谁喝,给我干粮吃,我现在只怕早就已经死在了荒漠上。”说罢,他微微一笑。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阿笃摇摇头,“与你是举手之劳,与我却是救命之恩。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想给你一个忠告,完成你来这里想完成的事情之后,赶紧离开,不然,你会死。”<!--PAGE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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