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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小楼明月

作者:面壁十年 字数:8250 更新:2026-08-31 08:13:06

他很急,他真的很急,他已经很久有像现在这样的着急过,从江南到这里,他足足累死了八匹马还有三头骆驼,三头十分强壮的骆驼,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神里是一种急切,一种无法等待的急切。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盘旋着的,张着巨大翅膀的白头鸟儿,眼神里带着艳羡,他想在很不得能够长出一双翅膀来,可以飞到快活林。因为他的掌柜在快活林等他,在等着他回去,等他回去去拯救他。他现在心急如焚,毒辣的太阳炙烤着这个地方,滚烫的沙子灼烧着骆驼的脚掌,骆驼痛苦的叫着,他摸了摸**骑着的这头骆驼,骆驼叫着,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悲鸣。

小楼明月。

这是他的朋友们给他取的名字,因为他的真名叫段小楼。他是掌柜的好朋友,也是快活林最早的奠基人之中的一个,没有他,快活林将会有一半的商铺无法运转。他的资金,他的货物支撑着掌柜的的半壁江山。这些都是他心甘情愿的,他跟掌柜的是过命交情,当初如果不是为了帮他给他的朋友报仇,掌柜的也不会一人一马一刀孤身前往那处吃人不吐骨头的荒凉之所。

几日之前,有一个年轻人着急火燎地跑到他的庄上,告诉了他一件事情,一件让他无法想象的事情。掌柜的被人偷袭了,身受重伤,快活林内忧外患,需要他过去帮忙。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了之后,足足有五年的时间没有跟他有过书信的往来。很多人都骂掌柜的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但是段小楼明白,掌柜的之所以不跟他联系是因为不想让他身处麻烦之中,即便苦海镇已经变成快活林,但是依旧是一个充满了各种各样麻烦的地方。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他收拾了行李,然后立马上路。他是一个孝子,但是这次离开家里,他却没有跟自己的老母打一声招呼。

他望着远处。前方依旧还是一望无际的黄色的海。他夹了夹骆驼的肚子,挥舞鞭子,重重的打在骆驼的腿上。骆驼痛苦地叫着,然后仿佛是疯狂了一样,往前方狂奔。他摸了摸骆驼的头,他心疼这只骆驼,他也是一个善良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恩人在远方等待自己去解救,他不可能会这样对待一头骆驼。

他翻过最后的沙丘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由于接连几日没有饮水和补充饲料,那头原本十分强壮的骆驼,扑通地一下,躺在了黄沙之中,它的眼膜里满是血丝。他累倒了最后的一头骆驼。但是此刻,他却不需要着急了,因为快活林就在不远的地方。他已经可以看到那座边陲小镇的影子。他狂奔着,他的轻功很好,但无论他的轻功在怎么的好,在沙子上面都讨不到什么好处。

快活林的影子越来越大,就在眼前的事物终于变得清晰的时候,一支很疾,很快的弩箭朝着他的心窝射了过来。段小楼立马停下,然后想要避开,但是他脚下的沙子忽然响了起来,一张巨大的网,从下往上,将他网了起来,巨网上还立着一把又一把锋锐的尖刀,像是野兽的獠牙。他跃了起来,想要逃离这张巨网,但是他就在他起身飞跃的时候,无数支利箭朝着他飞了过来。他已经无处借力,现在的他就像是庖厨的砧板上的一条任人宰割的鱼。他探了探袖子,两柄短刀从他的衣袖里,飞了出来,被他紧紧握在手里。他在空中挥刀,将朝他射过来的利箭一支一支打落在巨网上。那些利箭像是一根又一根尖锐的钉子一般,将巨网牢牢钉住。他踩在箭杆上,往前匆匆一掠,从巨兽的嘴巴里逃了出去。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柄无声无息地短剑从他的身后刺了过去。段小楼猛然转身,短刀一撩,一削。段小楼与掌柜的是同门师兄弟,他的刀法自然也是不会弱的。可惜,他的刀法厉害,背后那个刺客的剑法也不弱。他用的是双刀,刺客用的也是双剑,只是刺客手中的剑一长一短,剑身上也有着参差不一的豁口。这两把剑十分的诡异。段小楼听说过这两把剑的名字,这两柄剑的名字叫参差。段小楼还听说过这两柄剑主人的名字,这两柄剑的主人名字也叫参差。

据说参差是在牧羊人消失了以后,刺客联盟里面最出色的,也是最昂贵的杀手,他的参差剑法,每一招都攻人要害。死在参差手里的人,身上都会留下一道有一道深浅不一的伤痕,那些人手里的武器上,也会有着深浅不一的豁口。段小楼冷冷一笑,他并不害怕参差,他甚至从很久之前就期待着跟参差能够有交手的机会。他喜欢跟厉害的人交手,因为每一次交手都可以让他的武功又精进上几分。

段小楼的刀像是两条灵活凶狠的蛇,凶狠而且灵活地挥向参差,并且一刀快上一刀。很多刀客是不会去练习双刀的,因为在他们眼里双刀甚至算不上是刀。刀法跟剑法不一样,剑法注重的是灵动飘逸,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无形无相,让人眼花缭乱,但是刀法注重的威力,一招一式都简单明了。段小楼微笑着,他看着动作越来越慢的参差,他已经有了七成的把握在十招以内割开参差的咽喉。他虚晃一招,露出一个破绽,一个只有参差这种武林高手才能察觉出来的破绽。

参差的长剑刺向段小楼,段小楼微笑着看着长剑向他刺过来,就当参差的身体离他不到半尺的时候,他的刀像是从天而至扑向羊羔的白头鹰一样,扑向了参差的脖颈。参差的身子一转,短剑出手,仿佛一支蓄满了力气的箭,刺向段小楼下巴底下最柔软的地方。段小楼连忙收招,往后连连退了几步。他看着一身灰色衣服,眼眶处长着深深的黑眼圈的参差不由自主地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的嘴唇。

他在兴奋。

很多人在自己的杀招被人破解的时候,脸上最后露出失落,因为杀人是一件需要一鼓作气的事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但是段小楼不这样觉得,他丝毫不在意这些,对方越是厉害,越是破解了他的杀招,他越是会兴奋,因为当他的杀招被人破解了之后,就意味着,他有更多新的招数可以在这个人的身上试验。

参差没有表情的脸上也闪现过一丝兴奋。他看出了段小楼的破绽,他也知道短小的破绽是故意漏出来的,他故意刺向那处破绽,因为那是一个机会,你想要拔掉老虎的獠牙,你唯一的机会就是在老虎张开嘴巴的时候。杀人是一件需要胆量的事情,参差不缺乏胆量。杀人也是一件需要经验的事情,参差也不缺乏经验。参差长剑一卷,卷起万千沙砾,沙砾打向了段小楼,段小楼双刀挥舞,将沙砾卷开,然后削向连连刺过来的短剑。参差剑短剑迅疾,招式灵动飘逸,每一招都仿佛是从天上飘落的雨滴,又细又密。参差剑长剑凶猛,招招都直逼要害,每一招都仿佛有着万钧之力。段小楼微笑着,他欣然地看着自己的对手,他甚至突然有一种即便是死在这个人的手上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但是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他不能死,至少他现在不能死,还有一个人在不远处那座看上去繁华的小镇等着他,等着他去见他。他的微笑消失了,他的刀法也变得简单而又明了。一招一式都咬紧了参差身体上的每一处要害。参差不动声色地化解着段小楼狠辣的攻势。他的短剑像是一面盾牌,坚固,密不透风,无论段小楼的刀再怎么凶狠,也没有办法穿透他的盾牌。

段小楼退了几步,他看着参差,他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体力跟这个人消耗了,他必须想办法一招得手。他看着参差,参差也看着他。他的刀已经蓄势出手了,他还有使用过这一招,这一招是他自创的刀法,威力十分强大,但是却有一个弊病,一个他到现在都没有想到要怎么解决的弊病。

刀出手,势如破竹,只是一刹那,刀尖便已经刺向了对方的咽喉,仿佛像是一头好久没有进食过的恶狼,眼睛里带着凶恶的光芒,以及森冷的寒意。原本滚烫的空气,也迅速变得冰冷了起来。寒意刺骨。冰冷的风从四面八方席卷了过来,像是一道有一道看不到的风刃。参差的衣服上忽而出现了一道有一道的口子,像是被刀子割破了一般。参差睁大眼睛看着段小楼,他觉得时间变得很慢,一刹那变得很长,段小楼的速度变得很慢,但是他却丝毫都来不及躲闪,两条毒龙,已经将锋利的牙齿逼近了他的咽喉。他咬紧了牙齿,他希望可以在段小楼刺穿他身体的同时也用手中的剑刺穿对方的身体。参差也动了。

两道黑色的闪电碰撞在了一起。

段小楼站在那里,他微笑着缓缓转过身,看着背对着他的参差,一步一步似乎有些艰难地往前走,那一招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他的眼睛忽而有些模糊,但是突然却亮了起来,原本疲惫不堪的他,一下又变得精神矍铄。鲜血从他腹部的伤口处流了出来,他用力死死地按住自己的伤口,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他早就想到了对参差使用这招会有这样的代价。但是这个代价是值得的。他从参差的身边经过,看了眼眼睛已经无神了的参差,他笑了笑,风从这里吹过,将他散乱的头发撩了起来。参差的身体向前倾倒在地上,血液从他的咽喉处喷出洒在沙子上,将沙子染成了红色。

参差已经死了。

段小楼苦涩的笑着,带着一些无奈,因为就在参差倒下的时候,一队骑着马,手上握着弯刀的蒙面人像是潮水一样向他涌了过来。他叹了叹气,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结,就当段小楼彻底绝望的时候,他的眼前晃过一个穿着斗篷的年轻人。他站在自己的面前,手里握着一柄剑,一柄看上去有些锈迹斑斑的剑。那样的一柄长满铁锈的剑,对于现在的情况而言能有什么意义呢?一点意义也没有,就算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上又一柄寒光毕露削铁如泥的神剑此时此刻都没有什么裨益。他只有一个人,而对方,对方有三十来个人,并且还骑着马。段小楼的视线又开始有些模糊了,他的伤口并不是只要按住就可以止血的,若是没有特效的止血药,他根本就支撑不了多长的时间。他忽然听到了一阵笑声,他看着年轻人,这笑声是年轻人发出来,年轻人似乎还在轻声说着什么。但是年轻人具体说的是什么,他已经听不大清楚了,只能隐隐听到几个微弱的字节:他、对了、这里,还有麻烦。

潮水一样的蒙面人已经迫在眼前,他们训练有素,五人一伍,十人一行。训练他们的人看来也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因为这些蒙面人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他们伏下了身子,手里握着刀,朝着他们冲了过来。段小楼咬着牙,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握着手里的短刀。他不想像鱼肉一样任人宰割,即便是死,他也要反抗,他也要拉着他的敌人们一起去那个冰冷寂灭的世界。

穿着斗篷的年轻人站在他前面,轻声道:“你不要动,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死在他们的手上的。”年轻人挽了一个剑花,剑锋划过空气,空气里传来几下微妙的震动。剑动风生,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段小楼的嘴角微微一翘,他已经不再担心了,他收起了两把短刀,耐心地等待着。

年轻人已经出手,那柄看上去锈迹斑斑的铁剑精准而又无误的落在蒙面人的手腕上,他出手很快,那些蒙面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惨叫。他们握着弯刀的手都垂了下来,弯刀也落在了沙子上。他们拉住马的缰绳,他们已经失败了。挡在段小楼前面的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他们可以与之相提的人。他们一点一点往后退,现在他们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撤退,但是当他们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迟了。有哪个猎人会放弃触手可得的猎物呢。段小楼已经动了,他只是轻轻一跃便跃到了马背上,马背上的蒙面人转过身看着坐在他身后嘴角带着森冷微笑的段小楼,身体一软,从马背上跌落了下去。

段小楼一只手揽着缰绳,一只手按着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他对着那个将锈剑用麻布包起来的年轻人笑了笑,道:“小哥,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帮我把那个人托起来,放在我这个马背上。我想把他带走,去见我的一个朋友。”他微笑着,微笑着带着一种恳求,没有人会拒绝别人的微笑,年轻人自然也不会例外。

年轻人将那个蒙面人扛在了肩膀上,然后丢在了段小楼的马背上,段小楼点了点头,然后一夹马肚,马蹄飞扬,将沙子掀了起来。穿斗篷的年轻人紧紧跟在段小楼的身后,他的速度很快,即便段小楼骑着马,他也可以轻而易举地跟在对方的身后。他想保护这个人,就像他说的,他并不想这个人死掉。他并不想看到昨日里他的挚友跟他言及的那番景象。快活林是一处世外桃源,这个世界上像这样的世外桃源已经不多了。他轻轻笑了笑,他早就已经下好了决心要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现在这个念头越发坚定了。<!--PAGE 4-->他们已经进入了快活林。段小楼一个也都不愿意停下,他出血的伤口的伤口虽然还在流血,但是已经不多了,经过简单的处理,他现在的伤已经不是多么的严重了,至少他现在还可以咬着牙坚持。他的心早就像是箭一样飞向了那个檐下系着风铃的小院,他似乎已经可以听到那一声又一声悦耳动听的风铃声。

小院。

檐下有人煮茶,茶香染染,掌柜的手里拿着一杯茶,他微笑着饮茶,茶水微微有些烫,但是却是饮茶的最好的时候。乌鸦坐在掌柜的的对面,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长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并不需要表情,因为一个人即便是面无表情也可以流露出很多的事情。

嗒嗒。

远处传来几声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乌鸦看了眼掌柜,掌柜点了点头,乌鸦站了起来,然后打开了虚掩着的门。那个人一脸的急切,他急切地看着面前这个一衫黑衣的男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掌柜的,掌柜的现在在哪里,你赶紧带我去见掌柜的。”那人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然后将马背上躺着的那个人扛在肩上,一句话不说,便跟着乌鸦走进了小院。乌鸦仔细打量着这个人,他是一个细心的人,他自然能够看出来,这个人的身上有这一处十分致命的伤口。如果再不想办法救助,很有可能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身死于此。

他来到了掌柜的的跟前,眼睛里的急切一下子变换成了一种溢于言表的温情,像是看着自己的亲人一样,他将肩上的那个蒙着面的男人重重的摔在地上,然后整个人也倒了下去,重重地倒了下去。他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还能坚持来到这里,已经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乌鸦连忙跑上前,想要将段小楼扶起来。但是在他行动之前,掌柜的已经到了段小楼的跟前,他背起段小楼,推开门,走进自己的卧房,把段小楼放在自己的**,随后对乌鸦道:“你去把大夫找过来,不管他在做什么都把他给我叫过来,另外这件事情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包括牧羊人。外面的那个人也把他给我带进来,段小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把这个人带过来,可见这个人的分量不一般。等他醒过来,我要亲自问他话。”

乌鸦点点头,轻声道:“是。”说着一晃身子,来到屋外,他朝着蒙面人走了过去,然后把他丢到了屋子里,迅速地离开小院,朝着整座快活林唯一的那座医馆奔了过去。这是他第一次为掌柜的办事,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掌柜失望。他想让掌柜的相信他,对他而言没有比得到掌柜的信赖更加让他觉得骄傲的事情。

他来到了医馆,一步便飞到大夫的跟前,他看着正在读着一卷书的大夫,一下子跪了下去,十分急切地道:“我家里有人受伤了,大夫请您跟我去瞧瞧,这个人对我来说十分的重要。”大夫一听,扶起乌鸦连忙收拾了一些药物,然后跟在乌鸦朝小院奔了过去。他是一个大夫,一个大夫要做的事情就是治病救人,没有什么可以比拯救别人的生命还要让大夫着急的。<!--PAGE 5-->乌鸦已经带大夫回来了小院,当他们来到掌柜的的卧房的时候,那个蒙面人已经醒了,一个穿着破旧斗篷的年轻人正死死地盯着蒙面人,嘴角上带着一丝笑意。大夫跑到段小楼的跟前,把自己的药箱打开,取出几张麻布,一把小刀,还有一个小巧的瓷瓶。大夫看了一眼守在旁边的掌柜的还有乌鸦道:“火,我现在需要火,还有热水,快去准备一些来。”乌鸦转过身赶紧去拿来了火盆还有热水。大夫用火盆烤了烤手中的小刀,然后示意掌柜的将段小楼伤口处的衣服撕开。他用小刀一点一点地将已经凝固了的血液刮掉,然后再将伤口重新挑开,他打开瓷瓶,将瓷瓶里的粉末撒在了伤口上,又用用热水泡过麻布死死地压着他的伤口,麻布渐渐变成了鲜红色。大夫将沾满血液的麻布丢在地上,然后又取了另一张死死地压住伤口,一直到伤口不再流血。

大夫喘了一口粗气,他看着依旧闭着眼睛的段小楼,然后将小刀擦干净,把瓷瓶装了起来。从医箱里取出了一些白绢布,将段小楼的伤口包扎好,十分尊敬地对掌柜的道:“掌柜的,我已经将我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他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他的造化了。但是就算他能醒过来,几个月之内也不能做任何太过剧烈的运动,不然伤口可能会再次裂开。我给他开一些补气血的药物,等他醒过来以后,每天都喂他一些,这样他可以恢复地快一些。”

掌柜的点了点头,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锭金子递给大夫,道:“谢谢您救下了我兄弟的性命,这锭金子算是我对您的一些谢意,请您务必要收下。”掌柜的看着大夫,眼睛里面是一种诚恳,他对大夫笑了笑。

大夫摇了摇头,他推拒了掌柜的给他的那锭金子,同样十分诚恳地道:“掌柜的,我不能收您的金子,我还没有将您这位兄弟的命从鬼门关拉回来,我所能做的只是清除他体内的血块,然后给他施上止血药,帮他止血。这些事情怎么能用得了那么多的报酬。我当年被沙盗们关押在这个地方,不见天日,如果不是您杀退了那伙挨千刀的,我现在只怕早就已经死在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牢里面。你对我有救命的恩情,我怎么可以向您收取什么报酬呢?您有事只要吩咐我一下就可以了。”

掌柜的道:“我知道了,您既然不愿意要这金子,那我也就不逼你了。我可以给您一个心愿,不管将来您又是什么事请想要我帮助您,我都会替您完成。”掌柜的微笑着,他的微笑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充满了魅力。阿笃看着掌柜的笑了笑,他暗暗地想,若是自己也是这个人的朋友或者手下,自然也是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哪怕是身死异处只怕也会是在所不惜。他轻轻叹了烟气。<!--PAGE 6-->掌柜的送走了大夫,然后重新回到了这间屋子,乌鸦也在这间屋子,他站在掌柜的的跟前,他的手已经藏在了袖子里,只要眼前这个人做出任何对这个屋子里的人不利的事情,他就会立即出手在第一时间解决掉这个穿着破旧斗篷的人。

“现在你可以说了,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跟段小楼的伤有什么瓜葛,你跟这个人又有什么瓜葛。”掌柜的温和地看着阿笃,缓缓地道,他的语气跟他的视线一样的平和,原本的问句也变成了陈述句。

阿笃微微一笑,他总是在微笑,因为从小他的父亲就告诉他过一句话,你最好对谁都面露微笑,微笑会让你充满了魅力,“我是阿笃,上竹下马的笃。我来这里,其实有一段时间了,我想做一些事情,但是现在我不能告诉你我想要做什么。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只是一个过路的,并不想掺和。我跟段小楼的上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但是如果不是我,只怕现在你见到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被人割成了一段一段的尸体。至于这个人,我跟他更是没什么关系,不过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要杀段小楼。”

掌柜的点了点头,他并不怀疑眼前这个年轻人,因为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没有必要说谎,因为就在刚才,这个年轻人给段小楼喂了一粒药丸,他知道那药丸的功效,那药丸是用来护住人心脉的。他淡淡地道:“段小楼腹部的剑伤是怎么回事,还希望您可以将您知道的事情如实相告。”

阿笃道:“我知道。参差。”

掌柜的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参差的名字,他当然也知道参差是什么样的一个角色。他并没有表露过多的东西,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无论对你或者对别人都是一件好事。“谢谢你。”掌柜的诚恳地道,“谢谢你救了我的朋友,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个心愿,你什么时候有需要了,就来找我,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会竭力帮你完成,你是我的好朋友。你要是不嫌弃可以让小侄带着你去选一个卧房,在我这里住下,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要跟你细谈。”

阿笃摇了摇头,拒绝了掌柜的提议,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他要赶到胡赛那里去,想办法保护胡赛还有十三他们。他微微一笑,“不了,我早已经找到了住处,也就不麻烦你了,过段时间,我会再来这里,若是叨扰了您,还希望您可以原谅我。”

掌柜的笑了笑,对这个年轻人道:“我不会生气,你若是愿意来我这个糟老头子这里做客,我自然是十分高兴的,我这小院已经很久没有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来做客了。”

阿笃道:“多谢了,我先告辞了。”说罢他转身离开了这里,他没有必要再留在这地方,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任何需要他做的事情了。他的身手很好,只一会儿就已经离开了这里。但是,他错了。当你认为你已做完了某一件事,而且你已经不需要再为这件事做任何的细节上的安排的时候,这件事情的结果,往往会跟你想象的相反。<!--PAGE 7-->阿笃已经离开。掌柜的看了一眼乌鸦,乌鸦点点头,然后将屋子的门关上。掌柜的转动了一下书架出的那头怒目圆睁的暮色麒麟。地板震动了起来,然后一个密室被打开。掌柜的将那个被阿笃卸掉了身上的所有的关节的人丢尽了密室里面。掌柜的看了一眼乌鸦,“你留下来,好好看着小楼,他如果醒过来的话,就把密室打开,我就会知道的。这件事情,我要亲自来。”乌鸦点了点头,无论掌柜的吩咐什么,他都会听从。他一步一步走了下去,当他走进去的时候,地板又传来了震动,迷失的门关了起来。<!--PAGE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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