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长街寂寥,这是快活林的一条规矩,当长街上有人去世的时候,长街上的人为去他家,为他守灵,守灵七日,七日之后才可以重新开板做生意。这条规矩是五年前发生那场灾祸的时候定下来的,大家自觉地延续到了现在。五年前的那场灾祸对于所有的人而言都是一种灾难,接近毁灭的一种的灾难。若是没有五年前的那场灾难这里或许还要比现在繁华上很多,因为在那场灾难中,太多太多的人因为暗杀者刺客还有细作丧命。没有人愿意重演悲伤,没有人。
十三走在街上,他要去桑吉那里,他要去给桑吉守灵,胡赛跟其他人早就已经去了,而他,他因为一些事情,没能一同去。白日里长街繁华喧闹,而现在却格外寂静荒凉。远远处,传来几声清扬的笛声,低低缓缓,像是有人在缓缓低语。十三微笑着,迈着大步,大步大步地走着。忽而,他停了下来,警觉地环视四周。因为他听到了一些声音,一些若是不仔细听,便不会听到的声音,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并且屏住了呼吸。这么些年以来,虽然他们一直都在各地跑来跑去,但是他们的武功却从来也没有荒废过,就像掌柜的每天会练刀一样,他们每天也都会去演练自己的武功。
阴影中传来几声阴冷的笑声,十三朝着那个方向瞧了过去。但是他的视线却还有一部分盯着自己的身后,忽然他转过身。因为在他的背后那几声阴冷的笑声又不知怎么的响了起来,这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因为你没有办法准确地确定你的敌人在什么位置,他可能从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位置对你发动攻击,并且很有可能会一击就要了你的性命。不知道为什么,十三下意识地想起了死了的桑吉。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桑吉,桑吉很有可能就是这样被人杀死的。他冷冷地笑了几声。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着,就好像丝毫没有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一样,但是这样也好。你越是装作无视一个人,那个人越是会频繁地出现在你的面前。若即若离,欲擒故纵,很多时候是很管用的。
对方的笑声依旧在桑吉的周围飘**着,就好像是没有任何形体的幽灵一样,但是今夜并不是血月之月,今天的冥府大门是紧闭的,那些喜欢悄声无息将人拖入幽冥界的幽灵是不会出现的。十三忽然停了下来,然后重重地一拳朝着他的身后砸了过去,他出拳十分有力,但是当他的拳头砸在对方的身体上的时候,他感觉像是砸在了棉花上。对方微微一笑,他的身手实在是太好了,这或许归功于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在狠辣,就在十三一拳打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十分自然地往后退开,所退的距离也刚好是十三的拳头落在的位置。他对着十三微微一笑,然后再一次消失,就像从来也没有出现过一样。十三的眉头紧紧地锁着,他收起了自己的拳头,环视着四周。他思考着对方可能会出手的位置和角度,他侧过身,又一拳重重地砸了过去。他的力气很大,他的拳头也很重,跟他交手过的人很少没有不是骨断筋折的。但是这一次,他又失手了。因为对方就像是知道自己会那样出手一样,身体故意倾斜了几分,然后一探袖子飞出一支细长,含着银光的银针,射向十三的眉心。十三连连后退,然后将银针挡下,这么些年来,同他的拳法一起精湛了得,还有他的硬功,他的硬功已经大成,他的身体已经练到刀枪不入分好的程度。他看着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人,他并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对方是不会跟他搭话的。他需要做的就是睁大自己的眼睛,仔细地看,找准时机,一击制敌。
嗖嗖。从十三的身后传来几声破空声,他立马转身,对着空气抓了两抓,那两枚锐利的钢针便被他攥在了自己的手里,然后狠狠地一握,那两枚锐利的钢针便被他折断。他身子往下一沉,避开从他身后刺过来的一剑,然后一拳砸下那人的下巴,但是对方一个灵活的转身手中的短剑又迅速地刺出了十三剑,每一剑都是又快又狠,直刺十三的咽喉还有下巴底下,但是每一下都刺空了。十三冷笑了一声,他一拳砸了过去,砸向了对方的手腕,他的拳头很有利也很稳,但是却有一个极其致命的缺点,他的速度并没有对方快。他不能这样耗下去,时间长了,他将会陷入被挡的局面,这对他来说,将会是十分不利的一件事情。
“你的拳头可真是厉害。”对方开口道,对方的声音很轻,也很嘶哑,就好像是被囚禁在森罗地狱里的幽冥恶灵。说罢,恶灵的剑,又陡然刺出,剑尖精准无误地刺在十三胸口的皮肤上,他的手也抓了过去,他的手上带着一件十分可怕的武器,赤魔手,这是一只手套,一只只流传在武林的传说里的手套。这只手套是用天外玄铁锻造而来的,它的每一个的活动的关节处都有着锐利无比的小刺,而这些小刺上也都淬了毒,只要划破人的皮肤,便可以夺走别人的生命。
十三愣了一下,他并没有想到,对方的手上会有这样一件可怕的武器,但是他丝毫不害怕,因为即便是赤魔手,也不能破掉他的硬功。十三的铁拳再度狠狠地砸了过去,杀手的赤魔手也朝着十三的铁拳抓了过去。十三往后连连退了几步。他的身体虽然坚硬,但是却并没有跟那双玄铁一样的坚硬。赤魔手虽然不能破掉他的硬功,但是却可以让他感觉到疼痛,他看了看自己刚刚砸在赤魔手上的那只拳头,皱了皱眉。那双手上已经生出了好几道让人厌恶的红痕。
杀手微笑着,他手上的赤魔手完好无损。硬功大成,却是十分可怕,刀枪不入,但是他却并不能真正如钢铁一般。所以对付这些硬功大成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用钝器,或者是像赤魔手这样的武器。他的身体向前一倾,赤魔手猛地往前一抓,十三连忙避开,一腿朝着杀手的面门踢了过去。杀手连忙防御,双臂交叉,然后又一抓,抓向十三的腿。十三连忙避开,又一拳重重砸向对方。嗖嗖,杀手一俯身,两只短箭朝着十三的眼睛飞了过来,他虽然硬功大成,但是他的眼睛依然是脆弱的,无力的。十三连忙后退,避开这两发锐利的短箭,而就在他躲避这两发短箭的时候,一柄断刃刺向了他。这短刃很快,比那两发短箭还要快,还要迅疾上很多。他伸出手,双手一抓,死死抓住那柄短剑,鲜血从他的手上淌下。十三睁大眼睛看着那柄划破他手的利器,他无法相信,他当真无法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情存在。他瞪大眼睛看着站在杀手身后的那个披着一袭黑衫的年轻人,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死寂一样的灰色。十三将那柄短刃飞了回去。黑衫年轻人一挥袖子,他的袖子打在短刃上,短刃从半空中坠了下去,他踢在短刃上,然后伸出手,握住那柄剑。他的出手甚快,也甚是利落。杀手皱了皱眉,他冷冷地看着那黑衫年轻人道:“这是我的任务,你为什么要插手。”
乌鸦摇了摇头,“这现在已经不是你的任务那么简单了。掌柜的命令我,亲自来取掉这个人的性命,至于为什么,我没必要向你解释太多。因为我也不知道太多。”他看着杀手,“兀鹫,你回去吧,牧羊人会给把应该给你的报酬,都给你。”他的声音淡淡的,就好像这一件无足挂齿的小事一样。可是这又怎么会是小事,这关乎到一个杀手的信义,即便可以拿到报酬,也是极为丢脸的事情。
兀鹫冷冷一笑,“你说是掌柜的的命令,就是掌柜的命令了么,你是什么人,掌柜的会下达命令给你。你来到这个地方不过才短短三年。我来这里都已经快十年了,掌柜的都不曾亲自给我下达过什么命令,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你若是想从我手里夺任务,大不了直截了当一些。你跟我说这种冠冕堂皇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信的。”
“我是从来不会骗人的。”
“杀手应该相信的只有自己。”兀鹫道,他的声音很冷,“你若是非要从我的手上夺取这个人的性命,不妨跟我一决胜负,若是我输了,我的命还有那个人的命都随你处置。”他已经攥紧了拳头,赤魔手上带着血色的光。
乌鸦地眉皱紧了,他并不想跟兀鹫动手,他收起那柄短刃,“你不想跟你动手,我也没有必要跟你动手。”
“你若是不想跟他动手,那么跟我过一过招,怎么一样。”
一个年轻的声音穿透黑暗,落在乌鸦和兀鹫的耳边。乌鸦看过去,远远处有一个穿着斗篷的人正缓缓地朝着这边走过来,他的身后背着一个包袱,一个长长的包袱。乌鸦刚刚想开口说话,但是就在他刚刚张开嘴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乌鸦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因为对面这个人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危险的讯息。那个人的嘴角带着微笑,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猎人式的轻慢。
兀鹫没有说什么一爪抓向了斗篷人的咽喉,又快又狠。斗篷人解下背在自己身后的包袱,将那包袱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赤魔手的关节处生长着尖刺,尖刺将包袱划破,包袱里的东西**了出来,那是一柄剑。斗篷人一伸手,将那柄剑握在了手里,他一挥剑,破空声阵阵,就像是低声的龙啸。兀鹫死死地盯着那柄剑,那柄剑很普通,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他却并不敢贸然行动,因为他从那一声剑鸣中听到了一丝死亡的味道,那绝非是一件寻常的武器,对方也绝非是一个寻常的人。兀鹫看了一眼乌鸦,乌鸦也看了一眼兀鹫。他们忽而笑了。电光火石间乌鸦已经出手了,乌鸦手中的短剑直直刺了过去,斗篷人也迎着刺了过去,两柄剑碰在一起划出一粒又一粒的火星。陡然间,乌鸦与那斗篷人已经互相拆了十余招。斗篷人的剑术并没有多么的出神入化,他所用的都是一些最简单不过的剑术,就连那些刚刚入门的人都会的剑术。他也并没有像掌柜的那样化繁为简,虽然是最简单的招式,但是却可以在一瞬间化成几十几百种不同的招数。
乌鸦并不敢与对方硬碰硬,他手中的短剑虽然锋利,甚至可以破掉十三的硬功,但是跟斗篷人手中的剑比较起来却相差甚远。刚刚那几下下来,他的短剑上已经生满了一道有一道的豁口。乌鸦甚至已经听到了那柄剑的呜咽声。斗篷人微笑着,有恃无恐,他并不害怕乌鸦,他甚至也不害怕乌鸦和兀鹫联手。他轻蔑地笑着,但是他的眼睛里却看不出一丝的自负和傲气。
兀鹫摇了摇头,他的袖子一抖,嗖嗖几声,射出几发锐利的铁星,斗篷男一挥剑,将铁星轻松地削断,然后斜斜一撩,一个斜月三星扫向了身后乌鸦。他的剑,剑锋划向乌鸦手中的短剑。乌鸦一个回身,短剑换到了另一只手上,他的脚尖轻轻点在斗篷男的剑上,腾空跃起,连刺三剑,剑剑直逼斗篷男的要害。斗篷男连忙避开,然后一剑直刺乌鸦的心口。这一剑并不快但是乌鸦却避不开,因为他的心口处现在已经暴露在了斗篷男的视线里。而他也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用来施展身法躲避。他连忙回剑自保,借力一个翻身,手中的短剑又是一挥。而就在乌鸦挥剑的时候。兀鹫也一剑刺了过去。兀鹫的剑与乌鸦的剑不同,兀鹫手中的只是一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武器,一个寻常的铁匠,一天的时间就可以打造出来。斗篷男冷冷一笑,反手一剑刺向兀鹫,兀鹫的出手很快,赤魔手陡然出手,抓向了那柄削金断玉的神兵利器。
斗篷男连忙后退,他的剑的确可以削金断玉,也确实是无坚不摧,但是赤魔手,赤魔手上面的钩刺却可以说得上是他的克星,赤魔手的钩刺可以将他手中的剑牢牢的锁住。他现在之所以可以稳居上风,一个很大原因便是他手中的剑。他来不及犹豫,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出手,因为将他包围起来的这两个人是这世上最顶尖的刺客。他的剑接连刺出,点向自己的敌人。兀鹫微笑着看着他,他快速出手,他的手很快,即便现在他的手上带着重重的赤魔手,他也可以追上敌人的速度。
“看来你的本事,也不过如此。”兀鹫冷笑着,他已经抓住了那柄长剑,另一只手里的短剑蓄势待发。
斗篷男也微笑着,他的脸上并没有闪现出畏惧,他的手依旧握着那柄剑,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那柄剑已经被牢牢地抓在了兀鹫的手里,这个时候第一时间放弃手中的剑是一件必须做的事情。因为你若是不放弃,你剩下的能够运用的手便只剩下了一只,而那只手上并没有刻意让你反击的武器。短剑已经逼近了他的咽喉,十三看着他手心里满是黏潮的汗珠。<!--PAGE 4-->铮。
寒冷的光一闪而过,斗篷男反身一撩,剑锋擦过兀鹫的后背,鲜血浸湿了他的后背,兀鹫抹了抹自己的后背,他瞪大眼睛。他并没有反应过来。乌鸦也没有反应过来,若非是及时停了下来,他手中的短剑此时此刻已经刺穿了兀鹫的心房。他抬起头看着兀鹫手中的赤魔手,赤魔手上抓着一段寒光毕露的剑身。斗篷男手中的剑并不是只有锋利那么简单,他手中的剑是子母剑。
兀鹫晃身,反手打出十几枚铁星,他的暗器对于斗篷男而言没有丝毫的意义,因为此时此刻的斗篷男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的身法比之前快了一倍,他的剑法也比之前快了一倍,并且一改之前简单单调的剑招,每一招都变的诡谲多变起来。乌鸦看了看兀鹫,兀鹫点了点头。他脚步一抹,来到了兀鹫的身后,背靠背。他们已经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对方,这是他们第一次合作,他们并不想失败。
“等一下,你找机会,了结掉那个人的性命。”兀鹫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乌鸦,声音很小,也很低,“这个人之前一直有意藏拙,他的武功要胜过我们很多,我们两个联手也不一定可以战胜他。我们可以死,但是我们必须完成我们的任务。”他看着站在那里注视着这场厮斗的中年汉子。
乌鸦微微一笑,“你放心吧。”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打什么歪脑筋。”斗篷男的声音带着冰冷刺骨的杀意,“你们都会死在这里,无论是谁。”说罢,他的剑悄无声息地飘了过去。他的剑很温柔,像是绝大多数的情人一样温柔地吻向自己的情郎。它划过空气,剑锋擦向兀鹫,兀鹫出手一抓,赤魔手的芒刺毕露。但是却并没有抓到。就在兀鹫伸出手的时候,斗篷男接连两个转身,一剑刺向了乌鸦的下巴。乌鸦出手,手中短剑凌空点了三点。斗篷男弯下腰,手中的剑也在空中挥了三挥。三点三挥。斗篷男微笑着,轻蔑地微笑着。转身轻踱几步,一剑自上而下,从中间划过落在兀鹫的赤魔手上。但是赤魔手却并没有抓住那柄剑。三尺冷锋划过赤魔手,留下一道很醒目的剑痕。
“看来咱们两个的命真的很有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兀鹫道,但是他的眼神里并没有闪现多少的绝望之情。他的眼神依旧坚定。这并不是一个默认了现实的人的眼神,这是一个伺机寻找着敌人破绽的猎手的眼神。
乌鸦没有说话,他的话并不多,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敌人,他并不害怕强大的敌人,因为越是强大的敌人,越是可以磨练他的技术。他小心地出手,准备无误地划过斗篷男的斗篷。他的剑很快,快到让人猝不及防,这原本是他杀敌的杀手锏,但是此刻他施展了出来。他心里知道,这一剑虽然很快,也很急,但是却并不能一剑了结掉对方的性命。他所想要做的是摘下对方的斗篷。他想知道对方的真实面目。清冷的月光照在斗篷之下的那张脸上,那是一张极其俊俏的脸。兀鹫的眉头一下子紧紧地皱了起来。他见过这个人,几天前,在短街,在牧羊人的小院里。这个人曾经跟牧羊人交谈过,他还付给了牧羊人三袋分量很足的金子。<!--PAGE 5-->“怎么会是你。”
域外人微笑着,“怎么不会是我呢?”
乌鸦看向兀鹫,“他是谁?”
兀鹫冷冷一笑,然后摇了摇头,他并不想告诉乌鸦,他想保留下这个秘密,因为秘密越少人知道,越是金贵。他快步向前,手中的短剑直直地飞向域外人。破空一剑,剑尖点向域外人的眉心。域外人从容地看着朝着他飞来的剑,伸出手,他紧紧地握住那柄剑。然后回手,短剑朝着它来的方向飞了过去。兀鹫赤魔手一抓,然后将短剑随手飞了出去。剑很快,也很精准,这精准让人觉得十分的可怕,十三连连后退几步,他没有想到兀鹫会突然对他出手。域外人似乎也没有料到,他追了上去,手中剑挥了两挥将那柄短剑削成三截。乌鸦算准了时机,也一剑刺向了域外人。
兀鹫的飞剑瞄准的并不仅仅只有十三一个人,还有域外人,因为十三若是有危险,域外人一定会出手救援。而乌鸦在这个时候出手,必然能够得手,因为域外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即便域外人来得及反应,兀鹫也并不担心,因为他会趁着域外人躲避乌鸦的时候,迅速出手一爪抓碎域外人的手腕。他并不想像乌鸦一样直接了结掉这个人的性命。他要折磨死这个人,因为这个人戏弄了他们。
域外人买凶杀人此刻却出手保护,他要他们暗杀的对象。这对杀手来说无疑是一种侮辱,一种莫大的侮辱。兀鹫的手抓向了域外人的手腕,域外人回过头对他微微一笑,一条白色的飘动的丝带不知从何处飞来,然后将兀鹫的赤魔手缠了起来。兀鹫用力一扯将丝带扯断。寒光穿透被扯成好几块的丝带,飞向兀鹫的胸口。乌鸦连忙一个飞身,短剑向上一格,替兀鹫挡住那致命的一击。
这里并不仅仅只有他们四个人,这里很有可能还有第五个人,或者第六个人。乌鸦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域外人。域外人对着他微笑着,抖了抖手中的剑,铮铮几声剑鸣。“你是不是在想,这里会不会有其他人?”
兀鹫的眉一下子皱了起来,若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或许还有机会赢过敌人,但是若是这里还有域外人的援手,那么这将是一件无比可怕的事情。域外人微微一笑,“你们有两个人,而我只有一个人,很明显,这对我并不适合公平,所以,我来这里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只不过,我跟她说过,只要我没有点头或者发出什么信号,她是不能出现的。”他又抖了抖剑,又是铮铮几声剑鸣。
剑鸣,他为什么老是要发出几声剑鸣声,莫非,这几声剑鸣便是他嘴巴里所说的信号。乌鸦屏住了呼吸,他的短剑已经被他撤回了自己的袖子里。那飘渺的丝带,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不错,乌鸦并没有想错,那剑鸣确实是域外人的信号,他通知自己援手的信号。乌鸦抖了抖袖子,那柄已经被震伤的剑,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手中。<!--PAGE 6-->域外人看了眼他的同伴,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他看着那个人,“多谢你刚刚出手救了我的性命。”
那个人并没有说话,她只是扫了一眼乌鸦还有兀鹫,那个人的眼里充斥着溢于言表的怨怒,她的手里握着两柄鱼鳞短刀,短刀在月光的映衬下,显的格外的冰冷,格外的无情。格外冰冷且无情的双刀,像是一双灵活的巧手,死死地逼向了乌鸦还有兀鹫。乌鸦和兀鹫连忙出招格挡,但是无论他们的出手有多快,那女子的出手都会比他们快上一分。这女子就仿佛一个杀戮的人偶,招招都是致人于死的凶招。乌鸦的眉皱了起来,他宁愿继续与域外人交手也不愿意跟这个女人过招。域外人的剑法虽然出神入化,但是多少却还是有迹可循的。这女子的刀法,下一刀会挥向哪里他跟兀鹫丝毫都没有办法预料。更何况这女子还能将身上那些丝带指挥起来。
域外人看着压制着乌鸦和兀鹫的白衣女子,他轻轻鼓着掌,眼神里是一种欣慰,无论对谁而言,这都是温暖的。十三也看着他们,他的额角一滴又一滴冷汗滑过,他没有办法想象那些招式落在他身上的感觉。他只怕会比乌鸦还有兀鹫还要被动。这女子或许还没有办法跟当年那个屠戮了胡赛大半兄弟的疯子相提并论,但是在十三认识的用刀的高手里面绝对可以排到前三。
“她是我捡回来的,用一个馒头捡回来的。”域外人扫了一眼十三,微笑着道,他的笑容里分明的带着一种骄傲,“她是我做过的最有价值的一笔交易。她是一个好孩子,一个只听我话的好孩子。我叫她往西,她就往西;我叫她杀人,她就杀人;我叫她脱衣服,她就脱衣服。他把我的话当成信条一样去信奉。但是她有一个缺陷,一个即便是我也十分不满意的缺陷。她不会说话。有的时候,我就会想,她要是能够说话,该有多好,哪怕是跟我顶嘴,我也会很高兴。”他看着在乌鸦与兀鹫中间仿佛在盘旋起舞一样的女子,微笑着。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十三惊讶地看着域外人,他从来没有见过他,一次都没有,但是这个人却救了他的性命。十三并不相信他会有这样好的运气。他攥紧了拳头,“我没有见过你,你究竟是谁?”
域外人微笑着,他并没有回答十三提到的那个问题,“很多年前,我从一个地方得知,在雪域有一个人,他可以让失声的人重新恢复声音。于是我带着她去了雪域,去寻找那个人。但是那个人告诉我,她的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即便是他也没有办法医治。我十分生气,然后就用这把剑刺穿了那个人的心脏。就像是这样。”说罢,他的剑温柔地吻向了十三的心口,“我是谁,并不重要,因为你马上就是一个死人了,对于一个死人来说,我的名字并没有多大的意义。”<!--PAGE 7-->他缓缓拔出了那柄已经刺穿十三心口的利剑,吹了吹,剑锋上的鲜血,鲜血缓缓地沿着剑锋滴淌下去,他拍了拍十三的肩膀,然后轻轻一推,十三的身体重重地躺在了长街上。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域外人,域外人的剑,让他猝不及防,他没有想到这个刚刚救过他的人竟然会亲手夺去他的生命。
他微笑着看着正在蹁跹起舞的哑女,他并不担心哑女的安危,因为就像他手里那柄刚刚滴淌着鲜血的剑,哑女手上的鱼鳞短刀的刀锋上已经结出了一朵又一朵娇艳的花。晚风吹过,将空气里的血腥气吹散。淡淡的白梅香弥散在空气了,域外人伸出手,双手轻轻环过哑女,然后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PAGE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