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漫漫长夜还未散去,远远处皎洁的月光渐渐有些暗淡。鲜血顺着他的胸口涌动着,他艰难地走着,刚刚走了几步,便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已经奄奄一息。但是他还是咬着牙,爬了起来。他先迈出了自己的左脚,过了很长一会儿,他才将自己的右脚挪了过去。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朝着月亮消失的方向走过去,他迈的每一步都透支着他的生命。
铮铎声在远响起,一个佝偻并且有些邋遢的老人,一边敲打着铜锣,一边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现在已经是五更,打完这一次更,他便可以回去休息了。想到这里,他整个人就好像已经躺在了自己温暖的被窝里了一样。他笑了,露出了一口泛黄的牙。他走着,忽然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一样。他弯下腰看着脚下的事物,那是一柄短剑,剑身上沾染着斑斑锈迹。他拾起那把剑,然后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他继续往前走着,越往前走,他便越是刻意嗅到一股味道,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似乎是血腥的味道。他又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身材十分健硕的人,那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身上衣服全是血。老人急忙忙地走了过去,他放下随身的家伙儿,摇了摇那个人。那个人已经死了。老人吓得蹲坐在了那里。他看着长街上那个人还睁着的一双仿佛依旧带着愧疚和遗憾的早就已经空洞了的眼睛,他的手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又有人死了。
江湖上每天都会有成百上千的人死于非命,在很多的情况下,这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情,但是在快活林,这并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这非但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还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快活林是一处乐园,这里有的只是络绎不绝的商旅以及迷路不慎闯入这里的行人。这里没有杀戮,也没有鲜血。这些在快活林里是被禁止的事情。打更的老人大声叫了起来,他的声音比他的铜锣声更加的响亮。
快活林从沉寂中醒了过来,人们纷纷围过来,就像几日之前在有间客栈的时候一样。只不过这一次跪在那里痛苦的并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个年过不惑的中年汉子。那中年汉子抱着已经冰冷了的尸体,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他们并不是生活在快活林里的人,他们是往来这里的客商。这跟桑吉的事情不同,快活林里的人死了,大家会聚在一起为他守灵,因为他是他们的家人。家人死了,是要悲痛的,这是人之常情,并且并不会影响快活林往日的繁华。但是现在死的人是客商。客商是快活林的客人,客人死在了主人的家里,这对主人而言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若是这件事情流传了出去,快活林的繁华,将会在不久的时日里被破坏。掌柜的辛辛苦苦建起来的这座林子将会重新变成一片荒凉。快活林将会重新变成苦海镇。那中年汉子一拳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用砖石铺好的路,被他这一拳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但是快活林里的居民并没有说什么,他们只是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中年汉子。他们是麻木的。他们的麻木并不是来自于心灵的。快活林里的住民们没有一个不是热心肠的。他们的灵魂都是十分善良的。之所以现在一脸的麻木完全是因为被这巨大的刺激给勾起了一段段沉重而悲痛的回忆。很快的一个跟那汉子年龄相似的花白胡子跪了下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他的胃里面翻江倒海着。不一会儿有一个人也这样跪了下去。他们在吐,黄色的**从他们的胃里面翻涌而出。
穿着破旧斗篷的年轻人怔怔地立在那里,他的瞳孔里涌动着的是一种无言的痛苦和不安,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失望。当然这一丝失望是对自己的。他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他的皮肉里。他咬着牙,他觉得很痛。他觉得很痛并不是因为自己在流血的手,而是躺在那里的那个满身鲜血的中年人,还有拿着抱着中年人痛哭的人。这两个人,他都认识,他还跟他们一张桌子上面喝过酒。但是现在他们之中的一个人已经死了。
“你是不是觉得愧疚。”一个书生打扮的人立在他的身后,幽幽开口道,“其实你没有必要觉得愧疚,因为即便你时时刻刻跟在他的身边,他也没有办法逃过这个命运。阎王叫他三更死,谁敢留他到五更。”他轻轻地拍了拍老友的肩膀,“你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在这里觉得愧疚了。我若是你,我现在应该去做的应该是找到,这一切事情的幕后黑手,然后想办法将这个人绳之以法,并且杀掉他,结束掉这一切。”
阿笃点了点头,他确实已经没有时间在这里愧疚或者悲伤了。你没有办法拯救所有的人,你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避免有人死亡。他笑了笑,他忽而觉得自己十分的幼稚,十分的可笑。站在幕后的那个人已经不知到筹划了多少年,而他只是刚刚才插手进了这件事情,他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地便能够破坏掉他的计划。他转过头,看看自己的老友,轻声地道:“阿苏,你说的不错,我所剩余的时间确实已经不多了,十三已经死了,胡赛已经会不顾一切代价为他复仇,而掌柜的,掌柜的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害段小楼差一点死掉的人。他们两个马上就要开战了。我们走吧,我一定要在他们两个开战之前,找到那个人,这里不应该再一次变成战场,这里应该是一个永久的乐土。”
画风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跟在阿笃的身后。他的嘴角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看着自己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义无反顾的帮助他的朋友,因为阿笃想要的,也是他想要的。甚至,他比阿笃更想要看到那个结果,因为掌柜的,掌柜的不仅是将这里从满目疮痍的狼藉变成人们欣然向往的乐土的豪杰,也是他最亲近,最喜欢的大伯。他也不想看到自己大伯的心血被人毁于一旦。域外人。
域外人端坐在小楼上,他的手里捏着一支水晶杯,通透明亮的水晶杯,他喜欢这样器物,他斟了一杯酒,然后摇了起来。他杯子里的酒是红色的,就像是楼底下那个中年人怀里的死者衣服上已经干涸凝固了的血迹。他唏嘘着,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在那里唏嘘着。他摇着手中的杯子,杯子里的酒回旋着,他微微嗅了嗅,酒香扑鼻。他将酒杯放下,然后推到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只是呆呆的看着他的,一身素衣的哑女,他的嘴角处泛起一丝笑意,夹杂着怜惜。
“这杯酒的味道闻起来不错,你尝一尝。”他温柔地道,任何人只要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不论多么乖戾,不论多么阴鸷,不论多么黑暗,他都会将这些乖戾、阴鸷、黑暗通通的收起来,变成世界上最温柔,最体贴的情郎。只要他爱的那个人对他微微一笑,他便会觉得即便是死也没有什么不可的,周幽王为了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虽然荒唐,但是却也荒唐得可爱。
哑女捧过水晶杯,朱唇微启,饮了一小口,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仿佛傍晚时分,天边的火烧云。域外人笑了笑,伸出手,从哑女的手里拿过水晶杯,轻轻嗅了嗅杯中的酒液,饮了一口,他虽然喜欢饮酒,但是却并嗜酒如命,只是偶尔喝一杯。“今天的酒,口感似乎不如去年的好,可能是因为今天总是烟雨连绵,所以用来酿酒的葡萄没有往常时候的甘甜。”他摇着酒对着哑女微笑道,“素素,爹爹的遗愿,我马上就可以把它实现了,等这一切事情都彻底了解以后,我们就成亲吧,离得这里远远的,远离所有的人不想见的人,然后盖一座小房子。这座小房子里面只有你,也只有我,还有我们两个未来的孩子。”他微笑着,带着少年人才有的单纯。
哑女点了点头,她无法说话,所以她也没有办法跟他表达她现在的心情,她微笑着看着他,眼睛里是让人无法逃避的温柔。域外人又是一笑,然后笑着将杯中的酒喝干。
噔噔噔。
域外人将视线慢慢移到楼道的楼口,嘴角带着笑意,他看着面带急色的牧羊人,然后给牧羊人斟了一杯酒,轻声道:“你的这单生意,我十分的满意,还希望你当时答应我的事情,你别忘了,记得兑现。我还有好几单生意想拜托给你,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吧。”他微笑着,被他掩藏起来的阴鸷、黑暗又一次从他内心最深处的牢笼之中挣脱出来,再次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牧羊人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道:“你的生意只怕是要停一停了,我派来执行这单生意的那两个人突然音信全无。我猜,他们来个应该是发生什么不测了。”说罢,他冷冷地瞧着域外人,“你若是知道什么,最好告诉我,我会感激不尽。”域外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些爱莫能助的无奈,“我虽然很想告诉你,但是很可惜,我并不知道他们的下落,因为我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跟一个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人打听,和问道于盲又有什么区别。我原以为牧羊人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聪明人,没想到居然也会犯这种蠢,实在是让人觉得惊讶。”他微笑着,笑容里夹杂着一些嘲讽,“你如此着急做什么,他们对你而言又不是十分重要。只要你愿意付银子,天下有无数的高手会前仆后起地为你卖命,难道不是么?”
牧羊人笑了笑,笑完之后又摇了摇头,“这事情可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原本执行那次刺杀的是一个人,后来,因为你要刺杀的那个人跟掌柜的,有一些恩怨要解决一下,所以便派了另一个人来。那个人的名字叫乌鸦,他是我手底下最厉害的杀手,同时也是掌柜的刚刚认下来的侄子。掌柜的对这个侄子十分的上心。我虽然是一个做刀尖舔血生意的人,我也喜欢杀人这件事情,不过,我不喜欢没有意义地杀人。”说罢,他看了一眼小楼下面的胡赛和十三,“过不了多久,这里便又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到时候这里所有的人都会被牵连到。”
域外人点了点头,他的嘴角依旧带着那丝笑,“哦,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看来我这生意做的并不是时候。我若是知道会有这么可怕的后果,我决计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你去谈这笔生意。不过,你有什么畏惧的,楼下那个哭得稀里哗啦像个女人的老头子,又有什么可怕的?”
牧羊人道:“你觉得我害怕了,我从来也不会害怕,我不会害怕任何人,即便是掌柜的,我也没有害怕过。但是掌柜的若是真的跟这个人发生死斗的话,无论是谁都不会有什么好处。若非万不得已,我真的不想再让这种事情上演在这个地方了。”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眉头一下子紧紧皱了起来,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他看着依旧带着玩味微笑的域外人,摇了摇头,“你并不知道五年前发生的那件事情,你若是知道的话,现在就不会笑出来了。”
鲜血的味道弥散在空气里面,牧羊人直直地站在那里,他的手里紧紧地握着一只鞭子,鞭子上长着一根又一根的尖刺,尖刺上面沾着一点又一点的血迹,就像是生长在刺藤上面的娇艳的花朵。这一点也不美丽,这十分的丑陋。牧羊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一批又一批像是发了疯一样朝着他狂奔过来的人们,那些人的眼睛里面充斥着一种恨意,一种渴望。他们像是渴望着鲜血、渴望着杀戮的魔王一样。牧羊人揉了揉早就已经麻木了的肩膀,他要坚持,因为在他的身后还有数以千计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商旅们。手中绽开着血色花朵的刺藤在空中飞舞着,它像是有了思想一样,死死地缠绕着那些被仇恨蒙住了的眼睛的人们,然后狠狠一拉,鲜血滴在刺藤上面,刺藤上开着的花又娇艳上了几分,似乎还带着醉人的芳香。牧羊人看着那些人们。<!--PAGE 4-->那些人都大声叫喊着同样的一句话,杀了那个王八蛋,为当年死难的弟兄们报仇。牧羊人当然知道他们嘴巴里那个王八蛋是谁。他也狠狠地骂了那个人几句,但是手中的鞭子却并不停歇挥舞着。这些眼睛里充斥着仇恨的人也都是这快活林里面的居民,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曾经的身份并不是商人也不是耕种的农民,他们是沙盗杀人如麻并且没有一丝怜悯的沙盗。十五年前,掌柜的击败并赶走了他们的首领,他们宣誓要追随掌柜的,为掌柜的鞍前马后做一切的事情。
牧羊人咬了咬牙,他的鞭子刺穿了最后一个人的咽喉之后,他一屁股坐在了躺在地上的尸体上,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会有很多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满面的愤怒,他们推倒商户的摊案,然后夺走商户的生命,他们的所作所为就像是魔鬼就像是畜生一样。一开始的时候掌柜的,只是想这些人全部都废掉,并不取走他们的性命。但是后来掌柜的看透了这一切的本质,于是勒令他,还有段小楼和问刑人带着那些忠于他的杀手们将这些像是发了疯一样的反叛者们通通地杀死。
牧羊人喘了喘粗气,然后面前站了起来,朝着掌柜的小院走了过去,他走一步停一步,当他走进掌柜的小院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傍晚的时候。掌柜的令人给他们烧好了热水,他们躺在装满热水的水桶里面,享受着热水给他们带来的放松。掌柜的看着他们,声音低沉,一如既往,“我不知道这事情还要再延续多久,但是在这一切都结束之前,我们必须要坚持下去。我们要保护好这个地方,这里不能再变回那个满目狼藉的荒镇了。”他的话一字一句都带着一种坚定,一种信念。牧羊人忽而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掌柜的的时候,那个时候掌柜的就是这样一副坚定的表情,好像无论发生什么都没有办法摧折了他的意志。
这样的事情又继续了三天,但是幸运的是,这三天里闹事的沙盗们远远要少于之前的人数,牧羊人他们也可以轻松一些。但是他们知道,这并不意味着一切的终结,这很有可能会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他们并没有想错,第三天的时候,快活林的四周布满了一个又一个穿着盔甲手里握着长弓的异族人。牧羊人可以看得出来,这些人并不是之前那些像是一盘散沙一般的沙盗,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站在这些军人们中间,有一个披着血色披风的中年人,拉碴胡子,嘴角带着阴鸷的笑,他跟那些异域人不同,他是一个汉人。在那中年汉子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盔甲的武士,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短刀,黑色的短刀。他们两个小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那个穿着盔甲的武士骑着马走到了掌柜的跟前,他的刀挥下,刀尖落在掌柜的眉心,他微笑着,有恃无恐。<!--PAGE 5-->“给你三天的时间,带着你的人从这个地方给我滚出去,这里从此以后是我们的版图。”武士道。
掌柜的微笑着看着武士,他只是笑,并没有说话,他丝毫不在乎武士对他说的那番话,因为比这武士刚刚说的话还要恶劣的,他都已经听过了,更何况,这武士说的话也并不恶劣。掌柜的摇了摇头。武士冷冷一笑,他仿佛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一般,“你居然敢拒绝我的命令,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若不照做的话,我手底下的这五百铁骑不会吹灰之力便可以将你这破地方踏成平地。”
牧羊人摇了摇头,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因为他知道,掌柜的会说什么,会做什么,掌柜的绝对不会是一个会被人吓到的人。他也看了看问刑人和段小楼,他们也都跟他一样做好了准备。他们都不是什么软弱虫,即便是这几日接连应付那些反叛的沙盗,让他们感觉疲惫,但是他们依旧有着十足的信心可以应付着装备精良的异域骑兵们。
“可以,我需要时间考虑考虑。”掌柜的道,“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在这里给您一个答复,我虽然是这里的掌柜,但是在这里还有着很多的商户和因为前几日那些沙盗而被困在这里的商旅。我需要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说罢,掌柜的微微一笑。
那武士冷笑了两声,然后点了点头,他相信自己部下的作战能力,这五百骑兵可以说是精锐中的精锐,即便跟他交手的是十倍以上的敌人,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将敌人们全部屠戮。他收回刀,将刀放回自己的刀鞘里,驱着马重新回到了他的部下里面,又跟那个拉碴胡子聊了几句。拉渣胡子皱了皱眉,但是却并没有说什么。他随着武士跟骑兵们渐渐退下。马蹄飞奔,扬起一粒一粒飞沙。
段小楼看着掌柜的,不解道:“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这些人,何必要等到明天?”
掌柜的道,“我们需要休息,而且,我不能只凭我自己的意愿将那些居民都放到火上去烤,他们也应该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他的声音淡淡的,“我们先回去吧。”牧羊人和段小楼他们点了点头,跟在掌柜的身后。
黄昏,又是黄昏,转眼间已经来到了第二日的黄昏,武士和拉碴胡子如约而至,他们的脸上带着冰冷笑意,和即将得手眼前这座城池的欣喜。武士驱马再次走到掌柜的前面,道:“你问过他们了么,他们想的怎么样了,若是想好了,就带着他们赶紧滚吧。”他趾高气扬地看着掌柜的,手放在腰间的利刃上。
掌柜的微微一笑,“我们已经想好了,但是在我带着他们离开这里的时候,我想跟你谈谈,只要一会儿就可以。只要一会儿,你就可以得到这里。我想对于你而言这一会儿是值得你去浪费的。”他看着武士,不卑不亢。<!--PAGE 6-->武士点了点头,从马上跳了下来,道:“可以,不知道,你想跟我在哪里聊?”
“就在镇子里。”掌柜的依旧微笑着, “我已经叫人给您准备好了酒菜,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可以。”他已经将胜利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有什么是值得他害怕的呢,他看着掌柜的,道:“你这个人倒是很识时务,我很满意,你若是愿意的话,可以留在我的军中做一个百夫长。”
掌柜的微笑着,他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反而是一种平静和应允,仿佛对于成为对方手底下的百夫长充满了兴趣。他带着武士走进了快活林,快活林和往常一样,商户们已经开始做生意了,长街的两旁传来了各种食物的香味。武士看着那些考得通红的羊肉,咽了咽口水。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个拉碴胡子不惜将自己的女人送到自己的**也要请自己帮他夺回这处地方。
他已经走进了掌柜的小院。
牧羊人,问刑人,还有段小楼已经立在了那里,他们的脸上也带着微笑,像是在恭迎着武士的到来。武士十分满意地看着他们,有谁不喜欢受到礼遇,有谁不愿意受到别人的尊重。他欣然地坐下,然后示意掌柜的也坐下。此时此刻,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自己的主人。他给自己斟了一大碗酒,酒色澄亮,酒香四溢。他喝了一大口,之后又夹了一筷子鱼。在这种干燥荒凉的地方能够吃到鱼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
“你说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叫那些人离开这里。”武士道,他并没有看掌柜的,他不屑,他已经胜利了,他已经是赢家了,他没有必要去记住失败者的脸,更何况是这种连反抗都没有反抗就认输了的人,他更没有必要记住。他讨厌懦夫。
掌柜的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他的声音很淡,但是却充满了尊严,“我们不会离开,我希望你撤离这里,不然我们会跟你拼命。”
武士愣了一下,他看着掌柜的,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刚刚没有听清楚,你说你要跟我拼命。”
掌柜的微笑着,他看着武士,“我们不会离开,我希望你撤离这里,不然我们会跟你拼命。”
“哈哈哈哈哈。”武士大声地笑了起来,他拍着桌子,然后一下子立了起来,然后将手中的酒水泼在掌柜的脸上,道,“好笑,就凭你,也想跟我拼命,你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长什么样子,你们的皇帝都不敢这么跟我们说话。”说罢,他拔出刀子,指着掌柜的,“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掌柜的抹了抹脸上的酒水,将它抹干,道,“小楼,平生,送这位将军出去。”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足以让这里所有的人都清楚。
段小楼和问刑人微微一笑,他们知道掌柜的的意思。他们看着武士,武士的手紧紧地握着那把刀。掌柜的看着他,“你放心,我们不会在这里杀了你,因为你是我们请进来的客人,快活林欢迎想要来这里做客的人,不管他们是否有钱,都会欢迎。但是你出去了这里,你便不再是快活林的客人,到时候,你会怎么样,我可不能保证得了。”掌柜的说完了,然后不再说话,他的话说得很明白,无论是谁都能听得懂,面前的这个人肯定也能听得懂。<!--PAGE 7-->武士冷冷一笑,离开了小院。牧羊人微微一笑,“先礼后兵,你这招用的倒是不错,但愿这个人可以想明白,不然我们又要忙活了。”
夕阳已经西下,暮色装点着骑兵们的盔甲,他们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箭矢已经搭在了弩弓上,只要他们的主人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扣下扳机,到时候,这些锐利的箭矢会射穿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所有人的咽喉。
掌柜的站在那里,他仰着头看着在马背上的武士,双手搭在一个刀的刀柄上,眼睛里带着有恃无恐。武士一挥手,箭矢漫天飞舞。掌柜的举起刀,然后挥动着,那口刀挥舞过的地方都会吹起一阵风,那些瞄准好了的箭在快要逼近掌柜的的身体的时候,十分诡异地偏离了它原来的方向。
武士皱了皱眉,又挥了一下刀,骑兵们挥舞着马鞭,高举着马刀,他们已经做好了冲锋的准备,但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情,快活林的周围并不是平原开阔地,而是沙漠,只要马儿一奔起来便会扬起沙砾的沙漠。
咚。
什么落地的声音。
冲在最前方的骑兵们**坐骑纷纷陷了进去,就在他们的最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沙旋,他们用力地挣扎着,但是却没有办法逃离,他们被拉下去,然后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传至武士的耳边。武士看着被问刑人带领他的手下们割去头颅的士兵们,全身颤抖了。他从慌乱之中回过神来,所有的视线都落在那个站在城门口,一脸平静的人。武士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一个他本应该立刻就明白的话。
我们不会离开,我希望你撤离这里,不然我们会跟你拼命。<!--PAGE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