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
小楼下面的人渐渐散开了,那个中年人抱着那具冰凉的一步一步朝着街北的那间棺材铺走了过去。牧羊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水晶杯,水晶杯了倒满了血红色的**,他刚刚把那件旧事对面前这个年轻的域外人娓娓道来,由于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他有点口渴。酒,在有的时候是止渴的良物。年轻的域外人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他似乎在想着什么,嘴角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过了一会儿,等到外面再度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以后,他回过头,看着牧羊人,手中摇着那只水晶杯,血红色的**在杯子里面回旋着,经过微凉的晨光的照耀,显得格外剔透,像是一块刚刚才开出来的成色上佳的碧血石。
域外人饮了一小口酒,他品味着酒的味道,他享受着这酒的美味,小酌微醺,但是他却并没有醺然的醉意,他是一个奇怪的人,他偶尔饮酒,但是越饮酒,他的眼睛变越亮。他看着牧羊人,“我们不会离开,我希望你撤离这里,不然我们会跟你拼命。这句话很有味道,你讲的这个故事很有味道。你不要生气,我不是觉得你在跟我开玩笑,所以随便编了一个故事。我来过这里几次,这个故事,我也听别人提起过。你可能不知道,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掌柜的这个人。他可以将那样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变得这样的繁华。这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做到的事情。”他说道,每一个字带着由衷的赞扬之意,忽而,他的话锋一转,“对了,那些人为什么执着要夺取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并不是什么战略要地,这里实在是太偏僻了,即便夺取下来,也没有办法威胁到远在百里之外的城关。”
“这,我就不知道了。”牧羊人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这件事情,当年这件发生的时候,他们也觉得惊讶,牧羊人叹了叹气,道,“知道这件事情的或许只有当时率领兵士来这里的武士和那个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拉碴胡子。”他忽而皱起了眉,“我知道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拿下这里,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忽而笑了一下,为自己的聪明而感到骄傲,他又叹了口气,叹气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蠢了,他早就应该想道这件事情。
域外人侧过头看着牧羊人,饶有兴致,“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也带着几分类似希冀的表情。
牧羊人笑了笑道:“很多年前,我听这里的一个老居客说过一个传说,说这里埋藏着一个宝藏,这个宝藏如果被人挖出来的话,其价值足够买下一个国家。那些域外人来这里并不是因为快活林是域外以及关内客商们最近这些年来的必经之所,而是因为这个传说。”他看着域外人,他不介意把这件事情告诉眼前这个兴致勃勃的年轻人,因为他知道这个传说的真实性并不可靠。快活林曾经是沙盗聚集的地方,若是真有那个宝藏,早就已经被那些视财如命的盗贼们给挖掘出来了,又怎么还会留给他们。域外人淡然一笑,“你似乎并不相信这个宝藏的存在。”
牧羊人点了点头,他确实不相信这个宝藏的存在,并不只是他,很多人都不相信这个宝藏的存在,牧羊人淡淡一笑,“不错,而且就算这个宝藏真的存在,我也不会动心。”他看着眼神里流露着温柔的域外人,“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对这笔宝藏动心吧。”说完,他看了一眼坐在域外人对面的年轻姑娘。他的眼睛不瞎,即便他现在已经变成了无情杀手,但是他也年轻过,他也曾经是这世间最温柔的情郎。
域外人微笑着,他看着哑女,哑女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年轻的域外人侧过脸看了一眼牧羊人,“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对这个宝藏没有兴趣,世界上有很多的东西比宝藏,比财富更为重要好。我从不求富甲天下,只求一夕安然。”
牧羊人笑了笑,先前那副忧虑的表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他欣赏起了这个年轻人,他见过很多的他这个年纪的人,每一个都朝气勃勃,充满着野心,想要在某一个地方大施拳脚,或者因为现实疲于无奈做着这个世界上最黑暗,最可怕的事情,“你很好,你真的很好,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我真的希望可以做一个像你一样的人。”他说话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赞叹和向往,不掺杂一丝半点的虚情假意。
域外人一笑,带着不同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你不会想要成为我的,成为我并不是一件好的事情。”他看着牧羊人,嘴角上的笑意像是一种无奈,人是很矛盾的,很多的时候想做一件事情,却不能做;不想做一件事情,却偏偏必须要做,他看着牧羊人面前那杯空空如也的水晶杯,又重新把酒杯里的酒给他倒满,“帮我一个忙,这个忙,只有你可以做得到,我希望你不要拒绝。”他笑着,笑容里不见了那种沧桑,反而多了一缕阴翳。
牧羊人喝了一口酒,饶有兴致,“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域外人看着眼神里多少带着一丝醉意的牧羊人,“我想借你的人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痛苦的,我会让你走得很干脆。”他的表情格外认真,认真到有一丝地可怕。
牧羊人的眉皱了起来,他像是没有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一样。他并不是没有听清楚,只是自己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借你的项上人头。”域外人笑着,手里的酒杯在不停地摇晃,杯子里的**也不断的回旋,“你没有听错,我说的就是这句话。”他看着牧羊人,“我猜你现在想要反抗,但是身上却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他拿过牧羊人手中的那只杯子,“你是不是怀疑我在酒里面下了毒。你错了,我没有,我没有在酒水里面下毒。”他将那只杯子放到日光之下,那只水晶杯的质量很好,阳光通过它,将一丝黄亮的光,照在了桌子上,“这只杯子上有毒,你放心,这只杯子上的毒并不致命,它只会让你失去知觉而已。”他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又伸出一根手指,当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的时候,牧羊人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域外人拍了拍手,一左一右,两个穿着灰布衣服的域外人,立在了他身后,恭敬地道:“少主,请您吩咐。”域外人指了指趴在桌子上的牧羊人,道:“把他丢到地窖里,然后捆起来,跟昨天带过来的那两个人绑在一起,记着,这几个人都是我们的贵客,不要弄疼,弄伤了他们。我们不是野蛮人,不要虐待我们的客人。”他嘴角一翘,透着一丝邪恶。
灰衣人点了点头,然后架起了没有一丝力气的牧羊人,迅速地离开了这个地方。域外人缓缓站了起来,对着哑女微微一笑,“我要出去一下,去见一个人,你在这里好好地呆着,不要走动。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他走到哑女的跟前,俯下身,亲了亲哑女的额头,很是亲昵。
棺材铺
每一个地方都会有这样的一个铺子,里面摆放着一口又一口的棺材。这里的东西不贵,但是却没有多少人愿意光顾这个地方,因为这里总是跟死亡联系在一起的。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了。桑吉死的时候,他就来过这里一次,那时候陪着他一起来这里的人是十三。棺材铺的掌柜瞥了一眼胡赛,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人不愿意做生意,棺材铺的掌柜自然也是一样。但是,他却不愿意在不到一旬的日子里连续地把自己的棺材卖给同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来这里往来的镇外人。
“掌柜的,给我一口棺材。”胡赛开口道,他的声音很冷也很平静,但是在他很冷很平静的声音底下却藏着任谁都觉得胆寒的杀意与愤怒。
棺材铺掌柜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走到胡赛的身边,轻声道,“请把你的这位朋友先到这里。”他指了指在棺材旁边的一张木板**,“我想给他量一下,然后好帮他挑选一口合适的棺材。你这旬已经是第二次来这里了,这口棺材,当我送你的,我不跟你收一两银子。”他看了一眼满身伤痕,衣服都被染得通红的十三,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当然认识这个人是谁,桑布闹出那件事情的时候,他也是围观的众人中的一个,而且胡赛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十三也是紧紧地跟在胡赛的身边。他仔细地量着十三的身高体宽,然后走到一口棺材旁边,将棺材盖子打开,扫了扫里面的木屑,然后找了一张白帆布,将那张白帆布铺在棺材上,“就这口棺材吧。这口棺材的质量是不错的至少五十年之内,棺身不会腐烂。”
胡塞点了点头,抱起将十三放进棺材里面。他站在棺材边上,看着睡在棺材里面的十三,手忍不住在发抖,他的心也在发抖,他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嘴角上多了一抹血迹。他掏出一方帕子,抹了抹嘴角的血。棺材铺掌柜叹了叹气,然后离开了这里,他知道他的客人需要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
铺子外传来几声呵呵的笑声。胡赛冷然回头,一个穿着斗篷的域外人缓缓地走了进来,他的身上带着一丝醺然的酒气。胡赛冰冷地道:“你是谁!”域外人微笑着,“我是你的朋友,我可以帮你做成你要做的事情,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我想这个忙,你是很乐意帮我的。”他笑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确信,就好像他知道眼前这个眉眼里已经堆满了怒火的人一定不会拒绝他一样。
胡赛道:“我想做的事情,我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你告诉我?”他冷笑着,“你想帮我,我可不相信这天底下会有这么好的事情。你是谁。”他看着域外人的眼睛里已经闪现出了一线的杀意。
有的时候只要这一线的杀意就已经足够了,这一丝杀意就足以说明眼前这个人的危险性。但是域外人仿佛是根本就没有看到一样,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十分的简单,只是为了完成一笔生意,因为有一个人想要买下你手里的一批货物。但是他不方便直接去域外找你,所以约你来这个地方交易。”他看着胡赛那副颇为吃惊的脸,嘴角淡淡的笑容想是十分的满意这个结果一样,“我就是那个买主。”
胡赛怔住了,他并没有想到那个要买下他手里那批货物的人会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后生晚辈,他原本以为对方会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原人。他皱起了眉头,他并没有完全相信眼前这个人,因为他恨。他恨的人并不仅仅是掌柜的,还有那个当时非要他们来这个地方的人。因为这个地方是他曾经被人打败的地方。他克服了很大勇气,才最终同意了这笔交易。可是他并没有想到来这里会让他失去那么多。他的他的眼神依然很冷,依旧带着冷冷的杀气,“你的货物并不在这里。”
“不错,这我知道。”域外人道,“现在那批货物已经不重要了,不是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为你的朋友报仇。”他的眉头也皱了皱,带着几分痛苦,“唉,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名震大江南北的快活林的掌柜的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实在是让人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摇了摇头,“我实在是看错了这个人。”
“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可能浪费了你的时间。”域外人不急不忙地道,“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这些时间都是值得的,因为你会得到你想也想不到的好处,比如……”他一笑,然后从斗篷里拿出了两幅书信,“我是青龙会的人,总瓢把子让我们收集每一个武林高手的弱点,这里面有你想要的那个人的弱点。之于另一个人,是我免费送给你的,因为我觉得你可能会用得着。你放心,我们青龙会不会跟你要什么好处的。”域外人微笑着,将那两幅书信递交给了胡赛,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你若是人手不够,或者他们的身手都退步了,不能帮助你完成复仇大计的话,我们青龙会可以借给你人手。”<!--PAGE 4-->“做这些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胡赛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他根本就捉摸不透。他是知道青龙会这个组织存在的,胡家当年在江湖上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大世家,他们跟很多的门派很多的组织有过交集,青龙会就是其中的一个。青龙会有一百零八个分舵,在这一百零八个分舵之上,又有着常年不见面孔的十二将星,传说中这十二将星才是青龙真正地杀手锏,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可以改变天下局势的本事。这么庞大的一个组织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他的。胡赛清楚自己的本事,他也清楚自己的能耐,凭他的本事即便是那一百零八个分舵的舵主来对付他也是绰绰有余的。
域外人微笑着,不说话。
“你笑什么?”
“你又犹豫什么?”域外人微笑着,“你有什么好犹豫的,这可是一笔有赚无赔的好买卖。”他的笑难以捉摸。
胡赛笑了笑,他看着域外人,道:“好,若是你们可以帮我杀了那个王八蛋,我便欠了你们一个人情,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肝脑涂地在所不惜。”他的眼睛睁的很大,血丝密布,他已经不在乎了,他不在乎跟谁联手,也不在乎对方会让他付出怎么样的代价,他现在只想报仇,为桑吉报仇,为十三报仇,为当年死去四百九十七个兄弟报仇,也是为了他自己报仇。
域外人点了点头,然后鼓了鼓掌,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一丝满意的笑意,“你是聪明的人,这样很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我们会在关键的时候帮助你。”说罢,他戴上了帽子,“不要跟任何人说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即便是你最信赖的人都不能提起。对了你的宝贝小女儿最好也不要提及。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一定要为彼此保守秘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可就不是朋友了。到时候你要对付的可不仅仅是一个人,一股势力,你要对付的可能是整个武林。”他微笑着,嘴角的笑带着一丝邪气,有恃无恐,他不需要担心任何东西,因为那些都是别人要担心的。
胡塞点了点头,他欣然接受了这个要求,他目送域外人离开,之后转过身看着躺在冰冷的棺材里的十三,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一丝慰然的微笑,“十三,你放心,很快我就可以为你们报仇血恨了,你会不会怨恨我去跟他们合作呢?我知道你要是还活着一定不愿意的,你一定会更愿意我用自己的力量为你报仇是不是。你要恨就恨我吧。但是我一定要为你们报仇,哪怕是要用我的灵魂,我的血肉作为代价,我也在所不惜。”他看着十三,眼神里的坚定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十三安静地躺在那里,他已经没有办法说话了,若是他可以说话,他又能说什么呢?胡赛决定了的事情,无论是谁都不会改变的。<!--PAGE 5-->嘶嘶。
这是火焰被点燃时候的声音,问刑人微笑着看着那一点的烛火,然后将那两枚火石放到了随身的一个口袋里面。他面前的那张桌子上面摊开了一张羊皮卷,羊皮卷上面写着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在那些名字的下面写着一些简单的介绍。他拿着一支笔,在其中一个名字的下面画了一个圈。当他看完整张羊皮卷的时候,他将那支笔放在桌子上,然后将羊皮卷交给了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接过羊皮卷之后,立刻离开了这个地方,跑去了外面。这张羊皮卷上的所有人名都是问刑人手下的名字,他刚刚挑选的是他觉得最靠得住,也是身手最好的一批人。
一阵风吹了过来。
问刑人皱了皱眉,他盯着晃动着的火苗,以及身后越来越近的身影,他转过身,对着那些人微微一笑,左手抬起,一连十二发短箭朝着那些人飞射了过去。他丢弃手中的那只短弩,往后一退,退出几步,然后跳到一个柜子上面,取下放在柜子上的弯刀。他看着那些闯进来的人,刚刚那十二发短箭并没有伤到那些人一丝一毫,他们的身上非但没有受一点半点的伤,连衣服都没有出现过伤口。
这些人的身手很好。
问刑人微笑着,他并不害怕他的敌人,无论他的敌人的身手是否厉害,因为不管再怎么厉害的人,他都会有着自己的破绽,只要针对他们的破绽对症下药,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将这些人放倒在地。他舔了舔干燥了的嘴唇。每一次问刑人在对付敌人的时候都是这样做,因为敌人的存在让他兴奋,无比的兴奋。
“是谁派你们来的呢?”问刑人看着他们,他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光,一丝兴奋的光,他想知道谜底,但是对方却并没有说话,他们只是盯着问刑人。问刑人看着他们的眼睛,他熟悉对方的眼神,这是愤怒的眼神,“我知道你们是谁了,你们是胡赛派过来的,我说得对么?”他看着他们,手里的弯刀蓄势待发,随时都准备着同他的主人一起其品尝对方咽喉处鲜血的甜美。
他们依旧没有说话,他们并不是哑巴,他们是一群满怀杀意的杀手,他们不需要回答对方的问题,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将眼前的对手活活杀死。他们的身体已经动了,将问刑人围在中间。手中的刀明晃晃的,一看就知道,他们十分爱护手中的刀,因为若是不是十分爱护便不会时时打磨。他们出手了,他们的动作很快,快到可以让很多人都来不及对他们的动作做出反应。但是问刑人却并不是很多人中的一个,他是很少的那一部分人,他的足尖一点,跳了起来,紧接着他的身体往前一掠,挥刀横扫,短刀虽短,但是短刀的刀锋却锋利无比。
铮铮两声,杀手们接下问刑人的这一刀,然后迅疾做出反应。他们的刀悄无声意地吻向了问刑人地咽喉,就像问刑人刚刚想要对他们做的事情一样。问刑人皱了皱眉,回手一撩,将对方的刀拨开,他屏住呼吸,看着他们,他忽然觉得十分地怪异,因为这些人所施展的刀法跟他的简直是一模一样。他的刀法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练成的,想要练成这样的刀法至少需要五年,或者更多时间的磨练。但是即便他们可以练成这套刀法,凡事要做到所有人都可以步调一致,并且每一招,每一个人的每一刀都这样准确无误的落在同一个地方,还要在经过五年。<!--PAGE 6-->五年又五年,这样就已经过了足足十年,问刑人的眉皱了起来,他仿佛意识到了一些什么。这些人并不是胡赛派过来的。他从来没有跟胡赛交过手,所以胡赛不可能会知晓他的武功路数,他也不可能训练出这样的一支队伍来,训练出这样一支队伍的人绝对非同小可。他无奈地笑了笑,道:“看来盯上这个地方的不止只有胡赛一个人,还有比他更厉害的角色。唉唉,掌柜的啊,掌柜的,你是招惹了多少仇家。”他抱怨着,但是手底下却并没有闲着,他果断地出招,回招,有什么会比自己更加了解自己呢,他的刀法有什么破绽,有什么不足,他自然是清楚得很的。他出手,似暴风,似惊雷,摧枯拉朽。他俯身,往前一突。短刀并不适合突刺,这是所有人所公认的事情。但是这些被所有人所公认的事情,往往都存在着巨大的漏洞,比如现在。
问刑人的短刀,像是猎人的獠牙一样,狠狠地要在对面敌人的腹部,鲜血从敌人的腹部,流出。敌人的鲜血并没有能够让问刑人停下来,因为敌人也没有停下来,他们像是训练有素的杀人的机器,同伴的死亡并不能让他们有过多的反应。问刑人摇了摇头,他既佩服那个训练出这些人来的高手,也不由地同情这些像是木偶一样的人。问刑人出招,招招精准,准确而无误地落在他们的身上。但是随着这些木偶一个又一个的躺下,他们之中的幸存者却变得一个比一个难对付。问刑人的刀法最擅长的并不是以多敌一,而是以一敌众。就像现在问刑人这样。
问刑人微笑着看着最后的一个杀手,最后的那个杀手也微笑着看着问刑人。他们同时出手,他们攻击的力道,位置都是一样。刀锋到达敌人身体的时间也是几乎一样的。鲜血从伤口流出。问刑人看着自己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对方的力道似乎比他的还要大上一些。他仔细打量着杀手,对方看上去很年轻,最多不超过三十。拳怕少壮,这句话看来说的确实没错。问刑人叹了叹气。他一直在叹气,像是在哀叹命运的弄人。命运总是无情的,就像现在的他们一样。
刀锋起。问刑人的眼睛里带着森然的杀意,刚刚的刀伤,让他清醒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对于眼前的敌人,他必须速战速决,快速决出一个结果。他注视着杀手,杀手也注视着他,他们两个人的表情似乎是一样的。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就算是孪生兄弟也不可能会做出这样一模一样的表情。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问刑人的声音很低。
杀手看着他,他的声音也很低,“任平生,我们是任平生。”
问刑人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他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对面的那个杀手刚刚说话的表情,说话的语气都跟他一模一样,他突然想出了一个传说,在中原的时候,他听到的一个传说。影子人。传说有一群人会培养一群人,这群人不仅武功甚至连表情,说话的口吻以及思考的方式都会跟江湖上一个高手的表情,说话的口吻以及思考的方式一模一样。<!--PAGE 7-->问刑人的后背一阵发凉,他不敢想象,那个传说居然会真实地发生在他的身上。过了一会儿,他又笑了笑,他突然兴奋了起来,他看着杀手,“我一直以为你们的存在只是一个传说,没有想到居然是货真价实的。这实在是太令人兴奋了。”这并不是他的想法,这是段小楼的想法。段小楼是他们这群人里面最乐观的一个,无论面临什么样的环境他的嘴角都会带着乐观的微笑。问刑人出刀,他的刀并不快,但是却很准。影子人皱起了眉头,这是问刑人一贯的表情。他连忙出刀,他的刀很快,在问刑人的刀快要伤到他的时候,将问刑人的挡了下来,他一扭腰,刀锋一转,转向了问刑人的胸口,像是猎豹的爪子一样,在问刑人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地抓痕。他看着问刑人,他突然觉得奇怪,因为问刑人是不会露出这样的破绽的。
问刑人微笑着。有的时候跟自己对招的时候最愉快的一件事情就是知根知底,虽然有些枯燥,但是却十分的有趣。影子人最大的破绽就在于他们从小开始就被训练成为了别人的替身,他们向别人一样去思考问题,去表达情感,但是却不会自己思考,自己表达情况。这是一种悲哀。问刑人脸上的微笑转瞬消失,他的刀往前一破。刀刃似獠牙,将对面的影子的咽喉咬断。他喘着粗气看着躺在地板上的一具又一具的死尸,然后叩了叩桌子,声音不大,但是却足以让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处都能听到这个声音。
他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这间屋子里面除了他之外,还有他安排在暗处里去做事的手下们,只要他叩一下桌子他们就应该出现才对。但是为什么他们到现在也没有出现。他的手心里沁出了粘稠的汗,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他睁大眼睛看着无声无息从四面八方向他蜿蜒而来的绳索,他已经没有那个体力来躲避,他的体力在刚刚那个时候已经被他消耗干净了。
问刑人摇了摇头,但是他的眼神里面却并没有出现一丝的绝望,反而是赴死的欣然。鲜血再一次染红了这里。一个中年汉子从暗处走了出来,将问刑人的头捡起来,放进了一个口袋里面。他叩了几下桌子,几个跟他一样打扮的中年汉子出现了。他们的脸上跟他一样带着一种快感。
一种复仇之后的快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的就是这样的一个道理。
小楼
小楼不大,在快活林里面也并不出色,烛火已经点上,在小楼最中间的地方摆着一张桌子,那张桌子上面摆好了酒菜,域外人坐在一头,胡赛坐在另一头,他们的手里捏着一只水晶杯子,被子里面盛着酒。除了他们两个这张桌子上还坐了很多的人,这其中也包括那些刚刚在问刑人屋子里的人,他们的脸上也都带着跟刚刚一样的微笑。复仇的感觉是愉快的。<!--PAGE 8-->这里面唯一一个脸上没有表情的是一个年轻人,一个原本并不应该在这里的年轻人,他手中有酒,但是却并没有饮,一口也没有饮。域外人看着他,轻声道:“这位小哥,为什么不喝呢,是不是这酒不合你的口味,若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可以给你换另一杯。我这里的酒很多,总有一杯可以让你满意。”
胡赛也微笑着,他看着阿笃道:“怎么,小哥,你不喜欢饮酒。”
阿笃摇了摇头,“我并不是不喜欢饮酒,我只是不喜欢在这个时候饮酒。前辈,你可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十三,十三先生还没有入土呢。”他看着坐在那里仿佛已经忘记了所有事情的胡赛。
胡赛的眉一下子低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兄弟还没有入土,但是没有什么,因为即便是我兄弟知道,也会允许的,因为我已经为他复仇了,我杀了他大仇人最信赖的手下。”他看着阿笃,“小兄弟,你能记着的事情,我也会记着。”他的声音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一些冰冷。
域外人瞥了一眼冷漠不苟言笑的年轻人,邪邪一笑,“谁说十三先生的仇,没有报么。”他拍了拍手,他身后的人捧出了三个盖着盖子的盘子,然后放在了桌子上,他看着那三个盘子,道,“胡赛先生,你打开瞧一瞧,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胡赛点了点头,打开了盖子,他的眼睛一下子大大地睁了起来,他愣了一下,随机嘴角上泛出一丝微笑,一丝无比愉快的微笑,他看着域外人,眼睛里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激以及一种兴奋,一种完全没有办法掩饰的兴奋。但是阿笃的脸上却并没有微笑,阿笃的脸上结着一层霜雪。
牧羊人,乌鸦,兀鹫,他们的头像是菜肴一样被摆在了桌子上。阿笃站起来,他走到一个角落,他忍不住吐了起来,他已经将白天吃进肚子里的东西统统都吐了出来。翘翘跟在他的身后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然后递给了他一碗水,她的动作很轻,眼神里也带着温柔。
她是胡赛的女儿,对于人头,并不陌生,很多年前她和父亲以及被困在一处险境的时候,她甚至吃过死尸。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温和,她的言语虽然简短,但是却包含了所有的感情:“对不起。”
“大当家的,你看,你看。”胡赛手下的一个人指着翘翘还有阿笃,嘴角上带着微笑,“翘翘像不像当年的嫂夫人。哈哈哈,看来翘翘已经选好了自己的夫婿了,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胡赛也微笑了起来,他看着阿笃和正在照顾他的翘翘,一时间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段时光。他突然开口:“小兄弟,我从来没有见翘翘做过这样的事情,就算是我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待遇,看来我家的这匹小烈马是看上你了,你喜不喜欢翘翘,你要是喜欢翘翘的话,我就做主了,你们今天就可以拜天地。”他笑着,脸上是一种幸福,一种老人看到自己的孩子找到归属之后所特有的一种幸福。<!--PAGE 9-->翘翘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她看着似乎已经喝醉了的胡赛,嘴角撇着,但是眼睛里面却带着兴奋,她看着阿笃,满怀希冀,她希望阿笃答应,迫切的希望。这么些日子来的相处,她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看上去不苟言笑,但是却可以说出很多她不知道的趣闻的陌生男子。
阿笃站起来,用袖子摸了摸嘴角,抬起头看着远处正在笑着胡塞,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的兴奋或者是激动,又或者是喜悦,他的眼睛是冰冷的,像是结冰的湖泊。
“前辈,我对你很失望。”
胡赛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他的眼神里带着愤怒和杀气,“小子,你若是有本事就再说一遍。”
“我对你很失望。”<!--PAGE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