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壶酒。人在最痛苦的时候,难免会想要借酒消愁,希望可以缓解自己的痛苦。五十三岁,他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他已经可以算是一个老人了,他苦笑着。一只手放在墓碑上。这碑是新立的。但是里面的人已经走了足足半个月。这半个月来,他做了很多的事情。他也杀了很多的人,很多的敌人。他跟掌柜的之间的战争已经爆发了。他赢了,处于上风,他和他的弟兄们像一头又一头的红了眼的恶狼。他们是一支复仇之师。愤怒的复仇者总是会赢的。他将酒洒在他的墓碑上,他的头靠在墓碑上,眼里都是亏欠别人之后的愧疚。但是这些里面的那个人却再也看不到了。
人死不能复生。人死了,他生活过的一切的痕迹都会消失,不管那些怀念他的人如何去保存他的痕迹,这些痕迹有朝一日也会消失。人是要学会放手的。放手过去,放手故友,让故去的故去,你不能永远生活在过去,你还有一个很长的未来要去面对。这些看起来是至理之言,但是至理之言有的时候却并不能适用于每一个人,尤其是像胡赛这样的老人。他大口大口喝着酒,很快这坛酒便已经被他喝干了,一滴也不剩,他的身上已经满是酒气了,熏人的酒气在空气里面飘着。
夜晚有风。远远传来几下风擦过树叶的声响。这里很安静,安静的地方最适合人独处,也最适合人思考。胡赛站起来,他动了动已经麻痹了的双腿,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里稀松可数的星星。月明星稀。他笑了笑,依旧是苦笑,里面汹涌着悲痛的苦笑。因为他在这样的天象里看到了离别。
离别,离别是一件让人无可奈何的事情,你根本就来不及准备什么,离别便已经来到了你的眼前。十三是他的左膀右臂,五年前是,十年前是,十五年前是,二十年前更是。十三是陪伴他,陪伴得最久的人。十三跟他的交情始于他十五岁那一年。
胡家的男儿到了十五岁便要做一件事情,那边是投身入伍。胡赛十五岁那一件刚好赶上一场战事,所以他刚入伍没有多久,便随着大军去参加了一场况时数月的战争。战争是残酷的,并不是那些诗人笔下的场景所能描述得了的。很多的征战诗,往往都只是来自于诗人们的臆想揣测。胡家的男儿从七岁起便要开始学习家传武功,胡赛自然也是这样。胡赛很勤奋,他比家族里的大多人都要勤奋得多,当那些孩子们还在舒适的**躺着呼呼大睡的时候,他已经起床开始练拳,练刀。江湖上曾经流传过一个高手的故事,说他七岁学剑,七年有成。胡赛虽然没有做到七年有成,但是他从七岁到十五岁的这八年时光所学到的武功,却让他在战争中受益匪浅。因为战功赫赫,所以他被将军提拔成了百夫长。十五岁就成为百夫长,这样的事情在这个帝国里是没有先例的。战争的最后两个月双方之间的状况都不大乐观,都即将面临着缺粮断粮的情况。将军召集所有的百夫长和以上的军官在大帐里面议事,想要征集到一条可以在短时间内击溃敌人的方法。副将军提议去烧毁敌军的粮仓,敌军失去了粮草,他们的战斗力一定会大打折扣,到时候只要挥大军而至便可以击溃敌人。将军默许了这个提议,但是为了减少上级军官的损失,所以这个任务落在了百夫长的身上。但是那些百夫长们每一个都是当兵当了不知道有多久的兵油子,他们都十分清楚这件事有多么的难办,所以他们一个一个都退缩着,他们不想这样白白地丢掉自己的性命。所以这件事情只能落在胡赛的肩膀上。
当晚胡赛便带着人去了敌军的粮仓。粮草是军队的重中之重,所以不管是再怎么昏聩的将领也知道要派出一队精锐的士卒在那里镇守。胡赛率领着手下的弟兄们一拥而上,他们的出现是敌人始料未及的,所以一下子,胡赛便占了先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很快他们的援兵就来了。胡赛他们被数以十倍,甚至更多的敌人围了起来,他手下的士兵一个又一个倒下,最后他也因为寡不敌众倒下了。因为他当时已经几乎没有了呼吸,所以他被当成死人丢进了山谷了。
天不绝人,就在胡赛真的快要死了的时候,十三和十三的父亲从那里经过,他们救了胡赛。这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但也是胡赛亲身所经历过的。胡赛在十三那里养好伤,想要回到军中的时候,大军因为断粮不得不撤出了战场。他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土地也被敌人再一次占领。
胡赛笑了笑。
夜已经深了,月亮高高的站在他的头顶上,月光洒在他的手上。胡赛看着那双长满了老茧的手,他在那上面看到了斑驳的血迹。他转过身,同时也拔出了手里的刀,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脚步的声音。没有人会在大晚上来这个地方,大晚上来这个地方的无非是两种人,一种是来吊唁亲友的,但是这种人是不会故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的,所以来的人只会是另一种人,而另一种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刀刃如雪,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是闪露着光芒。阿笃穿着那件旧斗篷,一步一步走到胡赛的面前。“你来这里做什么?”胡赛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森冷的杀意扑面而来,击打在阿笃的脸上,像是一把又一把的小刀。
阿笃微微一笑,就像是多日之前的爽朗,“我来这里吊唁一位故人。”说着从斗篷里拿出了一坛酒,还有一只用油纸包起来的还带着一丝热气的烤鸡。
“你既然是来吊唁,为什么鬼鬼祟祟的。”胡赛的眼睛里带着怀疑,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相信任何的人,他觉得所有人的身上都有罪,都是罪人,不管这个人他认不认识,只要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只要这个人跟掌柜的有什么交情。他本来并不知道阿笃跟掌柜的的事情,在十三死后,他甚至将自己的复仇计划对阿笃托盘而出,他还想要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他,他希望阿笃可以照顾她。但是阿笃将这些事情一一拒绝,他既不愿意帮助他,也不愿意照顾他的女儿。胡赛觉得这是一种侮辱。“因为我看见你也在这里,所以我不想打扰你。”阿笃的声音很轻,虽然跟胡赛隔了一些距离,但是依旧可以让胡塞听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怪我不肯帮你一起复仇。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明白。你跟掌柜的之间有很多的误会。”
胡赛咬着牙,他声音更冷了,“我跟他之间有误会,那么十三的死是误会么,桑吉的死是误会么?”胡赛摇了摇头,他的脖子上已经青筋暴起,“不,这不是,这是一笔又一笔的血债,是他欠我的,他不仅欠了我这两笔债。他的身上还背负着我四百九十七个弟兄的血海深仇。即便十三的死跟桑吉的死是一场误会,是因为别人的挑拨。那么我那四百九十七个弟兄的血海深仇也是别人挑拨的么。”
阿笃沉默了,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眼前的这个人满心里面现在只有仇恨只有杀意,只有报复。无论阿笃说得再怎么有理,即便是阿笃把证据拿出来,对于胡赛而言,也都是在故意偏袒掌柜的。他已经把他跟掌柜的归在了一个阵营里面。他的敌人。阿笃无奈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他也苦笑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胡赛跟掌柜的之间的这场恶斗不需要任何人挑拨,只要他们两个站在一起,这场恶斗便会爆发。四百九十七条人命就像是一条宽阔而且巨大的河流,是没有那么轻易就可以将这宽阔而且巨大的河流视而不见的,“你们救过我性命,我不希望看到你在重蹈覆辙,我知道十三的死对于你来说是如鲠在喉的痛。可是你不是也杀了掌柜的手下的很多人么?”
胡赛冷冷一笑,他的眼睛早就已经结了冰,“你觉得那些小喽啰的命,可以比得上十三么,就算是那个王八蛋的命,也比不上十三的命,十三是我的兄弟,他救过我的性命,要不是他,我在就死在沙场上了,要不是他,我根本就不可能再站起来,我也根本就不可能再重新回到这个地方。十三是我的亲人,他比那些跟我留着一样的血的人还要亲上很多。”胡赛拿刀指向阿笃,“这种痛苦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过去的。”
阿笃不再说话,但是这次并不是因为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而是因为他明白了,无论说什么结果都是一样。他将酒和鸡放下,然后转过身。
“拔你的剑。”
阿笃一怔,他并没有想到胡赛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转回去,看着胡赛冰冷的双眼,摇摇头,“我不会拔剑的,我不想对我的恩人拔剑。”
胡赛冷喝一声,“恩人,我跟你之间早就已经恩断义绝,什么恩人,什么不想都不过是放屁。我现在最后悔的便是当时救下了你这个白眼狼。拔你的剑。”他的刀朝着阿笃挥了过去,刀锋冷,刀风更冷。
“我不会拔剑的。”胡赛的刀架在阿笃的脖子上,只要在往前半寸,他便可以割破阿笃的动脉,但是阿笃依旧不为所动,阿笃只是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了解,甚至他懂得这个人的痛苦,他也清楚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他坚信着,那个他第一次见面给他水和食物的胡赛并没有因为仇恨而死去,他还在这个人内心里的某个角落。胡赛的刀从阿笃的身上滑下。他整个人跪在了那里,双手握着刀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地下砸。他是豪杰,豪杰是不应该落泪的。但是他不在乎。豪杰也是人,是人就应该有七情六欲,是人就应该有眼泪。
“你为什么不肯拔剑。”胡赛的声音里带着痛苦,“你为什么不肯拔剑,你不是想要将这一切都结束掉么?”
阿笃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悲伤,“我确实像结束掉这一切,但是我不想你死,我不想再有谁死掉了,这个地方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了。”他还是一个赤子,他的心是善良的,“这个地方真的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了。”
胡赛冷冷地又笑了起来,他现在已经有些疯狂了,“不,还不够,我要摧毁这里,我要摧毁这里,我要让那个王八蛋付出代价。这个地方是他的心血,是他的挚爱,我要用这个地方来给十三陪葬。”他又站了起来,手里的刀握得稳稳的,他再一次用刀指着阿笃,“拔你的剑。”
“我不会拔剑的。”
刀已经举起,刀风肆无忌惮地压向了阿笃,阿笃看着朝着他汹涌肆虐而来的狂风,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畏惧。胡赛现在心情是乱的,他的刀法也乱,每一刀都存在着致命的破绽。阿笃躲避开这一刀,然后顺势往后移了几步。胡赛的刀也猛地逼袭了过来,刀势沉猛,破空声铮铮作响。阿笃俯身,指尖轻轻点向胡赛身上的穴位。胡赛的刀顺势往下一劈,其力万钧,重重地砸了下来。阿笃连忙躲避,这些对他来说并没有十分的困难。胡赛冷笑着看着跟他游斗的年轻人,杀意更加浓烈了起来。
“拔你的剑。”胡赛冷声喝道,“这是我说的最后一次,你若是再不拔剑,我发誓,三刀之内,我一定会把你的人头取下来。”刀风已经停息,但是胡赛的刀势却并没有收。疾风骤雨并没有停下,或许还会愈演愈烈。
阿笃看着胡赛,此时此刻,他除了拔剑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他的身法很好,他也确实可以避开胡赛如疾风骤雨一般汹汹而来的攻势。但是这并不能让眼前这头暴戾的怒狮平静下来,只会越发得让他觉得愤怒,也只会让那疾风骤雨更加汹涌。他解下背在身后的那柄长剑。那柄剑很普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要说唯一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就是那柄剑上面生满了斑驳的铁锈。红色的锈迹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柄剑的历史。阿笃微微一笑,这柄剑的年纪只把比他还要大上很多。<!--PAGE 4-->“这就是你的剑么?”胡赛冷冷看着阿笃,“我还以为是什么稀世神兵,所以你不愿意拔出来示人。”他的声音很冷,并且带着让人可以明白感觉到的轻慢和蔑视。他的刀已经扬起,刀风再一次肆虐汹涌。
阿笃的剑,剑锋撩起,锈迹斑驳的剑与霜刃似雪的刀形成了极为明显的对比。刀锋与剑锋迅雷不及掩耳地碰撞在了一起,阿笃手腕一翻,长剑顺势而下,将那万钧的一刀巧妙化解,然后一转身,回剑一抹,剑锋划过空气,抹向胡赛的手腕。胡赛提刀一拨,将阿笃的长剑**开,刀锋一卷,持刀一扫。年轻人连连避开,脚步一弓,接连刺出数剑后虚晃一招,身体向后一掠,他的身体本就轻盈,这一掠,便退了数步,他微笑着看着胡赛,道:“前辈,我先走步了。”
胡赛冷冷地看着阿笃,手中的刀一撒,长刀像是离弦的箭,射向了阿笃的后心。年轻人迅速转身,挥剑一挑,提身又是一踢,那刀飞了过去,射穿了旁边的那棵粗壮的胡杨树。刀很锋利,刀身直直地没入胡杨树。胡赛的眉皱得紧紧的,他原本是想用那一招把阿笃留下来,但是却被阿笃破解了。胡赛停了下来,他不想再追下去,他想留下来在陪一陪十三。因为明天,明天过后,会发生什么他一点也不知道,明天将会是一场浩劫,至少对这里而言是一场无法估计的浩劫。
明天过后,他可能会死,也可能重新夺回这里。
风铃震颤着,清脆的铃音飘**在这座院子里,掌柜的站在小院里,手里握着一口刀,他随风而舞,刀刀劈出,破空声一阵一阵。啪啪,鼓掌的声音从屋子里传递出来,屋子里的那个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很白,惨白的皮肤证明了一件事情,他刚刚从森罗殿里逃了回来。他看着庭院中舞刀的掌柜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这是属于朋友的微笑。朋友的微笑是一种鼓励,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更是一种鼓励。掌柜的收了刀,也对着他微微一笑,“你醒了。”
“嗯。”段小楼微微一笑,脸色还带着几分病态,他咳了咳,靠着屋檐下的柱子,“我醒了。看你的样子,你现在的处境十分艰辛啊。”
掌柜的摇了摇头,“没有。”他微笑着,他并不想让段小楼为他担心,牧羊人,问刑人,他们两个已经死了,当初在他身边,同他一起建设成快活林的人,现在只剩下段小楼一个。就像胡赛想要保护翘翘的安全一样,他也想要保护段小楼的安全。
段小楼摇了摇头,他的嘴角依旧带着笑容,他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喝了一小口早就已经凉了的茶水,道:“这茶水凉了,你怎么不叫人去帮你重新沏上一壶。”他看在掌柜的的眼睛,他认识掌柜的,认识的时间也够久了,掌柜的若是说话的话,他的眼神会飘,现在他的眼神就有点飘,“你现在究竟怎么啦,就这么不想跟我说么,我虽然身上有伤,但是那些宵小也未必能够奈何得了我。”<!--PAGE 5-->掌柜的又摇了摇头,他沉默着,他虽然是一个很安静的人,但是在他的朋友跟前,他却很少安静,跟他们在一块儿的时候,掌柜的是一个话很多的人。掌柜的低着头,看着那壶已经凉了的茶水,他拍了拍水,过了一会儿,两个穿着褐色衣服的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们半跪着,头也低低的,谦卑而又恭谨,掌柜的扫了一眼他们两个,“这壶茶水凉了,你们去给我换一壶新的,然后叫厨房做两道小菜,我朋友醒了,我想跟他好好聊聊。这些事情都做完了以后,你们就去休息吧。”他对着他们笑了笑,带着几分慈意,让那两个年轻人觉得特别的温暖。
年轻人点了点头,拿过茶水,然后消失在他们的视线。掌柜的微笑着看着他的朋友,然后又扫了几眼天上的那轮月亮,月亮很大,也很漂亮,但是却带着几分憔悴,就好像是他现在的内心一样,他已经心力交瘁了。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是却足够被段小楼所捕捉,段小楼摇了摇头,轻叹了叹,“五年前,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咱们几个好像也是这样坐在这里,大晚上的不睡觉,坐这里喝茶,当时我记得没错应该是雨水过后没多久。”
掌柜的点了点头,“是的,你,我,还有问刑人和牧羊人,咱们四个围在这里,当时你们非要吃火锅,我还记得当时你一个人就吃了五斤羊肉。”
段小楼笑了,这笑容十分真切没有半丝的假装,也没有半丝的做作,这是朋友之间才会有的笑容,他有这样笑了两声,“现在我也能吃得下五斤羊肉,你有所不知,我的胃口这些年越来越好了,几个月前,九州一剑知去我的古庄找我,我请他吃了一顿,结果那一顿足足下了十斤的鱼,十斤的草鱼,就那样被我们两个吃得干干净净。改天你若是能够去古庄,我一定也请你尝一尝那水煮鱼的味道。”他笑着,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掌柜的蹙眉一般,“对了,问刑人和牧羊人,他们两个呢,他们两个不是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么?”
掌柜的眼瞳里闪现出几分痛苦,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翻,嘴唇紧紧地抿着,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地开口:“他们两个,他们两个走了。”他看着段小楼,一脸的疲累与憔悴,就仿佛刚刚那几个简单的字符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了一般。
段小楼的眼睛睁得很大,他完全没有办法相信掌柜的刚刚从嘴巴里说出来的那句话,他丝毫没有办法相信问刑人还有牧羊人居然会死掉。他清楚他们两个的武功,清楚他们两个保命的本事,当年那样的局面,他们两个都可以从用应对。他摇着头,他看着掌柜的,脸上满是悲戚,掌柜的是不会说谎的,“他们两个人究竟是怎么死的,杀他们的是谁,赵猛,你告诉我,我要去杀了那帮王八蛋,用他们的命来祭拜咱们的兄弟。我一定要杀了他们。”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甚至还发出几声咯吱咯吱的声音。<!--PAGE 6-->掌柜的摇了摇头,“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做,你想做的也是我想做的事情,你想为弟兄们报仇雪恨,我也想为弟兄们报仇雪恨。”他看着段小楼,他的眼睛里是坚定,但是却没有一丝的哀怨和憎恨甚至愤怒。他并没有愤怒,这并不是说牧羊人跟问刑人他们两个在他的心里不重要。他们两个在掌柜的心里绝对是重要的,并且是最重要的,在他的眼里即便是这座镇子,也没有办法跟他们两个相提并论。
“你不许我去,但是你总要告诉我,那些王八蛋是谁!”段小楼愤怒地道,“我一定要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然,我就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掌柜的惆怅一叹,“胡赛。”
段小楼的眼睛再次睁大,他怔怔地看着掌柜,他整个人已经哆嗦了起来,但是他哆嗦并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他愤怒,他当然知道胡赛是谁,因为他跟胡赛在二十年前就有着血海深仇,段小楼的弟兄去域外经商不巧碰上了胡赛手下的沙盗,他们交出了所有的金银财宝,但是还是被他们活活杀死,只留下了一个半大的孩子,让他回来报信。他咬着牙,“胡赛,胡赛,这个王八蛋不是已经走了么,他为什么还会回来?”
掌柜的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段小楼更加吃惊了,因为在这个地方胡赛是无冕之王,什么风吹草动都没有办法瞒过他的耳朵,现在胡赛回来,以及胡赛为什么会回来这件事情他居然事先连一点风声都不知道,这本就是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的嘴唇一下子变的更白了,“你居然会不知道,他居然有那么大的神通,可以瞒过你的耳目。”
掌柜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他确实瞒过了我的耳目,这个人,这些年已经脱胎换骨,今非昔比了。”
段小楼叹了口气,“你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我们有没有一败涂地,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我们就可以打败他们,我们就可以杀了他们为我们死去的好朋友们报仇雪恨。”他越说声音越是冰冷,他的眼睛也一样。
掌柜的笑了笑,“你说的不错。”
那两个褐色衣服的年轻人已经出现了,他们端着还冒着热气的小菜和沏好了的茶水。他们将这些东西放下,然后立在了掌柜的和段小楼的两边。他们两个的职责是护卫掌柜的的安全,这是牧羊人的命令,牧羊人死后,他手下的所有杀手们现在都直接听命于掌柜的,问刑人手下的那些人也一样。他们现在已经将这座小院团团围住,整座小院就好像是一个铁桶一般,莫要说是一个大活人,即便是一只苍蝇,也没有办法飞进来。
白昼来临前的时候总是漫长的,对谁而言都是一样,域外人自然也不会例外,或者说,他是所有人之中最为焦急的一个,他微笑着,他手心里握着的是哑女的手。哑女靠在他的腿上,闭着眼睛,嘴角上也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域外人低下身子,亲亲吻了吻哑女的额头,然后帮她理了理头发。就在他享受这一刻惬意的时候,一个蒙着面的人,像是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半跪着,手里捧着一张羊皮卷。域外人叹了叹气,然后拿过那张羊皮卷,对着蒙面人挥了挥手,蒙面人点了点头,然后再一次像幽灵一样的消失在黑夜之中。域外人看着那张羊皮卷叹了叹气。<!--PAGE 7-->哑女睁开眼睛看着一脸愁容的域外人,伸出手帮他抹了抹皱起来的眉,嘴角处带着平静而明亮的笑容,像是在说,莫愁,莫愁一样。域外人淡淡一笑,他是温柔的,在这哑女的跟前,他是温柔的,“不要为我担心,我是不会有事的,我需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了,现在只要等就可以了,等到明天,胡赛和赵猛血拼就可以了。”他又笑了笑,腾出手来打开了那张羊皮卷,羊皮卷上是慢慢的异域文字,曲曲折折的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小蝌蚪一样,他耐心地看着那张羊皮卷,嘴角多了一丝沉痛而郁郁地笑容,“舅舅还真是着急,不过舅舅有什么好着急的,我又不是他,又怎么会跟他一样输得一败涂地。”他又冷哼了两声,“我不喜欢这个人,即便这个人是我的亲舅舅,我也不喜欢他,一点男子汉的血性都没有,只知道哭丧着一张脸,为了让我父亲帮他,居然不惜将自己最爱的女人送到我父亲的**。”他看着哑女,脸上的笑又变得温柔,“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出来的,我永远不会为了自己的野心把你出卖掉。”他的眼神里带着真挚。
哑女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紧紧的抱着他,嘴角边是满足的幸福。域外人也笑了笑,然后把怀中的佳人抱的更紧了。<!--PAGE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