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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人在江湖

作者:面壁十年 字数:8362 更新:2026-08-31 08:13:14

他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前面那些眼神里满是贪欲的人,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过去,他将斗篷的帽子摘了下去,他的眼睛里并没有多少波澜,他对这满屋子里的黄金,满屋子的宝藏,没有丝毫的兴致。他来这里只有一件想做的事情。崔剑看着从黑暗里缓缓走出来的,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办法想象得到,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而且是从这里面走出来的,并非是从外面走出来的。倘若是从外面出来的,他还可以理解,他死死的盯着这个年轻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很冷,但是他冰冷的声音面更多是惊慌和不解。同样惊慌和不解的还有那些穿着黑衣的兵士。

“你都可以找到这个地方,为什么我不可以找到。”年轻人看着他,他的声音也有些冷,但是同崔剑声音里的惊慌不解不同,他声音里的更是一种不屑一种轻蔑,这无疑是很伤人的,崔剑花了四十五年的时间,而他,他似乎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我在这里等你,等了很久了。你一定很不解,为什么,我会比你要先进入这个地方。但是在告诉你这个秘密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心心念念的这个宝藏并不是只有你眼前看到的这些,还有更多的,你没有看到的。这座镇子有多大,这个宝藏就有多大。这些黄金并不是这里最重要的东西,真正重要的东西,在里面,你永远都没有办法想象那个东西有多么的珍贵。”他的声音平静,但是他平静的声音里面却带着分明的恨意,对崔剑的恨意。

崔剑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年轻人声音里的恨意,他的思绪现在已经飞到了那个他无法想象究竟有多么珍贵的宝藏那里去了。他吞了吞口水,眼神里面的炙热难以言说。他微笑着看着年轻人,道:“你能不能给我描述一下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他炙热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常人所无法想象,也无法描述出来的贪婪。忽然的,他的眼神里面闪现出了几分机警,他的眼睛瞪了起来,就连眼角里也堆积着戾气,“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除了你之外,这里面还有谁。”他的手一下子放到自己贴身的那把武器的刀柄上,“你如果老老实实的告诉我,我还可以给你留一个全尸。”

“全尸?”年轻人的笑容很冷,他的表情也很冷,他是一个乐观快乐的人,这样的笑容这样的表情并不应该属于他,“我并不想要全尸,因为我不会死,真正要死了的人应该是你吧。”他看着他,“这里面除了我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但是外面就不一定了。外面的人随时都会进来,而他们一拥而入的时候,你觉得,他们的刀会对准谁呢?你并不需要威胁我。能够进入这个地方的机关并不止一处,有一处在长街,掌柜的的小院,这里走到进去便可以到达掌柜的小院。”崔剑冷冷一笑,然后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的域外人,道:“你不是说入口不在那里么?”

域外人还没有开口,阿笃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入口确实不在那里,那里是这个地方的出口。你打开这里有多长时间了。”阿笃看着崔剑,嘴角微微倾斜,“入口被打开的半个时辰以后,这里便会被封闭起来,你没有多少时间了,你要是现在离开这里,或许还可以活下去,但是你如果选择继续留下来,那么你便只有一条路了,我想,你绝对不会想要选择这条路的。”

“你们想哄骗我离开。”崔剑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蛇一样似的眯了起来,“你以为你只是随随便便说两句,我便会上当么?”

“你觉得,我会骗你么,骗你我会得到什么好处?”阿笃看着这个给人的感觉像是蛇一样可怖的人,“我骗你,你离开了以后,胡赛跟翘翘会活过来么?十三和桑吉会回来么?因为这个地方而无辜死去的那几百几千条无辜人会回来么?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你而妻离子散的人都再也不会回来。”

“一将功成万骨枯。”崔剑道,“谁的手上没有沾染过血腥,你的手上难道就没有沾染过血腥么?你难道就没有杀过人么?”他冷笑着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你们这些自诩正义之士的人,手上没有沾染过那些被你们叫做是邪门歪道的恶人的鲜血么?”

“没有。”阿笃看着崔剑,“我从来没有杀死过任何一个人。”他的语气是坚定的,不容有任何一丝的怀疑,“我从来不会杀死任何一个人,我跟你并不一样,我也不会杀你。杀了你并不能解决任何的东西。”他说着,他并没有说错什么,死亡并不能解决任何的事情。江湖上很多人都觉得如果一个人恶贯满盈的话,他最好的结局就是死亡,因为他该死。但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对于那些恶贯满盈,罄竹难书的人而言,让他们活着,让他被曾经做过的恶事折磨着神经,比杀了他更加的可怕。

“你还真是高尚,但是你马上就要跟你刚刚提到的那些一样了,不,是你马上就要去见他们了。”他邪邪一笑,然后做了一个手势,密室里的那些穿着黑衫的复仇者们,纷纷冲向了阿笃,就好像是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这些人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每一个人的武功都出类拔萃,而且,“谁要是可以把这个人的脑袋割下来,我就把这里的一成黄金分给他。”他是阿笃,大声地道。

崔剑的话音刚一落下,那些黑衫客们仿佛是被撩拨起来的蟋蟀一样,他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有谁不喜欢黄金的,若是可以得到这里的一成就算是子孙五代全部都是残废,他也不用担心他们的生计问题,因为这一成的黄金就可以足够支撑他们挥霍了。贪欲是这世界上最可怕,总让人觉得是灾难的东西,阿笃冷眼瞧着黑衫客,他的脚步往前一滑,他的剑也在同一时刻出手,他的剑很快,长剑撩起时的剑气刮向对方的脚踝膝盖,甚至是他们的手腕,他并不想杀死这些人,他们虽然面目丑陋狰狞可怖,但是他们也是人,生命可是值得尊敬的啊。最先冲上去的黑衫客们纷纷被阿笃击倒在地。跟在他们后面的黑衫客们睁大了眼睛,他们面面相觑,都不想再往前一步,因为往前一步,所得到的并不是一成黄金,而是痛苦。崔剑看着那些停滞下来的黑衫客们,脸上是一种愤恨,他冷笑一声,他手里的短刀朝着阿笃飞了过去。又快又准,比神射手的箭还要迅捷和准确得多。跟在短刀后面的是崔剑,他的名字面有剑,他真正的武器也是剑,一柄长相十分奇特像是蛇一样的剑。阿笃盯着那柄剑,他并没有过多的惊讶于对方手中武器的奇异,因为在那柄怪异的武器攻过来之前,他的面前还有一柄飞刀。阿笃见识过擅用飞刀的高手,百步断喉这虽然被很多人神化或者夸张,但是那些真正的高手都是可以达到的。他们只会用一柄飞刀,他们射出飞刀的时候,他全身的所有的力量都会在那一片飞刀上面。

阿笃迎着那柄短刀,冲了上去,他的袖子一卷,那柄短刀被袖子卷住,然后将短刀撇在一边,他的剑朝着对方的咽喉抹了过去,他从不杀人,这招只是虚招。崔剑的剑法也很是精妙,他自然一眼就看出这一招的端倪。他的剑一拨,一突,像是蛇信子一样岔开的剑尖戳在阿笃锈剑的剑刃上。他的剑被牢牢的锁住。崔剑冷冷一笑,冰冷的笑容里面带着轻慢,但是就在他笑得轻慢的时候,阿笃的剑挣脱了那牢牢的束缚,那样蛇信子一样的怪剑,越是锋利,越是可以削金断玉的神剑,越是难以逃脱他的束缚,但是阿笃的剑不一样,他的那柄剑上面长满了斑驳的铁锈,剑刃也很多年未曾打磨,像这样的一柄剑是不会被束缚住太久的。武器的性格,有的时候也是人的性格。崔剑是一个贪婪的人,他喜欢那些珍贵稀有的物件,他的剑也一样。

年轻人虚晃一招,将崔剑的怪剑撇开,然后一掌推向崔剑的胸口,崔剑连忙回剑自保,他虽然剑术高超,但到底还是比不上年轻剑客的速度。阿笃一掌,将崔剑推开。他手里的剑也刺向崔剑,但这一次,崔剑却挡住了,他拨开阿笃诡异的一刺,顺势向前抹去。他的剑很诡异,也很快,阿笃身体往后一仰,那诡异的剑从他胸口处的衣服划过之后,又朝着他点了过来。剑尖虽然诡异,但是剑法却并不诡异。诡异的剑本该应该有诡异的剑法,但是到现在却并没有见崔剑施展出来。

阿笃的剑也回了过去,他的剑虽然生满了铁锈,但是却并不比崔剑那柄诡异的武器差上多少。剑招仿佛细雨一样飘打向崔剑。崔健的眉头紧了紧。他认得此时这个年轻人所施展出来的剑法。又急又密,像连绵细雨,这是江南花家家传的细雨剑法。他将阿笃的剑拨开,眼睛死死地盯住,他虽然没有真正的感受过这套剑法的威力,但是他曾经见过败北在这套剑法下面一个高手身上的剑伤。所有的剑伤都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被留下的。阿笃的眼睛里面并没有过多的骄傲,也没有多么的得意,有得依旧只是平静。崔剑咬了咬牙,他的剑招变得诡异了起来,就像他手中的那柄剑一样的诡异,一样的诡谲多变。域外人看着阿笃与崔剑,他在等待,等待着两个人交战的结果。又急又密的细雨,像是一根根从天下落下来的钢针一样,朝着那条蜿蜒的蛇射了过去,蜿蜒爬行的蛇被雨点击打着,它突然一动不动就像是被那些又急又密的雨水定在了那里一般。突然地,蛇猛地朝着击打它的雨水突了过去,它想要把雨水吞进肚子里面,但是却没有丝毫的用处。雨是没有形体的。阿笃的剑不断擦过崔剑的手腕,以及他的脚踝。他手腕,他脚踝上面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血痕虽然不深,但是却也是深入皮肤。崔剑咬着牙,那种痛苦的感觉,是他难以想象的,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剑,但是却连一点知觉都没有,手中的剑从手里滑落,落在地上。阿笃的锈剑一下子抵住崔剑的胸口道:“你输了。”

“江南花家。你是江南花家的人。”崔剑看着阿笃,他的嘴角之处带着几分的落寞。江南花家是一个传说,这个江湖上的很多的传说都是有江南花家创下的。他们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细雨剑法和气剑诀是当世无敌的剑法和心法。很多人都有这样的一个念头,当你跟一个世家子弟比较某些本事的时候,即便是输了,也不会觉得是一件多么不光彩的事情,反而会觉得理所应当,就好像自己注定是要失败,注定不会是这些人的敌手一样。崔剑笑着,“没想到居然会让我碰到江南花家的人。老天待我还真是不仁。”他的笑容里面有些憎恶。

年轻人的剑尖抵着他的胸口,“这跟我是不是花家的人并没有什么关系,花家的人又能如何,花家的人难道就不会败了么?可我们败了的时候有说过什么呢,我们什么都没有说过,无论我们是胜还是负对我们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你败了,便只是你败了,是你的武功不如人,不怪任何人,也没有任何的原因。”

域外人微笑着看者阿笃,他鼓起了掌,他在给这个年轻人鼓掌,就像当晚在小楼的时候一样。他依旧是欣赏这个年轻人的,即便此时此刻,这个人已经是他最大的敌人了,他也依旧欣赏。阿笃看着域外人,他的眼神里有这一丝矛盾。在他的眼神里面也是有着一丝欣赏的。在这个世界上,肝胆相照的朋友可能会有很多,但是向域外人和阿笃这样互相欣赏的敌人却并不多见。一个你欣赏他,同时他也欣赏你的敌人对你来说,毫无疑问是十分珍贵的存在,因为这样的一个人会让你不断的提升自己。

阿笃微微一笑,“我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了。”

域外人点了点头,“不错有些时间了。”

“上一次的时候,你帮过我,你帮我解围,帮我离开了那里。”阿笃看着域外人,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感,“这一次,我也愿意帮你,你如果愿意放弃这里的这一切,我可以让你带着你的这些人都离开这里。”<!--PAGE 4-->域外人微微一笑,“多谢,但是我不会离开这里。”

阿笃的眉皱了起来,他看着域外人,他想不到任何的理由,因为他是一个聪明的人,他一定知道这是他最后离开的机会,但是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域外人的嘴角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我知道,你好奇为什么,我不愿意离开这个地方。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

阿笃点了点头,“你说,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他的声音是诚恳的,他并没有说谎,他确实愿意为域外人做任何事情,因为他知道,这将会是他最后一次求他。

域外人的嘴角上带着浅浅的笑容,那是一种看穿生死的超然,“这个地方是我父亲一生的愿望,他临死的时候还对这里念念不忘。我虽然不是一个孝顺的儿子,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好父亲。但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愿意帮他实现他最后的这个愿望。一个人最后的愿望不管有多么的荒诞,他的后人尤其是他的血亲都有着充足的理由把这个荒诞变成一个现实。”他看了一眼阿笃,然后走到一袭白衣的年轻女子的跟前,“我之前听你说,你有一个未过门的妻子,我也有,就是她。若是我跟你交手,不幸死在你手上。我希望你可以保护她的周全。她不会说话,也不怎么会表达自己的感受,除了我之外,从来不会亲近别人。”他突然停了下来,他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因为他在那个姑娘的脸上已经看到了点点的泪痕。他伸出手给那个姑娘抹了抹眼泪。然后看了一眼,还傻站在那里的黑衫客们,声色冰冷,道:“你们现在全部撤离出这个地方,然后迅速回到城邦,告诉我的母亲,让她重立一个城主。这是我最后对你们下的命令。”

黑衫客们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几个头之后,将受伤的同伴背起来,然后从进来的地方离去了。当最后一个黑衫客离去的时候,一阵巨大的震动从上面传了过来。好不容易才被打开了的大门被重重的关上。黑衫客们看着被关上的大门,已经大门上面铺满了的沙。风吹着,并没有过多,那扇大门便已经被重新掩埋了。

“你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现在若是我跟你交手的话,你必然会败,这对你并不公平。”域外人微微一笑,他看着阿笃,像是看着一个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一样,他的声音也很温和,就好像是在跟最好的朋友推心置腹一样。他虽然是一个十分出色的人,但是他却并没有几个朋友,并没有多少真正知心的朋友,他的那些朋友跟他成为朋友的一个很大原因便是因为他的父亲。他微笑着,没有一丝的阴翳,也没有一丝的诡黠。

阿笃点了点头,他的脸上也带着跟域外人一样的微笑,此时此刻,他们似乎已经将彼此当成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好,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我便可以恢复过体力来。”他微微一笑,然后从怀里面那处一个皮囊,皮囊很小,也很其貌不扬,但是却散发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桂花一样的香味,这里面装得是桂花酒。他将皮囊抛给域外人。域外人接过皮囊,然后打开,喝了一大口,盖上后又丢给了年轻人。<!--PAGE 5-->一刻钟很快便过去了,就像刚刚被他们消耗干净的那囊桂花酒一样。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几步远的距离。他们微笑的嘴角处微微闪着亮光,也微微带着一丝桂花香。他们拔剑,剑出鞘,卷起阵阵的微风,微风充盈着整个密室,密室里面带着一丝的凉意。域外人的剑已经出手了,他的剑很快,也很急,像是暴风一样,肆虐而凶猛。暴风骤然而至,直逼向阿笃的面门,阿笃的长发被那一阵暴风吹得飘了起来。阿笃的剑在这个时候出手,他出手很快,突然出手的长剑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一般直直地劈向了那一阵暴风的中心。铮铮声响,两个人的剑贴在了一起,火花在剑与剑的碰撞中迸溅而出。他们两个仿佛是幽灵一样的避开对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阿笃的眼神里面出现了一丝的不忍,他不忍杀死眼前的这个人,他不想杀死一个刚刚才成为自己朋友的人,他也不想杀死任何一个人,即便是恶贯满盈的人,他也只是挑断了对方的手筋和脚筋把他变成了一个废人而已。他看着域外人,域外人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地迟疑。阿笃笑了笑,他明白了,他明白了,眼神里面的那一丝不忍一下子消失于无形,他的眼睛里面已经充满了剑意,只要一挥出便可摧折一切的剑意。

他们手中的剑与他们人已经变成了一个整体,剑已经刺出,剑势不快,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不近,两股仿佛可以摧折一切的风在这一时刻激烈的碰撞了起来。他们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也用尽了所有的智慧。哑女的手心里面已经沁满了汗水,她紧紧地攥着拳头,她注视着那个从小到大,被她当做是英雄一样的人,她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着一刻都停不下来。她并不是一个剑客,她用的武器是刀,两把短刀。但是所有武功若是练到最后都是殊途同归的。这场比试的激烈,她是可以感受得出来的。她的舌头已经干了。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这已经是最后的一剑,这是决定胜负的一剑。

剑锋刺穿胸膛,鲜血染湿了他的衣服。他侧过头,微笑着看着那个还在为他提心吊胆的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的女子,眼神渐渐地变得凝滞。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朝这个女子伸了伸手。他想要再牵一牵那个人的手。哑女朝着外域人跑了过去,她的手往前伸着,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的嘴巴也睁得大大的。但是域外人却再也没有力气了。他躺在了阿笃的怀里面,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的遗憾。

“阿哥!”一衫白衣的女子大声地哭喊着,她从阿笃的怀里面夺过自己的爱人,她紧紧地抱着他,就像他还活着的时候一样,但是唯一不一样的是,以前,她紧紧抱着这个人的时候,可以感受到温暖,但是现在可以感受到的只有冰冷。她的泪水大滴大滴的砸下,砸在她怀里那个人的脸上。她的手摸着他的手,“阿哥……”<!--PAGE 6-->阿笃站在那里看着那白衣女子和刚刚死在他手里的域外人。域外人并不应该死的,他有充足的机会避开阿笃夺命的那一剑,但是他却故意地撞了上去。他当时还轻轻地跟他说了一声谢谢,仿佛实在感谢他用尽全力的这一刺一样。域外人是一个剑客,一个真正的剑客,所以他选择作为剑客死去。

“我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哑巴。”白衫女子道,“我说了谎,这个谎,我说了很多年。我原本想继续说下去的,能够陪在他的身边,说多少谎言,我都心甘情愿。他是一个孤儿,他的生身父母并不是城主,也不是城主夫人,而是另一个人。那个人是城邦所有人心目里的英雄,所有人都以他为荣,但是那个人却死了,死前,他把还在襁褓里的他交托给了城主。他一点一点的长大,他的才能也一点一点的凸显了起来。所有人都会他高兴,包括城主,城主甚至打算把他的位子传给这个样子。但是城主夫人却并不愿意。城主与城主夫人有一个儿子,那个儿子是他的大哥,但是却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阿笃怔了怔,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故事。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为什么到最后,域外人会把这个女子托付给了他,而不是让那些黑衫客带她回城邦。他笑了笑,头轻轻摇晃,他微笑着看自己的朋友。

“我是被城主夫人捡回去的,她把我养大,对我也像母亲一样,但是我知道,她并不想认下我这个女儿。她想让我成为她的一件武器。而我,她一把手**出来的武器,被她派到了她的养子的身边照顾他的衣食起居,然后向她报告他的每一件事情。”哑女的眼睛里似乎含着泪,“这些他都知道,但是他却并没有对我隐瞒任何的东西。他待我极好,他甚至带我去看病,他想找人给我治好嗓子,他想让我跟所有人一样可以开口说话。他是一个寂寞的人,他是真的想要找一个能够陪他说话的朋友。”她哭着,泪眼婆娑地看了一眼阿笃,“你是他的朋友,你可不可以也答应我一件事情?”

阿笃点了点头。

哑女看着他,笑起来的嘴角和眼睛里带着一些凄凉,道:“你能不能把我们两个葬在一起,但是不要给我给我们立碑。我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我们。”她看着阿笃,嘴角上带着一丝微笑,幸福并且心满意足的微笑。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柄鱼鳞短刀,刀光清冷,就像是月亮的光一样,她刺向了自己的胸口。她跟域外人躺在一起,她的头轻轻贴着他的肩,嘴角上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那是一种没有办法具体描绘出来的幸福。

死亡,在很多人看来并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但是对于有一些人来说死亡却是幸福的。哑女跟域外人便是属于后面这一种,他们的一生里都存在着巨大的遗憾和不幸,但是死亡之后却可以跟自己心爱的人睡在一起,这或许可以算得上是上天对于他们的一种补偿。阿笃看着躺在那里的那个人双手合十,虔诚地念了几句他还记得的经文。他扫了一眼还跪在那里的崔剑,他走了过去,他已经想好了,他决定把域外人和哑女葬在这个地方,同这里的秘密一起葬在这个地方。<!--PAGE 7-->崔剑怯生生地看着阿笃,眼睛里满是颤抖着的恐惧,手筋脚筋已断,他现在已全然是一个废人,而他的身边也再无任何一个可以帮助他的人。他往后挪动着,那是一种很怪异的方式。

阿笃走到他的跟前,眼睛里早就已经没有了那种憎恶,他的眼神是平和的,“你当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他们两个已经睡了,就让他们两个好好地睡在这里吧,我不想把你留在这里打扰他们。放心,我早就已经给你找好了,你应该去的地方。”他走到他的跟前把他扛了起来,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开。他最后看了一眼他们,然后微微地笑了笑,这是他最后的留给朋友的微笑。

火把已经燃烧到了尽头,渐渐暗下去的火星,像是瞌睡人的眼睛,惺忪而又迷离,带着深深的倦意,最后全然暗了下去。黑暗之中,轻微的风吹拂着,像是在情人耳边的喃喃低语,温情而又动人。

阳光穿过一切照进这里,阿笃将崔剑放下,一个又一个穿着盔甲的人跑上前去,用链锁把他锁了起来,然后装进了囚车里面。

风渐渐地吹了起来,吹进这个小院,屋檐下面的风铃轻轻地摇晃着,发出阵阵的声响。画风人站在树影之下微笑着看着他的朋友,他的朋友也朝着他走了过去,嘴角上同样带着微笑,就像是此刻阳光一样温暖的微笑。

(全书完)<!--PAGE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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