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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老鸟

作者:面壁十年 字数:10626 更新:2026-08-31 08:13:17

他是一只老鸟,一只又老又病的鸟儿,这里是他过去的家,这里住着好几个孩子,很多年前,他也是这些孩子里面的一员,但是有一天他被另一个人带走了,训练成了一只老鸟儿。他走进了这个地方,然后打了一个鸟哨儿。那些躲在破旧窝子里的孩子们都像鸟儿一样飞了出来,朝着他跑了过来,然后抱住他,叽叽喳喳说着话,他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微笑。他将被在自己身上的包袱给接了下来,放在地上,包袱打开的一瞬间,里面的东西都被这里的这些鸟儿给拿走了。他重新拾起包袱,把包袱系好。

他每十天会过来一次,晴天也好,雨天也好,雪天也好,从来没有耽误过。他的手放在两个孩子的头上,这是两个好孩子,因为他们是最后才过来拿食物的。这群孩子没有读过书,并不知道什么是孝悌,一切的行动全都是靠这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怎么啦,小鸟小鸡。”他对着孩子们微笑着,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他已经三十岁了,做他们的父亲绰绰有余。

小鸟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的钱袋子里,里面是沉甸甸的铜板,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小袋子递到老鸟的手上。他满眼渴望,身边的小鸡也是。他们渴望着眼前这个人带他们离开这个地方,他们不想再在这里过受冻挨饿遭人欺负的滋味,他们也不想再吃那种冷的甚是已经馊了的时候,他们不想再跟老鼠跟蛇跟壁虎抢一个睡觉的地方,他们不想在随时都醒着生怕有一天自己的小房子塌下来,把他们砸死在里面。相比现在过得更好是每一个人都具有的本能,哪怕是一个小孩子都不会例外。

老鸟掂了掂那个沉甸甸的袋子,紧紧地握在手里,他握的很紧就像握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这里不会有人过来观光,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除了苦力,除了纤夫不会再有人愿意在这个地方歇脚。他当时规定的只要能有人攒齐二十个铜币就带他们走其实是想让这群孩子们放弃的,但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群孩子们的渴望,孩子们做到了,一个又一个孩子们做到了,他也把一个又一个的孩子们带离了这个地方。

“老鸟老鸟,你可以带我们走吗。我们两个已经攒足了四十个铜板了。”小鸡说,他比小鸟还要小两岁,也比小鸟更渴望离开这个地方,他扯了扯老鸟的袖子,“我们也想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跟着你离开这个地方。”

老鸟点了点头,无论他多么不愿意让这群孩子们踏上那条不该走的路,但是他已经答应过这群孩子们了,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努力走到。而且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不愿多么不归的路,都远远好过他们现在的处境。他有对孩子们笑了笑,这笑容里带着一些怜悯,他只是那个组织里面的一个小喽喽,有些当年被他带走的孩子现在的职位甚至经在他之上,虽然不甘心,但是他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当然,我答应过你们了,带你们离开这里。”他将同伴放进了自己的怀里面。小鸟和小鸡开心得跳了起来,他们抱着老鸟的大腿,脸上一种单纯的快乐,就像是一个渴望糖的孩子被满足了那小小的愿望一样。“老鸟老鸟,你真好。”

老鸟微笑着。

他还要在这个地方再呆上一个晚上,他过去了城隍庙,陪着他一起去城隍庙的还有小鸡和小鸟。老鸟每一次带着孩子们离开这里的时候都会去城隍庙拜一拜城隍爷。城隍庙是破旧的,屋顶和墙壁上有着很大的窟窿,支撑着房梁的柱子里面或许早已经被白蚁吃空。他走进了城隍庙,看了看这个地方,也看了看那个早就已经布满尘土的城隍爷,城隍爷身上的漆似乎已经掉光了,露出了一块一块的黄。

他抽出蒲团,然后跪下虔诚焚香,许着跟上次一样的愿望。他心知肚明这个愿望最终会落空,但是他还是许下了,哪怕有一星半点的希望,他都想尝试,哪怕有一星半点的希望,他都希望孩子们可以远离那一条路。

香已经焚上。

老鸟站起来,再次看了一眼城隍庙,道:“小鸡,小鸟最近这里是不是来过什么客人?”

小鸡像是啄米一样连连点头,他天真地看着老鸟,道:“对的,对的,前两天来过两个人,他们两个人特别好,问了我们几个问题,给了我们好几个铜板。”他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他现在整个人似乎都已经飞离了这个地方,这里的一切,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和他将再无任何瓜葛。他沉浸在即将离开的喜悦里,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小鸟刚刚在后面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这些都是不应该说的。

老鸟的脸色忽然变得特别难看,他的手心里突然变得潮湿,“他们问了什么问题,他们往哪里去了,他们长什么样子。”

小鸟道:“他们就问了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他们这里就叫旧房子。他问我们两个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他我叫小鸟,他叫小鸡。他问我们除了我们两个这里有没有其他的人,我说有,除了我们还有其他几个孩子。除了这些之外他们再也没有问过我们什么问题了。”他挡在小鸡的前面,他的手也攥住了小鸡的小手。他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他知道就在一瞬间老鸟对他们流露了一种厌恶,他不能再让小鸡说下去,因为如果小鸡在这样说下去,他们之前辛辛苦苦的努力很有可能就会白费。而且,他答应过那两个人,不会泄露任何跟他们两个有关的事情。更何况最后他还告诉过那两个人老鸟今天会回来,这件事情更加不能让老鸟知道,“那两个人就是两个老纤夫,身上比我们还要臭。脸也特别的脏。而且那钱是那两个老纤夫看我们可怜才给我们的。还有一些是我们从其他的在这里歇脚的客人那里偷来的。”他看着老鸟的眼睛,十分地镇定。老鸟皱了皱眉头,他并不相信这个孩子说的话,因为拉脚的纤夫是不可能有那么干净的钱币的,更何况那个小钱袋,他刚刚并没有注意,现在他突然注意到了这个小钱袋使用锦缎做的,做工考量,绝对是上品,这样的材质,他只在几个大人物那里见到过。他看了一眼站在小鸟身后的小鸡,“小鸡,小鸟说的是不是真的。”

小鸡真的是一只小鸡,他一下子哭了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越哭声音越大。小鸟的心已经悬了起来,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意思,就是他在说谎,他看了看自己的弟弟,再一次挡在了自己弟弟的前面,直视着眼神里闪烁着惊恐和愤怒的老鸟,他甚至有一种预感,一种可能会死的预感。

“小鸟,你为什么要骗我。”老鸟看着这个孩子,他愤怒,因为他惊讶,惊讶这个孩子居然会对他说谎,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只见过一次的人,而且,居然还可以表现得这么镇定。他跟小鸡还有之前他带走的那个孩子,使他从同一个地方捡回来的。无论是之前那个孩子,还是小鸡都不可能会这样的镇定。

小鸟道:“我没有说谎。”他是一个好孩子,答应过别人的事情,一定会努力做到。他紧紧握住小鸡的手,因为他知道小鸡在恐惧,在深深地恐惧着。

老鸟点了点头,然后丢出一把短刀,道:“我一次只能带走一个人,你们兄弟两个我只能带走一个。我不喜欢不诚实的人,所以我不会带走不诚实的人。我并不知道,你们兄弟两个谁在说谎,但是你们兄弟两个自己肯定知道,这把刀就放在这里,你们之间说了实话的那个把刀捡起来,把说假话的那个人杀了。说假话的那个人死了,我就带着说实话的那个人离开。不然你们两个就一辈子呆在这个地方吧。”

老鸟是聪明的,他不在乎谁说了真话,也不在乎谁说了假话,他只想看看这两个兄弟为了自保会不会做出自相残杀的事情。这是他给这两个孩子的一个考验,如果没有人愿意杀死对方,那么他就带着这两个孩子离开。如果其中有一个人杀死了另一个,他就会把另一个也杀死。百鸟是有规定的,凡百鸟成员禁止自相残杀,若是一人有难,另一人必须全力相助。

“哥,我不想死,你不要杀我。”小鸡哭着,他一下子跪在了小鸟的跟前,“哥,你不要杀我。对不起,哥。哥,我不应该乱说话的。哥,求求你,你不要杀我。”他看着小鸟,眼神里满堆积着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一个比他要强很多的人恐惧。

小鸟看着自己的弟弟,他是不会杀死自己的弟弟的,他也蹲下去想要保住自己的弟弟。但是,有一件事他是没有想到的。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刀,而握着刀的就是他那位亲弟弟。就在小鸟蹲下的一瞬间,小鸡捡起了那把刀捅进了自己亲生哥哥的胸口。他哭得声音更大了,“哥,你不要怪我,我真的不想死,我想活着,我还没有活够,我想继续活下去。哥,哥……”他大声哀嚎着,无助而绝望。老鸟看着小鸡,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孩子可怕到了一种境界,他可以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连自己的亲哥哥都可以下手杀死,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呢?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受训的时候负责训练他的那个人对他说过的话,永远不要相信眼泪,无论是孩子的还是女人的还是老人的,眼泪是一个弱者最大的武器,他可以让比他强大的人变得软弱。

老鸟看着小鸡,小鸡也泪眼花花地看着老鸟,哽咽着道:“我没有说谎,我跟你说的全部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人。我真的没有骗人,你不要杀我。昨天那两个人不是什么纤夫,而是两个穿得特别体面的人,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还有一个车……车把式驾着一辆车,赶着一匹马。”他哭着说,说话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口吃也开始变得不清,“他们朝着南边的驿站做了,说是要去江陵。”

老鸟朝他走了过去。他连连往后退,然后拔出小鸡胸口的那把刀,紧紧握在手里。小鸡现在就好像是一只惊弓之鸟,一点的动静都能够让他的神经异常紧张,“我已经杀死了说谎的人了,你不要杀我。”他嚎啕大哭着,握着刀的两只手似乎因为用力过猛,已经可以透过皮肉,看见里面还正在发育的骨头。

老鸟动手了,他出手不快,力劲也不大,但是却也足够杀死眼前的这个孩子了。但就在他快要扼紧小鸡的脖子的时候,他的手被一把扇子给挡了下来。

“小鸡,小鸟怎么了?”谢一看了眼已经崩溃了的,刚刚差点死在这个人手上的小鸡,神色一冷。

小鸡哭着,把那把短刀丢在地上,然后跪着爬到小鸟的尸体处,“哥,哥。”他哭得更加厉害了,“是他,是他,哥哥因为不愿意把那天的事情告诉他,他就杀死了哥哥,还要杀死我。他就是老鸟,你们要找的那个老鸟。”

那孩子大声哭着,悲鸣声让谢一的心像是被揪住了一样。谢一看着那个离在他面前,一身粗布衣服,胡子拉碴,眼眶很黑的男人,脸色变得格外阴沉,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自己的腰间。他一准备拔剑,这样一个连孩子都能够下如此狠手的人,不管能够从他的嘴巴里问出怎样有效的信息,此时此刻他都准备一剑了解了这个人的性命。

可有一个人出手比他还要快上很多,花七的剑已经刺出了,花七的剑很快,刺出去的时候,谢一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但是这一剑似乎却刺偏了。老鸟慌忙后退,然后离开练出袖子里的短剑。剑锋一挑,剑势便起来了。

长河落日。这是崆峒派的绝技,想当年崆峒三老之一的剑老李永亮便是凭着这一剑打败赫赫有名的昆仑武神樊昊岳。长河落日,残阳万里。花七微微一笑,他见识过这一招剑法,早年间,他的父亲还在江湖上走动的时候,有的时候会带上他,有一次便碰上了崆峒派的高手,那高手一听对面是他父亲,二话不说便使出了这长河落日。<!--PAGE 4-->老鸟的剑很快,也很稳,他并没有像花七一样刺偏,直直刺向了花七的咽喉。花七后退几步,转身,足尖轻轻点在柱子上,翻身一撩,破开了老鸟的剑势。他微微一笑,老鸟的剑法确实是长河落日,但是他并没有将这招练的纯熟,因为长河落日只是崆峒剑老的用来诱敌的招式,若是对手拨剑破开剑势,接下来便是长风破浪顺势上挑逼向敌人的手腕。

须臾间,花七已经转身来到了老鸟的身后。老鸟的手已经开始抖了起来,他用这一招从来没有失过手,没想到今日却被人这么轻而易举的破开。他足尖一住,扭身一扫,身子向后略了出去。当你没办法赢过你的对手的时候,你能选择的最好的方式就是逃跑。逃跑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花七停下了,他并没有在继续追下去,因为那只老鸟已经是一只被他标记了的猎物,不管怎么跑他都有信心能把这猎物给追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安慰那只小鸡的谢一。他走了过去,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鸟。

“哥哥为了守住你的秘密,被老鸟杀死了,你陪我的哥哥,你陪我的哥哥。”小鸡看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的花七,扑了上去,拳头重重地打在花七的身上,但是花七却并没有动,只是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看了看他。

他不是一个傻子,他可以看得出来,躺在这破败城隍庙里面的人是怎么死去的。他身上只有一处伤口,也就是说,那是他的致命伤。那伤口是一道很明显的刀上,自下向上。老鸟的个子虽然不高,但是却比小鸟足足高了两个头,若是老鸟动手断不会是自下向上。再有,小鸟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他的眼神里面并没有一星半点恐惧的神色,反而更多的是一种惊讶,一种始料未及的惊讶。

花七看了一眼谢一,谢一的眼神里面写满了悲戚,不知道是为谁而哀伤。花七站起身,然后随手丢下一枚碎银子,约莫二两重。“这银子给你了,足够你安置好你哥哥了,多余部分也足够你一年的口粮。”

小鸡愣了一下,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二两银子,他这一生从未见过这种白花花的东西,连铜板他都没有见过多少。他扑在地上,把那二两银子捧起来,擦干净,再擦一下。他咬了咬,然后推了推小鸟的尸身,“哥,你快醒醒,这是因子,雪花花的银子,你快起来看看,哥,你快起来看看啊。”他笑着,一脸的天真无邪。

人死了,又怎么会活过来呢?

花七和谢一已经离开了。他们两个已经不愿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因为在这个地方让他们觉得有些可怕。

风吹了起来,透过墙上的漏洞吹进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地方,吹在那个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早已经千疮百孔的雕像上面。世间若真有神明,他们看到这个世间所发生的种种恐怖的惨事,是否会流下眼泪呢?这,不得而知。<!--PAGE 5-->“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谢一道。

花七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蛊虫,“子母蛊,我在那个人的身上下了子蛊,子蛊一点离开母蛊超过三丈,母蛊变回去寻找她的孩子,现在我们跟着母蛊走就可以了。”母蛊已经飞了起来,朝着西南方飞了过去。花七和谢一也朝着西南方追了过去。

他已经跑了有足足一个时辰,这里距离旧房子已经足足有三十多里。他停下喘了一口气,然后气喘吁吁地往前走着,他在一间茶棚停了下来,轻轻咳了两声。茶棚的主人立马迎了上来,然后道:“这位客人要不要来杯茶水,在小的这里歇歇脚。”

老鸟点了点头,他现在已经没有丝毫气力,再跑下去,他必然会累死在路上,“有劳了,老山茶就行,我这人是个穷光蛋,身上没几个钱,好茶我可喝不起。”

那茶棚的主人也笑了起来,“客官可真会开玩笑,那好茶,小店这里也不可能有啊。”

林间忽然传来几声鸟叫,似乎是黄莺的声音,老鸟笑了笑,也学了学鸟叫,只不过他这声音跟那黄莺的声音比起来可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了。黄莺的声音是清脆的,但是他的声音却有人刺耳,那是鸱鸮的声音。

鸱鸮也是一种鸟,只是这种鸟只会在晚上出动,而且往往为人所不喜。茶棚主看了一眼自己的客人道:“客官怎么好端端的学起了鸱鸮的声音?”

老鸟一笑,“嘿嘿,我这个人不太喜欢黄莺,故意学鸱鸮的声音吓一吓那个家伙。”

“你不喜欢黄莺,那黄莺也不见得有多喜欢你。”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老鸟朝着声音的源头看了一眼,一个穿着黄绿衣服的年轻后生正朝着茶棚走了过来,他冲着那后生,笑了笑,“在这个地方都能碰上你小子,看来咱们两个真的是有点缘分,来,你也赶了很长时间的路了吧,快过来这里喝口茶歇歇脚。”

“算你小子还有一点良心。”那后生笑着坐进了茶棚里面,“你小子从来没有失手过,究竟是谁这么厉害,居然让你小子折在了他的手上?”他眯起眼睛看着这只刚刚落败了的老鸟,声音里除了关切之外,还有一些戏谑地嘲弄。

“没见过。”老鸟道,“两个人,我跟一个人过了招,他的武功很俊,我看不出来路数,另一个没有出手的估计也不比这个差上多少。若不是他们被一个小娃娃分了心,只怕你现在已经见不到我了。”

黄莺皱了皱眉,他和鸱鸮的武功不相上下,百招之内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百招之后谁胜谁负却没有谁能说得出来。

“除了你之外,这附近还有那位兄弟?”

黄莺摇摇头,“不知道,再等等吧,这附近应该并不只有咱们两个人,我听说北雁也在这附近。”他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在心里暗自骂了鸱鸮两句。<!--PAGE 6-->林子里又传来几声鸟叫,不过这一次,鸟儿叫的声音多了一些。胖胖的茶棚主一边上茶,一边微笑着道,“今天这是怎么了,这林子里怎么这么多鸟儿,往常一直都听不见。”说罢,他看了看林子,他想在这空旷的林子里面找一只鸟儿,但是却怎么也没能找到。

鸟叫声越来越多,茶棚里的人也越来越多,茶棚主微笑着给这些客人们上茶,然后在心里算计今天的营生。

“鸱鸮,说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你要召集我们过来?”一个个子很高穿一件灰布长袍的壮年人开口问道。

“我今天去了旧房子。”鸱鸮道,“但是却没承想,在我去之前的前两天那里去了两个人,并且还跟那里的孩子们打听了一点事情。我猜测是上一次的那伙人,所以准备离开那里,向你们示警,但是那两个人突然出现,我措手不及。”

“那两个人的武功是什么路数,你看清楚了没有。”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人缓缓开口。

“没有,我跟其中的一个人交了手,但是却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那个人的武功在我之上,我看不出究竟是哪门哪派的功夫。”

个子不高的中年再度开口,道:“你把你跟那个人交手的过程跟我说一下。”

鸱鸮点点头,他面前这个个子不高的中年人虽然其貌不扬但武功却是好的没话说,在座的这些人里面除刚刚说话的那个灰袍人外只怕没有谁是他的对手,这个人的名字叫做蜂鸟。鸱鸮将发生的事情一件不落地向在座的这些人复述了一遍。蜂鸟皱了皱眉头,他也没有办法判断出对方的武功。

“看来你招惹了一个不必要的麻烦。”灰袍人开口道。

蜂鸟道:“灰鹰,你现在埋怨鸱鸮这小子也没什么用了,麻烦都已经惹下来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那个小子,不然这件事情若是传到了凤凰的耳朵里,咱们这个的小命可就真的是玩完儿了。”他看了一眼那高大的汉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唉唉唉,早知道是这么麻烦的事情,我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你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难不成还会输给两个小子不成。”另一个赤发长袍,生着一双男色眼睛的白脸汉子冷哼一声道。

蜂鸟看了一眼这赤发鬼,骂道:“碧眼金雕你这小子从来就不知道害怕嘛?”

碧眼金雕道:“怕,老子有什么可怕的,华山的那群老小子一个个剑法那么狠辣,最后还不是栽在老子的手上,老子有什么可害怕的。”声音里面是一种自豪感。

蜂鸟也笑了笑,“区区几个老杂毛,弄死他们有什么难的,老子当年跟你这年纪的时候,收拾过的高手不知道比你小子多多少。这江湖可大着呢,厉害的角儿也多着呢,那什么五岳剑派,昆仑雪山都不过是些沽名钓誉的假货罢了。”他看着碧眼金雕一脸的轻视,“这武林之中真正的高手一共就三个。”<!--PAGE 7-->碧眼金雕冷笑一声,“你莫非又要说那一花两叶,那三个老东西就算是现在真的出现在这里,老子也不怕他们。而且老子早就想会会那个老东西了。”

“唉。”蜂鸟叹了一口,“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就是不知深浅啊。你没见过那三个人的厉害,口无遮拦倒也没什么,等你见识到那三个人的本事的时候,你就知道,在这江湖里面,不管你的武功到了一种什么样的境界,你都不过是一个见识浅薄的喽喽。”

灰袍人叹了一口气,他不愿意参与这两个人的争辩,因为这终归是没有什么意义的,“鸱鸮,旧房子离这里有多远,什么方位。”

“东北,三十里。”

“你带我们几个去看看,说不定能够再发现什么跟着两个后生身份有关的线索。”灰鹰站起身来。看来老鹰要行动了,但就在老鹰要行动的那一瞬间,他突然伸出手,往前一爪,他的手很大,骨节也很粗。

蜂鸟的神色也紧张了起来,因为在老鹰手里面,有一只死了的虫子,那不是一直寻常的虫子,而是一直蛊虫,一只专门用来追踪的蛊虫。

“子母蛊。”老鹰看着手里面那只已经死去的蛊虫,“鸱鸮,看来你这次是真得招惹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那两个人已经出现了。

“两位朋友是哪条路上的,我们这小兄弟跟你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苦苦追杀?”蜂鸟满脸笑容,一副和事佬的姿态。

谢一听罢,道,“我们与这位小哥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这小哥无缘无故,我们两兄弟跟那个孩子有点缘分,所以追过来问问缘由。”

“孩子?”蜂鸟看了一眼鸱鸮,“什么孩子?”

鸱鸮摇摇头,“我从来不杀不该死的人。”

蜂鸟点了点头,像是沉思了一会儿,“两位朋友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什么,我这朋友从来不说谎话,他说不是他杀的便必然不会是他杀的。”蜂鸟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仔细打量着这两个后生,他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何时出手的时机。

碧眼金雕冷哼一声,“你们说他杀了人,我还说你们杀了人呢。你们不过是欺负这小子没什么本事。说不定那人根本就是你们杀的。这江湖里面谁的拳头大,谁说的就是真的。”话音刚落,一掌便朝着谢一迎面推来。

谢一笑了,他也一掌回了过去。他这一掌并不快,但是劲力十足。碧眼金雕的的胳膊不由得一阵酥麻。他睁大眼睛看着这个看上去有些瘦小的书生,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上去瘦骨嶙峋的人居然能有这么雄厚的掌力。他猛地手掌,然后又是一拳。谢一也收掌,然后同样一拳轰了出去。但是这一次却不再是那种慢慢的速度了。碧眼金雕的拳还没有打出的时候,谢一的拳已经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胸口。<!--PAGE 8-->一股血腥气充斥着碧眼金雕的嘴巴,他爬起来,一双碧眼里满是血丝,他将那口血吐了出去,然后抬腿一踢,把桌子朝着谢一的眉目踢了过去。他也冲了过去,只不过这次不再是赤手空拳,他的手上多了一件武器,一口黑色的刀。他已经红了眼,刚刚谢一的一拳已经让他在这群人中间丢了很大的脸。

谢一的脸上闪过一丝悲悯,他看着那个漏洞百出的人,手放在腰间。剑已经刺出,刺穿了桌子,同样的也刺穿了对面的胸膛。碧眼金雕原本想用这桌子遮住谢一的视线,然后一刀夺取谢一的性命。但遮住谢一视线的桌子,同样也遮住他的视线。

鸱鸮看着重重倒在地上的金雕,眼神里是一阵的茫然,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刚刚还坐在一起的人一瞬间便成为了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

这江湖里面谁的拳头大,谁说的就是真的。

这真的是一种讽刺。一种莫大的讽刺。

蜂鸟看着那个刚刚还在跟他顶嘴的年轻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刚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面前这后生的武功虽然出类拔萃,但是碧眼金雕的本事也不差。只不过他太急了,还没有摸清楚对方的本事便冒冒然出手。

“两位小哥,我刚刚本是有意想说和的。”蜂鸟道,“你为什么要对我们兄弟下这么重的手,你武功比我们哥几个厉害。我们承认,也知道。可你……”他又叹起气来,“看来今天,我们哥几个不能让两位小兄弟,就这么好好地回去来。”他虽然身材不好,但是身手却不差,一探手,一柄短剑便被他握在了手里。

剑与剑碰在了一起。

蜂鸟的剑法以刺为主,每一招都刺向谢一的要害,但对谢一而言应付这一切却似乎是一件游刃有余的事情。他微笑着避开这只刁钻老狐狸的快剑,手中的三尺青锋稳稳地护住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破绽,滴水不漏。“你们若是忍不住了,大可以一起上,我也看看你们而这群鸟儿的本事。”

黄莺已经按耐不住了,他迫不及待想要上前试一试这个人的本事,但是就在他要上手的时候,另一个人挡在了他的前面。灰鹰死死地盯住还没有出手的白衣剑客。黄莺看了一眼灰鹰,不禁小声嘀咕了起来。灰鹰道:“小兄弟难道你不想帮一帮你的朋友吗?”

花七微微一笑,“这话,我刚好也想问问你,你就不帮一帮你的朋友吗?”

“你认为你那朋友可以同时对付我们两个?”老鹰的眸色一沉,“小兄弟,你的口气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花七道:“阁下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我不喜欢和别人夹攻敌人,这样吧,你我过几招,你看怎么样。”老鹰道,他的鹰爪像是蓄势待发的箭,“若是我不巧赢了,每输一招,你都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他凝视着对手,眼神宛若鹰隼。<!--PAGE 9-->花七淡然一笑,从容,不破,安之若素,那是一种淡然的君子之风。风激起,鹰隼从高耸的空中直击而下。花七的剑自鞘飞出,鹰爪与剑轻轻擦过。老鹰回首,一爪破空,直击那白衣人的命门,但就在离命门不足半寸时,对方的身形忽而消失。似存似无。花七道:“一招,看来前辈这问题是问不了了,不如有我来问前辈吧。”

“一招未能治住你,你怎么知道,下一招,治不住你。”鹰爪一瞬间再度抓出,又急又狠。老鹰的武功是不差的,他这一双鹰爪力,即便是石柱子也可以一爪抓碎。但,这又能如何呢?花七轻松地避开了,嘴角上带着淡然的笑,然后伸出了两根手指。鹰爪连连逼来,一爪快过一爪,激起的气浪在林间刷刷作响。本未入秋,但山间的叶,已是飘然落下。

剑刺出了。

无声无息,也无踪迹,招式可寻。这只是普通的一刺根本算不得是什么招式,但却让老鹰如临大敌。老鹰的身形忽而停了下来。他再度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让江湖中的所谓高手们都黯然失色的人。他的样貌确实同那人有着几分的相像。老鹰道:“像,真是像。”

花七的剑也停下来了,“像什么呢?”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老鹰道。老鹰是一个武人,他对诗词歌赋,并没有多大的兴致,但是此时此刻,这十四个字不由自主地从他的嘴巴里吐露了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的崇敬。不远处同谢一交手的蜂鸟,也停了下来。“你姓什么?”老鹰道,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些不定的光,说不出是怎样的一种味道。

“我姓花。”

“你叫什么?”

“花七。”

“你父亲是谁?”

“花二。”

老鹰不再动手了,他也不会再动手了,就在刚刚,他已经知晓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他也已经没有心神再来与这个年轻人一较高下,因为,他没有赢的可能。蜂鸟叹了叹气,无奈地摇着头。他们混迹江湖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这江湖上任何的消息他们都能知道一点,任何人的事迹他们都能说得出来一些。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在百鸟之中是司职刺探情报的。

黄莺和鸱鸮愣愣地看着他们的两大头领,他们已然愣住了,他们并不知道,那几个问题的答案意味着什么?

是啊。

传说确实会流传千古,但是传说也会老,老到,只有上了年岁的人才能想起这传说的可怕,老到年轻人,对他们近乎一无所知。

花二正是花归雁在花家的排行。<!--PAGE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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