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悄然笼上,灯火已经点燃,一切如同白昼,她已经穿好了衣服,穿上那个全身**的男人还在打着呼噜。她长长叹了口气。风尘是一个特别可怕的词。流落风尘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的事情,但,很多人往往没得原则。所以,许多风尘女子在遇到一个可以把她们带离这个地方的男人都会无比激动,并且死心塌地。
她看着窗外那个十分熟悉的身影,咬了咬牙,她着实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对方,尤其是自己这样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她勉强打起了精神,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你很久没来这里了。”她推开门走出去,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人,声音很轻,很低,带着一点点的惧怕。
背对她立着的人道:“确实,不过看来你在这里过得还不错。”那个人缓缓转过身,映衬着闪烁的灯火,脸上的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格外吓人,“我这次来是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情。办完这件事情,你就自由了。”他看着这个一脸憔悴的女人,眼神里满是怜惜。
“你让我做什么事?”她怯生生地道。
鬼面人道:“帮我杀一个人。”
“什么人?”
“傅光。”鬼面人道:“这个人是三山镖局的少镖头。杀死他之后,你在帮我拿一件东西。一件锁在箱子里面的东西。”他的声音不大,只够他们两个听到,“我知道这件事情很难,但是,我会帮你。”说罢,他从袖子里面掏出一张画像,上面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虽然还很稚嫩,但是一双眼睛很是英气。
她看着那画像,牢牢地把这个人的样貌记在自己的脑海里,然后随手将她撕掉,找最近的一盏灯将画焚掉了。
“事成之后,我会派人带你离开这里,去你应该去的地方。”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这个可怜女人的脸颊,他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他抓住这女人的手臂,瞳仁紧缩,一丝愤怒忽而涌出,这女人的胳膊上有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是用鞭子抽打后出现的伤口,喉结上下滚动,“这么多年来让你在这个地方做我的耳目,辛苦你了。”那是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温柔,“夜莺,谢谢你,欠你的,我会还你。”
夜莺愣了一下,然后紧紧抱住了近在咫尺的这个男人,扑在他的胸口上,泪水开始滴淌。鬼面人也抱住了她。
“臭婊子,你跑哪儿去了。”一个满是戾气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带着说不尽的愠怒,“妈的,别让老子逮着你,不然老子抽死你。”
鬼面人的瞳仁越来越紧了,这声音是从夜莺的屋子里传出来的,蛮横的声音里是一种自以为是的狂妄和粗俗。门被踢开了,碎木从楼上飞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下面的人睁大眼睛,看着楼上面这个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一条鞭子的男人,眼神里写满了张皇。“妈的,臭婊子,老子还没泄完火,你居然跑出来偷会小情郎,老子弄死你们这两个下贱胚子。”说罢便抡起了手中的鞭子,鬼面人抱着夜莺,转过身,挨了这重重的一鞭,“行,小子还有点担当。但是我看你能护着那贱货到什么时候。”
鞭子再一次抽了出去,但是这一次,却被人牢牢地抓在了手里面。鬼面人抓着那根鞭子,他没有动。不论那汉子再怎么用力也没能从他的手里把这鞭子给夺回去。“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有点本事,但是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什么人。”
“你是谁,这重要吗?”
“老子堂堂……”他的话并没有说完,脖子便已经被扭断了,鬼面人拎着脖子把他举起来,然后丢了下去。一根很长很尖的木刺刺穿了这个人的身体。鬼面人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死尸,冷冷地笑了笑。
“这是做什么?”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从鬼面人的身后传了过来。一脸皱纹的老女人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个颇为瘦削的男人,“这位爷,您知道刚刚死的这个人是谁吗?你杀了人,一会儿拍拍屁股走了,我们这些做皮肉生意的可就惨了。”说把她哭了出来,两行浑浊的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鬼面人冷笑着,他并不在乎死掉的人是谁,也没有必要在意,他随手掷出两枚金叶子,掷在那鸨母的跟前,“一枚赔那死人的命,一枚陪你这里的损失。”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充满了威慑力。
鸨母接过金叶子连连点头,刚刚流下来的眼泪被她抹得干干净净,嘴角上又多了几分笑意,“谢谢这位爷。”
这两叶金叶子已经足够解决所有的问题了。
“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些事情的。”夜莺道。
鬼面人看着他,“这世间有很多事情上没必要的,但是还有人会做,我确实没有必要杀他,但是我必须杀了他。因为他惹怒了我。”他又摸了摸女人的脸颊,眼神里的温存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
鬼面人已经离开了。
一个着着绯色长袍的年轻人,一脸微笑地从楼下缓缓走上来,手里面拿着一只装满美酒的杯子,他摇着酒杯。夜莺看着那个人缓缓走上来的绯衣男人,忍不住发抖了。她恐惧着这个人,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是这样。
“怎么,你怕我?”绯衣男子开口笑着道,“你没必要怕我,因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也只是路过这里,过来瞧瞧你。看来孔雀那个家伙对你还算不错。我一直以为他算得上是少年老成,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冲动的一面。”他忽然忍不住拍了拍手,“都说温柔香是英雄中,看来确实是这个样子。”
夜莺道:“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情?”
绯衣男子道:“孔雀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情呢?”夜莺道:“他来找我做什么,只怕与你无关。”
绯衣男子道:“你大可以不说,但是,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便想想要怎么把孔雀的身份给泄露出去。江湖上的人若是知道大名鼎鼎的王家二公子居然是臭名昭著的孔雀,定然会……”他不在说下去了,夜莺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有些话说的差不多就足够了,“我不管你跟孔雀有什么算计,你也只能做窝安排你做的事情。女人啊女人,就是容易动情。真不知道当年那个喋血如命的夜莺去了哪里?”
夜莺咬着牙,“那个夜莺已经死了。”
“我看未必,我看她还活着,只不过她现在睡着了。”绯衣男子道,“我知道孔雀着你做什么?孔雀找你是希望你帮他杀一个人,并且帮他拿走一样东西。说实话,我来这里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情。”男子微微一笑,“三日之内,傅光一定会到这里,而且是一个孤零零地到这里。你要想办法让他爱上你,心甘情愿地把那个箱子里的东西给你。到时候,我希望你可以追去王家。”
“你究竟想做什么?”
绯衣男子道:“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你是个聪明人,又怎么会不明白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他依旧笑着,“不要再装不懂了。让傅光爱上你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你跑去王家也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夜莺,只要你做了这两件事情,我就会放你自由,没有谁会拦着你。你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你想跟孔雀在一起,这也没有关系。”
“你为什么会这么狠毒?”
“狠毒?”绯衣男子背过身,“这世间真正狠毒的,你还没有见识过呢,跟那些相比,我这又算得了什么呢?成王败寇,只要你赢了,你说什么都会是对的,哪怕你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也会有人帮你粉饰太平。”他的声音是平静的,“你只要做完这一次,你就自由了,我说话算话,而且,我还会帮你,帮你永远留住孔雀。”
夜莺的眼神已经迟疑了。
温柔乡是英雄冢,那英雄又何尝不是多情女子的噩梦。女人动了情往往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因为她们会为了这些不顾一切。
“看来你答应了。”
“我答应你。”夜莺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做这些事情,这件事情过后,我跟你,跟百鸟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绯衣人点点头,“你想明白了就好。傅光的画像孔雀已经给你看过了,我便不再给你看了。另外,今天你见过我的事情,不许对任何人提起,不然……”他又笑了,有恃无恐,“不然,你的小情郎是生是死,可就不好说了。”
一点寒星忽而飞过。
绯衣人回过身,两指一夹,“看来你在这个地方待了这么多年,身手也没有搁下,这样我就放心了。不过,下次不要再在我的背后用这种东西了。下次,你就不再属于百鸟了,与我也再也没有什么瓜葛。我会不会杀了你,这可很难说的。”夜,深了。
傅光架起了火堆。灰袍客们盘腿坐在离傅光不远的地方,手里面握着长链。他们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警惕,因为他们已经不再有丝毫的怠慢,前往江陵还有好几日的路程。途中必有重多凶险,稍有差池他们四个也很有可能会步上李承思等人的后尘。
“四位叔叔,吃口馒头吧。”傅光将他刚刚烤好的馒头放到了四人的跟前,“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向四位叔叔请教。”
灰袍客道:“少镖头,您问吧,但凡是我们几个能说得出来,我们一定会说。”
“那箱子里的剑谱究竟有多厉害?”傅光道,“为什么这一路上会有那么多人追着这剑谱不放,为什么我爹要我们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别人,而不是自己保管?那剑谱里记载的剑法必然是可以震慑江湖的。我猜应不比前二日遇上的那两个人的剑法差多少。为什么爹爹他们从来没有让我习练过?”
灰袍客已经料到了傅光会问这些事情,“少当家的,你涉世未深,只怕这江湖上很多的隐秘,您还并不知道。这箱子里的剑谱有多厉害,我们也没有亲眼看过,也只是听老辈人讲过一些。三十年有一百晓生排名剑榜,这贺家传人愣是排在了第三位,仅次于当时武林第一人花归雁和紫衣侯姬千叶。不过这贺家传人,没什么使用,年纪轻轻便染疾去世了,不然若是他再精进一些,只怕是花归雁也未必能保得住那第一的位子。”灰袍客叹息道,“总镖头不让少镖头习练自然有总镖头的考量。我猜应该是总镖头希望少镖头可以愿意这江湖的血雨腥风。江湖上盯着这剑谱的人不知多少。前二日的那场血战,少镖头您也看到了,即便是那花七谢一对这剑谱只怕也是有所觊觎的。若不是那百鸟太过于棘手,他们必然是不会出手的。也断然不会帮我。”
傅光不再说话,两日前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发生在现在一样,他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那股血腥气,也永远没有办法忘记王顺李承思老邢他们三个人惨死的样子。他这一辈子都会记着那天发生的事情。他这一辈子都会记着花七的名字。他已经在心里面发了毒誓,若不能杀死花七为死去的人报仇,不得超生。
灰袍客接着道:“三山镖局在江湖上虽然有一些地位,很多人也都愿意卖三山镖局一个面子,但以三山镖局的实力,无论如何是没有办法留住这剑谱的。若不想办法把这剑谱交出去,只怕过不了多久,三山镖局就会招来灭门之祸。”他叹了一口气,“这江陵的王家跟那贺家是世交,贺家剑谱重现江湖,王家是不会坐视不管的。总镖头让我们把剑谱送到王家也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还有一点便是这王家现在依然是今非昔比,不多久便会成为这天下最大的豪门之一。不会有宵小之辈敢去招惹王家的麻烦。”灰袍客笑了笑,“而且这王家有意把他家三小姐许配给少镖头。”<!--PAGE 4-->傅光点了点头,这件事,他自然是知道的。他还是叹了一口气,叹息自己的无能,他提起了自己的长枪,在这黑夜里舞了起来。傅家枪法虽不及号称天下第一枪的杨家枪,但也有其过人之处。傅光的父亲傅山正是靠着这三十四路傅家枪打下得天下,也是靠着这三十四路傅家枪折服得天下英豪。
枪出如龙。一招一式都劲力十足。其实枪法本身并没有好坏,使将出来有好坏之别是因为武者的原因。灰袍客看着在月下舞枪的年轻人,眼神里面是一种慰藉。人总要经历过一些什么,才会得到成长。王顺李承思等人的死虽然在这个年纪不大的男人心头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疤,但是也激发这个年轻人的斗志。
“好枪法。”灰袍客忍不住感叹道,“少镖头今日这枪法较之以往精进了可谓是不少,已经足足有总镖头的七分功夫了。少镖头只需在多练习上几年,必成大器。看来三山镖局振兴有望啦。哈哈哈。”
“多谢几位叔叔的夸奖。小侄这枪法和爹爹比起来还差的很远。七分功夫还是算了吧。”他并没因为灰袍客对他的称赞而飘飘然,他十分清醒。他继续连着,每一枪都比之前要多上几分的力道。不一会儿,他身上便满是汗水。功夫是练出来的,不经历勤学苦练是没有办法使自己的武艺得到精进。
林子里传来几声簌簌的声音。傅光持枪而立,警惕地望着四周。灰袍客们也是,他们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了。
“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一个黑影忽然出现,“我对那剑谱并没有多少兴趣。”
“既然没兴趣,你来这里做什么。”灰袍客看着丁锋,眼神里是怀疑,“若老夫没有记错,两天前,你明明想打这剑谱的主意。”
丁锋倚着一棵树,“不错,我当时确实是想打这剑谱的主意,不过现在,我对这剑谱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那日凤凰与花七一战让我明白了很多的东西,受益无穷,远远不是那一本剑谱能带来的。我来这里是想帮你们。”
傅光道:“帮我们?”
丁锋道:“不错,我追上你们是为了帮你们。我欠过王顺老哥一个恩情,若是不换了这个恩情,我丁锋这辈子都会过意不去。既然王老哥已经死了,我便把这恩情还在你们身上,也算是有个交代。王老哥到死都护着你小子,看来你小子对于他来说出其重要。不过说实话,你的枪法实在是不堪入目。”
傅光咬了咬牙。
“我知道你不服气,你若是不服气,我可以跟你过过招。”他的剑已经在手上,月光洒在剑锋上,寒气逼人。
灰袍客对着傅光点了点头。傅光出手了,长枪如银龙,刺破了寂静的空气与丁锋的剑交在了一起。丁锋对着他微笑,轻松地破开傅光攻过来的招式。“你刚刚这一招,破绽足足有十三处,每一处都足够我杀你三次。”<!--PAGE 5-->傅光不说话,他只是拼命地向前,手里的长枪又刺出,“你现在又露出破绽来了。我虽然杀不了你三次,但是一次就足够了。”
丁锋点点头,长剑回身,傅光的枪再一次被拨开,他往前一步,剑尖抵住傅光的咽喉,很快剑又收了回来,“你说的不错,杀人,一次就足够了。但是,你要记住,被杀一次也就足够了。”
傅光又羞又怒,他感觉到了耻辱,从未有过的耻辱,但是他并不能放弃,他必须咬牙坚持,因为为了他已经死了太多的人,倘若他再这样下去,只会连累更多的人。丁锋看着依旧充满着斗志的年轻镖客嘴角微微一斜。一个人真正输了的时候,往往不是被人击败的时候,而是自己放弃自己的时候。没有谁可以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没有谁可以救活一个已经丧失虽生命渴望的人。
枪再度刺出,如疾风骤雨。
丁锋的脸上没有一丝半点的怠慢,他是一名杀手,一名杀手最懂得的一个道理就是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你要杀的人,因为他们随时都会反击。鹰吃蛇,但是蛇未必不能吃掉鹰。剑光一闪,丁锋的剑不偏不倚再一次抵住了傅光的咽喉。
“三招。”傅光道,“你让了我三招。”
“不错。”
“下一招,你最好别再让我。”傅光道,“我的武功虽然不如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对我手下留情。”
丁锋笑了,他又何尝想手下留情呢,只是若他不留情,这对面的年轻人早就已经死了。“罢了,今天晚上就到这里吧。你毕竟累了一天,我继续跟你比下去,赢了也胜之不武。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好好学习,明天早上,咱们两个再比划比划。你这杆枪太长了。习武并不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但一寸短也一寸险。你爹傅山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他出枪的速度绝对不会比你慢。”
傅光停了下来,丁锋说的确实没错,傅家枪法有两套,一套是用长枪使得,一套是用短枪使得。他爹爹当时教他枪法的时候也曾叮嘱过他要勤加练习那短枪枪法,因为那短枪枪法虽不好看,但是却是同来搏命的。
“你也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还请多多指教。”傅光道。
丁锋点了点头,随便找了一个地方抱着睡了。他睡得很快,只一会儿便睡着了。傅光看着丁锋,他忽而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丁锋即便是睡着了,双手也没有丝毫的放松。现在的丁锋就好像是一张弓,箭虽然没有打上打,但是弓弦已经绷紧。他没有打扰,也睡下了。
岁已入夏,夜晚总是短的可怜,傅光还没有从昨夜的精疲力竭中恢复过来,太阳便已经出来了。微亮的光打在傅光的脸上。他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体,才注意到那四名灰衣客和丁锋早就已经醒了过来。他们都在等着他。<!--PAGE 6-->“少镖头,我们几个想了一晚上,觉得还是这样做比较稳妥一些。”灰袍客开口道,“剑谱还是由您保管吧。等一会儿你跟丁锋把行头换一下。现在江湖里的人都知道那剑谱被我们四个所看管着。我们四个在哪里,那些觊觎剑谱的人就回到那里。再这样下去,只怕剑谱迟早会落入宵小之辈的手里。你与丁锋身形差不多,丁锋换上你的衣服跟着我们,你换上丁锋的衣服带着剑谱赶紧走。一刻也不要停留。”
傅光愣了一下,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并没有来得及做好准备。灰袍客接着道,“少镖头,我们这几个老东西死不死得不重要,但是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你是我们整个三山镖局的希望,只要你没事,我们几个怎么样都无所谓。”
“这。”傅光还是犹豫着,他不忍,不忍看到这些人一个有一个的为了他去白白牺牲掉自己的性命,他宁愿自己去死。
丁锋早就已经看出了傅光心中所想,道:“男子汉大丈夫,婆婆妈妈做什么。而且,你小子应该清楚,若不是你拖累着他们,他们早就已经把这剑谱送到了应该去的地方。现在你小子走了,他们四个没有了顾虑,只会比现在更加安全。接续带着你前行,除了要对付敌人之外还要在分心保护你实在做不到。”
傅光怒目而视,“你……”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丁锋道,“你有几斤几两,你自己心知肚明,昨日你我交手,你也应该知道你跟我差了多少。以我的本事都不敢说能全身而退,就更别说你小子了。你小子还是赶紧听那四个老头子的安排,赶紧换上行头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傅光不舍地看着灰袍客,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多看这几个人一眼,他心里清楚,他走了,很有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这几个人了。
分别总是痛苦的,尤其是死别。
傅光已经换好了衣服,剑谱也被他放在了衣服里面,他快步走着,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一旦回了头,便再也走不了了。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杀手,只要被他们盯上了,任对方是大罗神仙都只怕难逃一死。他们的速度很快,跟这世界上的猎手们一模一样。猎手只会在捉住猎物的一瞬间才会松懈下来,他们也是。
他们摸了摸地上那个不深不浅的脚印,脸上多了一丝微笑,因为猎物就在他们的前面。他们又动了,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许多。
嗖。
一支箭穿过林木射了过来。
箭赶上带着一个小小的图案,那是一只爪子,一只鹰的爪子。丁锋立在那里,手里抓着那支箭,眼睛眯了起来。他还有灰袍客此时此刻已经被人包围了。当猎手出现的时候,对于猎物来说往往会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因为一直在后面追击着的,终于露出了他们本来的面貌。<!--PAGE 7-->猎手出现了。
他们并不高大,也不凶猛,他们看起来十分的普通,普通到走在路上都不会被人察觉到。世间的人总觉得杀手应该长了一幅可怕的面容,但是现实绝非如此,一个长的凶神恶煞似的人,往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长相人畜无害的家伙。凶神恶煞若是想要动手,你必然会有所准备,但是这种人畜无害的人一旦动手,你绝对没有办法察觉。
杀手虽然并不等同于刺客,但是他们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一样的,所以很多刺客具有的特征杀手也会有。
弩弓已经对准了他们,箭随时都会射出。灰袍客把丁锋护在中央,他们并没有把丁锋当做是傅光,他们也清楚丁锋的本事。长链飞舞了起来,在空中追击前来猎杀他们的猎手。殊死相搏才会看出一套功法真正的威力。这四个人的金刚伏魔阵比起之前与凤凰动手的时候恐怕又要凌厉上了几分。与凤凰交手时要顾及傅光,所这四人颇为束手束脚,现在傅光已经离开了,他们便再也没有什么顾虑。
摧枯拉朽。
丁锋再静候着他出手的机会,但是此刻他从没有一点点出手机会。灰袍客的长链所到之处势不可挡,那些猎手也被他们逼退了好远。他看着那些猎手,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金刚伏魔圈确实厉害,但是却是由四个人共同使将出来的,这四个人在一处的时候,旁人没有办法下手,但是当这四个人相距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这金刚伏魔圈的破绽便露了出来。丁锋笑了,因为他突然明白为什么灰袍客们会追击了,因为当他们追击各自面前的敌人的时候,那些没有出手的敌人便会盯住他们露出的破绽,从而直击而来,像是迅猛的野兽一般,撕开这道口子。
野兽已经扑上来,又急又猛,只是这头野兽盯住的猎物比他想象的要可怕。丁锋出手了,长剑刺出,一抹殷红出现在了猎手的咽喉处,像是一朵娇艳的小花。
野兽虽然倒下了,但是他的同伴们却并没有因此而放弃。第二头野兽也奔了过来,这一头比上一头的速度还要快。丁锋挥剑拨开野兽的爪牙,然后一抹,血溅五步。他一掌将那头野兽推开,然后转身,剑再度刺出。
剑与剑交汇在一起。
丁锋仔细看着他面前的这个男人,这男人长了一张清秀的脸,最多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比他略微小一点。
“你果然不是傅光。”
丁锋道:“我当然不是傅光,若我是傅光,恐怕你还没有出手,我便已经死在刚刚那两个人的手上。没想到你这般厉害的人物也会对那剑谱感兴趣。”
年轻男人道:“难道你没有兴趣吗?”
“没有。”丁锋的剑再度刺出,他没有一丝半点的保留,两个人弱势力旗鼓相当,输的那一个往往是不愿意一开始就全力以赴的人。剑气如虹,丁锋的剑像是一条从深潭中飞起的毒龙,獠牙,利爪一起逼近了他的敌人。年轻人不为所动,那个道理他当然也知道,所以他也不会有所保留。剑锋起,剑势如狂飙。丁锋的剑势也似狂风一般暴虐者,“你是谁?”<!--PAGE 8-->年轻人道:“孔雀。”
丁锋道:“我见过孔雀,你一点也不想孔雀,你反而像是鹏鸟,尤其是你的眼睛。”他望着那双充斥着杀气和剑意的眼睛。
孔雀道:“那是你没有见识过孔雀猎杀猎物的样子,若是你见了便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他的剑横在他的面前,激**起的剑气,充斥在他与丁锋之间,他的衣袂飘了起来,丁锋的衣袂也飘了起来。
丁锋道:“你说的不错。”他撇来他的对手,凌空刺出了三剑,每一剑都直逼孔雀的要害。
孔雀小心翼翼地避开,回手也是三剑,且一剑快似一剑。这已经到了孔雀的极致,他王家的剑法从来都只传承给长子长孙,而他确实次子。他的哥哥只不过比他早出生那么几个时辰罢了。他不服,从来不服,他练功比任何人都刻苦,读书也比任何人都用功,但是真正的族中机密却从来不会落到他的手里。
“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愿意替傅光赴死。”孔雀道,“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你就这样死了,未免太可惜了一些。”
“我欠了别人,要还,可那个人已经死了,我只能还在这个小子手上。”丁锋停下了,因为他的对手已经停下了,“我有一个疑问。”
“请讲。”
“你既然已经猜到我不是傅光了,为什么还要出手呢,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趁着那小子身边没有人保护的时候,去追杀他。”丁锋道,“这是最合适的时机,但是却白白错过。我着实想不明白。”
孔雀道,“对我来说,有些事情比杀他,夺那剑谱还要重要。”
丁锋道:“我明白了,你想要的除了剑谱之外还有那四个人的性命。你的真正目的是搞垮三山镖局,看来傅山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人。”他叹了一口气,“只不过,你没有办法杀死那四个老家伙。他们四个的金刚伏魔圈即便是百鸟的老凤凰都没有法子对付。你跟我旗鼓相当,更不可能了。”
孔雀道:“若是没见过这金刚伏魔圈的人可能应付不了,但是若见过这套武功,仔细研究研究总是可以发现其中的一两处破绽。少林的绝技虽然冠绝江湖,但是却并不是毫无破绽可循。更何况这金刚伏魔圈还并不是一个人使出来的。这四个人虽然从小一起生活,且心意相通,但是他们四个终归是四个人,总归是有些地方不一样的。我调阅了所有跟这四个人有关的卷宗,也研究了这套阵法。”他微微一笑,“我想此刻,那四个人老家伙的人头应该已经掉下来了吧。”
林子再度寂静了起来。
孔雀笑道:“你的武功与我不相上下,我并不像难为你,只要你愿意跟我合作,那剑谱我可以借你翻阅。”
“好意我心领了。”丁锋道,“只不过,我不觉得我现在习练的剑法会比那贺梅子的一川烟草差到哪里去。”剑势再起,丁锋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他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当一个人已经不在意牺牲自己性命,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他所畏惧的。没有谁可以阻止一个人的赴死,因为他们的耳朵是聋的,眼睛是盲,他们再也听不见,也再也看不见任何人的劝告。<!--PAGE 9-->孔雀的剑也刺了出来。
他们都已经用上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剑与剑之前碰撞产生的震**震得两个人的手掌一阵发麻。剑柄被鲜血所染红。凤凰撩开丁锋突刺,身形向后遁去。他的手下们已经得手了,那四个灰袍客此时此刻已经躺在了这片林子里。
猎手们接二连三地朝着丁锋扑了过去。
蚂蚁虽小,但是足够多的时候足以杀死一头大象。丁锋的剑已经慢了下来,他开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凤凰冷漠地看着这个已经精疲力竭的男人,剑再度刺出,丁锋是一个高手,被这些人围攻而死无疑是对他的一种侮辱。凤凰的剑很快,丁锋连反应都没有来得及做出。殷红的花绽放在丁锋的咽喉。
“这个人就不必了。”孔雀看了一眼准备割去丁锋手足的人,“去找口棺材,把这个人好好葬了吧。他的尸身不允许任何破坏,若是谁敢不听话。不管百鸟如何规定的,我都一定会杀了他。”
猎手们点了点头,他们没有丝毫怠慢,孔雀的身份是高贵的,在百鸟中除了凤凰之外有谁可以跟孔雀相媲美,没有任何一个,即便是大鹏也不能。百鸟组织里除了老凤凰,还有那只活在传说之中的血鹦鹉,孔雀便是最大的首领。
孔雀拾起丁锋的剑,他取出一方手帕,将剑上的血迹擦干,然后对身边的一个人道,“去找一个铁匠,让他修补一下这剑上的伤痕,然后同这个人一起葬了。把这些事做完之后,你们便可以离开了。”
清风再一次拂过这片树林,零星有几片叶子被风吹落,落在地上,落在这些人刚刚交手过的地方,将痕迹隐藏。
一匹马车从远方使过来,铃声叮当响着。孔雀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忽而,他听到了两声鸟鸣。
布谷布谷。
杜鹃啼血,这声音,倒还真像是在劝人离开。
车把式忽然停住车,一个一身锦衣华服的中年人从车里面走了出来,他对着一脸冷意的孔雀,淡然一笑。
半晌儿,两个字才从孔雀的嘴巴里吐了出来。
“杜宇。”<!--PAGE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