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惊觉

姑苏。

这里是一个美丽的地方，虽然过去了二十年，但是花七还是这样觉着。这里是慕容家的故居。这件本没有所谓的小姑苏，所谓的小姑苏也就是姑苏城外的这座旧宅。旧宅很大，虽然现在已经没落，但是还是可以感觉到那傲人的气势。

花七已近走进了那里。

谢一并不在他的身边，那日从鸟巢出来之后，他们两个便分开了。

他推了那扇门，那扇漆已经脱落了的大门。这里已经长满了野草，但是却并不高，甚至没有当年他随着花归雁来这里祭奠花谢与的时候高。看来这里已经有了人家。他已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炊烟的味道。

他走了过去，朝着炊烟的方向。

“你好生做饭，少爷说过，他的朋友今天会过来，要咱们好好招待他。”一个老媪在厨下里对什么人道，“少爷很少会有朋友，这次来的一定是贵客，咱们可怠慢不得。咱们两个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回来这里多亏了少爷。若不少爷，咱们现在估计也跟贺老三一样不知道又被卖到哪里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正准备这了吗？”是一个老翁的声音，“你就知道催促着我，院子里面那么多野草，你怎么就不知道收拾收拾，还有那门什么时候重新漆一漆，咱家里又不是没有银子了，你那么省着干什么？这要是少爷的朋友来了，陪人家看见，你不怕被人家笑话？”

“你说的没错，咱们家的大门事应该重新漆一漆了，赶明儿，我就去城里找个漆工，让他来漆一漆这门。”老媪道，“要是老太爷还活着，看到少爷这么出色，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高兴。可惜了，可惜了，老太爷死得早。”她的声音充满悲戚，没过多久，突然骂道，“都怪那个姓花非要来管闲事，他若是不来管这闲事，老爷子也不会死，咱们家也不会到现在这个样子。”老媪似乎哭了。

花七离在外面，静静听着，他并不想辩驳什么，因为那老媪所说的并没有什么错，也确实是他祖父害这一家人变成了这个样子。

“老婆子，你哭什么呀。”老翁道，“咱们也不能怨着那个姓花的，要不是他，只怕咱们早就已经被那些人杀掉了，就更不会有现在的日子。”他安慰着老媪，“老婆子，你别哭了，要是被少爷的朋友听见了，会被人家笑话的。老婆子，快别哭了，等会儿，少爷那朋友走了，我帮你把院子里的杂草都拔了。”

“唉，我宁愿他没有救我们，这样咱们也就不用再受那么多折磨了，小少爷也不会从小就受人欺负。”老媪继续道，“小少爷七岁的时候，因为替老爷子辩驳，结果被两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差点掐死。要不是我去的及时，老爷子这唯一的一点香火可就断了。”说到这里，老媪又哭了起来，“是我对不起大少爷，大少爷当年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不要提及任何跟老爷子有关的事情，我就是没忍住。若是我当时忍住不说，小少爷不会遭那么多的磨难。”老翁也叹了一口气，“唉，别说了，别说了，老婆子，当年的事情该过去的就过去吧，而且小少爷是不会怪罪你的。就算你不告诉小少爷，小少爷也会从别的地方打听到。小少爷还三四岁的时候，就曾经问过我，乔爷爷，乔爷爷为什么别人都有爹爹，都有娘亲但是我没有，别人都有翁翁婆婆为什么我没有。”老翁似乎也哭了，“小少爷当时问我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小少爷那个时候才多大啊。”

老媪道：“老头子，你也别哭了，赶紧好好生火做饭吧，小少爷的朋友马上就要过来了。小少爷的信上说他这个朋友是从西域特地过来的。这一路上没少折腾，到家里来的时候肯定饿了。我不烦你了，我出去收拾收拾院子，不能让人家看见了笑话。”她抹了抹眼泪，然后推开厨下的门。

“老妇人好。”花七的声音很淡，也很平和，“我来这里会一个朋友。”

老媪一副慈容，像是在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一般，道：“老头子，你快一点，小少爷的朋友已经到了，你快一点，快一点做饭。”老翁在里面应了两声，“小少爷这几日不在姑苏，可能让你白跑了一趟。老头子在做饭，你随我到中屋去休息休息吧，我给你泡一壶茶。老头子手脚很麻利，这餐食过不了一会儿，他就做好了。您稍微歇一歇。”

花七点了点头，然后跟在这老媪的身后，老媪走得很慢，他也走得很慢，一路上老媪说了很多跟那位小少爷有关的事情。说这个小少爷如何如何地聪明，如何如何地了得，如何年纪轻轻就做出了怎么怎么样的成绩。如数家珍，就好像这些都是她自己孩子的丰功伟绩。花七耐心听着，他没有觉得不耐烦，反而觉得有趣。

中屋位于整个院子的正中。他随着老媪走了进去，跟外面不一样，这中屋被他们收拾的很干净，桌子椅子还有那些桌子上的摆设都像是新的一般。这中屋里面挂着很多字画。花七在字画的面前停了下来。这些字画都不是当代名家的作品，但，字里行间却带着凌人的气势，就像是一柄剑。花七微笑着。老媪见花七对那字画多有兴趣便开口道：“这些字画都是小少爷的宝贝，是他自己亲手写的。我家这小少爷不仅功夫好，这字画的功夫也好。即便是这金陵城那个有名的吴画师跟我家小少爷比起来，也还差得远嘞。”

花七笑了笑，这老媪或许有些言过其实，但是有一点并没有说错，这字画的主人的功夫确实了得，而且一笔一划都夹杂着剑意。这可不是一般的文人墨客所能相提并论的。

“小少爷只是跟我们说他有一个朋友要过来，但是却并没有告诉我这人的名号。”老媪道，“不知道这位小兄弟尊姓大名，籍贯何处啊？”花七淡淡一笑，“在下姓谢，单名一个一字，早年间也住在金陵城里面，与另家公子有过几面之缘，今天回来，特意过来拜访，不想慕容兄不在。实乃遗憾，等小子在有空余定当在来拜访。”

“唉唉唉，我家小少爷忙，不瞒您说，即便是我也是很久没有见过我家小少爷了。”老媪道，“三年了，三年前小少爷说时机到了，要出去闯**闯**，然后便走了，过了没多久回来了一次，带着一大袋金子。说是他自己赚来的，让我们好生在这里养老。然后便走了，后来也会来过几次，但都是匆匆来，又匆匆去，连老子那里都没能去拜祭拜祭。”说罢，脸上闪现出几分担忧之情，“老婆子我啊，不希望我们家小少爷能够出人头地，也不希望他能重振我们慕容家的生命。老婆子我就希望我们家小少爷可以平平安安。能平平安安就行。”老媪看了看一脸浅笑的花七，“让小兄弟看笑话了，但是这人老了，就是这个样子，不知道小兄弟有没有父母，他们的身体可还安康。”

花七淡淡地道：“小子自幼便在江湖里闯**，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父亲母亲也不知去何方了。”

“唉，都不容易啊。”老媪接着道，她喜欢同这些年轻的后生们说话，因为这样总是能让她想起她年轻时候的样子，“一个人在外出门闯**，不容易啊。有机会一定要多回家去看看，哪怕令尊令堂不在居处，也要多回去看看。这人啊，一辈子到头，什么都带不去的，什么金钱，什么名声到最后都带不走，能带的走的就只有他在这天地里留下的记忆。”

花七点了点头，他突然觉得这老媪十分有趣，这些话不是谁都能说得出来的，能说得出这番话的人绝对经历过太多的事情。他耐心地听着，听着这老媪絮絮叨叨地说着跟自己跟这里还有那个小少爷有关的事情。

“老婆子，菜烧好了，你过来帮我端一下，我一个人端不了那么多吃食。”是老翁的声音。老媪一定立刻回道，“这就来，这就来。”她快步走了出去，这偌大的中午现在就剩下了花七一个人。

菜很快就端上来了，虽不是什么名菜，但做得却十分的精致。老翁看着花七，道：“不知道这位小少爷吃过没有。我给小少爷讲讲这菜，这第一道菜叫做大漠长河，是我家小少爷研究的，用的是北漠上好的熏羊肉，然后配上了姑苏城著名的桃花酿，您尝一尝。”花七夹了一口羊肉然后放到了嘴巴里。老翁笑了笑，“这第二道菜叫做江南好，是用这莲子做的，这道菜也是我家小少爷研究出来的。还有这第三道菜，这道菜叫做一行白鹭，虽不是白鹭做的，但是您仔细尝尝，保证您也能尝得出这白鹭的味道来。这最后一道菜叫做鹦鹉舌，不过您放心这菜是一道素菜，绝对不是用那鹦鹉的舌头做的。”老翁笑着，“来，您快尝尝，小少爷说，您应该会喜欢这四道菜的。”花七点头，“慕容兄知我，小生确实很喜欢这四道菜，老翁这手艺可比我认识的人都厉害多了。”

老翁一脸憨实的笑，“您要是喜欢就多吃一口，我们这里也没有什么好招待您的，你别见怪，我们这里许久都不会来一两个客人，我跟老婆也很少会去这集市上买菜，用的菜也都有蔫了。你可千万别嫌弃啊。”

花七微笑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吃着这盘子里面的美味佳肴。忽而老媪道：“哎呀，瞧我这个记性，小少爷跟我说您喜欢梅子酒，让我给您准备好，我把这给忘了，您等等，我这就去给您拿家里酿的那梅子酒。”老媪立马站了起来。

梅子酒。

花七看着那一小坛梅子酒，眉忽而皱了起来，他很少饮酒，梅子酒更是从来没有饮过。老媪揭开封泥，给花七斟了一碗。酒香很淡，带着梅子特有的味道。花七将酒放到唇边，饮了一小口，然后放下。

就在刚刚这一瞬间，他全身上下都像是被钢针刺过了一半，四肢瞬间乏力。

“小少爷？小少爷？”老媪和老翁十分紧张地看着这清秀的年轻人，他们突然紧张了起来，他们摇了摇花七，但是花七却并没有醒过来。

天已晚。

太阳西斜已经逝去了它最后的光辉，金黄洒在院子的枯草上，老翁和老媪也坐在这荒草上，抬着头看着那慢慢远去的日头。

花七。

花七已经醒了过来。

他推开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老翁和老媪见他从屋子里走出来，脸上是一幅欣喜的表情。老翁道：“小少爷，您可算是醒过来了，您要是再醒不过来，老头子和老婆子可就要急死了。”他热切地看着花七，“您已经在这里足足昏睡了两天了。城里的大夫都被我跟老婆子找遍了，结果谁都没办法把你给叫醒。”

花七笑了笑。他还是大意了，他既然知道对方已经获取了他的行踪，他就应该多做一些地方的，这终归是他大意了。但，这并不算太坏，因为，他已经知道那个一环一环将整个江湖都算计在手掌之中的人究竟是谁了。这就已经足够了。

“小少爷您饿了没有。我去给您准备点吃食。”老媪道，“您在这**瘫了两天两夜应该饿坏了吧。”

花七道：“不了，我已然已经醒过来了，便应该离开了，谢谢两位老人家的款待，小子这里有一点银子，就当是给二位老人家的见面礼吧。”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递给了老媪，“若是慕容兄回来了，还烦请告诉他，小子已经忌酒了，以后若是有机会，我请他喝茶。”他的声音淡淡的，有一种独有的味道。

江陵。

江陵是繁华的，即便是经历了战火，经历了浩劫也依然伫立在这里，江陵好，最好是四月，四月的江陵城是最美的，可惜现在已经到了五月。谢一坐在小楼里面，看着小楼下面熙熙攘攘的行人。“你们听说了没有，说是三山镖局的少镖头要娶咱金陵王家的三小姐。”

“我听说了。”

“这少镖头当真是艳福不浅啊，我听人说这王家的三小姐，生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就算是她姐姐，当今的太子妃娘娘跟她比起来都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呢。”

“这自然不用你说。说来也巧，我还见过这位三小姐呢，只可惜就是远远看了一眼，没看太轻。唉唉唉。”

“哈哈哈。”

小楼里面一阵喧哗，再说这王家三小姐跟傅光的婚事。谢一对这些并没有多少兴趣，但是他也并没有表露出厌烦的情绪，只是自顾自地喝茶，他在等人，等一个他在江陵城里面的老朋友。

谢一笑了，因为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已经来了。

“谢兄光临江陵为何不来我家中聚聚，偏偏要挑在这个地方。”来的人一袭华服，目光如炬。

“不了，还是这个地方好一点，你家里规矩太多了，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守规矩，过去了反而会给你添麻烦。来，咱们兄弟两个好久没见了，好好喝一杯。”谢一微笑，给来的人斟了一大杯酒。

“谢一兄说得是。”华服男子道，“我家里确实是规矩多了一些，确实不适合像谢兄这样的义气豪杰。谢一兄这次来江陵打算带上多少时日。若你不妨，不妨再等一等，过些时日等那傅光来了，你帮兄弟我好生瞧瞧。我这么多姐姐妹妹，最不放心的就是我这个三妹。你老弟阅人无数，是好是坏自然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若是那个人不好，你尽管跟我说，不必有所避讳。”

谢一道：“看来你对你这个未来妹夫似乎颇为不满啊。”

华服男子接着道：“不满，这倒谈不上，只不过我这小妹从小就粘着我跟老二，我跟老二也都特别疼她，生怕他嫁错了人家，受人欺负。”

谢一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这普天之下，有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欺负你江陵王家的三小姐。”

“有。”一个年轻的人声音从楼下传了过来。谢一定眼望去对方是一个年轻的小生，十五岁左右的年纪，个子不高，身材也很瘦。

华服男子的眉忽而皱了起来，他盯着那个孩子，“你怎么又溜出府了，大哥是怎么跟你说的，过不了多久，你便要出阁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往外边跑，若是被外人看到了成什么样子。”

那小生道：“哥，人家嫁不嫁他还不一定呢，更何况我现在也没有出阁，而且您是我哥又不是什么外人。”说完他看向了一脸笑容的谢一，“你是谁？”

谢一道：“回大小姐，小可姓谢，说起来你我祖上也有一点缘分。”

小生的眼睛一下睁得圆圆的，他在谢一的旁边坐下道，“我知道你是谁了，我听我大哥说起过你，我大哥说当今江湖上有两个人是他比不过的。一个是花归雁花大侠的公子，另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画风人谢一谢少侠。真得是久仰久仰，没想到今天我能够见到你，真的是三生有幸。我大哥可以从来不会服人的。就连我爹，有的时候我大哥都不服气。”华服男子瞪了这小姑娘一眼，“你怎么什么都跟外边说，你要是再乱说话，等会回去了，我就禀告爹，告诉爹你又在外面胡作非为，让爹禁你的足。”

小生一听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再说话了

谢一只是微笑着，“对了，这次过来只看见了你，怎么不见二公子，莫非二公子又出去办什么事情了？”

“这，我便不知道了。”华服男子道，“他的事情，我从来不会过问，因为我没必要问太多。我二弟是个聪明人，而且他的武功也不弱。凭他的智谋和他的武功，我相信这江湖上不会有任何事情可以难得倒他。”说罢，他笑了笑，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之情，“我平素里虽然从来没有当着面夸奖过我二弟。但说实话，我这个二弟无论什么地方都要比我这个当哥哥的厉害。我也不过是走运生在了他的前头。”他笑了笑，然后看了一眼在旁边偷偷喝酒的小生，“我刚刚说的话，你不许跟你二哥说，听到了没有。”

小姑娘放下杯子做了一个鬼脸道：“不说就不说，大哥你也真是的，你明明特别佩服二哥，而什么嘴巴上就是不愿意夸一夸二哥呢。你平时日这个人夸一遍，那个人夸一遍，但是就是对二哥都有微词。”

华服男子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很多事情，你并不知道。你二哥，我不能夸他，只能疏远他。”他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颇多的无奈。

谢一道：“王若风啊王若风，你我两个这么久不见，一见面你就在这里声泪俱下的，像什么样子。”

王若风一笑，“谢一兄弟说得是，今日，咱们两兄弟好不容易在这江陵城重聚，确实不该说这些，王某自罚一杯。”

“这还差不多。”谢一淡淡一笑，对于王家两兄弟的事情，他是有过耳闻的，只不过谣言是真是假他并不知道，不过现在看来，很有可能会是真的。他看向那个小生，不对，准确说应该是小丫头。他微微一笑，道，“来，你看这里。”

小姑娘睁大了眼睛看着谢一，一眨不眨，谢一的手动了动，忽而他的手上多了一朵花，他的手又动了动，手里的花变成了两朵。小姑娘吃惊地长大了嘴巴，她从来没有看到这么神奇的事情。

谢一道：“喜欢吗？”

小丫头点点头，“喜欢。”

“你若是喜欢，我可以教你。”谢一道，“其实这并没有什么难的，只要你的手够快，你就能够做到，就像这样。”说话的功夫，有一朵花，就这样被他变了出来。

小姑娘连忙鼓掌，道：“大哥大哥，你有一个这么有趣的朋友，为什么不早点介绍我认识，我若是早点认识他了，我也能向他一样厉害。”

谢一笑道：“我们现在认识也不晚，这本事并不难，你很聪明，一会儿也就应该学会了。”说着他便开始教起了这个年轻的姑娘。他说的没错，这把戏确实不难，只过了没一会儿这小姑娘便学会了。王若风看着一脸欢快笑容的小姑娘，脸上也多了几分欢快的笑容。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物，不管他怎么刚强，当遇上了这样一个惹人怜爱的妹妹的时候，也总是变成绕尺柔。他对着谢一点了点头。谢一也笑了笑。

“大哥哥，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本事没有，能不能再教教我。等我回去之后，我耍给我爹爹看。”小姑娘道，“我爹爹若是知道我这么厉害的话，他一定会特别开心的。”

谢一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惜了，你哥哥我实在笨拙得厉害，那些厉害的本事，我可没有学会。以后有机会了，我带你去漠北，在漠北那个地方，来来往往的胡人们都会这么几下子。到时候你可以跟他们好好学一学。说不定，你会琢磨出比他们的把戏还要厉害的本事。”他看着那个脸上有些失望的小姑娘笑了笑。

小姑娘长长叹了口气道：“唉，爹爹跟哥哥们都不喜欢让我出门，漠北看样子，我是去不成了。”说完，她又笑了一笑，带着这个年岁的孩子们所特有的单纯，“不过这个戏法就已经足够了。我二哥前两天给我找了一个新的嫂嫂，整天郁郁寡欢的，总让人觉得她很悲伤，等我回家之后，我变这个戏法给她看，说不定，她还能开心一点。”

谢一看着这单纯的姑娘，道：“你二哥可真是风流，你大哥连个黄花闺女的手都还没有碰过，他居然都已经娶了两房夫人了。”

小姑娘点了点头，“确实是，大哥就是太笨了，之前有个姐姐到家来找大哥，我跟娘亲都觉得那个姑娘跟我大哥特别般配，爹爹更是准备好了聘礼，结果我大哥愣是没有对人家姑娘说过什么，结果没过多长时间，那姑娘就跟别人成亲了。而且，大哥太严厉了，动不动就喜欢训人，就算有姐姐，喜欢我大哥，早已定被我大哥这张黑脸给吓跑了。”说完，小姑娘侧过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王若风，吐了吐舌头。

“王若薇，我回去之后一定会跟爹禀告你溜出来玩这件事情，然后让爹罚你闭门思过。”王若风故作严肃道。

小姑娘撇了撇嘴，“哥，你就是欺负我小，老拿爹爹来压我。不过，哥，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娶一个嫂子回来。”

王若风道：“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又怎么能做得了主，一切都听爹娘的。况且你大哥身上还兼着整个家的重担，娶妻生子还不是时候。”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我上次听你说想吃这里的点心，哥给你叫了，一会儿小二就会给你端上来。等傅光来，你就要跟着他回三山镖局了，家里的这些点心，你怕是再也吃不上了。等一会儿我在让厨房给你打包一些。”他微笑着，那是一种兄长所独有的温柔。

谢一笑了笑。追，逃。

他握着手里的长枪快步地跑着，他不能停留，因为他多停留一分，便会多一分危险，尽管他已经精疲力竭。

扑簌。

一只黑色的鸟儿从空中掠过，穿过林子，他握紧长枪，死死地盯住那只鸟儿，长后长长地喘了一口粗气，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整整三天，在这三天的担惊受怕里，他无时无刻不保持着清醒，不抱持着警惕。他或许已经有些神经质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他也是清楚的。但是他，他又能如何呢？他现在除了继续逃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嘛？

没有了。

那些在他身边的人都已经离开了。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映衬出了他脸上的疲惫，他喘了喘气，小心地靠着一棵树坐下了。他已经疲了，现在的他只能做一件事情，那就是休息，好好的休息，养精蓄锐，明天继续赶路。

嗷。

一声狼嚎忽然在傅光的耳边响起，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的长枪随时都会刺出。他听到了一阵很轻很轻的声音，那是野兽奔跑的声音。他笑了笑，对着那清冽的月光。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先得有几分落寞悲哀。

一点绿光从林子里面扑了过来，那是一匹狼，一匹青狼。傅光握着长枪的手心里划过一丝汗，他不敢动，因为一旦他动了，他对面的那头野兽也会动，并且朝着他扑过来。他已经很累了，没有过多的力气跟这头野兽过多的纠缠，他只能一击致命。但是这又如何容易呢？狼是这片森林里面的霸主，尤其是一匹孤狼。

狼动了，它最终还是没有忍耐下去，看这样子，它似乎已经饿了很久，而他面前的这个人正是上天送到它面前的午餐。它扑了上去。傅光正等待着这一瞬间的到来，因为他手中的长枪已经蓄势待发。

枪出手。

一点白光穿过这片森林的寂静，刺穿了对面那头凶兽的身体。傅光睁大双眼死死盯着那头已经死去的野兽。他也惊到了，他从没有想过这一切会是这样的顺利。他曾经见过三山镖局的镖师们通孤狼战斗，从没有向他这样轻易的。

他往后，瘫坐着，长枪被他放在了一边，刚刚那一戳，已经用尽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他继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但是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笑容，一丝死里逃生之后的窃喜。他看着那头已经失去了生气的狼，勉强着爬了起来。他的身上带了短刀。他走到狼的面前，把这条狼的腿卸了下来，然后把皮剥干劲。他找了一处泥地。然后用泥把狼腿包住。在用泥巴包住狼腿之前他还用一块布把狼腿上肉比较多的地方盖好。他生起了一堆火，然后把狼腿放到了火上。

火腿噼啪噼啪的响着，他看着这噼啪噼啪的火星，脸上多了几分坚毅。人的成长总是很快的，在不经意间，一个幼稚的年轻人便会成长为一个老成的可靠男人。他似乎闻到了什么香气。他把狼腿从火堆里取出来，然后把裹在外面的那一层泥巴弄掉。狼肉已经烤好。他把已经熟了的肉放到了自己的嘴巴大口大口地咬着。他饿了，需要补充体力和力气，而这狼肉刚好是最好的养料。他将那条狼腿啃干净，然后将剩下的另一条狼腿也卸了下来，用同样的方法处理着。

“看来老天爷对我还是仁慈的，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还能给我一条狼腿。”傅光乐天地笑着，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了，因为很多人都不会有他这样的幸运。他又练起了他的傅家枪。

“你小子跑得到还挺快。”

看来，傅光还是高兴得太早了，他的追兵已经到了。他转过身，看着那个佝偻着腰的男人，眉皱了皱，他知道这个人，这个人是一个驼背翁，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些名头，江湖里有些阅历的人都不愿意跟他为难，因为这个人特别记仇，也特别小气，一点点的亏都会记着很久，“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前辈，还真是走运。”

驼子道：“不错，确实走运，所有人都在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你，没想到你却送到了驼子的手心里面来。老老实实把你手里面的东西交出来。驼子我看在你老子的面上或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若是不然的话，驼子我的手段，我想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必然会让你哭天喊地，生不如死。”

傅光惨笑道：“可惜了，我这里并没有钱被想要的东西。你想要的东西在我四位叔叔那里。我现在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就只剩下这一条狼腿了。”说着他拿出了那条狼腿，朝着驼子丢了过去。

驼子结果那条狼腿，冷冷道：“小子，一条狼腿就想把老驼子给打发了，你当老驼子我是叫花子不成。既然那剑谱不在你的手上，那就只能委屈委屈你了。等老子找到那四个老杂毛，到时候那你跟那四个老杂毛换，我就不相信他们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老驼子折磨而无动于衷。”

傅光无奈道：“我那四位叔叔从来都是只认镖，不认人，前辈你就算是拿我来要挟我那四位叔叔，只怕也是不会有丝毫作用的。”

驼子冷哼一声：“少废话。”驼子动了，他虽然是个驼子，但是他的速度却并不比别人慢，反而还要快上很多。他手里的那根拄杖，飞一样地向傅光打了过来。

傅光连忙躲开，然后长枪一甩，反击了回去，他的武功虽然比不上驼子，但是也并非是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他忽而想起了丁锋，想起了他那天晚上跟他说过的话。他笑了。因为他知道眼前的敌人虽然比他厉害，但是究竟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驼子愣了一下，他并没有想到傅光居然能够躲开他那一杖，并且还可以还手反击。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傅光，冷冷一笑，然后再次出手，他并不在意傅光，因为在他的眼里傅光只是一个小毛孩子。一个小毛孩子再怎么厉害也比不上他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成年人。长杖很快，也很危险。傅光小心谨慎地破开驼子的每一杖，然后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后退，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但是有的时候后退却并不可耻。

驼子冷哼一声道：“小子，你能接下我这么多招，小辈里面，你算是不错的，但是我劝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束手就擒，不然等一会儿老驼子我兴致上来了，你就不是磕破点皮那么简单了。”

傅光无奈道：“若是晚辈真得听了老前辈的话，乖乖束手就擒，老前辈回放晚辈一条生路是怎么？”

驼子道：“老驼子我说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大可放心，老驼子说不伤害你，就是不伤害你，说不弄破你一块皮，就是不弄破你一块皮。”他这样说着，但是手底下却并没有闲下来，因为他知道对面这个小子是在拖延时间，“小兔崽子，我劝你不要打什么坏主意，拖延时间等救兵来救你这件事情，你还是别想了。那四个老杂毛现在估计自己都救不了自己了。”驼子冷哼一声。

傅光的枪忽然慢了一下，他已经露出了破绽。驼子一笑，“小贼，跟你驼爷爷我斗，你还是嫩了一点。”驼子一杖戳向傅光的破绽。破绽不必多，只需一处便足以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傅光忽然笑了，他冷笑着看着那个朝着扑过来的驼子，他突然发现这驼子跟刚刚那条孤狼很像。

他出手了。

就在驼子攻向傅光身上那处破绽的时候，他自己也露出了破绽，而且不止一处。长枪刺穿了驼子的小腹。长枪从驼子的身体里抽了出来。驼子重重摔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傅光，又惊又怕，有谁能想到自己会死在这样一个看上去没有丝毫抵抗能力的后生的手上呢？

傅光看着枪尖上那一抹殷红，整个人一下子跪了下去，他开始恶心，胃里面开始翻江倒海，身上的每一处肌肉也都在颤抖着。他从来没有杀过人，从来没有。他将手指伸进自己的喉咙，他吐了，刚刚被他填进肚子里的那条狼腿已经被他给吐了出来。除了那条狼腿之外还有一些其它的东西，是学，那已经变成糊状的食物团块里夹杂着血丝。

人在江湖，总归是不能由己的，总会有着重重的无奈。

第七章 惊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