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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困于笼中

作者:面壁十年 字数:10511 更新:2026-08-31 08:13:22

他在打铁,每一锤都重重地打在面前那块已经烧得滚烫的铁块上面,他的眼睛也紧紧地盯着那铁块,好似那是这世间最值钱的宝物一般。他是一个铁匠,从很多年前就是应该是做铁匠了,到现在已经足足四十年。在这四十年间,他打造出过许许多多的令江湖中名动一时的侠客们求之不得的神兵利器。

他并没有对立在他对面的那个人过多的关注,尽管那绯衣少年已经在那里立了有很长的时间。绯衣少年恭恭敬敬地立在那里,跟平时的张扬不同,反倒是一种内敛。铁匠打完了最后一下,将铁块放到了水中。

呲。

铁匠用挂在腰间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道:“你来拿你的剑?”

绯衣少年点头。

铁匠转身来到了一个柜子前面,他打开了柜子,在柜子最上面的格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柄剑,一柄全身乌黑的长剑。长剑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十分的古朴,甚至有些过于朴素。这与那绯衣少年看起来并不搭调,因为那少年的身上带着一股贵气。少年公子千金裘,腰间长剑缀寒玉。这才是他应该有的佩剑。

绯衣少年结果长剑,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他运内力,在空中轻轻一刺,剑鸣如龙吟,整座铁匠铺里面还没有锻造好的剑,一齐震动了起来,像是受到了那少年手中长剑的号令一半。他将长剑收好,放于实现打造好的剑鞘之中,那剑鞘与这少年刚刚拿到手里面的长剑一样十分的古朴。

“五十两银子。”铁匠看了一眼绯衣少年,淡淡地道,“银子,两天后,你送到镇上的钱庄里面,让他们封存起来。”

绯衣少年恭敬地点了点头,“多谢前辈。”

铁匠道:“当不起,我就是以打铁的,受不起你们这些武林侠客们的礼。更何况你我只是公平做买卖罢了。没有什么谢不谢的。要谢也是我谢你,若不是你光顾我的声音,我只怕连喝酒的酒钱都没有。”

少年又笑了笑,像是在听一个笑话,他面前站着的这个人怎么可能会缺酒钱呢。这个人是当今天下三大神匠之一,他锻造手艺,江湖中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便是当前名动江湖的花归雁手中的佩剑也是出自此人之手。

“你在笑什么?”

慕容仇道:“笑前辈消遣晚辈,以前辈的身份又怎么会缺酒钱,前辈只需要放出风去,说您有锻造了一柄利器。江湖上那些名门正派的高手便会纷纷赶来,捧着大把大把的金银。”他看着眼前这个铁匠,“莫非前辈真得如传闻所说?”

铁匠道:“传闻说什么,跟我没什么关系,跟我有关系的除了打铁,也就只剩下打铁了。我从十几岁接我家老爷子的班,从来没有断过的事情,就是这打铁。”铁匠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俊俏得像是女娃娃一样的后生,“我看你小子还不错,你以后要是真的没有什么营生了,可以过来跟着我学打铁。”慕容仇笑了,然后笑着道:“当若真有那么一日,晚辈一定会过来陪着前辈,一起打铁,了却残生。但是在那之前,小子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想做。”

铁匠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道:“我不管你要去做什么事情,但是有一件事情,你必须记着。你手里面这柄不鸣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你也从来没有见过我。倘若,你要是把这件事情忘记了。那柄不鸣,我一定会收回来。”

慕容仇是个聪明人,他自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铁匠的铺子。六月的日头比起五月的日头终归是要热上很多的。慕容仇轻身上马,然后夹了一下马肚子,**的马儿便飞奔了起来。

他的嘴角带笑,因为他一直等待着的对手此时此刻也正在往他预定好的地方赶过去。这一天已经盼了很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忘记最开始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样子。

花七立在舟上,他看着湖畔的风光,眼神里面没有一星半点的剑意,有的是一种流连在这湖光山色的陶然。他是一名剑客,但是对他而言,剑却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船家看着立在舟头的花七道:“这位爷,上了岸,你再往前走个几里便能到陶然了。我便不再跟着您了。”花七点点头,他明白这船家的意思,从袖子里摸出一锭碎银子,然后丢在船家的手上,足尖一点,便从这舟上跃下去了。他点在水面上,水面上没有丝毫半点的水文,水面依旧很静,就像一面铜镜。

花七已来到了岸上。

陶然。

待到菊黄佳酿时,与君一醉一陶然。

这陶然镇是花家故居所在,也是前往金陵所必须要经过的地方。花七的轻功很好,没一会儿便已经到了镇子里面。镇子里面一片祥和,贩夫走卒都忙碌着。这里同它的名字一样是一个陶然的地方。

许是有人煎药,远远的,花七便闻到了淡淡地药香。整座镇子只有一间药庐,也只有一个医者。花七忽而为笑了起来。他快步朝着药庐走了过去。药香越来越浓郁,他离药庐也越来越近。

人在江湖之后,故乡变成了一个遥远的梦,故乡里的人更成了可遇不可求的美梦。他推开门,一溜烟地奔了过去。

一个年逾耄耋的老人从屋子里瞥过眼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笑容的年轻后生,也笑了起来,连同他脸上那些皱纹。“花家的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老头子我这有四五年没瞧见你小子了。今儿就在老爷子我这里吃饭吧。我叫你佳期姨给你做你爱吃的莲子羹。”

花七摇了摇头,“老爷子还是罢了吧,要是佳期姨见到我,指不定怎么说我呢,我可怕她。从小到大就她对我最严厉。”

老爷子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她对严厉就对了,当年要不是因为有你娘,你爹说不定就娶了她了。你小子说不准还就来不了这世上。”花七淡淡一笑,“这事儿你跟我说过。不过老爷子,您可千万别当着我娘的面,说这些话,不然我娘可绝不会饶了我爹爹的。”

老爷子一听骂道:“你爹那小子他活该。”

花七连连点头,“老爷子您说的不错,我爹确实是活该。”他已经走了过去,在老爷子的对面坐了下来,“顾爷爷,我今天回来是来取一件东西的。你不必瞒我,我什么事情都知道。爷爷虽说是沉剑姑苏,但是他手里的那柄剑并没有在姑苏的那座湖里面。而是在您这里,我来这里是取剑的。”

顾老愣了一下,他并没有想到这后生突然回来竟然是为了来他这里取一柄旧剑,他也没有想到原本应该是这江湖里最安全的秘密竟然被眼前这个后生给发现了。老爷子扇蒲扇的手停了下来,道:“花谢与的佩剑确实在我这里,你想取回去,也不是不行,这本来就是你们花家的东西。放在我这里,也只是让我代为保管。但,你究竟要做什么,你能不能告诉爷爷。这样爷爷对你家老爷子也算是有个交代。”

花七道:“姑苏里住着的人,又重出江湖了。”

顾老一脸惊愕,这是他并没有想到的事情,他皱起了眉,脸上的皱纹也跟着皱了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啊,老花当时没有斩草除根,真得是不应该啊,看来他当时的一念之仁,现在是真的铸成了大祸。你年岁小,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当年因为那慕容一家,整个江湖动**不安,每一天都会有着无数人惨死,无数人流离失所。唉。当年若不是花谢与,只怕,只怕这天下到现在还不得安定啊。”

花七道:“爷爷当年没有做的事情,是对是错,现在不得而知。顾爷爷,这些年来,我在漠北,一直在找前辈那里。我本来不愿再回来,但是我必须回来,总觉得很多事情我必须要面对,可究竟是什么我并不知道。直到我辞别赵前辈之前,我才知道在这里等着我的居然是这样一件麻烦的事情。”

顾老长叹了一口气,“江湖上的事情,没有一件事不麻烦的。你现在要面对的,跟当年你爷爷面对比起来,只怕还要容易上许多。至少,现在天下是安定的。你爷爷当年可是乱世。花家小子。你一朝在江湖,这江湖里的事情,你便不能逃避,必须面对。因为这些事情是每一个江湖中人的责任。你来我这里取剑,你爷爷在九泉之下若是知道,一定会欣慰的,因为他当年留下来的这个烂摊子,你并没有将它丢到一边。当年有人问你爷爷若是那慕容一家不愿甘于平静,要再次霍乱江湖怎么办。你爷爷说,等到那个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收拾。看来这个人就是你啊。”

花七笑了笑,这些事情他也说不准,他不是花谢与,对面也不是当年祸乱天下的慕容德。他跟在顾老的身后,慢慢地走着。顾老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门上面的锁已经爬满了铜绿,看样子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被打开了。

花七跟着顾老走了进去。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面架着一柄剑,一柄怎么看都看不出剑气的凡铁。顾老道:“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那剑鞘里面的剑一点剑气都没有?”

“是的。”花七道,“我听人说,这天下的神器与寻常的兵器所不同之处便在于,它们即便没有主人也会散发出惊人的气势。”

顾老笑了笑,“那些都是骗小孩子的。神兵利器与寻常刀剑在没有真正出鞘或者使用的时候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他走到长剑的前面,然后将它从架子上取了下来,交到花七的手里,“你现在感觉到了什么没有?”

花七摇了摇头。

顾老道:“那你拔出剑来看看。”

花七拔出剑,仔仔细细地看着手中的长剑,他看不出丝毫的端倪,这长剑与他身上带着的那柄锈剑丝毫不同,锈剑虽然长满了锈迹,但却依然是可以折断钢铁的神兵利器。花七运内力于剑上,然后一剑刺出。他的眉皱了起来,这剑与寻常的刀剑并没有什么不同,反而还要钝上很多。“我听说当年爷爷用这柄剑的时候,剑剑刺出,刺出的声音犹如九天之外的龙吟。当年一战,更是令观战的江湖客们腰间的佩剑震动不已。”

顾老忍不住笑了,“那些都是骗你们这些孩子的。你爷爷的剑跟寻常的剑并没有什么不同。剑发龙吟,引万剑欲出鞘的是另一柄剑。”

“另一柄剑。”

老爷子点了点头,“不错,是另一柄剑。只不过那柄剑的主人输了,江湖上看过那场决斗的人便都把慕容德掌中的那口不鸣当做了你家老爷子的武器。我不懂武功,但是我记得你家老爷子当时跟我说了这么一段话。剑只是武器,名剑与凡剑在这一点上,并没有丝毫的不同。名剑若是在了凡人的手里面也不过是一段废铁;凡剑若是在了仙人手里也是吹发断髭的神兵利器。”

花七点了点头,他忽而笑了。他解下腰间的长剑,换上了这把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器械。这世间没有神刀,有的只是神人。普天下的剑客总喜欢追求利剑,因为他们总觉得,利剑可以帮助他们得到更多的精进,但是他们却错了,真正的剑客从来不需要依赖于外物,一草一木皆可为剑。

“你小子果然有悟性,跟你那没良心的爹一样。当年你爹也差不多这个年岁的时候,也来这里看过这柄剑。”顾老道:“只不过,你爹看完这柄剑之后,什么话也没有问,便解下了自己腰间的剑,然后递给了我。”老爷子笑了笑,“小七,你要不要也看看你老子的那柄剑。”

花七摇了摇头,将这么多年来一直待在身边的长剑递给了老爷子道:“爹爹当年用过的剑,还是永远封存在这里的比较好。小子的这柄剑,也一起封存在这里吧。小子的本事跟我爹爹比起来远远不及,更不敢托大。家翁这柄剑,我便带走了。多谢顾爷爷。过些时日,我会再把这柄剑送还回来。”<!--PAGE 4-->顾老点了点头,“极好极好。”老爷子微笑着,脸上一种长辈才会有的慰藉。他拍了拍这年轻人的肩膀。一如二十多年对花归雁一般。

屋外忽而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

顾老的眉皱了皱,他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在这里听到过乌鸦的叫声。他看向身边的年轻人。身边的年轻人的脸上是一种淡淡的笑意,超然于物外。年轻人动了,那扇刚刚他们进来之后便合上的门忽而打开了,花七飘了出去。

乌鸦。

乌鸦此时此刻正立在院子里,立在顾老爷子的药田里面。花七看着乌鸦,道“看来你就是乌鸦。”

乌鸦道:“你听说过我?”

花七道:“不错,我听说过你,我还知道你是白鸟里面关系跟鹦鹉最好的。这些日子,你一直紧跟我,我去到那里,你便跟到那里。”他淡然地看着这黑袍客。“有一件事情,我十分好奇,一直想向你求教。”

“什么事情?”

“这天底下是不是只有你这一只乌鸦。”

乌鸦忍不住笑了,“这天底下当然不只有我这一只乌鸦,除了我之外还有另外一只,不过那一只三年前便已经死了。”

花七道:“看来,我并没有猜错。百鸟当真是百鸟,这天下看来没有一处是百鸟的足迹所到不了的。”

乌鸦道:“我已经解答了你的疑惑,现在该轮到你来解答我的疑惑了。”

“请问?”

“花谢与的佩剑并没有沉于姑苏,现在就在你手里对不对?”

花七点点头,他没必要说谎,因为这件事情现在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落日的余晖洒在那柄剑上面,带着重重的暮气。

“你在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乌鸦冷笑了一声,道:“看来,我若不把你手上那把废铁折成几段,你是不会把真正的剑拿出来的。”乌鸦突然出手,他也是一名剑客,只是他的剑比起其他人来过于毒辣了。但这又有什么呢?杀手的剑本来就应该是毒辣的。越是毒辣越好,这样才能准确无误地一击结果他的目标。

花七的身影向后飘去,他并非没有还手的余地,而是他不愿意,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同人交手。转眼间他们已经到了陶然镇外。黄昏笼罩在这两个人的身上。乌鸦看着花七,眼睛里面泛着绿色的光。乌鸦的剑飞出,如迅雷,如闪电。花七也出剑了,不快不慢,刚刚好抵住了乌鸦迅猛的攻势。花七淡淡的笑着,剑身顺势往下一压,乌鸦连忙回手,将剑收回到鞘里面,然后再度出鞘,他的攻势似暴风骤雨,顷刻之间便已经刺出了十数剑。乌鸦不敢丝毫大意,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人面前若是还有保留,那不是对对方的侮辱,而是对自己的。

剑锋起。<!--PAGE 5-->肆虐的剑气像是巨浪一样重重打向那个持剑而立的年轻人,年轻人并没有动像是在享受着这惊涛骇浪一般。剑刃已经抵住了年轻人的咽喉,但是就在剑刃再往前前进一分的时候,明明还在乌鸦面前的这个人忽然消失了,像是天上的云雾一般。乌鸦怔了一下,然后立刻转身。花七整理在他的身后,花七的剑也在他的身后。乌鸦练练攻出数招,但是每一招最后都落空了。这个人就像是幽灵,就像是幻影一样。乌鸦闭起了眼睛。他是乌鸦最适合的环境便是黑暗。

花七看着已经闭上了双眼的乌鸦,没有丝毫怠慢,因为早在几天前,他便已经听到了有关乌鸦的事情。这乌鸦的感官比正常人要敏锐出数倍,尤其是听力,即便是江湖上那些内功远胜于乌鸦的人跟乌鸦比起来也远远不如。乌鸦出手了,他的速度很快并没有因为看不见自己的猎物而有所迟疑。花七微笑着,他撩开乌鸦的快剑,但是紧接着,乌鸦的快剑又从一个十分诡异的角度刺了过来。花七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那柄快剑,用力一夹,那柄剑化作了两节,但是这却并没有让乌鸦停下来。

乌鸦是一个杀手,杀手在解决掉自己目标的时候是不会停下来的。花七也闭上了眼睛,他不愿意占对手的便宜,哪怕对手是一个天生听觉灵敏的人。花七的剑刺了出去,他很少进攻,但每次进攻的时候,都一定会有所斩获。长剑刺破寂寞的空气抵在乌鸦的那半截残剑上面。乌鸦的眉皱了起来。他撇开花七的长剑,弯下身子,手中的断剑瞬间化作银蛇,向敌人飞了过去。但是就在他快得逞的时候他听见了铮的一声,是剑与剑碰触在一起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看着同他一样闭着双眼的花七,眼神里流露出了不甘。

善书者不择笔。

当一个人的剑法真正达到一种境界的时候,这天地之间的任何一切都可以成为剑。乌鸦嫉妒地看着花七。化天下万物为剑是每一个剑客的愿望,但是真正能做到的少之又少。能做到这一点的毫无意外都是天底下响当当的人物。花谢与是,花归雁也是。

乌鸦不甘心,他再度出手了,这一次比之前的每一次攻势都更加的猛烈,但是结局却跟之前并没有丝毫的不同。花七长剑化盾将他所有的攻势全部都化解掉了。乌鸦苦笑着,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挫败,被一个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挫败。他终于看清了,眼下的他绝无可能能胜过对面这个一袭白衣似雪的年轻剑客。可他并没有放弃什么,即便是失败了,也没有丝毫的关系。

剑与剑在交错之中,理应锋芒毕露,要不得丝毫的软弱和退缩。

他睁开了眼睛,从昏睡中醒了过来。他喘了喘气,因为在睡梦里,他被一群鸟儿追击着,那一只只飞鸟的眼睛是血红的,爪子也是。他用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从昏沉的状态里清醒过来。他再度睁开眼睛,瞬间被眼前的这一切都惊住了。他用尽力气从**爬起来,然后扯开衣服。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已经被人包了起来。他皱着眉头,丝毫想不起昨日发生的事情。忽而他听到了推门的声音。他扭过身看着进来的人。<!--PAGE 6-->那是一个女人,手里面端着一个盆子,盆子里面是干净的水。女人惊讶地看着他,就像他惊讶地看着女人一样。过了没一会儿,女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笑容。她走到傅光的身边,将盆子放到了架子上,道:“你醒啦?”

“你是谁?”傅光机警地道,“我身上的包裹在那里?”

女子道:“我就猜到你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要找那怀里揣着的那个东西,所以,我把它妥善的收了起来。”女子把手放到了被褥下面,然后拿出一个黑色的包裹递给傅光,“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东西。昨儿,你倒在门前的时候,死死地护着这个东西。我废了好大力气才把它从你手上拿下来。”

傅光看到那个黑色的包裹,长长地出了口气,脸上多了一份明媚的笑容。包裹在就好,那个包裹比他这条命还要重要得多。他没有办法对这个女人讲述太多跟这个包裹有关的事情,因为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而且在这之前他跟这个女人从来没有见过。他并不信任这个女人,尽管看起来这个女人救了他的命。

女人见傅光笑了,自己也笑了起来,“我是莺歌,你现在在的地方是我家。前几日,我去捡柴火,在林子里面发现的你。你当时身上都是血,跟我一起去的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但是我看见的你嘴唇还再动,就把你给带了回来。你伤得很重,地好好休养,赶紧躺下吧。过一会儿,医者就该过来给你上药了。你是不是遇上强盗了?”女子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这话,时不时还看他一眼,带着一种羞赧。

傅光没有拒绝女人好意,他在**躺了下去,他已经耽误了有些时日了,尽管他现在很急,但是他不得不在多休息一天。因为外面的太阳已经落下了。他现在的身体没有办法赶夜路,因为随时都有可能会遇到那些盯着剑谱的人。他刚刚受过重创,以他现在的这幅躯体。他没有把握能够活着走到江陵。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男人在外面咳嗽了两声。女人淡淡一笑,然后去给那男人开门。那是一个上了年岁的男人,脸上的皱纹像是干枯的树皮一般。

“小子,你醒啦?”男人道,“你小子命可真大,说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没有断气,真的是不容易。”

傅光笑了笑,“小子还不能死。”

男人道:“你确实还不能死,你这条命是我大侄女救回来的,你得还给我大侄女。”他笑着,然后看着脸已经羞得绯红的女人。

傅光笑了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等小子完成了小子的任务,一定会回来好好感谢这位姑娘。我那包袱里面还有一些银子,取一些就当作是酬谢二位这么长时间对在下的照料之恩。”<!--PAGE 7-->男人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冷冷地道:“老子救你是为了贪你这点银子不成,老子若是贪你这点银子又何必救你,看着你死了不就成了。”

傅光一笑,“老先生说的是,若是老先生真的贪我这银子,自然也不会救小子。小子在这里谢过先生了。但,那些银子是小子的一点心意。”

男人不再说话,只是认真地检查着浮光身上的伤口道,“你这小子身体还不错,这要是换了别人,肯定要在**躺上十天半个月,没想到才短短五日,你这身上的伤口居然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你最好还是在休息上几日,不然伤口要是裂开,可就麻烦了。”

“多谢先生。”

那男人又冷哼了一声,然后从这屋子里走了出去。剩下那莺歌跟傅光两个人。沉默了好一阵儿之后,莺歌开口道:“你好生歇息吧,我便不再打扰你了。明日早上,我再过来看你。”说罢,莺歌站起身离开了。

门外不知怎么的,忽而传来一阵叫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咒骂莺歌一样。傅光咬了咬牙,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闭上了眼睛。他的行藏不能暴露半分,能不招惹事情,他便不想招惹事情,即便现在受难的是救了他性命的恩人。他咬着牙,拳重重砸在了床榻上面。

天亮了。

傅光已经起来,他穿好了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在了桌子上的干净的衣服,然后绰了那条长枪,想要离开这里。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在这里耽搁下去了,因为已经逾期了。纵使江陵王家并不怪罪于他,但是他自己,他自己又怎么能过意得去。

他推开门,刚好撞见了莺歌。莺歌冲着他微微一笑,带着一种明净的美好,“你这就要走了吗?不在休息两日了吗?你的伤没问题了吗?”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却止口了,因为那个问题无需问,她自己便知道答案。

傅光刚刚想说些什么,忽而,他听到了一个带着讥讽意味的声音,“我说你这下贱胚子前些日子为什么死活都不愿意见客人。原来是放里面藏了小白脸了。呵呵呵,真是白养活了,一个子儿都赚不出来,还白白把自己给搭进去。”

莺歌的脸一下子变得十分的憔悴,像是被霜打了一样,她看着傅光想要辩驳什么,但是却不知应该如何下口。

傅光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那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的人是什么身份,他也知道了这莺歌的身份,以及昨天晚上在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看着莺歌,他忽然开始怀疑起这个人来。

但是还没有等他开口。那鸨母便大声骂道:“你这小乌龟,在我这儿睡了这么多天,居然想不付银子就走,你当老婆子好欺负是怎么?”

傅光看着鸨母,然后解下了自己的钱袋,摸出了十来两碎银子,然后丢给了她。鸨母看了一眼银子,又重重地摔在了傅光的身上,“这才多少,你是在打发叫花子不成,你在这里睡了怎么也得有七天,这一天五两银子,你要是还不上,就把你的胳膊留下一条来。”说着鸨母拍了拍掌,道:“阿大,阿二,弄死这个小东西。”两个十分精壮的汉子立刻朝着傅光扑了过去。<!--PAGE 8-->傅光轻松躲开,他虽然受了伤,但是就凭对面这两个人并不能把它怎么。鸨母冷着脸道:“平日里,你们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每个月还给你们个丫头,你们两个居然连个愣头小子头拿不下。我养活你们两个废物是做什么的?”

阿大阿二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们又扑了过去,这一次他们的动作很快。傅光皱了皱眉,他伸出手,接一下一个人的拳头,然后一脚踢了取出。可没想到的是,这两个人并不是什么酒囊饭袋。他们死死地抓着傅光的腿,往他们的身边拉扯着。傅光跳起来,另一条腿,重重地踢在他们的身上。

阿大被傅光的那一腿踢倒在了地上。他连忙爬起来,然后抽一根棍子,就向傅光打了过来。傅光淡淡一笑,他不会轻视他的对手,但是也不会畏惧。他挺起枪,用力一抖,然后戳出。阿大连忙后退,然后护住自己。在阿大旁边的阿二也是这样。说话的功夫两根棍子便一起打了过来。傅光舞枪,戳了两戳,戳在了这二人的腿上。阿大阿二吃痛地看着傅光,谁也不敢再向前半步。他们已经看出来这年轻人的身手不凡。可是鸨母却并不这么觉得。鸨母道:“你们两个废物怎么还不上啊,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后生收拾得这么惨,你们两个还好意思说你们是谁谁谁的弟子。你们也不怕丢了你们师父的脸。”

莺歌紧张地看着傅光,她知道不管她说什么,傅光都不会再同她多说什么,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关系眼前这个男人。女人一旦动了情,总会是可怕的,因为他们会无时无刻都担心着他们的情人。

阿大阿二再度攻了过去,鸨母刚刚的话像是一支鞭子重重地打在了他们的身上,他们虽然被逐出了师门,但终归还是他师父的徒弟,不能丢师门的脸。长棒抡空,从上而下朝着傅光的天灵砸了下去。傅光往后退了半步,长枪一抬隔住棒子,然后往后一拉,撇来,再一戳,这一戳戳在了阿大和阿二的另一条腿上。

鸨母虽然没有练过武,但是也看过许多高手动手,她看了一眼在旁边痴痴地看着傅光的莺歌,温和地道:“女儿啊,你赶紧劝劝你这情郎,叫他别动手,再这样下去,妈妈这房子估计都得被他给拆了。妈妈平日里带你也是不错的,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妈妈。”

莺歌看着傅光,她本想开口说什么,可是傅光却并没有让她开口,“我要走,可以吗?”傅光看着鸨母,声音又冰又冷。

鸨母一听这瘟神要走,激动不已,连连道:“公子爷,你要走就走,我怎么敢阻拦您呢,都怪老婆子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见怪,您别见怪。”说完又看向了莺歌,“莺歌你认识这么一大人物怎么从来不跟妈妈说呢?妈妈要是知道又怎么会与你们为难呢?”她说着,声音是温和的,但是在这温和的声音里面去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阴毒。最毒妇人心,这话说的本就没有错,尤其是用在鸨母身上的时候。<!--PAGE 9-->莺歌哀求地看着欲要离开的傅光,她没办法说话,因为她一旦开口,鸨母绝对不会放过她,不管她逃到了什么地方,鸨母都会找到她重重地打她。

傅光看着莺歌,他的心中忽而闪过一丝恻隐,他开口了,“我还要再跟你要一个人,她,必须跟着我,做我的人质。”他看着脸色骤变的鸨母,“我信不过你,若是我现在走了,等下你反悔,找了更多的人来对付我,我非但走不了,反而还会被你们算计。”

鸨母咬了咬牙,她恨,但是她却没有办法,因为现在他根本就奈何不了这个年轻人。阿大和阿二都折在了他的手里面。她如果不答应,傅光一枪刺过来,她这条性命也就交代了。她脸上堆笑,道:“这位爷既然不放心,那就带上这丫头,你就带着这丫头出去。您放心,我绝对不敢加害您的。”

傅光只是一笑,他并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但是王顺和李承思他们来过。当傅光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王顺和李承思就曾经无数次的叮嘱过他:这天下最不能信的就是妓女的眼泪,比起妓女的眼泪更不值得相信的就是鸨母的花言巧语。

“我们走。”傅光对着莺歌冷冷地说道。他虽然已经不再相信这个女人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终归是救了他命的恩人。他终归是一个善良的人,没有办法做到对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冷漠无视。

莺歌低下头,跟着傅光,小声地道:“谢谢。”

傅光并没有回答,只是大步大步往前走着,这里是一座虎穴,在没有离开虎穴的时候,他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莺歌谨慎地跟在傅光的身后,今天的事情发生了以后,这里再也没有她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了,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跟着那个男人,

就在还差一步就要迈出去的时候,傅光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嘶吼。

“小子,你敢在大老板的地盘撒野,你是不是不想活了。”<!--PAGE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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