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何人!”傅山长枪一指,眼里面是如坚冰般的冰冷。刚刚将他双枪分开的那一剑,其实已经让他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只是,他还是想听对方亲口说。
绯衣少年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嘲弄一样的笑意,刚刚那一剑已经足够证明他的身份,只要对方不是一个傻子,就应该知道。傅山不是一个傻子,他只是在装傻,他在等他说出来,因为这样,三山镖局的清白也就能够得以证明了。慕容仇负剑而立,眼睛看着远方,看着那些神色神色紧张的人们道:“慕容仇。”
慕容仇。
这三个字已经说了发生在这里的所有的事情。他姓慕容,他叫慕容仇,他手中的那柄剑可以引的万剑共鸣。绯衣少年慕容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脸温和无害,但是落在这些人的眼睛里却如同是梦魇一般。五十年前,让整个江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慕容一族,出来复仇了。
傅山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他手中的长枪也没有,枪出手,一枪直戳了过去。慕容仇眯着眼看着戳来的这一枪,他侧过身,那杆枪被他背在身后。傅山往回拽,却丝毫也拽不动,那杆枪就那样被死死地定在了那里。背后沁出的冷汗,已经打湿了他身上的那件衣服。出道三十载,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这么轻易地就击败了。
其实他并不需要这样难过,因为刚刚跟王若森和锦雀的一战,已经消耗了他的太多体力,这一戳只有平时的一半劲力。
慕容仇松开了傅山的长枪,长剑一指,“这里的这些人,我看你的武功应该是最高的,我现在刚好有心情,你陪我过过招。”少年人的脸上是写意般的笑容,长剑刺出,那剑鸣声响彻在整个院子里。麻衣客牢牢握住手中的长剑,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因为就刚刚的那一瞬间,他手中的那柄剑,已经震颤了起来。
不鸣。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不鸣。
王若森看着慕容仇手中的那柄长剑,眼里面飞快闪过一丝觊觎,但很快这丝觊觎就消失了。他从来没有见过慕容仇出手,更多的时候,慕容仇是在幕后指挥的,他很少会准备第二计划,他的指挥很少失误。剑气纵横,剑意萧萧,剑锋冷,冷得像是数九寒冬的冰柱。长剑刺破这方寸间的空气,直直地来到了傅山的面前,傅山提枪防卫,连连后退了数步。刚刚的那一剑看似轻描淡写,但是在他回抢抵挡的那一瞬间,那千钧一般的力量瞬间爆发了,震得他虎口发麻。
由不得他转瞬思考,第二剑也刺了过来,这一剑看上比上一剑还要写意还要轻松,但是这剑锋之上所携带着的如山海一般的厚重的剑气却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傅山不敢硬扛,转身准备避开,但是就在他转身的这一瞬间,那长剑已经划向了他的咽喉。他连忙挡住,那一剑的威力逼得他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在地上。傅山勉强支撑住身体。他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他必须主动地出击。长枪一斜,撩向了只在数步之间的绯衣剑客。剑客早就应料到,他一拨,将长枪拨到一边,回身又是一刺。傅山咬了咬牙,长枪抵住。他的双手已经有些麻了,但好在他还可以坚持。不鸣,确实是一柄神剑。
慕容仇的武功确实不弱,但是远远没有达到,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就将傅山狠狠压住的水平。王若森看着慕容仇出手的那些招式,在剑快要刺出的时候,那柄剑不知怎么的震颤了起来,裹挟在剑锋周围的剑气随着剑锋的震动在那一瞬间加剧,然后爆发了出来。同他对敌之人若是武功跟他不分伯仲或者只是略胜一筹都可能能抵得住那一剑的威力。
慕容仇是无敌的。他的武功不弱,再加上这样一柄神兵利器的辅助,更说得上是如虎添翼。傅山的神色很冷,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人这样简单就打得大败了。他的两个兄弟,也忧心忡忡地看着傅光。他们也没有忍住,出手了。二当家和三当家一左一右朝着慕容仇攻了过来,他们的速度很快,出手也很利落。但是很快,发生在傅山身上的事情也发生在了他们的身上。
绯衣少年的剑轻描谈写地破开了他们精心施展出来的招式,那环绕在少年身上的剑气,一瞬间迸发出来,像是惊涛拍岸一般。紫袍客看着慕容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似乎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但是他并不急着上前,因为他知道即便是他冲了上去,也不会改变什么。慕容仇已是无敌,又或者说,他手中的那柄剑当真是无敌。
傅家三兄弟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他们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对慕容仇的多少畏惧,反而是一种坚定。长枪刺出,傅山第一个攻了过去,势大力沉的一枪用上了他现在全部的力气。慕容仇并没有丝毫的大意。他是一个谨慎的人,而且是一个滴水不漏的人。他拨开那一枪,然后仰身,从左右攻来的一刀一剑被他躲了过去。他向后退了半步,然后又一剑刺了过去。那共鸣所产的声音,铮铮两声,宛若琴鸣一般。
二当家和三当家连忙冲上去,一刀一剑一起将慕容仇那一剑的劲力给卸掉了,但是他们手中的刀剑,刀锋剑锋上面都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刀剑已残,他们两个直愣愣地看着慕容仇,心里面一阵胆寒。傅山道:“今日,我傅某人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把你给留下来。”他这样说道,同时也这样做到。他连连戳了一十五枪,一十五点寒光像是划过天际的流星一样,划向了慕容仇。慕容仇的眸子微凝,脸上带着笑意。剑出手,剑气如云岚,那一十五点寒光就这样被这云岚给吞没了。慕容仇的剑挡住。傅山一连戳出的一十五枪只不过是障眼法罢了,虚虚实实,真正的用意就是这第十六枪。绯衣少年轻笑,“你这枪法当真了得,不过你刚刚跟太多人交过手了,劲力已衰,若是你没有同那些人交手,虽然我依旧有把握可以接下你这一枪,但是,绝对不会有这版的轻易。卧龙生排尽天下英雄,接过把你排在了第十六位,远远不及你手下的张家四兄弟,真得是滑天下之大稽。”傅山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丝毫不在意这年轻人说的什么,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留下这年轻人。他的枪很利,这他知道,所以他才可以在这个年轻人的手上坚持这么久。他盯着慕容仇,视线如同盯着猎物的鹰隼一般。
“你很有毅力。”慕容仇道,“有毅力是一件好事,但是你绝不是我的对手。再继续交手下去,你能不能活命,我不知道的,但是你这辈子可能就再也用不了枪了。”他看着双手已经满是鲜血的傅山,忍不住提醒道。他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已经没有必要再造成什么伤亡了,因为这样很有可能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傅山道:“那又如何,老夫已经说过了,就是拼了老夫这条命,我也要把你留下来。”他的枪再次戳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液的味道。慕容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已经看到了傅山的决心。他出剑了,他的剑很快,而且直击傅山的要害。
剑势如惊虹。
当众人还没有做出反应的时候,慕容仇的剑就已经扼住了傅山的咽喉,他看着傅山,脸上带笑意。傅山向后退着,然后侧身躲过慕容仇的快剑。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也多了一点微笑。他在笑自己的幸运。因为电光火石间,身体本能的后退救了他的性命。
但是他还远远没有到可以放松的时候,慕容仇的剑很快,很快,慕容仇的第二剑,已经直刺了过来。这一剑刺向的是他的心口。傅山笑了,他丢掉了长枪,短枪一撩,撩开慕容仇的快剑。慕容仇的剑越来越快,那杆长枪在慕容仇的快剑面前没有丝毫的优势。慕容仇的脸上始终带着那轻松写意的微笑。他并不在意傅山手中武器的变化。孔雀知道的事情,他当然更为清楚,因为孔雀所翻阅的卷宗就是他提供的。剑劈在了短枪上面,他往下用力一压,傅山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势大力沉。
慕容仇的身影往后少退,快剑似惊鸿影落。傅山闭上了眼,他已经不再对自己抱有任何的期待了,因为他知道,他必败无疑了。承认自己失败,然后欣然接受自己死亡的命运,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到的。
剑最终还是挑开了。
白衣剑客持剑立在傅山的身前,他的速度很快,谁都没有看到这年轻的剑客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慕容仇身上的剑气越发凌厉了起来,似乎是剑客的原因。这白衣剑客身上的剑气也越发的凌厉。棋逢对手。
慕容仇微微一笑,“我还当你怕了我,今日不会出现了呢?”
花七道:“慕容兄于姑苏那般款待在下,在下又怎么会让慕容兄失望。”
“你来了变好。”
“看样子,我似乎来得有些晚了。”
“不,不晚,刚刚好。”慕容仇道,他手中的那柄不鸣剑震颤着,发出剑鸣,他似乎在对花七手上那柄铁剑说着什么。但这些都并不是那些武林中人所关注的重点。他们所期待着的,是接下来这两个年轻人之间会发生的决斗。慕容仇手中的长剑忽而收了起来。花七的也收了起来。他们几乎在相同的时间完成了这件事情。这两个人之间看来是有些叫做默契的成分存在的。真正的好的对手往往可以在交手的一瞬间了解到对方的心思。这两个人或许可以成为彼此这一辈子最大的劲敌。
“看来你要走了。”
“看来你不打算送我。”
“不错,因为很快我便会有再见面。”
“是的,很快我们便又会见面。”
“希望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可以把该了结的事情,都了结了。”
“不错。”
“后会有期。”
花七并没有阻拦,他看着慕容仇带着那两个人离开,当那个穿紫色衣服的女子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一脸平静的花七,脸色突然变得难看,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翘翘。”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那个人听得真切。紫衣女子砍了花七一眼,那眼神是冰冷的,陌生的跟花七记忆里面的那个明媚的,像是春光一样的眼神完全不同。
慕容仇已经察觉到了花七的变化。他微笑着,笑容里面带着一丝阴翳,但是很快这丝阴翳便消失了。花七脸上的失魂落魄其实是他早已经预料到的。王若森看了一眼花七。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似乎生活在传说之中的人,但他却并没有在这个人的身上看到那种超然物外的淡然。他也淡淡一笑。
不知道情为何物的人,是不会体会那种多年之后看到曾经被自己伤害过的,同时还是自己一生挚爱之人时那种从心脏里开始蔓延的绝望。
花七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他也离开了,用他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地方。谢一在小楼等他。
“你怎么了?”谢一的眉一凝,他从未见过这般失魂落魄模样的花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声音是关切的,是急迫的,他担心着自己的朋友。
花七径直地躺在了地上,他睁着眼看着一片片白云飘过的天空,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张脸,又遇上了那个让他全身冰凉的眼神。他哽咽了,这个从来不会哭的人,眼睛开始红了。“她就站在那里,就在咫尺之间。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但是在她的眼睛里面,我看到的只有疑惑和不解,就像是看着一个奇怪的陌生人一样。”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谢一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他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他不敢相信,无论如何他也不敢相信。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
“我看到了翘翘。”
翘翘,这是一个人的名字,一个让花七痛苦至今的人的名字。谢一知道花七跟翘翘之间的事情,他并不像过多的说些什么,因为不管他说什么,这件事都注定了会是花七一辈子的痛。谢一看着悲痛欲绝的挚友,一瞬间陷入了缄默。<!--PAGE 4-->“你没有死,你果真没有死。”花七喃喃道,“还好,你没有死,你还活着,这天地间只有这么一个的你还活着。”他眼角有泪,那是痛苦悲伤还有兴奋喜悦相结合的产物。
傅山坐在那里,他全身已疲惫不堪。傅光立在他的身边,同傅光一样立在身边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莺歌。傅山看着自己的儿子,也看着那个紧紧地站在傅光身边的女子,脸上是一种淡然。他刚刚从生死关头挺过来,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珍惜跟傅光在一起的时间,
年逾不惑的总镖头道:“英儿,这趟镖辛苦你了。让你濒临险境事做爹爹的失职,若你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真的没有颜面去见你死去的娘亲。”他的声音有些疲累,但是同样透着温和,“我知道有一些事情,你一直都十分好奇。其实我知道你那四位张姓的伯父,他们的真实身份。但是我从来没有拆穿过,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兄弟。英儿,我知道你现在应该很憎恨他们四个。但是爹希望你可以忘了这件事情。三山镖局能够有今天,很多事情是不为外人所知的。”
傅光道:“我明白了爹。”
傅山道:“你明白了就好。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对错,只要对你好,对你有利的就是对的,对你不好,会给你带来威胁的就是错的。这一次,三山镖局算是逃过了一劫,还不算太坏。”他笑了笑,然后又看了看莺歌,“你刚刚说她是你的妻子,对吧?”
傅光道:“不错。”
傅山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是温和的,“只是,我傅家的媳妇不能只用一句话就能了事啊。”老爷子看着莺歌,“我听他们说,你是百鸟的杀手。但是这,并不重要。我不会因为这个就对你们的婚事说半个不字。不管你之前是谁,做过什么,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到大,不管他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他。他被我惯坏了,你以后可不能老是惯着他,让他由着性子忽来闯祸。”
年轻人的脸上忽然闪过几分欣喜。他当然明白父亲的意思,他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莺歌从现在开始就已经是他傅家的媳妇了。他侧着脸看着莺歌,笑容里带着幸福,也带着满足。他想拥抱眼前的这个人,但是他必须克制。莺歌呢?莺歌也是一样的。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又有什么会比能够嫁给心爱的人更加值得高兴的呢?
傅山看着二人,眼里也流露出淡淡的欢喜,身上的疲累瞬间一扫而过,他开口道:“等回了山东,爹就给你们办喜事,到时候好热闹热闹。你两个回去想想要怎么操持这件事情。你们出去的时候,把你二叔和三叔叫过来,我有话要跟他们两个说。今日我们虽然雪洗了冤屈,但是这百鸟慕容仇终究是个祸害。”他无奈道,声音里带着点点的遗憾。<!--PAGE 5-->傅光知晓傅山心中所想,于是带着莺歌退了下去,但没想到临出门的时候,他的两位叔叔便出现在了门口。两人温和地看着傅光,眼里面也是止不住的欢喜,像是在为了刚刚的事情而激动。
傅光与莺歌已经离开了。屋子里现在就只剩下了三山镖局的这三位当家人。傅山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弟弟,道:“今日的事情虽然做得并不圆满,但也是顺利解决了,我三山镖局今后在这江湖上,不会再有任何人敢有所指摘。这是一件好事,咱们三个盼着这一天说是不知道盼了有多久。”
二当家道:“大哥说的不错,今日一战,天下再也无人会指摘三山镖局,这确实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他话锋一转,“那王若森最后还是被鹦鹉给就走了,此时不是善类,今日虽然在天下群雄面前声誉扫地,但是他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定会动用白鸟的力量来向我们报复。我三山镖局,虽摘掉了与百鸟勾结的帽子,但接下来的处境,并不值得咱们弟兄乐观。”
三当家点点头,“二哥所说的事情确实不容乐观。但有一件事情,我还是想要告诉哥哥。”他看着傅山,然后一下跪了起来,“大哥,我其实是百鸟之中的一员。但是我加入百鸟为的是让我三山镖局获得更多信息与生意。张家几位哥哥加入百鸟也是在我的授意之下。王若森要诬陷你我兄弟,也是张家三位哥哥及时给我提供的消息。不然今日我们定然是赶不上的,英儿的性命只怕……”
“英儿已经不是那个三山镖局的小娃娃了,他已经长大了。不管什么情况之下,我都相信,他能够进退自如。他是我们三兄弟一把手**出来的好孩子,我相信他。”傅山扶起三当家,“三弟,这件事情你其实没必要说出来,我跟你二哥,我们两个其实早就知道了。只不过心照不宣而已。三山镖局,其实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身处百鸟。我跟你二哥,也是一样。只不过这件事情,只有我们自己和凤凰知道。这段时日,我一直都在尝试着跟凤凰联络,但是尽皆失败。我若是料得不错,凤凰可能已经死了。”他的眼神里面闪过一丝寂寥,这凤凰是他的大恩人。
三当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早就应该知道的,我们三兄弟这般了解彼此,我有什么思量一定瞒不过两位哥哥的眼睛。只是为什么两位哥哥,这样事情要瞒着兄弟,害兄弟到现在才知道。两位哥哥当真不够兄弟情义。”
“这件事情,三弟不也是没有告诉我们,怎么还能怪哥哥们也不告诉你呢?”二当家淡淡一笑,“当年的百鸟看样子已经不在了。现在的百鸟只是这血鹦鹉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而用来复仇的空壳。王顺兄弟还有李成思和小邢,他们都不行死在了对方的阴谋论。我们决计不会为其卖命,所以,已经不用再顶着百鸟的名字里。我们就是我们自己。”他看向自己的兄长和小弟。<!--PAGE 6-->啪啪啪。
外面传来一阵鼓掌的声音,“不错,不错,三位当家的说的不错。”一个身穿锦衣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三位当家所做的事情,跟在下所做的事情不差分毫。现在的百鸟确实已经不是当年的白鸟了,更何况凤凰已死,也已经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了。”
傅家三兄弟看向来人,他们睁大了眼,但眼神里面并没有恐惧,有的是一种激动和兴奋。段小楼在百鸟里的地位和资历比他们都要老得多,而且既然段小楼都这样说,那便意味着,他们所做的决定跟大部分百鸟所做的决定没有任何的不同。
傅山走上前行礼。
段小楼淡淡一笑,“总镖头,客气了。你我兄弟之间无需这样。对了,我来这里还要恭贺你找到了一个好儿媳妇。夜莺虽然曾身处百鸟,但是一直都在我的手下,这姑娘虽然性子冷了一些,但是却是一个不错的姑娘。能配得上小光。”
总镖头也笑了道:“看来这姑娘跟段先生关系匪浅。”
段小楼道:“是啊,不过现在这丫头已经是你们傅家的媳妇了,跟我可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不过对我来说这小丫头跟我义女差不到哪里去。我来这里,是担心您为那姑娘曾身处百鸟,做过杀手而对她多有芥蒂。这姑娘确实杀过不少人,但是她杀人都只是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为了帮助她爱的人。只可惜那小子一次又一次的利用她。这次,更是想把她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还好这丫头遇上傅光了,倘若没有,这世上或许就少了一位奇女子了。”
傅山一笑道:“段先生你可就多虑了。我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便对着姑娘心存芥蒂。傅光喜欢她这就足够了,不管过去在这女娃娃身上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都无足轻重。不过段先生居然肯为了这女娃娃来客栈这里跑一趟,足以看出这女娃娃的人品。我们兄弟就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没想到咱们两家还结了亲家,看来这江陵之行,我们并没有白来。哈哈哈。”他笑着,“段先生此次不妨随我们一道去山东住些时日。”
段小楼道:“不,我去不得山东,我要去姑苏一趟。”
“姑苏?”傅山道,“段先生去姑苏做什么?”
段小楼眉眼一笑,“在下去姑苏是为了看那花谢与之孙花七与慕容德之孙慕容仇的大战。这一战只怕不会输给当年。若是错过了,当真是可惜。更何况我也想知道这慕容仇最后究竟能不能完成他爷爷未能完成的事情。我虽然不喜欢这个人做事的手段,但是这个人确实是江湖难得一见的人物。”
傅山等人霎时间陷入了沉思,过了不一会儿,二当家道:“段先生,所说的不错。这慕容仇确实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人物。就今日他所做的事情便可以看出一些门路。我听人讲起过一些当年的事情。这王家跟慕容家本有秦晋之好,但是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叛了慕容家,选择与江湖上那些想要诛杀慕容家的人联手,他王家与慕容家有仇。今日慕容仇之所以会出手并不是想救王若森,而是想让他在武林群雄眼前露出马脚,从而成为江湖上的一个笑柄,一个败类。王家出了这样的一个后人,在这江湖上只怕很难再抬起头来。慕容仇这样做,当真是狠毒。绕是我,我觉做不出这种事情来。”<!--PAGE 7-->三当家道:“不错。这人当真是好手段,我也自愧不如。”他叹了一口气,“此人当真是一代英杰,可惜可惜,这人却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邪永远赢不了正。当年慕容德会败,他也一定会败。”
傅山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道:“我跟他交手,我能够感觉得到。这慕容仇即便是不用那柄不鸣剑,我也不会是他的对手。他的武功确实在我之上,尽管我与他交手之时已经消耗了太多的真气,但今日他与我交手,只怕并未用尽全力。我同他交手了二十三招,他一招一式,飘忽不定,根本没有踪迹可寻。江湖百年虽英才辈出,但能达到如此程度的人寥寥无几。”
段小楼道:“你说的不错,出手随心,随时无招,但却胜似有招,行而不豫,慕容仇的武功确实非同一般,若非是这样,凤凰也不会死在他的手里。这江湖之上,能跟他匹敌得,并没有多少人。”
“今日,救我一命的那年轻人便是花七吧。”傅山看向段小楼道,“这花七的武功也不凡,我虽然全力与慕容仇交手。但是王府的风吹草动,我还是可以察觉得到的。但我却丝毫没有觉察到那年轻人的出现。无声无息,只一瞬便只来到我面前,并可以接下不鸣的一击。想来,他跟慕容仇相比,只怕是还要再胜出一筹。花家当真是武林第一大世家,虽代代一脉单传,但是一个个的都是这般惊才绝世的人物。”
段小楼道:“这花七确实不凡,若非是这样,慕容仇也不会急着离开。”
江陵城很大,江陵城也很小,没有过多久,发生在王家的事情便已经在这江陵城传得沸沸扬扬,成了城中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王家的声誉在这江陵城霎时间一落千丈,偌大的王家。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风采。而这都拜一个人所赐,那就是王若森。王家上上下下的人们没有一个不想找到这个人,然后将他大卸八块,但是却丝毫没有他的消息。
“这王家二少爷,但真不是个东西,居然能做得出杀兄弑父的事情来,当真是可恶可恨到了极点。”酒楼里面一个年轻的书生,冷冷地道:“亏他平日里一副谦谦君子的做派,没成想心里面居然这般的阴毒,当真十足的伪君子。这伪君子,该杀。”
“剑眉兄说得不错,像这样的伪君子若是不除,我江陵子弟以后有何面目在这天下间行走。这斯文败类,把我们江陵人的脸都给丢光了。更不要说他们太子妃的姐姐。我怕发生了这件事情,她的地位只怕也不保吧。”
“君兄这你就多虑了。当今太子与太子妃的感情可谓是已经到了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程度了。今番发生这种事情虽然会对太子妃有所影响,但绝对不会威胁到太子妃的地位。我江陵士子文人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被朝中的人看清。江湖归江湖,与咱们是不相干的。我听说那日在王府还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说是有一个人用了一柄剑便让那些武林人士都停住了。说是引得万剑朝宗。这天底下没想到居然还有这般奇异之物。”<!--PAGE 8-->“不错,这件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据说,这柄剑叫做不鸣。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中不鸣二字。这寓意吗,我想大家都应该知道。这柄剑倒是很有纵横家那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的风采。”
“剑眉兄这话是不是有些过了。区区一柄三尺剑,怎么能去战国纵横相比。我猜这不过是那些江湖中人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而说的幌子罢了。天下若真有这般神物,应该是在当今天子手上,又怎么会在这群败类手上。”
一声轻笑从附近传了过来,那些江陵城的士子们看向了那发笑的绯衣人,道:“这位兄台突然发笑,不知道笑的是什么?”
“我在笑该笑的事情,与诸位无关。”绯衣少年淡淡道,他从头至尾都没有看那些年轻人们一眼,“不过诸位刚刚的言论在下倒是听了一些。这件事情传言非虚,江湖中人倒也并没有为了自己的无能而找什么幌子。不过,这天下的神兵利刃,并非是天子才配拥有,而是有德之人才配拥有。”
那士子急了,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说这当今天子没有那些跑江湖的地痞流氓有德行操守,你这是在污蔑当今圣上,我说是把你今日所说之事告诉了锦衣卫大人,你便是有十条命,都不够丢的。”说到最后,他冷笑了一声,“你一个白丁,有什么资格评议我们的事情。”
绯衣少年的脸上也多了一丝冷笑,“若你这样说,只怕也有讽刺太祖之意吧。众所周知,太祖皇帝当年也是穷苦出身,白丁一个。”
“你不要含血喷人。我是在说你,从来没有侮辱太祖爷的意思。”那士子一下子软了起来,他的目光忽然扫到了绯衣少年放在桌子上的长剑,道:“你胆敢私自佩剑!”
绯衣人道:“这,有何不可吗?”
“按照当今律法,你这是杀头的重罪。”他阴冷一笑,身手摸向了那柄剑,但是就在他快要碰到的时候,一双手像是铁钳一样攥住了他。绯衣少年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意,这杀意并不猛烈,但是足够让他察觉到。他突然觉得心肺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了一般。他喘了一口气,然后手放了开来,道:“你小子究竟是什么人?”
绯衣人道:“我不过是一个白丁罢了。”他笑着,“没想到你们这些读书人手脚也这么不干净,我未曾允许,你便想拿我的东西。你做出这种事情来,着实是丢了孔老夫子的颜面。这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读书人。经卷背的滚瓜烂熟,张口闭口的圣人文章。但是做出来的事情,确实猪狗都不如啊。”
“你如此说话,可知我是谁!”那人冷声道。
绯衣人打量了打量他,“在下还真不知你是谁。”他的眼底里面带着笑意,这样的人,他见过很多,都不过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之徒。<!--PAGE 9-->“我乃荀府君之子。”士子道,“整座江陵城都是我爹荀府君的,你区区白丁居然敢在这里跟本公子叫嚣,实在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若是识相,把你那柄剑交出来,我说不定还能够放一马。”
“你若是想要,过来拿便是了。”绯衣男子微笑着,他并没有动怒,也没有丝毫的畏惧,他只是在那里微笑。其实这便已经足够了。这就像人和蚂蚁,有些人喜欢跟蚂蚁作对,看见一只蚂蚁便要碾死一只,但是有些人却会绕开,因为碾死这只蚂蚁,对他而言只会耽误自己的时间,没有任何的好处。
那士子一把手取过桌上的长剑,他拔出剑,一声剑鸣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他看着这长剑愣了愣神。
“怎么,你怎么这幅样子,我手中的这柄剑难道把你吓到了不成。”绯衣人的嘴角上是轻蔑的笑。
“你这剑叫什么名字。”
“不鸣。”
士子的意识里突然想到了刚刚被他称作是剑眉兄的人所说的那几句话。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他看着绯衣人,眼神里面是一种畏惧。刚刚的盛气凌人在这一瞬间**然无存,一点不剩。他将长剑放回原来在的地方,然后行了礼,道:“刚刚是在下唐突了,口出妄言,还希望阁下见谅。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在下虽是一介儒生,但是对于江湖中豪杰之士也是心有向往的。”
“慕容仇。”
声音很轻,但是足以震慑人心。<!--PAGE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