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张弘正率军赶至兴国与张弘范会合,张弘范言道:“兴国、赣州今已复收,吉州如今是孤城一座,抚州、袁州皆有重兵镇守,文天祥躲于吉州乃作茧自缚,速传本帅令直取吉州。”
张弘正深知张弘范独断专行便前去传达帅令,元军得令后即刻列队整装直奔吉州。义军黄有道经过快马疾驶已来到吉州城下,翻身下马端正铁盔,拱手向城上言道:“劳烦城上兄弟通报文少保、周将军知晓,末将黄有道自赣州受萧明哲将军之命有要事求见。”
龙骧军统领刘涛奇正当值城楼,听闻赣州急报回言:“黄将军稍待。”刘涛奇手按宝剑仓皇下楼,正巧周泰上楼巡视,刘涛奇奔走匆忙撞个满怀。周泰斥言:“何事如此惊慌?“刘涛奇回言:“回禀将军,赣州黄有道现于城外有紧急军务禀报。”
“快开城门,”周泰大惊言道,转身快步走下城楼。刘涛奇飞奔城下令守军打开城门,黄有道进城躬身言:“周将军,赣州已被元贼张弘正数万大军合围,萧将军令末将前来通禀将军与文大人知晓,还请将军早做定夺。”
周泰听闻禀报,身子一个踉跄欲倒,刘涛奇近前搀扶着言道:“将军息怒,此时赣州、兴国恐怕早已城破,张弘正、张弘范大军已奔袭而来,吉州如今也是空城一座不可久守。”
文天祥远处得见匆匆朝城门而来,周泰言道:“刘将军,即刻传本将令,命陈纪勇、陈炳允将军率龙骧军速来东门。”刘涛奇转身离去,周泰迎上文天祥言道:“文大人,这位将军是萧明哲副将黄有道。”“末将见过文大人,”黄有道躬身见礼。
周泰接言:“如今怕是元贼已破兴国、赣州,吉州俨然是元贼张弘范所设空城,如今数万元军已从兴国、赣州直奔吉州而来。”文天祥回言:“本官为一介文臣,于陈兵布阵自是不如将军熟谙,将军为龙骧军统帅,就请将军下令。”
周泰一阵沉思后言道:“抚州、袁州皆有元贼镇守,北上复收河山已是不能,唯今只有南下护从太后与皇上,而今当趁元贼尚未到来之际,弃守吉州由南安军南下方是可行。”文天祥回道:“那就依将军之言。”说话间,陈纪勇、陈炳允率领龙骧军已赶来东门。
周泰牵过战马拱手言道:“文大人请上马。”文天祥无可奈何翻身下马,周泰脚踏马镫一跃而上,挥下三尖两刃刀大喝一声:“传本将令出城。”将令传下,周泰、文天祥率先两骑冲出东门,陈纪勇、陈炳允、刘涛奇、黄有道以及龙骧军将士皆出城奔向南安军。
龙骧军刚进入南安军地界,后方杀声震天冲向龙骧军。陈炳允转身见是元军便言道:“将军,元贼固然来势汹汹,但本将身为侍卫亲军马军殿帅亦不畏惧,此番就由本将率军阻挡,将军护从文大人南下为要。”周泰望了一眼文天祥言凄然回言道:“陈将军小心为是。”周泰快马一鞭继续南下,陈炳允与黄有道、刘涛奇率领二千龙骧军迎上元军。
宋元两军交恶,张弘范抖动矛槊、张弘正紧握长刀接下黄有道与刘涛奇,陈炳允搅动宝剑于元军中阻挡拼杀。二千龙骧军列为一道横墙与元军混战,周泰、陈纪勇、文天祥虽然渐行渐远仍回头凝望,周泰面容尽是流露着怅然之色。
望着龙骧军消失于眼前,张弘范举起矛槊砸向黄有道右肩,黄有道肩膀微侧顺手一剑刺去。张弘范收回矛槊拨开长剑,旋转铁柄直击黄有道马腹。黄有道意欲带马躲避,张弘范却在此时将矛槊举起朝马首砸去,战马不慎被矛槊击中头部倒于地上。
黄有道不及躲闪,复被张弘范槊头重击胸口而断命。张弘范拍马杀向陈炳允,刘涛奇在张弘正以及两名元军夹击下腿部受伤疲于应对。战不多时,一元军横刀斩向刘涛奇马腹,刘涛奇带马躲开,张弘正却趁刘涛奇躲开之时挥刀由后背劈下。
刀锋瞬间而至,刘涛奇后背被长刀劈中殒命马下。二千龙骧军已被元军分割包围,张弘正在接连挑杀两名宋军后率领一万元军追击周泰、文天祥。
陈炳允与张弘范交锋多时体力已显不止,闪躲腾挪间也是力不从心拙形频频。张弘范于马背上俯身挺起矛槊扎向陈炳允胸口,陈炳允身子右侧,平起长剑压下槊头,一剑削向张弘范脖颈。
张弘范竖起矛槊接下长剑,旋而抬起槊尾挑向陈炳允面部,陈炳允翻身下马跃开。张弘范借机催马挥动槊头由上砸下,陈炳允已然疲惫身形踉跄不定,见矛槊砸下只得就地翻滚避开。
张弘范自是不容陈炳允躲避,但见他槊尾支地也翻身下马,紧握矛槊接连刺入地面。陈炳允不住挥剑挡拨翻转,张弘范瞧准时机,借矛槊刺入地上之力从陈炳允身上跃过,同时运力槊柄,将槊头挑向陈炳允腰部。陈炳允格挡难及被槊头挑起,身子横飞而起撞于古树之上。
身子遭受古树撞击,陈炳允一口鲜血自胃脘吐出。“拿命来。”张弘范大喝一声腾空而起,挺起矛槊不偏不倚扎入陈炳允胸口,陈炳允虎目怒视含恨而终。张弘范拔去矛槊复翻身上马击杀龙骧军,不消一刻,余下龙骧军皆命断黄沙,张弘范统领元军疾驰南下。
周泰、陈纪勇所率龙骧军护卫着文天祥一路南下,经过连日奔波已进入广南东路韶州仁化县,又向东经南雄州入惠州同江万载、钟平云、陆秀夫、张世杰相会。端宗赵昰与杨太后以及皇室宫眷,苟安于行在惶惶不安,文天祥在陆秀夫、张世杰、江万载引领下入行在觐见。
陈纪勇率龙骧军驻跸于行在周围,周泰与钟平云相见后潸然悲戚,钟平云言道:“将士远离故土多年已渐生异心,老幼家眷流离失所亦是苦不堪言,长此下去,军心紊乱实乃堪忧。”周泰怅叹一声回言:“如今元贼张弘范、张弘正率军一路南下尾随,恐怕此时已离惠州不远。”江万载出了行在接言:“周将军所言老夫也是忧虑,惠州城内今也是人心浮动,大军长居惠州非万全之策,龙骧军归来可担当护驾之责,故老夫以为,待明日晨露启程前往广州。”周泰、钟平云听罢点头默许,手按宝剑与江万载朝龙骧军大营而去。
次日天色微明,赵昰、杨太后以及皇室官眷在钟平云、周泰、江万载、文天祥、陆秀夫保护下向广州逃亡。大军临近增城县时,前方哨探飞马而至言道:“回禀江大人,广州已被元贼攻破,元贼数万兵马已向东追击而来。”
江万载听闻广州失守大惊失色,稳住心神言道:“钟将军、周将军、张将军,广州今已失落,元贼势必一路追击至此,以免军中恐慌皇室不宁,老夫以为当对皇上、太后权做隐瞒,待脱离险境再请罪告知。”
钟平云接言:“江大人所虑正是,以防不测应向北复返潮州,潮州各渡口有张将军战船千艘可作暂避之用。”张世杰言道:“钟将军但可放心,千艘战船定能护卫朝廷周全。”
文天祥接言:“钟将军,元贼瞬间即至,劳烦钟将军率三衙禁军护从皇上、太后、江大人、陆大人先行,本官与周将军率龙骧军殿后可保无虞。”江万载、钟平云依言各自调兵遣将而去,后率三衙禁军护卫杨太后、赵昰经海丰县、揭阳县返回潮州府。
张世杰深知元军步军、马军骁勇便对江万载言道:“江大人,元贼善骑射、性嗜杀,本将以为不如寻一岛屿兴建行在,从而可使皇上、太后暂避。”
陆秀夫接言:“江大人,当日海上漂泊之时,本官对周遭岛屿曾有留意,其间也询问过当地渔夫,渔夫曾言及潮阳县外有一井澳岛可为人居,本官随后登岛详查确为可行。”
江万载凝神望远,恍神间仿佛听到元军金戈铁马,江万载收起思绪回言:“那就依陆大人之见。”江万载言罢与钟平云、周泰、陈纪勇众人护送宋帝逃向潮阳县,后备齐所用水食,登船前往井澳岛。
舟船起初顺风顺水,海面上也是云光旖旎波澜不惊,就在井澳岛出现于眼帘之时,蓦地飓风大作掀起层层银浪。江万载之子江钲护卫着赵昰与杨太后躲于龙船船舱之中,随行战船被飓风吹得七零八落,龙船在风浪搏击之下开始剧烈晃动。
赵昰一个立足不稳被晃落滚滚海涛之中,江万载得见后奋力跃入海中将赵昰救起。就在江万载欲靠近船舷时,一波白浪击来将江万载卷走并吞没。江万载之子江钲与钟平云、周泰、张世杰欲救不能纷纷落泪悲戚,赵昰在瑟瑟发抖中眼见江万载被海浪吞没,亦吓得一病不起。
杨太后怀抱赵昰进入仓中安歇,龙骧军、三衙禁军也有千人于飓风中丧命。一个时辰狂风大作,千艘战船打转难行,钟平云、周泰、陆秀夫、文天祥、张世杰望着风高浪急只能仰天长叹。又过了一刻钟,飓风缓缓停下,白浪也随之消退,海面上恢复平静,潮阳县方向却有不计其数大船扬帆而来,定睛望去,旌纛上赫然绣着‘元’字。大船上一命元将身着褐色甲胄,头戴银纹亮盔,手握一柄长枪足有丈余。
这元将名唤刘深,于张弘范帐前效命多年,且习得娴熟水战,此刻刘深奉张弘范之命率元军水师追击宋军舟船。
文天祥立于龙船上言道:“陆大人、钟将军,元军舟师扬帆而来定是谋划周密,张弘范、张弘正大军也应在海岸张网已待,本官认为,当务之急需护送皇上、太后以及皇室宫眷南下避开,护卫皇室还需钟将军、江将军督率三衙禁军与其余各路兵勇,皇上身子抱恙,就劳烦陆大人好生照料。”
钟平云、陆秀夫点头应下,文天祥又对张世杰言道:“张将军习练舟师多年,可将元军舟船于海面拦截阻其追击,本官与周将军、陈将军率龙骧军返回海岸阻击元贼张弘范。”张世杰回言:“文大人放心,本将定叫元贼有来无回。”
张世杰率领舟师驶向刘深大军,文天祥、周泰、陈纪勇跃下龙船登上龙骧军舟船。钟平云与陆秀夫则督率三衙禁军船只,拱卫龙船迎风南下,文天祥望着龙船远去也与周泰、陈纪勇以及龙骧军调转船头朝海岸而去。
张世杰所率舟师在临近刘深舟船后劲弩齐发,同时令宋军搭弦火箭射向元军舟船以及布帆,命火铳军交替发射。刘深命元军擎起甲盾阻挡,发射劲弩、火铳予以还击,又命数十艘艨艟夹带桐油黑火药撞向张世杰大船。
海风在此时再行起卷,元军艨艟在白浪推动下用力撞向张世杰所率舟船,船上宋军在撞击下立足不稳左右晃动。随着撞击,黑火药也被元军火铳击中发出爆裂并点燃桐油,宋军前排舟船燃起熊熊烈火,元军则趁机靠近张世杰舟船,搭过浮梯强行登船。
一番混战后,张世杰大军难抵元军死伤惨重,舟船在风浪晃动下剧烈颠簸已是难以迎战。张世杰凝目望去,但见数十艘舟船皆被海水淹没,无奈之余痛然下令后撤。刘深却不予追击,随着张世杰舟师于海面上消失,刘深循着海道继续找寻宋帝龙船。
张世杰率领溃败舟师漂泊于茫茫海面,一直逃到七星洋方辗转南下,文天祥、周泰、陈纪勇与龙骧军此前登岸后也与元军厮杀一处。张弘范、张弘正更是冲至阵前迎战周泰、陈纪勇,元军分别从四方彼此照应缩小伏击圈,文天祥在龙骧军护卫下数次冲击皆被掩杀而回。
周泰见元军愈杀愈多,顿时心内堪忧,忽然张弘范矛槊由中路击来,周泰扬起三尖两刃刀格开矛槊,挥刀斩向张弘范颈部。张弘范身形后仰侧首躲避,周泰趁机打马跃过张弘范与文天祥会合,亲率龙骧军马军冲击元军,同时挥动三尖两刃刀上下横飞左右翻转。<!--PAGE 4-->元军在周泰威猛逼迫下向两边退去,陈纪勇也在此时摆脱张弘正拦下张弘范,顺手砸下方天画戟直击张弘范后背。张弘范听得背后风声甚紧,左手拔出弯刀横于后背,右手翻转矛槊反击。
陈纪勇借机收回方天画戟也催马与文天祥会合,而后分别率领马军、步军冲开元军合围。文天祥与殿后龙骧军一同撤出向揭阳县而去,张弘范、张弘正大怒着扬鞭追击。
钟平云、陆秀夫、江钲率三衙禁军,护卫着杨太后、赵昰以及十万官眷在海面上又漂泊十数日。在饱受风浪后来到广南西路碙洲岛,赵昰屡受颠簸惊病交加,陆秀夫、杨太后昼夜照料却不见好转。
为了安定军心,杨太后令钟平云、江钲于碙洲岛兴建行宫及一应房舍,钟平云领命后与江钲、三衙禁军迎风沐雨依山营造宫宇。
奈何赵昰命薄,在行宫将要筑成之时病故于碙洲岛,陆秀夫伤痛幼主薨逝整日忧患国祚,杨太后在痛失赵昰后卧病在榻茶饭不思。钟平云、江钲与岛上宋军将士挖土营墓将赵昰安葬,紧接着于岛上日夜演练,静待杨太后懿令。
张世杰所率舟师在海上漂泊多日后由冈州登岸,见冈州民风淳朴便决意安置暂避。经过察访巡视,张世杰认为冈州崖山乃可守可退之地,后命宋军于崖山营造行营。
月余过后,行营初具规模,张世杰命宋军改造崖山渡口,将战船悄然隐藏,同时又派出探马潜伏于香山县,派出密使探马寻觅杨太后与宋帝赵昰。
经过多日探访,张世杰得知陆秀夫、江钲、钟平云护佑宋帝赵昰流落碙洲岛,张世杰对舟师统制郑亮继言道:“郑将军,皇上如今在钟将军、陆大人护佑下流落碙洲,碙洲地广人稀气候无常,本将命你携带信物前去接应圣驾。”
郑亮继躬身回言:“请将军放心,末将即刻前去迎接圣驾。”张世杰从腰间取下一豹形玉佩,郑亮继接过玉佩起身出帐,牵过快马扬鞭南下。一路扬鞭策马日夜兼程,郑亮继驶过南恩州便进入广南西路高州,在高州稍作休憩继续朝碙洲岛赶去。
碙洲岛上,赵昰虽然病故,但宋室不可一日无主,杨太后待身子痊愈后于殿宇内垂裳问道:“陆卿家、钟卿家,如今国祚维艰,元贼步步相逼该如何是好?”陆秀夫回言:“回禀太后,皇上虽去,但 宋室仍有血脉尚存,臣斗胆恳请太后,扶佑赵昺皇子登临大宝。”
钟平云接言:“陆大人所言乃今时紧要,碙洲岛殿宇落成,君臣兵勇亦可暂居,但岛上物产匮乏,贫瘠萧然却不宜长留,十数万君臣眷属迟早难以相继。”杨太后听罢失声怅叹,抱着赵昺一脸茫然望着殿外。
不多时,禁军进殿跪禀道:“禀太后,殿外有一自称舟师统制郑亮继之人声称觐见皇上。”钟平云知晓郑亮继是张世杰部将,躬身奏言道:“启禀太后,郑亮继为张世杰将军部将,想必是张将军派遣而来。”<!--PAGE 5-->杨太后回言:“宣郑亮继觐见。”禁军依言出殿引领郑亮继入殿,郑亮继跪禀道:“启禀太后,海战失利后,舟师避开元贼辗转登岸冈州崖山,张将军见崖山民风淳朴,攻守相宜利于长留,便于崖山营造行营渡口驻守舟师,今已营建妥当,特来迎接圣驾至崖山行营驻跸。”
杨太后听闻后大悦言道:“如此甚好,陆卿家、钟卿家,传孤家懿令,即刻启程赶往崖山。”钟平云言道:“太后不可。”杨太后问道:“钟将军,为何不可?钟将军适才也言及碙洲岛不宜久居。”钟平云回言:“太后,元贼一路南下,若是此时北上岂不是与之愈近。”
陆秀夫接言:“太后,钟将军所虑不无道理,望太后三思。”郑亮继又言:“太后、钟将军、陆大人无须多虑,张将军除了营建行营渡口,同时派出各路探马分布于崖山四周,多方探知元贼并无踪迹。”
杨太后听后又言:“两位卿家忠心,孤家甚是欣慰,然在此久留亦非长久,不如到得崖山再做议处。”“臣遵旨,”陆秀夫、钟平云见杨太后心意已决躬身领命。杨太后、赵昺以及皇室宫眷在郑亮继、江钲护卫下匆匆出殿,陆秀夫、钟平云集齐三衙禁军与各路宋军后便簇拥着杨太后、赵昺等十万之众北上。
到了冈州,张世杰率舟师兵将于行营外迎接圣驾,当得知端宗赵昰薨逝后亦是伤痛不已。杨太后、赵昺在江钲、郑亮继护送下入行营安歇,十万眷属与宋军兵勇随陆秀夫驻守行营外围。
钟平云上前扶起张世杰言道:“张将军请起,太后与皇子驾临冈州,圣驾安危还望张将军操劳。”张世杰回言:“钟将军但可安心,冈州行营内外本将已严密布防,本将于崖山也修筑海防、行宫,以此可防范元贼取海道而来。”
钟平云听得频频点头,后与张世杰前往各营巡视。黄昏日落,杨太后、赵昺等皇室宫眷用过晚膳后依次回房安歇,陆秀夫趋步上前言道:“钟将军、张将军,天下不可一日无主,今时冈州已然奉安,本官以为,当务之急应早立新君以定军心。”
钟平云接言:“陆大人之言与本将不谋而合,不知张将军意下如何?”张世杰回言:“拥立新君本将自无异议,但冈州固然富庶却难以固守,若是元贼两路夹击则进退无路。”陆秀夫又言:“冈州行营俱已齐备,此时若再寻别处唯恐不及。”
张世杰回言:“本将早已于崖山营造宫宇,待新君登基后可前往崖山临銮。”“就依张将军之言,”陆秀夫颔首回言。转眼三更鼓响,陆秀夫、钟平云、张世杰彼此辞别后回房安歇。
次日卯时,杨太后怀抱皇子赵昺端坐于行营堂上,赵昺身着龙袍四处张望。陆秀夫、钟平云、张世杰、江钲、郑亮继与一班文武叩首恭请圣安,山呼万岁万万岁。杨太后抬手言道:“众卿家免礼。”<!--PAGE 6-->太监李复宣读圣谕:“大宋国祚日危,幸得陆秀夫、钟平云、张世杰、文天祥、周泰、江钲精忠护卫方得以延绵,自临安城破一路至此,众卿家忠勇相随,方保得宋室血脉,故加封陆秀夫为左丞相,钟平云为右丞相兼知枢密院事,张世杰为兵部尚书兼舟师都指挥使,江钲为三衙禁军都指挥使,文天祥、周泰待返回冈州再另行加封,其余百官各官升一级,钦此。”
陆秀夫率众人复叩首谢恩分两班而立,钟平云此前早已令禁军将车马备妥。待新君登基礼毕,钟平云出班言道:“禀皇上、太后,臣已将车马准备妥当,请皇上、太后移驾崖山。”陆秀夫、张世杰、江钲众人也躬身言:“请太后、皇上移驾。”
听得众人齐声附和,杨太后抱起赵昺向宫外走去,陆秀夫、钟平云等人躬身紧随。来到马车前,杨太后、赵昺以及皇室宫眷坐入马车中,钟平云、陆秀夫、张世杰、江钲翻身上马,率领大军护送至崖山。
到得崖山,杨太后、赵昺以及皇室宫眷入住行宫,钟平云、张世杰诸将也各自回房整理。陆秀夫回到房中便代赵昺拟下招募兵勇诏书,派出兵士于冈州、南恩州、高州、雷州广为张贴。
文天祥、周泰、陈纪勇所率龙骧军进入揭阳县,在与张弘范大军相遇后自是频繁拚斗。奈何元军势众,龙骧军只得且战且退,后又折损千人于海丰县同元军周旋。
张弘范令其弟张弘正率两万马军绕过山谷,张弘范意欲将文天祥、周泰、陈纪勇所率龙镶军包围。周泰得到探马回报,决意与陈纪勇率龙骧军拦截元军,命千余宋军护送文天祥先行往五坡岭撤退。
文天祥难舍言道:“周将军,本官一介文臣死不足惜,大宋还需将军复土安邦。”周泰回言:“文大人莫要再多言语,元贼张弘范兄弟将对大军形成合围之势,大宋不能没有文大人,朝中有钟平云将军、张世杰将军统军可保无虞。”
陈纪勇接言:“文大人应知晓本将与周将军当年同为定襄军梁老将军麾下,奈何佞臣作祟构陷老将军,定襄军被调往各处镇守,元贼南下,豹卫、勾魂军、马军、虎卫相继殉难,如今唯余龙卫岂能苟安。”
文天祥听罢,眼望苍天摇头叹息,拱手辞别周泰、陈纪勇,率领千余宋军撤往五坡岭方向。周泰取出马鞍内‘定襄军’绣旗悬挂于木杆之上。
陈纪勇神情凝重,与周泰抬眼注视着‘定襄军’三字。旌纛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召唤龙卫,周泰抖动三尖两刃刀与陈纪勇率余下不足千人龙镶军迎上元军。
张弘范、张弘正率军赶至将龙镶军合围,周泰、陈纪勇率领龙骧军杀向元军。虽然周泰年老,但威风丝毫不减当年,但见他挥下三尖两刃刀上劈下扫左斩右挡,元军碍着既死擦着断命。<!--PAGE 7-->陈纪勇舞动方天画戟也令元军失魂丧魄,张弘正抖动长刀斩向陈纪勇,张弘范紧握矛槊扎向周泰,四人驾马来回交错厮杀。时而,周泰挥刀横扫张弘正,时而,张弘范扬起矛槊挑向陈纪勇。元军步军也在周泰、陈纪勇马前,刀劈枪扎跃跃欲试。
半个时辰悄然过去,元军愈战愈勇、愈杀愈多,龙镶军连日长路奔袭,早已精疲力竭难以相持,不多时千余龙骧军尽数殉难沙场。
陈纪勇在躲过张弘范一招横扫后,被张弘正一刀斩于马下。周泰得见虎目已然垂泪,复运力刀柄震开张弘范马槊,带马提刀杀向张弘正,张弘范见仅剩周泰一人便率军追击文天祥而去。
张弘正一刀格开周泰三尖两刃刀言道:“周将军,本将敬重将军威名,周将军何不弃暗投明效命于大元,本将定会在兄长面前美言,到时许将军以高官厚禄安享晚年。”
周泰一刀斜劈张弘正,义正言辞回道:“元贼休得多言,老夫生为大宋人,死当为大宋鬼,岂能如你兄弟一般委身以鞑虏,认贼作父背弃祖宗,苟安胡帐而为汉贼。”
张弘正见周泰意决便不再相劝,二人打马又战至十数回合,张弘正依然难以取胜。其余元将见张弘正久战周泰不下,从四方拥上将周泰合围,周泰被元军重重合围,前后左右皆是元军刀枪。
张弘正精神抖擞格挡拼杀,周泰经过一番混战已是力不从心,纵是骁勇,也难敌元军合围攻击。一个恍神间,周泰被张弘正一刀拦腰斩来逼于马下,落地后一个翻滚腾起,挥起三尖两刃刀横扫张弘正马蹄。
张弘正带紧马缰,战马扬起前蹄避开,阵前元军却一阵乱箭射来,周泰猝不及防被利箭射中胸口。环顾着周围元军,周泰强忍疼痛拔出胸口利箭,紧握三尖两刃刀怒目而视。张弘正见周泰身负重伤无力抵抗,抬手下令停击攻击,张弘正握刀上前意欲生擒周泰。
就在将要临近周泰之时,周泰将三尖两刃刀扎入地上,浊目明澈望向天外,回想起前事种种:‘当年定襄军初建伊始,众将皆是英姿风发,后随梁山伯北上灭金复收故土,斩金帝于蔡州,辗转千里抗蒙,灭蒙贼于葫芦谷。四守襄阳,定襄军所到之处,令蒙将胆寒,宋人愉悦。奸佞作祟,定襄军遣散各处,豹卫、勾魂军、马军、虎卫、龙卫皆尽忠黄沙。’
思至此,周泰眼望着‘定襄军’旌纛吟道:“铁骨铮铮天地间,沙场血尽不求全。横刀早把金贼灭,仗剑今朝蒙虏残。怅惘难能兴社稷,悲戚无力复城关。丹心一片昭明月,来世餐风伐暴元。”
周泰吟罢又双手抱拳,眼望临安方向泣泪言道:“先帝、将军在上,周泰恐难再报效朝廷,再救助黎民,请先帝、将军恕罪。”泣泪过后,周泰左手紧握三尖两刃刀,右手拔出腰间长剑引颈自刎。长剑落于地上,周泰身躯却依然屹立于黄沙不倒,且面含笑容。<!--PAGE 8-->元军见状大惊,惧于周泰神威皆后退三步,张弘正见周泰自杀殉国甚是钦佩,传令元军厚葬周泰、陈纪勇,后率马军向五坡岭追击。文天祥因伤兵众多难以远走,被张弘范大军追上后陷入重围,随着张弘正率领马军赶至,文天祥在一番厮杀后被张弘范伤于马下。
张弘正上前将文天祥押下,护送兵勇见文天祥被元军俘获也非死即降,张弘范、张弘正率领元军押解文天祥由海丰渡口登船。张弘范乘坐舟船于茫茫海面上寻觅宋帝,在与刘深海上相会后得知宋帝躲藏崖山,张弘范传令舟师进击崖山。<!--PAGE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