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新仇旧恨

奢比失了逗弄之心，直击彘怪。

未料彘怪迟迟不能得手，也是早已失了耐心。

那两尊柱石插了鼻孔，直接导致彘怪暴走。暴走心情下，自觉庞然巨躯占不着便宜，便立地化形，恢复了原来大小。

烟尘炸起，奢比以为那只是对战时撩起的附带效果，未想竟是彘怪变身的动静。

故，一记杀招祭出，原本瞄准的乃是胸腹要害，结果却只是雷电下缘的余波擦着对方的头皮，带走了他那插着翎毛的假发套。当然，也顺带刮走了顶心一撮猪毛就是了。

而彘怪变身之时，也放弃了保守攻击，持叉翻转，将蒙玄的加持法印对准了奢比。这一记的结果是，两道流光夹着奢比的脑袋两侧，带走了对方一副耳朵。

三道光电各向一端，燃着焦糊味儿扎入地上时，正巧落尘一行脱困而出，便看见最后一幕。

地上滋啦焦糊的风景且不说，那两颗分别中招的脑袋亦是不忍睹卒。一边顶上秃了瓢，还在一堆短寸褐毛中间溜出了一道粉色肉皮滑道，一边两侧缺耳也圆滑成了蛋丸。

红泥心性使然，见到此情此景，哪里能忍住不去揶揄的？遂有“元宵”戏语。

然，这戏语旁观者闻之可乐，但对于当事人而言，无疑却属于二次伤害。

亦是火上浇油。

红泥一语话音才落，还想再说两句，奢比和彘怪已经重整山河进入一级战备。

瞬间又见飞沙走石，更兼浓雾弥漫。

晦暗中，那两人对峙而立，一方周身气云暴涨，暗带霹雳光闪，一方手中钢叉大亮，顶着两团冷焰……有的等放矢，满弓待弦惊。

那些半仙见着这毁天灭地的架势，顿时又有人起了逃遁之心，奈何之前早已试过，实在难寻出口。于是只能尽量躲远一些，然后各行其道做好保护措施，战战兢兢中祈祷莫要受人波及。

就连奢比和彘怪各自麾下的党羽，也惜命地边战边挪，默契地选择了退避三舍。

那边贴了护身符、打了元气罩，龟缩了脑袋，便见周遭忽然静窒了一瞬。也只一瞬，而后风力大张，强气威压，风云光电疾闪，诡谲景象更胜之前。

就在气云涌动的涡旋中，又见三道霹雳流光分别从两端疾驰而出，然后带着不死不休的架势一路相撞而行。

有人已经不堪承受将至的后果，埋了头捂了眼耳。

然而，彷如末世的灾难并没有到来。

胆子稍大些的，见着预想的动静迟迟未至，不由偷偷抬起眼皮，从臂肘隙缝中打量了出去。

却见相向而行的三道流光被人抽刀横断，阻在了将近咫尺的地方，然后随着中间拦腰而过的金光分劈碾压，渐渐没入土中。

眼见自己的攻击被人立地化解，奢比和彘怪同时转头，看向了落尘。

落尘却无意解释，直接顺势挥剑转向，朝着彘怪发难而起。彘怪一诧，来不及考虑应对姿态，只凭本能举起了钢叉。

嘡啷！

两臂一麻，钢叉落地，并在阔剑的的锋锐中被削成了泥。至于上头的加持印记，倒是生命力挺顽强，剥落离体后，兀自凌空合二为一凑成了一体。

彘怪瞠目之余，面起恼羞，须臾便改换了目标，在合体加持法印相随下朝着落尘徒手扑来。

被摘出事外的奢比，却似并无感激之意，一张常见淡漠无表情的脸，沉郁到堪比幽夜。

红泥上前，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别生气，你这新仇远不及他那旧恨。大不了，等他擒了那丑怪，你再上去补几刀泄泄愤便是了。”

钢叉上的印记那般发光发亮，任谁都看见了里头隐藏的徽号。还有那冷焰中含带的冰锥冰针……没想到，这丑怪居然能瓜葛上蒙玄。

想想去司缘司注籍那日的遭遇……唔，落尘要是不动手，他也是要上去暴揍猪头的。跟着谁混不是混？偏做了他兄弟死敌的爪牙！

没过片刻，落尘便将彘怪打得现出了野猪原形，然后偏转重心，与那加持法印纠缠起来。

红泥见了彘怪的窘态，感到十分解气。

而奢比，却并没有因为红泥的劝慰感到抒怀。

在场的没人知道，他这今日新仇，原也是勾带了旧恨的。

被彘怪削去的一副耳朵，不过后补之物。既为后补，自然可以再有替代。而那原生之耳，却早已在很久以前便被人摘去了。并着耳朵一同消失的，还有一条珥蛇。

奢比，神，犬耳兽身，珥两青蛇……

少了耳朵，尚且可以他物替代，少了小青，却又哪里去寻？大青、小青自来与他一体，却因一场红尘是非缺失了一个……

凡人入仕，除了学问，亦对容貌有所挑剔。天庭虽有区别，并不以凡人审美而定优劣，然，神容受损，亦是神格有缺，同样存在影响。

神格有失、神容有损，倒也不是最可恨的，反正天神并不常以真身示人。

他恨的是，自己本是奉旨下界方致受损，居然至今无人给他一个说法；他恨的是，一场红尘经历，发生了那许多莫名其妙和匪夷所思的事，居然无人来给他一句解释。

他恨的是，缺耳有物可替，身损来日可以再造，因为没了小青而剜去的一块心头空洞，却无从填补。便是后来有了一双火云赤豹，亦是不能弥补。

彘怪错不该倚仗天界之势狐假虎威，偏还有眼无珠不识天人；更不该攻人头脸，使人折辱难堪；最最不该的，是将那些他刻意潜藏的憾事、恨事，又血淋淋地翻了出来，拎至眼前。

今日新仇，实为旧时之恨，如何叫人不感愤懑？

奢比的一腔愤恨，本可借着彘怪发泄一二的，未料却被个半途杀出的程咬金堵在了当胸。眼见彘怪被人砍瓜切菜般追撵得无所遁形，奢比并不觉得宽慰，只看向挥舞阔剑与那法印斗战正酣的落尘，脸色又阴郁了几分。

明知无论新仇亦或旧恨其实都非关落尘，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起了一丝迁怒。

心念一动，这手中居然无意识地弹了一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