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几更天了?
没人知道,也没人理会。
这一夜,太过漫长。
任君逍还是立在门外,她的姿势竟然一点都没变。
蓦地,门居然开了。
那个辽若繁星的男子稳稳地站在那儿。
白色的披风,青色长袍,不是苏骆荆又会是谁呢?
任君逍道:“你舍得出来了?”
苏骆荆柔声道:“小仙,不是你告诉我必须反复击打三次吗?”
任君逍酒还未醒,听得苏骆荆唤她“小仙”,不由得情动,“嘤咛”一声倚在苏骆荆怀里。
苏骆荆的衣袖一闪,挡开了任君逍,并单手扣住她的脉门。
脉门致命,脉门致命……
苏骆荆道:“你又骗我,我信你,你却又戏弄我。”
任君逍人醉得厉害,痴道:“我哪里骗你?她的毒解了,不是吗?**相对,击打少阴四侧,你且说说我哪里骗你?”
苏骆荆道:“你还是骗了我。不是反复击打三次,而是一次即可。”
任君逍道:“又输给你了。你已经锁住了我的脉门,干脆就杀了我吧。”
苏骆荆从她手中抢过酒壶,淡淡地说:“上好的竹叶青,你能喝这么裂的酒。”
任君逍道:“我不高兴的时候就喝酒。大曲、茅台、高粱酒,我都喜欢。”
大曲、茅台、高粱、竹叶青,都是上好的烈酒。
却不知一个女儿家怎么懂得这么多。
苏骆荆徒然松开了手,道:“你瞧你的头发都乱了。”
任君逍倒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秀发早已凌乱、蓬松,颜容也十分苍白。
烈酒缠身,无法控制。
任君逍道:“我高兴……只要我高兴,怎样都好。”
苏骆荆叹气道:“可我却不明白,你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目的?你既然有心要救阳二小姐,又为什么要如此戏弄苏某?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任君逍站也站不稳,只得坐回到喝酒的桌前,说道:“我高兴……”
她高兴,她已经说了无数次了。
她本就一个随着自己性子做事的小女子,也许这样太任性了,可谁又能说她不可爱呢?
苏骆荆道:“你该不会只是想看看苏某是不是一个正人君子,会不会情难自控吧?”
任君逍反而笑了,这一笑很美,很娇柔。
任君逍道:“看来我是低估你了。”
苏骆荆淡笑道:“我是不是正人君子与你有什么关系?莫非……莫非你想勾引我?”
任君逍眉间微动,流露出那种被人说破心事的表情。
一个女子,若是动情,也许就是这样容易暴露自己的情怀了。
任君逍道:“怎么我还不配?你是不是只喜欢漂亮的女人?”
其实,逍遥小仙任君逍并不丑,她也是个足以震慑四方的美女。
只是阳碧珊和阳碧雪太惊艳了,什么样的女子都被比下去了。苏骆荆笑道:“你知不知道女人且莫太聪明。你若不是太聪明,也许我真的会被你勾引。”
任君逍也笑了,苏骆荆这样说,她不得不笑。
任君逍道:“你知不知道男人也切忌聪明,你若不是太聪明,也许我真的会勾引你。”
两人的这番对话,着实有趣。
两人相识一笑,屋里却传来阳碧雪的呻吟声。
任君逍飞一闪身,轻拍着苏骆荆的肩,柔声说:“你需得防着我,我虽没说要引诱你,却也没说不戏弄你。”
倩影一动,任君逍已到了屋里。
苏骆荆岂会不进去?
阳碧雪的气色已经大好,现在正是春风满面,玉面生花,神采奕奕。
任君逍笑道:“你不是说要告诉他关于欧阳山庄的事吗?”
阳碧雪轻声说道:“是的……小仙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坐下来听听。既然你救了我性命,也是我的恩人。”
苏骆荆与任君逍礼貌地坐下。
但听阳碧雪说道:“苏大侠,你是不是见过我姐姐碧珊了。”
苏骆荆点头道:“的确已见过阳庄主了。”
阳碧雪问道:“她生得美不美?”
这话着实奇怪。
阳碧珊与阳碧雪本是双胞胎姐妹,生得一样漂亮,何来孰美?
苏骆荆笑道:“同二小姐一样美。”
阳碧雪听得欣喜,得意地笑了,转而看向任君逍。任君逍这次倒没有动怒,也没有发牢骚,只是灿灿地邪邪地笑着,好像盛开的月季花一样清纯。
阳碧雪道:“她是生得美,心肠却毒得很。苏大侠是不是也被她的美色所吸引了?”
苏骆荆尚未回答。
任君逍却已笑说:“你低估他了。他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是一个十足的柳下惠。”
阳碧雪道:“苏大侠的坐怀不乱,碧雪昨夜已经领教过了。可惜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苏大侠这样能够把持自己。”
阳碧雪淡淡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可知道谭有易为何甘愿屈身于欧阳山庄?只因为那谭有易就是我姐姐的情人。那杀人和尚恐怕是他二人做出来的!”
苏骆荆骇道:“你说的是真的?”
阳碧雪道:“我骗你作什么?这本是欧阳世家的丑事。谭有易是个糟老头子,我姐姐却甘愿与他私通。这其中的道理,碧雪也不明白。只是我知道家父不许他们往来,姐姐便一心想要杀了家父。”
任君逍问道:“杀人和尚……这件事我也听说了。阳碧珊要和老头子好,你爹爹不同意,她要杀自己的父亲,我总算也可以理解。但不知她为什么要杀另外六个人。”
苏骆荆道:“或许是掩人耳目、欲盖弥彰,又或许……”
他想说“又或许这个假设是错误的”,当然这句话是不能出口的。
阳碧雪道:“反正家父肯是被姐姐害死的。家父武功很高,怎么会轻易就被人杀害了呢。这背后若没个会使毒的谭有易,恐难成事。”苏骆荆又一点头,说道:“这话也有理。阳二小姐,那你为什么要失踪?阳庄主莫非连你都要害。”
阳碧雪幽幽地说:“我怎能不跑,我彻头彻尾都知道这件事,她如何能不杀我灭口?”
任君逍道:“那你就躲到这里来?”
阳碧雪答道:“我就是想要隐居在这里,没想到最后还是防不胜防,最终还是不知何时被谭有易那厮下了毒手。我逃到这里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任君逍嘻笑道:“没想到碰上我了。我虽然也不喜欢你,却不能见死不救。”
这个逍遥小仙果然逍遥得很,她不介意地说出自己不喜欢阳碧雪,可见她的逍遥性格。
任君逍又道:“我且问问你,为什么你姐姐找的是苏骆荆苏大侠,我无意中找到你的时候,你竟然也口口声声地说要找苏骆荆苏大侠。那时你应该已经和你姐姐分开了很久了。你说这事,是不是巧得很?”
这话背后的深意,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阳碧雪道:“不瞒小仙,我们姐妹二人都是听着苏大侠的故事长大了。家父阳霍与傲吟山庄冷庄主曾有一面之缘,从冷庄主口中听得苏大侠的故事。家父有心,回来就日日讲给我们姐妹听。我们对苏大侠一直心存敬仰之情。”
苏骆荆淡道:“我有什么故事……怎么我自己倒不知道……”
任君逍又问:“即便如此,为什么你们不去找冷吟呢?就算你们敬佩的苏大侠,毕竟你们从没见过他,连你们父亲也没见过他。倒是冷吟,贵为‘虎啸龙吟’,你们两姐妹竟没人请他?”
任君逍句句尖锐,语语带针,几乎快要逼住阳碧雪了。
阳碧雪气道:“你们若不信我,又何必坐在这里听我说?”
任君逍抿嘴一笑,作势要再说几句。
苏骆荆拿出一块糖,转手送上,对任君逍说道:“小仙,请。”
任君逍没有再作声,就势拿过这块糖,慢慢地吃起来。
苏骆荆道:“苏某也不瞒阳二小姐。苏某受了阳庄主所托,要查清杀人和尚这件事,现在苏某已经有一夜没去欧阳山庄,我恐怕阳庄主生疑。”
阳碧雪说道:“你若要去找她,你去便是了。我也不能在这里呆了,小仙居然找到我了,想必她也能找到我。我若再不走,恐怕又难逃血光之灾。”
苏骆荆道:“那苏某告辞了。阳二小姐可要好好保护自己,若是我查清事情正如你所说,我自会接阳二小姐平安回家。”
阳碧雪讥诮地说:“恐怕你到时候找不到我。”
苏骆荆笑道:“我找不到你,神通广大的逍遥小仙一定能找到你。”
清风,乍暖还寒。
苏骆荆疾走一段,回头看去,任君逍居然还在身后。
苏骆荆道:“你怎么还不回去?”任君逍笑说:“我为什么回去?那是阳碧雪的藏雪阁,又不是‘逍遥小仙’的逍遥居。”
苏骆荆道:“我的用意你还不明白?阳二小姐绝对不简单,你最好把她看紧。”
任君逍道:“你说话慎重的好。受托的是你,要回去找阳碧珊的是你,想要看紧阳碧雪的也是你。与我半点干系也没有,我为什么要去看着阳碧雪。”
苏骆荆听了此言,的确觉得自己对逍遥小仙要求太高了,于是柔声说道:“你气我刚才阻着你说话,是不是?”
任君逍娇嗔的小脸早已写满了不悦之色,却不知她这怨气到底出的对是不对。
任君逍道:“你倒是好心,送我一块糖,特意告诉我有些时候即使是自己最心爱的东西,也会偶有割爱。何况是我那几句废话呢。”
苏骆荆的用心,若不是逍遥小仙这样机警的女子,世上还有谁能读懂?
苏骆荆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愿帮我,我也不与你为难。你说的也有道理,本来这件事与你也是没关系的。”
任君逍转身就走,不着一丝尘埃。
苏骆荆问道:“你去哪儿?”
任君逍笑盈盈地说道:“我去看着那个阳二小姐。你不让我做的事,我偏生要做的!”
苏骆荆也不由得笑了,低声说:“苏某别过小仙。”<!--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