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台楼阁,舞榭生花。
错落豪宅,莫过于欧阳山庄了。
苏骆荆站在门口,细细瞧来,这欧阳山庄比冷吟的傲吟山庄奢华不少,却也清冷不少。
苏骆荆上前叩了门,开门的竟是蓝珊瑚,仍是蓝衫飘飘,虽是不美,但很乖巧。
但也许,乖巧并不适合这个三十来岁的妇人。
蓝珊瑚瞧着来的竟是苏骆荆,喜道:“苏大侠,你可来了。庄主说你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开了。这一去就是一夜,这可把庄主急坏,登时病疾缠身,一直避不见人。”
苏骆荆随着蓝珊瑚进了欧阳山庄,说道:“怎地阳庄主病了?苏某应该先行慰问才是。”
蓝珊瑚叹气道:“庄主这一病又是闭门不见。庄上来了几个贵客,弄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苏骆荆问道:“来的什么贵客?”
话到此处,蓝珊瑚却已引着苏骆荆到了厅堂。苏骆荆一味相随,却也没瞧着蓝珊瑚带他去了哪儿。
厅堂里已经坐着几个人。
一个须髯连连、面若凶神恶煞的大汉手持雁翎刀,坐在那里威风凛凛的样子。
这大汉见苏骆荆随着蓝珊瑚进来,冷冷地问道:“这位不知是哪位英雄?”
苏骆荆尚未开口。
蓝珊瑚已微一作揖,答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苏骆荆苏大侠。”
一个面白如玉、鼻如鹰钩的少年公子手中纸扇摇摇,傲气十足地说:“哦?昔年家父曾说过江湖偶有佳话——生子当如苏骆荆,嫁女莫似雪宛凝。莫非指的正是阁下?”
十年前的新婚惨案,一日之间,苏骆荆成了人人后怕的大侠,而女子却人人不希望自己的婚姻如那雪汀宛凝一样凄惨。
婚姻失败且不说,连性命都未能保全。
即使嫁的是当世英豪,爱她的也是江湖奇侠。徒然没有得到幸福。
这位少年公子身边坐的是一个正气凛然、威严四射的老者,但听他说:“苏门苏骆荆大侠与雪家雪汀宛凝的千古佳话我倒是记下了,却还未曾一睹大侠英姿。”
苏骆荆说道:“先生可是‘妙笔生花’玉菩提?”
那看似正义凛然的老者见苏骆荆认得他,十分得意,说道:“看来还是苏大侠这样的老江湖才认得我。”
还有两人坐在一旁却一句话也没说。一个是身着花衫、面相娇贵的青年男子,另一个是粗布麻衣汉子、总是没精打采的样子,手里还紧握着一根长棍。
玉菩提自是那个爱写江湖事,人称“妙笔生花”的玉菩提。算死先生与端木枫那一战,玉菩提写的是丝丝入扣,入木三分。
其实玉菩提本人并不是文绉绉的酸秀才,反倒是一个出口随意的怪人。
苏骆荆向其余四人一拱手,正色道:“还未请教几位是……”
几个人均未开口,显是不愿降低身份。蓝珊瑚连忙上前打圆场,先是指向那手执雁翎刀的壮汉对苏骆荆说道:“这位是‘墨齿雁翎钢刀魔’叶万山,与‘乌峭铁剑神’花千树本就齐名,与‘神判鬼头刀’南宫诀是生死之交。”
叶万山仍是冷冷地瞧了苏骆荆一眼,却也没开口。
苏骆荆也只能淡淡地笑一下。
蓝珊瑚又指那手有折扇的翩翩公子,说道:“这位是蓟州紫若风的的爱子紫震风,其父紫大侠想必苏大侠是知道的,紫大侠与另一点穴高手‘妙手弹空’星如雨也是世交。”
苏骆荆忽然想起自己制住黑白无常的时候,黑白无常曾怀疑苏骆荆是紫家的人。
紫震风扇子摇摇,说道:“晚辈见过苏骆荆苏大侠。”
这话倒也客气,却也不知他讽刺的是谁。
苏骆荆苦笑一下,拿出一块糖,自顾着吃起来。堂下几人见他一代大侠却当众吃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也许不是当局者,当真不会明白这酥心糖中的无奈了……
蓝珊瑚指着那身穿花衫的青年男子,说道:“苏大侠,这位是淮南卜家庄庄主卜守成,他的父亲就是大有侠名的卜怀义。”
苏骆荆道:“早就想见识一下淮南卜家的风采,今日苏某真是得偿所愿。”
卜守成不敢怠慢,单是说:“不敢当。小辈卜守成见过前辈。”
蓝珊瑚指向最后一位手握长棍的汉子,说道:“这位是‘盈身檀木断叶棍’青木子,与‘玉石金雕甩花枪’鹿凤萧是好友。”
苏骆荆见他手里的棍子圆细光滑、晶莹剔透,果是檀木,也确是盈身。
青木子懒洋洋地扫了苏骆荆一眼,说道:“见过苏大侠。”
苏骆荆笑说:“苏某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啊!”
原来今日来的这五人都有亲朋好友被杀人和尚所害。这些人集聚欧阳山庄,总不是来聚会那么简单吧。
蓝珊瑚解释道:“杀人和尚又现江湖,并且害死了胡啸天胡大侠,欧阳山庄特意请这几位来,希望能对杀人和尚的事有一个交代。本来也请了‘虎啸龙吟’的傲吟山庄冷庄主,谁知……”
苏骆荆问道:“他不肯来?”
蓝珊瑚道:“奴家没想到再见冷大侠是件顶困难的事。我没有见到他本人。只是那个珊珊丫头带他说话。奴家说明来意,珊珊就问‘苏爷在不在欧阳山庄’,奴家不敢欺骗,据实相告。珊珊就说‘我家公子说了,苏爷不在,冷某不敢冒认胡啸天胡大侠的朋友’。这话我听得奇怪得很,却也不明白。”
苏骆荆叹道:“他还是一点也没变……”
冷吟孤傲,孤傲得有些孤僻。
他答应苏骆荆要去查胡啸天受伤的事,查那杀人和尚的事,现在连胡啸天的面都没见到,而胡啸天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冷吟那高贵的自尊一定受不了。
他可以失信于天下人,就是不能失信于苏骆荆。
冷吟让珊珊代为转告的这句话,若不是苏骆荆这样的生死之交,旁人又岂能参透其意?
蓝珊瑚引苏骆荆坐下,苏骆荆刚一入座,但闻一股幽香传来。
一个绝色美人袅娜地走入厅堂,轻灵幽谷般的声音传来——“让诸位英雄,久等了。小女子阳碧珊见过叶万山叶大侠,紫震风紫少侠,玉菩提老先生,卜守成卜庄主,青木子大侠。”
阳碧珊瞧见苏骆荆,神色一变,愁眉一动,说道:“苏大侠,你终于回来了?”
苏骆荆微一颔首,说道:“劳阳庄主费心。苏某此番确有失礼之处。但闻庄主贵体染疾,不知好些了没有?”
阳碧珊不作表情,淡淡地说:“好些了。苏大侠多虑了。”
紫震风站起身,折扇摇摇,笑靥连连,说道:“阳庄主,玉体违和,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我紫家的医术堪称一绝,尤其是按骨针灸一类。”
蓝珊瑚见紫震风言语轻佻,不由得气道:“你的医术会比‘阎王劫’的亲弟弟谭有易谭老先生高超吧。谭先生可是欧阳山庄的贵人。”
紫震风轻轻地“哼”了一声,转身又坐回去。
玉菩提道:“贤侄女,这杀人和尚再次出现,只怕……会对欧阳山庄不利。”
青木子仍是很懒散的样子,此时说道:“他杀了胡大侠,无非是为了灭口。”
卜守成道:“我并不这么想。”
苏骆荆心道:“这个卜少庄主还有些样子。其他的人未免有沽名钓誉之意。不愧是淮南卜家的公子爷。”
叶万山嗔道:“你们这些翩翩公子就是年轻气盛。”
苏骆荆起身道:“阳庄主,今日难不成是欧阳山庄宴请诸侠的喜日,那么恕苏某不能奉陪了。”
紫震风跃上前去,扳住苏骆荆的肩,怒道:“你瞧我们不起,是不是自恃武功甚高?”
阳碧珊忙说:“苏大侠,紫少侠,且莫动手。”
阳碧珊走上去,轻轻拉开二人,柔声地对紫震风说道:“紫少侠,苏大侠的武功你没见识过。他的‘甘宛拂穴手’不比令尊的点穴功夫差。”
原本已有三分怒气的紫震风,听了这话已是十二分恨意。
紫震风道:“那我就要见识一下了!”话未说完,身影早已飞出,直点向苏骆荆脑后的太枕穴。
几位大侠都想试试苏骆荆的武功,却谁也不愿意动手。现在紫若风为了讨好佳人,竟然忍不住使出家传绝学的点穴神功,这一快指对快指,人人都拭目以待。
紫震风这一指不想竟没有点到苏骆荆脑后的太枕穴,不知怎地,竟然打在苏骆荆肩上的肩井穴。
苏骆荆的肩膀微垂,现也有些痛楚。
阳碧珊急道:“苏大侠,你无碍吧?”苏骆荆朗声笑道:“令尊紫若风以快指点穴名满江湖,果然虎父无犬子!”
苏骆荆径自走出去。阳碧珊一摆手,蓝珊瑚也随了出去。苏骆荆初到欧阳山庄,哪里辨得了方向。
厅内,玉菩提笑道:“苏骆荆原来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回去可要改改以前的记录了。”
卜守成走上前去,按住紫震风的肩,说道:“紫少侠点穴功夫果然出神入化。”
旁人岂会瞧不出,人人都看到紫震风要点人家脑后太枕穴,不知怎么就点在肩井穴。难道苏骆荆瞬间已移动了。
紫震风开口道:“过、过奖……”
话说完,紫若风忽然扶着胸口,痛苦难当。几个大侠连忙围上前去。
叶万山惊道:“紫少侠,莫非你伤了元气?”
紫震风低声说:“那家伙……那家伙点了我左胸的玄机穴……可是,我没有看见他出手……”
何止是他,在场的人,谁又瞧见苏骆荆出手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