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他出手很快,人人都知道。
狠,他出手够狠,人人都晓得。
准,他出手奇准,人人都明了。
但他仍是一个迷一样的男子。
只因为世上没有人知道苏骆荆出手到底有多快,就如同没有人知道世上会否真的有魂冥一样。
此时,他占了上风。
“苏爷爷……苏爷爷……”
小女孩银铃般的哭喊好像一根芒针,直刺在苏骆荆掐住雁翎刀的手上。
芷儿……芷儿……
宛凝……宛凝……
这个时候,苏骆荆才发现,他这一生,还有很多不舍。
他不能死。
等他定睛一看,那不是幻境的迷音。雪汀宛芷真的来了,不过她不是很快乐。
雪汀宛芷被卜守成扼住了脉门。
宛凝的樱桃小口不住地呼喊着——“苏爷爷,苏爷爷……”
眼泪如暴风骤雨般纷飞。
苏骆荆青筋绽暴,愤怒的心情不言而喻,不由得怒道:“放开她!”
卜守成颤声道:“苏大侠,我们都知道你出手甚快,一般的人留你不住,但我相信雪汀小姐一定留得住苏大侠。”
苏骆荆恨恨地说:“卜守成,前事我不怪你。但是此时你扼住芷儿,他日我必要你死!”
青木子讥诮地说道:“只可惜你没有他日。”
叶万山道:“苏大侠,卜少庄主是不会伤害雪汀小姐的,只要苏大侠不动,谁人不会伤害她。”
苏骆荆还能说什么?
除了不动他还能说什么?
这是一个局,一切都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走入这个局,只会万劫不复。
他也明知道这是一个局,可他还是走进来了,只因为他是苏骆荆。
苏骆荆长叹一口气,手指也从雁翎刀上拿了下来。他不能,他不能动,他不能让芷儿受到一点儿伤害。
此时,他又落了下风,而且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了,只要雪汀宛芷在他们手里。
那是宛凝惟一留给他的,只有看到芷儿,苏骆荆才能感觉到自己还年轻。
或者说也曾年轻过。
苏骆荆拿出一块糖,放到嘴里吃起来,此时的无奈,只有他自己懂得。
雪汀宛芷还是一直叫着——“苏爷爷,苏爷爷,他掐得我好痛,苏爷爷,苏爷爷,你怎么不过来抱我?”
苏骆荆柔声道:“芷儿乖乖,苏爷爷现在过不去,这几个恶人不让苏爷爷过去。”
小女孩喊着:“恶人,我讨厌你们……你们让苏爷爷过来……”一切呼喊都如同这寂静的夜血与泪的祭奠。
没有人理会,没有人懂得。
檀木棍微动,直逼向苏骆荆的肩膀,这一棍打下去,一定会废掉苏骆荆的膀子!
苏骆荆不能闪躲,轻微一动,雁翎刀就会要了他的命。
动,则没命;不动,则断臂。
纸扇挡开檀木棍,身形一闪,紫震风已翩然地站在叶万山这一侧。紫震风道:“且慢动手。”
青木子怒道:“为什么?此时不杀他,更待何时?”
玉菩提眼珠一转,神色维和,说道:“的确要且慢动手。若是青木子杀了苏骆荆,犯人已死,我恐怕天下人不能尽信苏骆荆就是杀人和尚。”
叶万山道:“这话也有道理。那菩提老鬼,你说怎么办?”
紫震风轻扇摇摇,笑道:“我有一个主意,若是由小生点了他的心口穴,他就会目眩气回,不省人事。若是及时医治,倒也无妨;若是不医,百二十日必死。”
这个主意,果然阴毒无比。
青木子怒道:“那功劳岂不都是你紫震风一个人的了?”
紫震风道:“我们五人同时揭穿的这件事,阳庄主也是我们救得,天下人只会称道我们的侠情。至于到底是谁杀了苏骆荆,那并不重要。”
玉菩提笑说:“这倒也是。况且苏骆荆也算是一代点穴高手,若是他死在点穴之下,也不免讽刺至极。”
叶万山也点头道:“嗯,我也觉得苏骆荆死在谁手里,并不重要。但是留他性命四个来月,不会有什么……不妥吧?”
玉菩提道:“不会不会。他伤得不省人事,我们只是留他性命让天下人信服,若是有人什么变故,我们随时可以杀了他!”
良久没有开口的卜守成此时开口,颤声说道:“这样……未免有失……我们的身份。”
苏骆荆道:“既然你们都来了,又何来的身份?”
卜守成垂下了头,他果然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
叶万山冷冷一哂,说道:“对,既然来了,何来身份。紫少侠,交给你了。”
紫震风的纸扇合上了,他的笑如同烈日下的玫瑰,灿烂夺目却又长满青刺。
纸扇一闪,身影一闪,没有闪的是苏骆荆的穴道!
不是他不想,只因为他不能……
夜已更深了,深得微弱的烛火已不能维持光明了。
几个大侠掏出火折子,燃了烛芯。
此时的他,只能摊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紫震风尽力了。在他尽力的同时,叶万山和青木子也尽力将手按在紫若风的背间,内力犹如泉涌一般。
苏骆荆开始知道谭有易是怎么死的了。
但是这几个大侠,显然是不知道。
也许不是不知道,只是永远不会让天下人知道。
青木子。叶万山、紫震风和玉菩提都在邪邪笑着,卜守成仍是像个装饰一样立在那里。
没有人知道他们现在的心情。
苏骆荆轻声道:“我可以再说一句话吗?”他已经不能再大声说话了,何况他的声音原本苍老。
玉菩提道:“你且说说看。”
苏骆荆道:“我想要……”
他还没有开口,这句话尚未说完,就听到窗外传来了一个少女轻灵的声音——“他想要吃一块糖。你们就答应了吧。”
众人皆向窗外望去,却见一唇红齿白、绿衣白氅的貌美少女正坐在窗棂上,痴痴地笑着。
这么多英雄豪杰,竟然没有人发现这个小姑娘。
青木子警觉地握紧檀木棍,说道:“你是什么人?”
那少女仍是笑着,笑得好像一朵刚刚开放的水仙花,只听她柔柔地说道:“逍遥小仙是也。”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逍遥小仙任君逍。
紫震风一见又是一个美貌的小姑娘,虽然不如阳碧珊那样惊艳,却也是难得一见的尤物。
紫震风连忙轻摇纸扇,说道:“果然人如其名。在下紫震风,蓟州人氏。”
叶万山怕他因色误事,忙道:“我可没听过什么‘逍遥小仙’。小姑娘,你不该来这儿。”
玉菩提也道来的是一个年轻姑娘,总是比较好骗的。
玉菩提笑道:“某家也不认得你,看来某家的江湖记事还不到家。”
任君逍一见玉菩提,反而兴奋地说:“你就是玉菩提?那个‘妙笔生花’的玉菩提?你不认得我也是自然,那你认不认得这个?”
任君逍撩开衣袖,露出她白玉的手臂,上面仍是扣着袖箭,指上仍是套着指环,只是一直被长袖遮着,旁人是瞧不见的。
几人一怔,这……这莫不是……
玉菩提脸色大变,颤声说道:“这、这不是……这不是‘五指连环锁’吗?那不是大盗端木枫的吗?怎么在你这个小丫头手里?”
任君逍道:“玉菩提凭着书写算死先生和端木枫的战役而声名大震。现在这‘五指连环锁’在我逍遥小仙手里,也难怪你这么诧异。”
任君逍说完,纵身跳进屋里,盈盈地走到叶万山身旁。
叶万山的旁边,正是摊着的苏骆荆。
青木子生怕这个有五指连环锁的小姑娘要劫走苏骆荆,若是她的功夫若着实不错,那就更加防不胜防了。
青木子的檀木棍已抵在任君逍的右肩上,再一用力,只怕会打她个脑浆迸裂!
苏骆荆道:“这位仙子姑娘,我没假扮胖和尚杀你什么人,你可不要找我寻仇,枉自送了性命。”
他此时见到她,心里说不上的不悦。
走……她必须走。虽然他已经知道,被青木子的檀木棍封喉,谁人也走不了。
任君逍道:“你别当我是笨蛋。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既然来了就没想走,况且我现在也走不了。”
苏骆荆叹气道:“小仙你本不该来的……”
任君逍盈盈地说:“我若不来,你就死了。”
青木子呵道:“即使你来了,他也死定了。”
这几个大侠心道,他们果然是认识的,看来关系还很是不俗。
任君逍单手伸出,对准青木子,气道:“既然我来了,他就休想死。”五指连环锁若是一动括机,只怕速度不输于檀木棍。
雪汀宛芷也许是听见他们说话知道苏骆荆与逍遥小仙是熟络的,也许是瞧着逍遥小仙长得漂亮,谁也想不到她会开口说道:“小仙姐姐,恶人不让苏爷爷过来抱芷儿,恶人好坏。”
任君逍笑着答道:“恶人自有恶人魔。我来了,你苏爷爷可就要走了。”
叶万山道:“哼,即使苏骆荆走了,也还会回来的。他是不会留下雪汀小姐在这里的,他一定会回来接他的。”
他说的是“接”,莫不是“救”。
任君逍道:“他不会回来的。因为要回来接宛芷的是我,而不是他。”
青木子呵道:“就凭你?!好个大言不惭的小妮子!”
紫震风倒很是失落,手中的扇子也就停了,淡淡地说:“你定要救他?”
他的背影很沉,衣衫很稳。
任君逍也是淡淡地说:“紫少侠,你可不要跃上来点我的穴道。你的手快,‘五指连环锁’也不慢。”
紫震风果然没有动,青木子也没有动,动的人是死守在苏骆荆身边的叶万山。
叶万山的雁翎刀,也扼在任君逍的左肩上,冷冷地说:“不知道‘五指连环锁’能不能防住两边?”
这几人不知道能不能,真的不知道。
苏骆荆却知道,因为他知道逍遥小仙不会武。以前使五指连环锁的是武功高强的大盗端木枫,五指连环锁对他只是个暗器。
可是对于逍遥小仙,五指连环锁是用来防身保命的。
苏骆荆道:“小仙有意救,苏某无意走。缘生缘灭,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吧。”<!--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