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生与死,爱与恨,情与仇,都是最令人无奈的。
他知道,他懂得,因为他本不是一般人,他是大侠苏骆荆。
夜。
几更天了?
没人知道,没人过问。
她看着他,笑着对他说:“苏大哥,你相不相信苏少侠的话?”
苏骆荆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任君逍点头道:“那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他不是那个主使者,是不是?你这个人虽然怪,但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亲自去找一个人的。”
苏骆荆淡淡地笑了,说道:“所以苏某绝不会亲自去找你。”
任君逍道:“你不来找我,我来找你就是了。”
苏骆荆道:“走吧,有人等我们很久了。”
任君逍不由得一怔,问道:“谁?”
苏骆荆道:“那个我早该想到的人。”
任君逍道:“他在哪里,我们这就去找他!”
苏骆荆沉沉地说:“欧阳山庄……”
幽静,还是诡异。
真实,还是虚幻。
麻木,还是胆怯。
他推开门的一瞬间,一个预知的结果,一个可怕的结果,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果。
结果,竟然是这样一环扣一环的无奈。
如果他知道是这样一个令人追悔莫及的结局,他还会不会如此执着地选择这条路。
她已经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不自主地跃然而上,惊道:“怎么、怎么会是你……”
风,劲风。
鞭,墨鞭,直刺向她的眉心。
指尖动,食指与中指笔直地向前一探。
停,杀气在刹那间停住了。
空气,也在这一刻凝结,凝结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任君逍抬头看着苏骆荆,若不是他的手如此之快,也许她已经丧命了。
苏骆荆道:“你真的还没有走。”
没有声音,没有回答,没有动静,只有几个人沉重而低沉的呼吸声。
任君逍对苏骆荆说道:“你早就知道?你是不是什么都早就知道。你不说,你也不来这里,你只是在欧阳山庄兜圈子,为的只是要给苏风鎏时间,是不是?”
苏骆荆点头道:“是的。苏风鎏杀了阳碧雪之后,一定会从暗道回来。你我也从暗道回来,他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那个幕后主使者。我故意不直接来找这个主使者,是想要苏风鎏留住这个人。”
屋里的人发出“呵呵”的狞笑声,笑声里,没有一丝感情融于其中。
鬼。
他是鬼,他是一个十足的鬼。
深蓝色的袍子,满身的血迹,秀气憔悴的脸庞,蓬乱惺忪的秀发,脑上掩不住的肿瘤。
这已经是苏骆荆第五次见到这个人了,可是这次却与往次都不一样。
变化,滋生在人的心里,蔓延在人性深处。
苏骆荆道:“珊瑚,你知道吗,苦海总有涯,贪念却是无休无止的。”那个人不是别人,绝不是别人。
他是鬼,真正的鬼。
蓝鬼,已经死了一天一夜的蓝珊瑚。
蓝珊瑚的手一用力,长鞭收回,低声地说道:“我本是珊瑚,珊瑚向深海,你又不是不知。”
苏骆荆道:“究竟对你而言,什么最为重要?”
蓝珊瑚道:“名与利。你不是我,当然不会懂得。”
苏骆荆道:“名,你已是南海蓝若轩的女主人;利,据苏某所知,很多人挥金如雨,只为了要蓝鬼出手。你贵有响当当的名号,也是一掷千金的人物,为什么还要执拗于其中?”
任君逍接口道:“苏大哥,我早就说过,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会有‘人生在世,何求名利’的情怀。”
蓝珊瑚道:“我的确没有这样的情怀。只因为我和你们都不同。”
任君逍道:“我瞧你与我们没什么不同。”
蓝珊瑚呵道:“你不是我!你不懂我的痛楚!你也是女人,我也是女人。为什么你生得美,我却生得这么怕人?”
任君逍哽在那里,想说的话却也说不出了。
蓝珊瑚又道:“你长得漂亮,又是‘阎王劫’惟一的传人,现下又和誉满天下的苏骆荆苏大侠在一起,试问名与利,对你还算什么?”
任君逍道:“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我……”
她无限温存地看着他,她的所有烦恼都在他。
他生,则她生;他若死了,她也不会独活。
蓝珊瑚道:“我长得丑,从小就被人遗弃,没有人怜爱,没有人疼惜。小的时候我连饭都吃不上,常常被人追着打,人人见了我都大喊见鬼!”
苏骆荆道:“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
蓝珊瑚道:“不,不,你不知道!为了让自己生活下去,我去偷,去抢。有的时候被人发现了,就是一顿暴打。这样的生活,你们都没有过,你们不懂……不懂……”
任君逍道:“可你后来也成了赫赫有名的‘蓝鬼’,又自建蓝若轩,名声大振,傲视群雄。”
蓝珊瑚恨道:“是,我是有了名堂。我成了蓝鬼,可依旧是个鬼,我始终摆脱不了自己是鬼的事实!我是鬼……我是鬼……我要改变,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既然前生我能被万人唾弃,后半生我就要受万人敬仰,我要天下人,见到我都毕恭毕敬,马首是瞻。”
苏骆荆道:“你这又是何苦……”
蓝珊瑚道:“之后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我在南海‘蓝若轩’虽然大有侠名,可我还是不甘于现状。我要的不是蓝若轩,不是蓝鬼这个名号,我要的是天下!我要全天下!”
苏骆荆道:“为了这个天下,你就甘愿屈居于欧阳山庄,给阳碧雪作奴婢,近而控制她,也等于控制了‘快剑玉郎君’苏风鎏,谭有易谭先生。恰好阳碧雪一心想要复仇,你利用她,最后让她成为你的傀儡。”蓝珊瑚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我自信自己掩饰的很好,不知道有什么破绽。就算有破绽,你见我死了,也不应该再怀疑我了才是。”
苏骆荆道:“这件事看似简单,其实背后却是疑点重重。可无论怎样,阳碧雪和苏风鎏都是不足双十的孩子。阳碧雪生活在仇恨之中,想的都是报仇,苏风鎏一心为爱人分忧,这两人考虑的都不会很周全。而杀人和尚这件事,单是看死去的花千树、星如雨等人,也知道这不像两个孩子就能想的全面的。”
蓝珊瑚道:“有些道理。也只有像我这样的老江湖才能想的出这样的计策,又能想得出那么多大人物。可这并不足以让你怀疑我。”
苏骆荆道:“起初我真的没有怀疑你。可是等到你‘死’了,我反倒觉得不对了。”
蓝珊瑚道:“有何不对?”
苏骆荆道:“能杀死蓝珊瑚的人并不多,能下毒杀死蓝珊瑚的更是少之又少。阳碧雪、苏风鎏,也许紫震风也算一个。可若真是他们杀的,当然是因为蓝珊瑚发现了杀人和尚的事,也许只是皮毛,却足以逼得他们杀人灭口。既然如此,阳碧雪在自己家杀人,门外还守着她亲自请来的少林高僧,这岂不是很不明智,不单是不明智,而且是很冒险。”
蓝珊瑚点点头,说道:“这点倒是我疏忽了。的确不会有人在自家杀人,门外还有个高僧守护,这不是徒来惹得人怀疑吗。”
苏骆荆道:“起初我以为和你合演假死的人是苏风鎏,之后你又要他杀死阳碧雪。后来我才明白,帮你伪装假死的是紫震风。你要阳碧雪指使紫震风杀死你,紫震风当然杀不死你,你伪装作假死,又假服孔雀胆,想必你也是服了解药的。”
蓝珊瑚点点头,说道:“我自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这一句话就已经承认苏骆荆所言句句属实。
苏骆荆继续说道:“紫震风之所以会疯,就是因为他发现你还没有死,如此大的刺激,他怎能不疯?就算他不疯,你再告诉他阳碧雪与苏风鎏的事,我想他不疯也难。”
蓝珊瑚道:“他终究还是个小孩子,见我又活了,竟然吓坏了。我没跟他说阳碧雪与苏风鎏的事,想必紫震风早就知道了。”
苏骆荆道:“等我发现苏风鎏不是主谋的时候,我就猜到主谋可能是躲在暗处自作聪明的你。苏风鎏杀了阳碧雪,他的去意已绝,你心里很是明了。我甚是怕你因此一走了之,这样天下之大,我到何处去寻你?所以我要故意与小仙在欧阳山庄兜圈子,给苏风鎏时间,让他向你通风报信,也许你会对杀我很感兴趣,一个不小心就留下了。”
蓝珊瑚冷笑道:“我的确是被**了,不杀了你我怎么也不安心。所以我留下了。我却没有想到你这么爱多管闲事,查出了苏风鎏还要坚持查下去。你却也留下了。”苏骆荆道:“我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多事。我给你使的一招‘请君入瓮’,你也回敬了我一招‘请君入瓮’。”
蓝珊瑚板着脸道:“我相信,你的留下将会是苏大侠一生最错误的选择!”
任君逍见不惯蓝珊瑚的傲气,不由得讥诮地说道:“只怕错的是你。我还没见过谁能胜过苏骆荆呢。”
蓝珊瑚冷道:“你难道不知道苏骆荆曾经被‘索命双尊’击败,险些丧命,救他的人,不偏不倚就是我。”
苏骆荆道:“我还要感谢蓝鬼的救命之恩。”
蓝珊瑚道:“我知道你心里也瞧我不起,认为我一定不是你的对手。但不知你怕不怕它?”
蓝珊瑚掀开衣袖,露出她的小臂。
她的皮肤不是很白皙,却很纤细,细的让人想不到这是握着鞭子的手。
她的手臂上赫然箍着个袖箭,不是五指连环锁却又是什么?
任君逍和苏骆荆都不禁骇然,这“五指连环锁”怎么在蓝珊瑚手里?
这其中又徒生了怎样的故事?<!--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