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快箭,天下的箭,惟“五指连环锁”最快。
剑,快剑,天下的剑,惟苏骆荆的“思凝袖剑手“最快。
袖箭,一动机括,必有血光,五指连环锁从未失手。
袖剑,一动衣袖,必要人命,苏骆荆也从未失手。
袖箭与袖剑的对决,生与死的对决。
动,不动,谁也不动。
任君逍气道:“你什么时候拿了我的‘五指连环锁’!”
蓝珊瑚笑道:“小仙不要动怒,‘五指连环锁’也是能者居之,是你也好,是我也罢。若是今日我杀了你,‘五指连环锁’自然也是我的。”
任君逍呵道:“我只是问你,你什么时候拿了我的‘五指连环锁’。”
蓝珊瑚道:“那天晚上你与苏骆荆苟合,是不是也没注意到我?”
任君逍面泛绯红,赤霞满天,痴痴地说道:“那天……那天你在……你怎么会在……”
蓝珊瑚嗤笑道:“小仙当时如痴如醉的,哪里会注意到我?苏大侠走的好急,之后冷庄主来了,小仙也走了,冷庄主那等大仁大义的人,见着满地狼藉,哪里还能再待下去?冷庄主转身走后,我就顺手牵羊,拿走了小仙的‘五指连环锁’。”
任君逍羞道:“你……你……你真不知羞耻,躲在外面听人家……人家……”
蓝珊瑚道:“倒不知不知羞耻的是谁!”
这一句话倒要逍遥小仙无言以对了,偷听人家**与给男子下药,却也不知谁更不知羞。
苏骆荆道:“难道今日,再所难免。”
蓝珊瑚道:“我也很是好奇,出手奇快的苏骆荆和暗器之首的‘五指连环锁’,究竟哪一个略胜一筹。”
苏骆荆微一拱手,说道:“承蒙珊瑚姑娘抬举了,竟然拿苏某与‘五指连环锁’相较。”
蓝珊瑚冷道:“怎么样,苏大侠,动手吧。”
任君逍急道:“等一下!你用我的‘五指连环锁’,就是赢了苏大哥,又算什么能耐!”
蓝珊瑚道:“我设计杀了那么多人。欧阳山庄的阳二小姐怎么样,‘快剑玉郎君’又怎么样,还不都要被迫听命于我?”
苏骆荆道:“为了你的名与利,天下那么多豪杰义士,你又杀得了几个?”
蓝珊瑚恨恨地说:“杀了你苏骆荆,天下还有人是我的对手吗?”
苏骆荆道:“死了一个苏某,你就以为真的可以称霸天下、独步武林了?”
蓝珊瑚不耐烦地说道:“苏骆荆!你有完没完?你是怕了‘五指连环锁’,还是怎地?”
苏骆荆笑道:“可否容苏某最后再对小仙说几句话?”
蓝珊瑚点点头,笑说:“苏大侠果然是有情有义,好,我给你们一点时间。有什么你尽管去说吧。”
苏骆荆转头对身边的任君逍说道:“小仙,劳烦借一步说话。”她随着他退到角落去,也许两人都有万语千言,如今只能化作一片相思的泪。
她抬头看着他,他的面庞还是那样苍老,苍老中透着俊俏,俊俏中又见苍老。
苏骆荆道:“小仙,我……”
任君逍柔声说道:“你不用说,我都已经知道了。你是要说如果你遭遇不幸,叫我好好照顾芷儿,是不是?”
苏骆荆点头道:“正是。”
任君逍又道:“你还要我去傲吟山庄,告诉冷吟,这些年你都不怪他,虽然他从不肯承认,但是你却在心里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还有他座下的冷双双姑娘,你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是不是?”
苏骆荆道:“你都说尽了,怕是世上没有比你更了解苏某的人了。”
她没有说话,敛山似的黛眉浅浅地蹙起,无线情怀正在冲击着她的泪腺。
这些日子的相处,即使她三番两次地戏弄苏骆荆,但是她对他的那种情愫,却不是一时能说清楚的。
苏骆荆淡淡地说道:“你就不想问问,我对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的泪还是流下来了,她的答案已经给他了。
她却不想听到这个答案,答案是什么?
是一份情谊,还是一份伤害?
苏骆荆道:“如果我惨遭不幸,还望小仙……小仙永生永世的逍遥世间。”
他的话说完,她的泪焉能不流下?
他知道,他完全知道,如果他死了,她也不会独个儿生存下去。
所以他要她永生永世……
她颤抖地沉在他的怀里,哽咽地说道:“天杀的苏骆荆!你不有事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就算你真的……真的……我也不会……不会……我办完你说的事,就去找你……”
她的回答,也已经说出了她的心意。
苏骆荆轻声道:“傻丫头……”
他的身子更显单薄了,他的影子斜斜映在地上。
他的手,杀人的手。
珊瑚臂上紧绷,五指连环锁的袖箭已经跃跃而出。
谁动,谁在动?
他的步子沉缓而坚毅,他却没有移动,每走出一步,都是险招。
蓝珊瑚的左臂是“五指连环锁”,右手握着的是杀人不眨眼的墨鞭。
五指连环锁,微微的闪着银色的光彩,几根纤细的铁线忽悠忽悠地发颤。
蓝珊瑚的鞭子是黑色的,手却是惨白的。不是她的肤色白,是心理上的惨白。
他的衣裳仍是青色的,他的外衫还在逍遥小仙的身上。
青色,从骨子里透着一种寒气。
苏骆荆的左手,几乎被衣服掩住了,遮掩住的手看不出杀气。
苏骆荆的右手,缓缓地下垂,食指略有抬起,样子很是安逸。
往往,他的手,比他的性命还重要。
任君逍退到了门外,她不能进去,她不能让他分心。这一仗,谁输谁赢,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多久,时间的沙漏没有停息。
也许半盏茶,也许一柱香,也许一个昼夜。奇怪的是,他们都没有动。
谁先动,谁就要先出手,谁就要先露出破绽。露出破绽,必然先死。
然而,他动了。
他先动了。
跨上一步,食指与中指已出,迅雷般的速度,劈山蹈海之势。
快,极快。
五指连环锁的机括尚未动,还未来得及动。暗器的速度,总是要取决于出暗器的人。
蓝珊瑚的反应并不慢,苏骆荆一动,她也不能懈怠。她不需要劲速。
她只需要一挥手,只需要辨清苏骆荆的手势和方位。
停。
一瞬间,停住了。
苏骆荆的右手,已扼在蓝珊瑚的脖颈上。再一深探,他就可以取她的首级。
思凝袖剑手,果然又准又狠,一出手,必要人命。
可是他没有,他的手没有再用力。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苏骆荆的左手,已经被“五指连环锁”的铁线紧紧缠住,机括也对准了他的胸膛。
他的手如果向前半寸,“五指连环锁”必然会绞断他的左手五指,机括一动,他也会死。
一命赔一命。
五指连环锁如果不能必胜,也可以同归于尽。这就是大盗端木枫最高明的地方。
他的右手在她的颈上,他可以取她的性命。
她的五指连环锁不但控制了他的另一只手,而且抵在了他的胸膛上。她也可以取他的性命。
两个人都不能再动了
快。
他出手很快,五指连环锁却也不慢。也许世上能和苏骆荆出手相媲美的只有暗器之首五指连环锁。
他们都不动,谁也没有拿生命作赌注。
蓝珊瑚嗤道:“苏骆荆出手果然不同凡响。不过‘五指连环锁’绝对不输于苏骆荆的手。现在你虽然可以取我的性命,但你敢不敢动?”
苏骆荆淡道:“我不动,不是因为我不敢。”
蓝珊瑚道:“那是因为什么?”
苏骆荆道:“我不动,只因为现在不是我动的时候。我只会在有必胜把握的时候出手。”
蓝珊瑚道:“只怕你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两个人仍是没有动。
僵持的姿势,僵持的动作,僵持的两个人。
僵持,预示着下一步的波涛汹涌,还是永久的沉默?
孰生孰死?孰是孰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