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牛郎与织女天河相会,那“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无奈,孰人能体谅,孰人又能懂得。
在这个多情的时节,本该是温馨的,但是傲吟山庄里,却是一片混乱。
傲吟山庄,也不知道是感情丰富还是过于冷淡了。
依依烧了一桌子的好菜,鱿鱼炒蒜蒿、蒜蓉粉丝蒸白菜、玉米烧排骨和青豆炒虾仁,山鸡茶树菇。个个色香味美,不愧她“美厨娘”的雅号。
珊珊沏的是幽香肆溢的玫瑰花茶,既可降火气,调理血气、促进血液循环、养颜美容,而且有消除疲劳、保护肝脏、胃肠的功能。
这些日子冷吟的肠胃不太好,可急坏了这几个小丫头。
思思正走进来,手里颠着一包酥心糖,灿笑道:“苏爷呢?”
依依依次摆开菜盘,淡淡地说:“和双双在房里,大半日没有出来了。”
思思道:“这日落黄昏的,他和双双在房里做什么?你们也不去看看?”
珊珊道:“咔嚓咔嚓的。恐怕是在做衣服。”
思思笑道:“我就不信。我得去瞧瞧,有一点不对头的,我就去告诉小仙。”
冷吟从里屋走出来,拦了思思的去路,板着脸说道:“小丫头,不要乱来。”
思思依旧打趣道:“公子你可不能为了要苏爷做傲吟山庄的女婿,就这样袒护苏爷。到时候惹怒了小仙,公子也要遭殃的。”
冷吟笑道:“我已经有些遭殃了。这些日子小仙和苏骆荆那厮闹别扭,怎生也不肯来傲吟山庄,可怜我的肠胃……”
依依道:“我们四个丫鬟,却及不上一个‘逍遥小仙’,公子,你且讨了她来,也不用我日日为你做这些素菜。”
珊珊低声道:“也不用我去伺候那些花……”
思思应和道:“是啊,公子。你不会输给苏爷的。要小仙做我们的少奶奶,思思可是绝无怨言。”
冷吟道:“你们四个真是欺人太甚啊。”
思思知道冷吟一向是刀子口,豆腐心。虽然嘴上冷冰冰的,心里却还是十分疼惜这四个丫头的。
思思痴痴地说道:“公子就是这么一个人,和苏爷一样,古怪得很。”
苏骆荆已经缓缓地走出来了,穿的却是格外地奇怪。单是里面穿着青色的绸缎衣裳,已经够让人吃惊的,哪知外面还裹了一件青纱幔帐似的外衫。看起来着实古怪,着实像个戏子。
双双跟在他的身后,衣袖掩着樱唇,只怕是在低声偷笑。这笑不露齿,更显娇媚。
依依、珊珊、思思皆用惊诧的目光看着苏骆荆,冷吟也不由得为之一震,一向不善于表现自己的冷吟都神色巨变。
苏骆荆叹气道:“我就知道,一定是这个结果……”
他径自坐到饭桌旁,瞧了瞧这一桌子清淡素雅的菜色,说道:“冷吟啊冷吟,你可连累人了。这一桌子,也就排骨山鸡还合我的胃口。”双双道:“依依,你也是。不能单想着公子,不想想苏爷啊。”
依依笑道:“苏爷又不在傲吟山庄吃,你就听他这样说吧,等一下他随逍遥小仙走了,山珍海味随他吃去。”
思思拿了一包酥心糖给苏骆荆,说道:“还是我想着苏爷。苏爷,你说我与小仙,哪个更疼你?”
苏骆荆朗声笑道:“两个我都惹不起,你是叫人头疼,她是让人为难。”
几个人齐齐地笑了,笑得贴心,笑得畅快。待围坐在桌前,端茶举箸言者甚欢。
谈笑间,谁人也未料到雪汀宛芷和高婆婆会一起来到傲吟山庄。
这一突生的变故,确实让人不知其所以然、
雪汀宛芷见到苏骆荆,真是欣喜万分,急急地跑上前去,说道:“苏爷爷,苏爷爷……你怎么还不去雪汀雅阁?”
苏骆荆道:“谁叫你来的?你怎么不好好地呆在雪汀雅阁?”
高婆婆淡淡地说道:“苏大侠,小仙要我们今晚来傲吟山庄住,顺便催促您快些过去。”
苏骆荆道:“我会去的。既然我答应了小仙,又怎敢不从。只是……只是……”
高婆婆道:“小仙等着苏大侠等的好苦,苏大侠可千万别……别有负于她……”
高婆婆言语真切,处处说到情深之处。一个形如枯槁的老婆婆说起这番话来,却也格外让人动容。
苏骆荆道:“这个丫头,就不肯让我好好地吃上一顿饭。”
雪汀宛芷瞧着苏骆荆,痴痴地说道:“苏爷爷说芷儿吗?芷儿哪里做错了吗?苏奶奶就从不说芷儿,你可知道,苏奶奶对芷儿很好很好……”
苏骆荆扶着她的秀发,轻声说道:“她对苏爷爷也很好……很好……”
雪汀宛芷道:“苏爷爷,我喜欢苏奶奶,你要她别离开芷儿,好不好,好不好?”
苏骆荆笑道:“芷儿喜欢的,就是苏爷爷喜欢的。芷儿不要她离开,她就休想离开。”
雪汀宛芷喜道:“那……那……苏爷爷你还不快去雪汀雅阁。”
苏骆荆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就知道你这番话是有人教你的。”
冷吟问道:“苏骆荆,你去雪汀雅阁做什么?小仙在哪里等你,是吗?”
苏骆荆没有说话。
冷吟续道:“那你也不用穿成这个……这个样子。像极了戏台上的小丑。”
苏骆荆仍旧没有说话。
雪汀宛芷却吟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内穿绸来,外穿纱。苏爷爷,你答应别人的事可不能反悔。”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内穿绸来,外穿纱。
这正是逍遥小仙想出来刁难苏骆荆的事,可苏骆荆却又非做到不可。
苏骆荆原也知道,逍遥小仙是何许人也,想出来的必是极刁钻古怪,让人又着实头痛恼火的事。他知道,却还是意想不到。
只是因为他是苏骆荆,而不是那个匪夷所思的逍遥小仙。
以苏骆荆的个性,他也绝不会办到的,可是他既然答应了逍遥小仙,要他怎么拒绝,又怎么忍心拒绝。
冷吟笑道:“苏骆荆,你还是快些去吧。省得小仙发怒,再迁怒于傲吟山庄,我们可都吃不消。”
珊珊附和道:“就是就是。你惹来了一个逍遥小仙,可害苦了我家公子。”
依依道:“小仙生起气来,谁人也不敢招惹。”
苏骆荆被几个丫头说得头痛,只好站起身,作势要走。
双双也起身拉着苏骆荆,痴情的双目柔柔地看着他,轻声道:“路上且慢点,我在傲吟山庄为苏爷铺好床褥……等着苏爷……等着苏爷回来……”
苏骆荆道:“有劳。”
雪汀宛芷又接口道:“苏爷爷今天回不来的,非但今天回不来,以后也不会回来。苏奶奶说,她自然有办法把苏爷爷留住。”
苏骆荆道:“芷儿不要胡说。”
童言无忌,何况雪汀宛芷不是一般的孩子,她的姐姐正是苏骆荆深爱一生的女子。
他走了,踏出了傲吟山庄的大门,纵身跨上了千里快马。
他走了,他真的走了,就这样离开了栖身十年的傲吟山庄。
在傲吟山庄,有他十年的希冀和怀念,有他十年甘苦与共的患难好友冷吟,有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四个丫头,甚至有一个小丫头还自始至终地钟情于他。
苏骆荆这一走,傲吟山庄里又是一片寂静。半响谁人也不说一句话,任凭菜凉着,酒冷着。
蓦地,冷吟低声问雪汀宛芷,“芷儿乖乖。你告诉冷叔叔,你苏奶奶要用什么办法把你苏爷爷留在雪汀雅阁?”
雪汀宛芷道:“我不知道。不过苏奶奶今天好漂亮,穿得也和苏爷爷很像,可她不要芷儿留下陪她。”
冷吟问道:“她穿的是什么?也是绸子和青纱?”
雪汀宛芷疑惑地看着冷吟,显然不太明白。一个小姑娘哪里懂得什么绸子,什么青纱。
高婆婆插口笑道:“冷庄主有所不知,小仙现在是内穿青纱外穿绸。轻如茧,薄如蚕,活脱脱地一个连花仙子。”
冷吟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这个逍遥小仙,想法果然异于常人。若有人能想通这其中的深意,那也必是冷吟这样的世外高人了。
冷吟对四个丫头说道:“你们说,苏骆荆今天会不会失陷于雪汀雅阁?”
依依笑道:“只要小仙不走,苏爷今晚是怎么也别想回来了。”
珊珊道:“苏爷也是常人,可小仙却是奇人,一个常人遇到一个奇人,就是失陷了,也没有什么奇怪。”
思思道:“奇怪,奇怪,还是奇怪。要是这么说,苏爷早就应该失陷才对呀。”双双痴痴地说:“不会的……苏爷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公子,你说是不是?”
冷吟单是淡淡地说:“命中注定,命中注定……”
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的。
但总算雪汀宛芷说的没有错。
苏骆荆这一去,当天果然没有回傲吟山庄,非但当天没有回去,之后他再也没有回到傲吟山庄。
这逍遥小仙也不知道施了什么法术,苏骆荆竟然甘愿和她隐居雪汀雅阁。
隐居,又不知是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十年,亦或是永远。
如果不是“天仙劫”事件,也许江湖上不会再流传着“苏骆荆”这个侠名。
可偏偏,苏骆荆的侠名流传了数十年。人人都说他是一个传奇的人物,也许讲述的就是“传而奇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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