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排行 免费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金币

0

月票

0

诡异离奇的中毒

作者:破破 字数:16841 更新:2026-08-31 11:04:55

我醒过来时,发现一张可人的脸正脉脉地看着我。我晃了晃沉沉的头,发现这张脸的主人更加热烈地看了我一眼,并欢快地说道:“青漓仙子,您醒来啦?”

我看她梳着个双丫髻,留着齐齐的流苏,圆圆的脸上眨了双圆圆的眼睛,甚是活泼亲人。

我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还未及说上一句,这位姑娘却忙不迭地说道:“仙子渴了吧?刚刚放凉的枸杞茶,殿下叮嘱我,定让您醒来喝一杯茶水润润嗓子。”

昨日酗了回酒,醒来嗓子确实干得冒烟,来杯清润滋补的凉水,最是适宜。我接过水来猛喝了几口,感觉如久旱庄稼逢甘霖般的畅意。

等嗓子恢复稍许,我才问道:“是连镜遣你过来的?”

姑娘水灵灵地眨了下眼睛道:“恩,殿下恐仙子孤身一人在此,前后没人照顾,特遣飞儿来照料仙子。”

我答了一声“有劳了”,也没再回答几句。想着连镜终于还是派了个婢女在我身边,虽说昨夜醉酒,其实也没需要再遣外人来照顾。即便遣来了,我心里念及桂花斋的黛眉,反而做事有些畏手畏脚。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对亲密的女子多有敬畏,实在不适合同居一个屋檐下。

这位叫飞儿的婢女却不似黛眉那般的守得规矩,很热络地跟我说道:“仙子一睡睡了两日两夜,怕吃不了油腻的东西,过会儿遣人送点薄粥过来先垫垫底儿,不知仙子是好小米粥还是玉米糊呢?”

我心里一惊,虽说是大醉,但也就是几坛酒的事情,顶多睡个一日一夜,怎么可能睡这么久?我又不是几岁的小娃娃,好歹活了一万年了啊!

飞儿见我不说话,又接着念叨:“小米安神,玉米养胃。要我说啊,还是玉米糊好些。”

我打断她的絮叨问道:“你说我睡了两日两夜?这紫拓坊的酒喝着也不似有这么大后劲,怎么会呢?”

飞儿眨着眼睛说:“殿下还说仙子要到明后天才能醒过来呢。我们殿下可很少算错醒酒的时辰的。”

我忽然转过一个念头,心里一冷,问道:“飞儿,今天是不是君王大寿之日?”

飞儿点点头:“是啊,仙子。外面可热闹了。可殿下说,要是您提前醒来了,也不能让您出这个门。”

我本是软禁在这个襜褕国内,横竖都飞不出去。连镜倒是逼人逼得紧,把我圈在紫拓坊指甲盖一般大小的地方了。要说那晚上和他也算是一醉贪欢,怎么说也应该更是亲近,没想到一醒来便是这么生硬的招待,真是和他皇兄一般善变。

我遣了飞儿去给我烧壶洗澡水,正琢磨着偷溜出去,飞儿机警地嘱咐我:“门外布了结,要不是狼族的仙进入不得,也出去不得。仙子还是安心洗个澡歇息将养一下吧。”我这点小算盘连小婢都看得出来,我脸有些挂不住,只得点头说道:“洗完澡后,给我来碗玉米面吧。”

飞儿终于得了她等了许久的答案,安心地委了福退下了。

我望着院内开得旺盛的含笑,想着几步之遥的地方,也许仙主正徐徐走过。不知他知不知晓我被藏在这个地方,他来祝寿的同时,是否也有意要把我要回去。

洗完澡再吃完玉米面,我趴在案头洗了洗笔,打算画点丹青,消磨一下时间。我在凡间无以遣怀时,曾向当地一个靠街边卖字画的老者学过几笔丹青的手艺。本是没什么天赋,琴棋书画里,最最拿不出手的便是画画,却最是向往,独处一身时,关起门来画几笔也算是自我欣赏。

心有所念,下笔也就随性地画上了。两三株开得艳丽的桃花树下,一片青绿的湖面边,一个颀长又挺拔的男子握剑正刺向前方。

多年不见,眉眼隐约记得不清了。印象里是浓眉下一双吊梢眼,蕴含着霸气的。时光真是磨人,心心所念的对象,竟也会模糊得只剩下一抹轮廓。

飞儿在旁边磨着磨,说道:“仙子,我家殿下的眼睛不是这样的。他是丹凤眼,是世上最勾人魂魄的眼睛。”

这狼族和鬼族的奴婢还是有本质的区别。鬼族的黛眉总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让主人如在无人之境那般自由自在;而狼族的奴婢显然要开朗大方一些,自觉还承担起和主人搭讪聊天的义务来。我这些年来独来独往,越发凉薄,一些本该自然的熟络搭腔在我耳里却有些聒噪。

我没好气地说:“你总共见过的男子也该没多少个,说他的眼睛最勾人魂魄委实没有说服力的,等你到了凡——外面,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才会知道这外貌上的好坏都各入人眼。你要说你家殿下丹凤眼最勾魂,我却觉得它过于妩媚。难怪他流连烟花场所三千年都不知疲倦。俗话说相由心生,要不是有勾人魂魄的心思,哪生得出勾人魂魄的双眼来?”

我本想随便应付几句,没想到话一说出口,却如同甩出一串狼牙镐,浑身都是刺儿。大抵心里对连镜的怨气太足,一不小心变成了个刻薄的仙。

飞儿咬了咬唇,因我好歹还是她伺候的主子,不好逆我的话,但心里应是对我极其不满,很难保证我下次的玉米面还会不会像刚才那一碗浓香又不沾口了。

我悬在半空的手停了停,迫于接下去几日的果腹所需,只好说道:“飞儿,刚才我失态了。你若是喜欢丹凤眼,我洗了再改过来便是。”

飞儿脸色才好转了点,看着我的眼说道:“仙子能否画一张殿下的肖像送给奴婢?”

我顿了顿,想着自己这点水平怕画出来,也应看不出是谁的脸,再叫人耻笑了,就露怯了。我忙说:“你若真想有幅你们殿下的画,直接问宫里的画师要一张罢。若是我没画好,恐传出去,说我对你家殿下有异心……”飞儿张大了眼睛看着我:“莫非仙子对殿下没有异心么?襜褕国上上下下大到金殿上的君王,小到地头边的农夫都晓得天上来了位仙女,跟在殿下后头,步步相随,日日相望。是以,仙子和殿下之间的那点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都说……”

我心里一抽一抽地问:“都说什么?”

飞儿眨巴了下眼睛说:“都说仙子心仪我家殿下,追主子都追到襜褕国来了。殿下没得办法,只好把仙子带到淡情的丹竹山去压一压……”

“压一压”,我听着眼皮都跳了几跳。对我来说,名节这个东西本是浮云一朵。我自小看过那么多**素女经,知晓名节不过是一层外人喜闻乐见的皮,关了门吹了灯大抵都是教人如何**且****的。我对这层华而不实的外衣自是不太重视,故逛个勾栏小倌什么的,也不曾有什么羞耻之心过。但今番听完飞儿的话,我第一次感到脸皮再厚,也抵不过众口铄金。

我颤着声问:“那敢问丹竹山真有淡情的疗效么?”

飞儿想了想,说道:“小的倒是也没上去过,只听年老的司文官说起过,丹竹山的雾有疗伤的功效。后来静妃娘娘仙去之后,君王常在丹竹山上闭关,后来就传说,要是心里有放不下的人和事,只要上去待一待,便会放下了的。”

我想这个传说不会是空穴来风。我从山上下来,就觉得好似对仙主的心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强烈,尤其是和连静喝酒的那晚上,我还以为自己移情别恋了那么一点点到他身上。看来只是丹竹山的作用罢了。

想到这里我释然了不少,便拿水洗了洗纸上的吊梢眼,对飞儿说道:“飞儿,那我画一张你们殿下的画送给你,你拿了这份礼物,负责帮我澄清一下,我和你们殿下之间,就如同这碗水一般通透。他是你们的大众情人,我若是横刀夺爱,怕半夜躺在**被哪位怨妇仇杀了,便真是冤死了。是吧,飞儿?你也喜欢殿下吧?”

飞儿脸上立刻飘来两朵红云,扭捏地说道:“仙子,我只是崇拜殿下罢了。皇城里哪个姑娘不崇拜殿下啊?”

我的手抖了抖后,便定下神来画了双丹凤眼,努力想画出点飞儿想追求的勾魂的效果来,真正落笔了,却是那晚上连镜落寞又凄凉的眼神。不知为何,我倒觉得这般的眼神才是真实。

将将画完之时,紫拓坊来了位近来的熟客。连莫穿了件黄灿灿的蟒袍,头发也被束以羽缨冠,中间镶着红宝石,显得颇为隆重。这样的打扮怕是刚从寿宴上借道过来的。我放下手中的小羊毫,迎了过去。

连莫说:“这么好的日子,我以为你肯定第一个出现在宴席上,过来一瞧才知道你是被困在这里了啊。”

我无可奈何地看了看门口的结界,说道:“让连莫殿下耻笑了。我也不知连镜是何故把我安置在这里。大概是担心我遇上仙主跑了,没法给君王看病罢。”连莫看了眼我身后的飞儿,说道:“我也刚好觉得寿宴沉闷无聊,不如我们去故园再钓钓鱼赏赏花。”

飞儿似是要出来阻拦,连莫瞪了瞪她道:“难道连镜还禁止青漓仙子和本殿下外出不成?”

这一声官威一下,飞儿立马不言语了,只是恳切地看了我一眼,似是希望我能配合她留下来。

我好不容易得着这样的一个机会,怎会随意放过呢?我还以飞儿抱歉的眼神,对连莫说道:“我们走吧。”

连莫笑笑,轻轻松松地把结退了去。这个结本来就是防我这种外族的,本族的仙随便一施法就没事了。连镜还是大意了,以为我和狼族上下还生分着呢,没料到我和连莫不打不相识,关键时刻还是他带我出了门。

外面早已锣鼓喧天。狼族的君王娶过凡间的女子,大抵也是喜欢凡间的热闹。路过之处,都挂上了红红火火的大灯笼。平时冷清的街道里多了些外族的小仙,甚至还有些散卖的铺子,正如凡间的夜市一般。我疑惑地看向连莫,连莫看向远处拱桥上的六角宫灯,说道:“连镜没有说服父王。今日襜褕国欢迎各方神仙。不仅是你的紫微上神,连各路散仙都可以到襜褕国一游了。父王终于达成夙愿,把这里建成了人间。”

我知道不管是疯了的还是正常的连莫,内心都不愿提及人间的,毕竟他的母后被冷落,有一大部分原因是来自人间的女子。堂堂一个神仙却败给一个凡人,本是件不光彩的事情。更何况这样的事到现在还没结束,时时刻刻在提醒着失败的那方,一输便是输了两代。

我拉了拉连莫的衣袖,轻轻地问了句:“你没事吧?”

拱桥下的河水倒影着陆上的红光,微波**漾,熠熠闪耀。连莫停下来,转过身来看着我,说道:“放心,只有今明两天会是这样。两天后,只有被父王颁发通行令的仙才能进来。这是君王和连镜妥协商议的结果。我一直想知道连镜为何忽然改变了初衷,他一向中意把襜褕国管理成第二个凡间,自他封为太子以来,狼族很多狼崽出生之后,只修炼到化成人形就终止学习法术了,接下来便要求他们学手艺谋生。这几千年来,他只训练了一支精锐的队伍以防不测。襜褕国虽严禁说凡间之事,却在行凡间之实。”

“凡间,真有这么好吗?”连莫问我,眼里的光在一片灯红酒绿间尤为闪亮。

我仍记得连莫发狠时,对凡间的一通侮辱;而我也理直气壮地旁征博引,口若悬河般列举了一堆凡间的美好来。而此刻的连莫以探寻的眼神看着我,我却有些动摇。我想,凡间好终是因为凡间有情,若是只将凡间的种种物件原封不动地搬过来,形在神却丢了。

我正想着怎么回话,旁边突然有人委了个福,说道:“见过连莫殿下。”<!--PAGE 4-->我借光一看,原来是多日不见的静朗。我以为她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没想到这大大咧咧也就在连镜面前施展得开,在连莫面前,静朗倒是中规中矩。

静朗站直身后,扫了我一眼。她这么一扫,我却觉得有几把锋利的刀子扔了过来。

她张口道:“连莫殿下,君王说,戏文快要开唱了,让您赶紧过去。”

连莫点点头,对我道:“你先在这里逛逛,我怕带你过去碰见连镜,有些不妥。”

我笑笑,摆摆手,送走了连莫。

等连莫走远,我对静朗道:“没想到襜褕国还有唱戏文的小仙,真正有趣得很。”

静朗不怀好意地看了我一眼道:“我看真正有趣的是你吧。前两天刚和连镜哥哥亲热得很,转个脸就和连莫殿下在一块儿了。”

我不晓得这句话从哪个角度反驳起,只好凉凉地说道:“于我来说,都是得罪不起的狼族殿下。”

静朗似是被我的话给恼了:“既然都得罪不起,那不如谁也别偏心。你随我来罢。”

我看她负着气迅速地在我前面引路,我拐了几拐,一路繁花似锦,灯火通明,终在如凡间皇宫后头的御花园处停了下来。这御花园和凡间那座也略有不同,中间辟出个诺大的空地,搭出了个高台子,上面披绸挂缎,下面摆了一圈又一圈的圆桌,似是莲花池的大片大片的莲叶。里三层外三层地坐满了各路神仙,大多是鹤发鸡皮的老仙,唯独几张年轻的脸都凑在了一张桌子上。

静朗把我到的便是这张桌旁。我往围坐在桌边的宾客一瞧,头皮就阵阵发痛。

从左至右,分别坐着连镜、连莫、封然、封煞以及不知何故出现在此有过一面之缘的狐狸公主萌微。

我一坐下,只得低着头欣赏起桌子来。上圆下方的黄梨木桌,桌沿是灵芝图案的浮雕,六腿足间有刻福恭寿三字的连脚板。嗯,是张富贵精美的桌子。

我固然低着头,却能感到所有人的眼光齐刷刷地看向我。每个人的眼神都是灼灼的。我都不知从哪双眼睛对视起,只好微微抿了口茶水。内心里却非常不牢靠地思考,要是让封煞听一次真正的戏文是什么样的,怕封煞再也不敢在我和连镜面前出现了。

第一个开口的果然是萌微。她是在场年纪最小最活泼最没心眼的一位,她一见我就已经把眼睛粘在我身上了。我看到她的绣花鞋越过桌下的连脚板踢了踢我,跟我说道:“姐姐,你真的是连镜殿下的夫人么?”

我这口茶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好拼命地看向连镜。连镜扇着个扇子,不为所动。

幸而封煞出来说:“萌微公主误会了。青漓仙子尚在天庭当值,不曾和连镜兄攀过亲。”

封然便哼了一声补充道:“没攀亲,也快要了。口口声声说心里只有紫微,倒是谁都能搭上啊。”<!--PAGE 5-->封煞看了眼封然,才堪堪让她闭嘴。

萌微激动不已,抱着梨木凳子过来挤在我旁边道:“姐姐,我一回狐狸洞便明白了。你是跟连镜殿下演戏给我看的,是想让我被你气走的罢?姐姐,我们狐狸洞出来的小仙,说话都很直接,你莫要见怪。若是你哪里听着不顺意,你直接说便是了,可莫再骗我。”

这实在是颇为奇异的一段话。我已失去了对这个小狐狸精反击能力,皆因为她的每句话都让我产生一种无力感。

我清了清嗓子道:“妹妹,此番出来莫不是专程过来见我的吧?若是来祝寿,该是多向那边的君王多敬酒才是。你年纪尚轻,要多学着点尊老的礼节才是。”

说着,我便向主桌那边指了指。我这一指,手便有些收不回来。我看见那边,有个我朝思暮想的神仙正背对着我,直挺挺地坐在君王的旁边。我忘记了他的眉眼,却只需他的一个背影,便毫无难度地确认了,这便是我的紫微仙主。

萌微仍在旁边嚷嚷:“我便是专程来见姐姐的呀。”

连镜终于说了句大实话:“这位姐姐对你没兴趣。”

虽然字字都真,但对个小姑娘来说,委实也是**裸的挑衅。

连镜在旁边又补充了句更为让她气绝的话:“她感兴趣的那位恰恰就在主桌上。小公主,你放弃了罢。你的这位姐姐连每晚梦里头都是他。你要么问玉帝要碗忘情水,要么你找个办法和那人单挑去。在这里冷脸贴热屁股,也不见得她能动一动心。”

自那晚喝酒后,我还是第一次见着连镜,竟不知道他比原来说话更要难听几分,当着所有在座神仙的面,拆了我和狐狸公主的台事小,驳了我天族和狐狸族的脸面事大啊。

我清冷地起身做了个揖道:“连镜殿下,萌微公主只是对在下姐妹情深,忘情水之类的说法不免有些夸大了。再则,在下是纯粹的小仙,尚无法每晚成梦。再则若成梦了,梦里头的事情,恐是殿下无法知晓,妄意揣测只让他人道我神宵宫主仆不分,行事没得规矩了。殿下若是对在下不满,亦可找点别的由头,但若是牵扯到仙主的名声,在下也不能轻易忍下。”

我和紫微之间的事情,不想再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做宣传了。本是段我一厢情愿的情,即便仙主念我忠心一片,对我生出了那么点情意,也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连镜那番难堪的话终归是过了线的。

连镜瞥了我一眼,我也回望了他一下。他还摆着一副不阴不阳的表情。

连莫出来打圆场,说道:“青漓,若是不自在,你先退下罢。是我带你出的紫拓坊,大概是惹了连镜的气。我在这里给连镜赔不是。”

他又转身对连镜道:“我只是怜她一人孤零零地锁在屋里,错过了这热闹光景。襜褕国从没这么喧嚣过,我以为放她出来透透气,你也能理解的。何况,她终是我襜褕的贵宾,我担心将她留在紫拓坊,传出去会落人话柄。怕是我又做错了事,让你们两位添了间隙。”<!--PAGE 6-->连镜的脸色更是暗了几分,说道:“王兄,此事与你无关。不过,以后若是再碰上我给她布了结,还请王兄撤结前和连镜打个招呼。”

以后?他倒真锁上瘾来了?我好歹还是九重天上神宵宫里的神仙,落到这襜褕国,却是这番下场。这连镜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心里一横,便拿过杯子朝主桌走去。举着满满一杯**酿,对狼族君王道了声:“神宵宫青漓祝君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主桌没有几个神仙,我这一嗓子,把所有尊仙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这么多双眼睛里,我自然先察觉到仙主的。

仙主站起来,也端起杯子道:“听闻青漓在襜褕叨扰多时,多蒙君王照顾。紫微替青漓多谢君王款待。青漓生性古怪,怕是添了君王不少麻烦罢?”

我虽不太满意“生性古怪”这样的评价,但怎么说他也是替我说话,我便按捺下些许的不满,偷偷看了眼仙主。仙主正正义凛然地看着君王,目不斜视到连余光都不扫我一下。

我只好转过身,低着头说了声:“青漓见过仙主。”

亦如当初第一次以人形见到仙主时那般的紧张和无措。

仙主这才把眼睛往我身上放了放。他轻轻地拉着我的手,把我拉到了他的身后。他的手有些凉,却足够温暖我的手。

他拉我过去,主要是我傻乎乎地站在他和君王之间,教人喝酒都无法完全伸开了手。

可我心里却是高兴的,安安静静地躲在仙主的后面。

旁边有个看上去感觉半截身子已经迈进土里的老者突然站起来,痴痴地看着我,道了声:“女娲古神——”

我一个哆嗦,才记起我顶着一张女娲的脸,在今天这么大的场合里毫无城府地晃了一圈,不知要为今后埋下多少祸事。

狼族君王连忙道:“他是鬼族的君王。青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但凡当初尚有机会看过女娲尊容的,皆会将你错看成她。”

我连连对鬼君作揖道:“青漓见过鬼君。怕是让鬼君失望了,青漓乃是天上神宵宫的一条青蛇,绝无可能是女娲的后裔。此先也早跟狼族君王解释过了。他亦是觉得是个天大的巧合而已。”

脸色一直黯淡的仙主终于说了话:“鬼君,青漓自出生时,便是神宵宫的青蛇。若是女娲的后裔,早被封了头衔,仙阶怕是要比我高出不少去,哪有可能屈居在紫微的府上?”

我记得仙主说过,我是在漓水里捞回来的青蛇,不知为何,现下变成了从出生便待在碧水渊的了。

鬼君苍老的眼睛眯了眯,说道:“你若是蛇身,却真是有那嫌疑。伏羲女娲古神人面蛇身,一半是人,一半是蛇。他们的后代难保不是条彻头彻尾的蛇。”

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只听得鬼君说道:“罢了罢了。老眼昏花,也许看走眼了。”<!--PAGE 7-->戏文台子适时地打起了鼓点,几个打扮得甚是原始粗犷、抹了不少白面的武生翻着跟头出现了。我一向不爱看武戏,总觉得在硬地板上看别人跳来跳去,甚是辛苦,连带着自己的脚后跟都疼。仙主在旁边轻轻跟我说了句:“你随我出来一下。”

我急忙提起裙摆,低着头跟了过去。虽说想不那么张扬,却架不住身上沾了不少视线。那黄梨木桌的一众仙人都看着我,如炬一般,教我很不自在。

御花园外是个九曲长廊,曲径通幽。长廊两边是个颇大气的翠湖,洒满了星光,翠湖中央有座小岛,岛上建了一个八角亭台。长廊的尽头便是这亭台。现下看去,弦月刚巧挂在亭台廊柱之间,如此良辰美景,我却扑通一声跪在了仙主的面前。

“仙主,青漓犯下大错,差点让仙主折了一身的修为,还请仙主责罚。”

我将头压得很低,眼睛里只看得见仙主衣袍裙摆上绣着的沟纹。

仙主扶我起来,叹了口气道:“青漓,你虽在我神宵宫这么多年,但你我见面总共也没几次。我还承不起你这一跪来。”

我仍低着头,仙主说的话倒也是事实,自从化成人形之后,除了那次不巧撞见,就再也没见过了。

我不由自主地捏着裙摆,嗫嚅着说:“仙主给青漓容身之所,养护我万年,于青漓而言,如再生父母。”

仙主清了清嗓子,貌似对这个“再生父母”很难接受,道:“我倒也没想过自己有这么大的女儿来。”

我本有些紧张,口不择言,连父女情都攀上了,说出口后便有些个后悔,又被仙主这么一说,我便更有些慌张。

仙主在长廊边的红漆凳上坐了下来,指了指对面的凳子道:“你也坐吧。你说我是你再生父母,哪有女儿看见再生父母一直低着头站着的?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我依言坐下,又抬起头来看了看仙主。

我心里有鬼,直视不过须臾,便将目光投到了他身后的那片翠湖。微风一来,湖面上星光闪动,让人移不开眼。

仙主叹道:“距上次看见,似是长开了不少。上次见你,还是个小丫头,现在一瞧见,却是个大姑娘了,与女娲古神也越来越像了。”

我疑心地问:“仙主见过女娲?”

仙主摇头:“没见过,但看过古画里的神像。女娲古神仪静体闲,芳泽无加。想必真身更是添不少神韵。兴许再过个一万年,你便是她了”。

他又看了我一眼,眉目间多了几分打量和审视。我脑子里早已是碗飞儿煮的玉米面,哪儿还有招架的策略,只诚实地问道:“仙主能带我离开襜褕,让我留在您身边伺候您吗?”

仙主一愣,璀璨的眼睛明明灭灭的。

我忙说:“我说的伺候便是端个茶水做个饭,仙主不要想得过于深远……”<!--PAGE 8-->仙主的脸似是僵了不少,道:“明日,白漓凡间历劫就回到我身边了。我也不需要那么大的排场,身边有一个伺候的小仙子就够了。”

他顿了顿后,道:“当然,她伺候的内容也跟你说的一样,你也不要想得过于深远。”

其实我非常清楚,仙主终是不喜我随着他的,不然这么多年来,不会对我这么冷淡,哪怕这么面对面的说话,也似是隔着一个九曲长廊,他在长廊的那头,而我在长廊的这头。

我讪讪地问:“白漓……她为什么要历劫去?”

仙主道:“要想修为根基稳固,多历劫总是好的。”

是啊,自一开始,白漓在修仙的道路上,一直比我积极上进很多。而我便是最懒的那位,几乎每日沉醉于凡间的各种琐事和享乐中,自找苦吃之类的事我唯恐不及。仙主欣赏白漓,而不欣赏我,便也是合乎常理。

事实虽是如此,我却以为,修仙道路上我最大的劫便是仙主,我日日参悟,却也没见着修为有多少长进。可见修仙这种事情,大致是只跟肉体受苦有关。

仙主忽然道:“青漓,修仙之事,劫数本是天定的。你性子太淡,我怕等劫来之时,你承受不起。”

我问道:“仙主也算出我的劫数是几时?因何事了么?”

仙主道:“你的命盘太复杂,我算了多时,也没算出个究竟来。你这几日要多加小心。”

沉默了片刻后,他又嘱托我说:“襜褕国忽然对外松解禁令,我怕事情没那么简单。近日,蚩尤的元神动静很大,女娲肉身做的法器怕会耗尽。要是此刻再有神仙有个异心,联合蚩尤引发大战,战场必然会在人间。到时女娲创造的人类怕是有灭顶之灾。青漓多加留意,尤其是注意得着通行令的那几位尊仙是否有异动。我也经常会过来走动。你若是有甚么疑心的事,记得通知我。若有紧急的事,你念我神宵宫的长青咒,我便能感应得到。切莫像上次在千鹤宫那般鲁莽行事。你毕竟喊我一声仙主,我定是要护你周全的。”

我接过丹药,听着这声“护你周全”,心里却有些空虚。我在千鹤宫的所作所为,最终也就成了鲁莽行事。而本想心无旁骛地做一名散仙,却承担起了打探虚实的卧底职责,于我来说,真真是个巨大的负担。我最怕把事情做得太过复杂,可现下我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仙主要护我周全,我自当要生出点不周全的事情来,才能让他当得起这声“仙主”罢。

仙主站了起来,背对着我说道:“很多责任,是你出生时,便注定要由你背起的。青漓,莫要活得太洒脱。你身上还有人间万万条生命啊!”说完,他便快步地走了。

目送仙主离开后,我一直迷惑于“身上有人间万万条生命”的嘱托,总觉得仙主似是知道一些关于我身世的事,却不便告知与我。正思索着,便听见身后想起一串仓促的脚步声。我扭头循声看去,看到几位拿着药箱的医官正神色慌张地向戏文台跑去。<!--PAGE 9-->怕是出了什么祸事吧。我也急急跟着跑过去,看到戏文台下一众小仙围成个圈子,里三层外三层。好不容易挤进去,才发现萌微公主面色发黑,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旁边的医官一个把着脉,一个翻着眼皮,另外一个则掐着人中,却都眉头紧锁,皆不言语。

君王等不及了,呵斥道:“你们这般算什么形容,倒是说个话来啊。”

为首的医官做了个揖,道:“君王,萌微公主的脉象平稳,呼吸也甚是平缓,像只是睡过去了。可观其面色又甚像食物中毒。此等情况极为罕见,恕小的才疏识浅,不知此症是何疾引发。”

连镜扭头问旁边的婢女:“公主在宴会时可曾误食和她人不同的东西?”

婢女道:“公主和她人吃的都是桌上的菜食,未曾有异。公主在进食的时候,一直坐于青漓仙子旁边。青漓仙子走后,公主便再无动过筷子了。”

封然在旁边理了理衣袂,说道:“青漓一向精于用毒,不是兴头一起,便拿萌微公主的命试试手了吧?”

封然把矛头直对向我,引得众人纷纷看我。

我哼了口气说道:“封然公主,您贵为一国公主,当知晓讲话得有凭有据。若人人妄加揣测,个个都要惴惴不安。比如要我老实说,萌微公主的病情像是中了千鹤宫独有的千魂烧。我若把这疑虑一说出来,众人便要这么猜疑审度:青漓姑娘尚救过萌微公主,不至于事后又要其性命;那封然公主倒是个善妒之人,见不得其她公主讨人喜欢的好来,一个冲动把别人给害了也说不定。我一想到三人成虎的后果,边思索着,决计不能把这想法随意地说出来。正所谓祸从口出,当深思慎行才是。”

封然公主一双杏眼瞪得溜溜的圆,我也不想再理会她,只转了个身对君王道:“君王,要不让青漓把把脉。看这情形,并非一时半会儿能好,还是叫周边的人散去吧。”

君王拂了拂手,其他人便依言散开了。封然被封煞拉走,仙主也退下了。只剩下连莫、连镜两兄弟和公主的随身丫头。

我蹲下身,摸了摸萌微的额头,又探了探她鼻息。思索片刻,将手伸进其内衣,抚在她左胸的位置,感受片刻后,站起来道:“公主得的乃是嗔病。”

连镜的脸色一直不好,但还是耐着性子和我说道:“何谓嗔病?”

“嗔病是一种心病,得病的人狂躁不安,失去心智,最后吐沫而死。但萌微得的嗔病与普通嗔病又不甚一样。她这病里似是被不同的两拨人下过蛊,一蛊极烈,可瞬息将中蛊之人焚为灰烬;一蛊极寒,瞬息可将其五脏六腑冻住;现下两蛊抵消,但烈的那蛊用的引子更多,尚有些后遗症,故才得这番结局。”

连镜复又问道:“你是指有人欲取萌微公主的命,有人发现了之后,又救了她?”<!--PAGE 10-->我说道:“或者有两拨人都想取她性命,却不料弄巧了。”

君王说道:“狐狸洞一直与各方人交好,怎会招惹此等祸事?”

我又低头言语:“怕是有人要将祸水东引,挑起狐狸洞与襜褕国的战事也说不定。毕竟公主在襜褕国遭到不测,对襜褕国来说,是件棘手的事情。”

连莫问道:“恳请青漓仙子言明,这三界之中,谁知晓下蛊的办法?”

“下蛊不是难事。若要调查,还要等公主醒来,问公主是否被人要走过什么寄了心思的贴身物。这下蛊之道,关键在于取得这贴身物,且必须经得本人同意尚可,否则将会有反噬的危险。”

连莫又问:“那公主怎么才能醒来?”

我说道:“若是这件贴身物心思许下的对象能进得了她的梦里,且应了她的心,便能醒来了。”

我望向一直如铁柱子浇在地上的贴身丫头,问道:“你家公主这几天可曾丢过何物?”

丫头大概是被公主这病吓到,一直还未回过神来。我只得又问一次,她的眼珠子才动了动。

“公主平时调皮好动,倒确实有丢三落四的毛病,不知仙子说的是哪个?”

我说道:“譬如香囊玉佩之类,你们公主随身带着,不曾离过身的东西,这几天忽然不见了的。”

丫头开始低着脑袋想:“有……是娘娘留给公主的蒂花簪,公主一直喜欢插头发上,最近一段日子不曾见过。”

我赶紧追问:“公主可曾对你提起过她如何喜欢那簪子的?”

丫头张着大眼睛问我。

“譬如她抱着簪子,跟你说起,她如何思念她母后之类的?”

丫头摇摇头,说道:“娘娘生公主的时候便难产死了。公主从未提起过娘娘,倒是抱着簪子说过,要是将那发簪戴于青漓仙子头上,便了却心头一桩心事了。公主自从凡间回狐狸洞之后,对仙子一直念念不忘。本来这次君王不让她过来,可她听说仙子在襜褕国,便央着君王多日,好不容易过来了,却不曾想出这么大的事。君王让我好生照顾公主,这下,我可怎么回去见君王啊。”

说罢,丫头便嘤嘤地哭起来。

我则是一个头变成两个大,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深刻感到自己挖了个硕大的坑,还未等人邀请,我便跳了进去,还甚是雀跃地等人来埋我。萌微哟萌微,我道你是个小孩子,耍耍调皮顽劣的性子,由着你胡闹,何时种下了这段孽缘?要得着闲时,便要问问命格,写姻缘簿也记得看清楚男女才是啊。我不才也好歹活到了一万岁,现下这个状况,可真有些应付不来。

连莫在旁边轻声问道:“青漓,若是我没有理解错,公主贴身之物上许的心思正是你,联系你刚才解蛊的办法,是不是需要你进入她梦境?”<!--PAGE 11-->我僵着脸道:“可我从来不曾进得了他人的梦。我若进去了,哪还能出的来。”

连莫说道:“公主之事,乃是我襜褕国的政事,不如由我带你进去。”

自拔鳞回来,我对生命的眷恋越来越深,我虽只做过一次没有印象的梦,但也知晓梦境比现实更恐怖,它乃是人心的折射。人心有多复杂,梦境便多倍的复杂。本就险恶多端,再拖上一个时儿失心疯的狼族殿下在旁边,我若还有命逃出来才怪啊。

我偷偷看向连镜,这厮自从与我怄气以来,便是一张被锅底炝黑了的脸。以前若是碰上这种有风险的事情,他必是冲在我面前。现下可好,连莫都说话了,他还在一边凉快。

君王在旁边嘱托:“萌微公主既然在我襜褕国出事,我狼族必须得对狐狸洞有个交代,望仙子能助我族救回公主。”

我叹了口气,想到仙主半柱香之前,我还思虑要生出点不周全的事情来,未想一语成谶,这眼前立马就有这么团乱事了。

凉快半天的连镜终于张口:“小青,这个事情先缓缓,你待我查查还有别的法子没有。入梦之事并非你想象般简单。萌微的修行有限,且现下昏迷不醒,与凡人无异,梦境凶险无常。倘若你再出事,我襜褕国不仅没法向狐狸洞解释清楚,神宵宫里的紫微上神那里我们也担待不起。”

连镜话说得滴水不漏,最后那句听着却不甚悦耳。

我被他这么一刺激,生出莽撞的心,冷冷地说道:“公主的身子不能拖。昏睡时间一长,原先的心愿便越浅淡,在梦里遇见这根簪子的机会就越小。仙主方才叮嘱我,我身上尚有千千万条人命,若一条命尚救不得,岂不是让神宵宫失了颜面,再说青漓乃是一尾小蛇,即便丢了性命,也惊动不了神宵宫,又怎会要襜褕国担待?”

连镜继续黑着脸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转过身,他对君王作揖道:“父王,兹事体大,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且等孩儿和青漓仙子先商量个万全之策,再解救萌微公主也不迟。”

君王迟疑了一下,便吩咐下人将萌微妥善置于紫拓坊内,方便我随时查看,又言辞恳切地对我道:“青漓仙子,襜褕国平时鲜少有外人进来。如今襜褕打开国门不过一日,便出此等有伤国体颜面之事,实在令襜褕蒙羞。一切还要托付给贵客,更教我羞愧啊。”

我低头道:“君王言重了。襜褕国国泰民安,故鲜有腥风血雨,此乃万民之福。今日之事,许是狐狸洞的仇人嫁祸所致。君王放宽心便是。”

待所有人都散去,我才被连镜急急地拉着走。因我微微地还置着他气,便有些个心烦意乱,把手狠狠地甩开,低着头跟在连镜后面走。等抬了头才知,连镜把我带到了方才和仙主叙旧的八角亭台。<!--PAGE 12-->此时夜已深。月亮挂得偏,又遭了层层乌云遮挡,天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觉得凉风习习,静谧无声。

我摸着黑在亭台中的石凳坐下来。未及暖凳,连镜便劈头盖脸地说了声:“你怎的这般不让人省心?!”

我的怒意便被刚浇上来的这桶油烧得更旺:“好端端的,你发什么邪火?你把我关在紫拓坊拦着我和仙主见面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和我发脾气。连镜,你摸着良心想想,我待你襜褕国苍天可鉴。我打个诳语,你哪怕日后娶个太子妃,也未能有我这般上心。你倒无端指责我起来!”

“我把你关在紫拓坊,是拦着你和紫微上神见面吗?”

“难道不是吗?”

“我为何要拦你们见面?”连镜凉凉地说。

这个……我倒是真没想过:“当初在千鹤宫,你不是骗我说仙主从未来看我。那时你是什么居心,此次也是这般居心罢。”

“居心……我连镜在你眼里便是这般不堪的人,和你那高高在上如月儿一般的紫微上神比起来,我是那路边草芥任你踩踏?你让我摸着良心想想,青漓仙子,你有心吗?你可有心?”

我被他责难得一生气,站起来便要往外走。因天黑得很,脚还没踏出两步,重心一个不稳,身子便往前倾。眼见着整个人便要如烙饼一般翻滚在地,却感到手里传来热度,又感到腰际被一只手横空抱起。在空中翻了几番,终于没得落入那水里。

我呼了口气,惊魂甫定,才发现眼前闪着一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月亮终是绕出那层层乌云的束缚,探出金黄色的脑袋来。借着月光,我看见自己正环抱着连镜的脖子,而连镜正稳稳地将我抱在他怀里。

罪过!

我刚想挣脱着下来,连镜的手却绑得紧紧。我动弹不得。

“连镜,你放我下来吧。你再生我气,还真想把我往水里扔啊。”我低声下气地说道,“赶紧让我下来,让别人看见,你堂堂襜褕国太子做这等有伤风化的事情……”

“我娶太子妃了么?你又嫁给哪任神仙了么?若没有,这事怎的有伤风化?”连镜问道。

“话虽如此……好吧,你这般抱着我,不累吗?”我转了个话题道。

连镜拉了下嘴角:“虽说你是有点沉,但哪怕一辈子,我也抱得住。”

“大家都这么忙,好端端的干嘛抱一辈子,放心吧,我没崴着脚,你让我下来。”我催促道。

连镜无奈地望了望天,眼睛里似有两团小火苗烧着:“小青,你听不清楚情话么?我喜欢你,我想和你过长长久久的一辈子。你说得对,再也没有别人能像你这样上心,所以太子妃这个位子,非你莫属。”

本挣扎着下地的我被连镜有些吓到,连身子都僵得不敢动弹。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道:“我刚才话赶话,随便瞎说的,对襜褕国上心的人多如牛毛,听飞儿说,你们襜褕国的女子没有一个不对你上心的。但未必只有我这个随随便便上心的人就要来当这个太子妃。你看那个静朗啊还有飞儿啊谁的,都挺上心的,这个……”<!--PAGE 13-->“飞儿是谁?”

“飞儿啊,飞儿就是让我给你画个画,让她珍藏起来的丫鬟。”

“那你给她画了?”

我点点头。

“哦,改天我把它拿过来。太子妃给太子爷画的画,怎可落得他人之手?”连镜轻飘飘地说。

我又咽了口水,当下这个事情太过复杂。连镜这种情意款款,四两拨千斤的表白方式不知骗过多少个勾栏姑娘,直击人要害,要一般般女子,早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怎奈何我是个看了那么多本话本子,去勾栏的次数并不比他少的神仙,虽头脑也有点晕乎,却还是能分出一丝清明来说道:“连镜,我记得以前在凡间看戏,上面唱戏的人有句话,特别直白却也特别实在,叫‘做买卖不着,是一时;讨老婆不着,是一世’。娶太子妃么,究其本质,也就是讨老婆,讲究的是一个**,朝暮相对,是个一生一世的事情。勾栏里的姑娘还没看够,大批绝妙的美人儿还未得出生,你想到这个后,舍得么?莫要图一时冲动,脑子发昏,做出个让自己终身后悔的决定来。今晚上,你先回去沐个浴,静下心来将我这话理理,明早上,我们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你觉得如何?”

连镜不说话,却是直勾勾地看着我,看了片刻后,忽然伸出头,开始慢慢向我靠近。我直觉地往后面退,奈何连镜的手却牢牢禁锢在我背上,退无可退时,连镜已闭上眼,把唇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唇上。

我脑子里一下子被点了炮,正想挣脱,连镜已将我放在石桌上,拉着我的手道:“小青,明白了么?有些话有些事,一旦说了一旦做了,便不能当做没发生过。我喜欢你,那是改变不了的事实。那么多绝妙的美人生得再好,却不是你,于我来说,便是如同这八角亭外的湖水,虽则秀美,却非我心头之必须。我不让你出紫拓坊,是恐你的外貌招来不必要的杀生之祸,我对你置气,是因为你招惹事情的速度老是超出我的控制。若非要说我还有点别的私心,那便是今晚上你和我犟嘴,还特特在我眼前与紫微上神消失了个干净,待回来时,又听得萌微对你一往情深。我想,若我再忍气吞声,你便再无法看见旁边的我来。”

连镜把话儿放得甚软,似是痴迷。他背后是一片星月水光。

我顿了顿,回忆了一下话本子里的情节,却难以用任何一种话语来应付现下这情况。在脑海里将连日来,连镜真心待我的模样过了一遭,便也觉得他对我似是有那么一片情在。然而,我这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虽看了那么多书,理论和实践还是差很大的距离。本应在需要大量的场面话将此段尴尬时光打发走,我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心底的某个角落里生出一丝捡来的窃喜。<!--PAGE 14-->连镜笑了笑,将我被风吹起来的散发拨在脑后,叹道:“你准备不和我说话了么?”

究其实质,这丝窃喜大抵是因为女人的虚荣心。似是一场见不着对手却不乏对手的比赛里,我竟神不知鬼不觉地胜出了。捡着这样的便宜,却不知该拿着这便宜怎么使,然而又不甘心轻易地将这到手的便宜白白丢了,于是这种莫名的窃喜变得有些卑劣。我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连镜揉了揉我的脸,说道:“傻子。”也便不说话了。

整个月亮跳出了乌云,眼前的事物陡然亮堂起来。我仍旧坐在石桌上,连镜也在我旁边坐下来。

连镜说道:“这个事情,你先放在心里。以后做事时,别想着你只是一尾小青蛇,生死都听天由命,别人一有需要,便随时准备把命搭进去。要记得,你是当今襜褕国的太子妃,是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人。”

前面的话说了一大堆,我倒未曾动容。连镜方才说的话,我却有些难过。在同一个晚上,同一个地方,仙主和连镜都要我活得小心,不可随意妄为。许是因为我本是个小女子,那么多条约束自己的理由中,千千万万条生命的责任未及一句安神的“共度一生”打动我。

说到责任,我倒是在儿女情长中回过神来。我轻轻地低头道:“可萌微的性命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连镜道:“命要救,却不可鲁莽。在梦里,法术会下降很多,且梦随心动,有众多危险。若做梦之人忽然遭遇不测,我们也便死在梦里了。现下襜褕国外来人士众多,敌友未明,你也说了,萌微这是被人下蛊导致的,矛头指向谁尚不清楚。也许是个圈套,要将我们一网打尽。再退一万步,若没有这些原因,我们进得了萌微的梦里,若萌微三年五载不记得簪子之事,我们便在里面要耗上三五年。虽说在现实生活中也就三五天,可将她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这么多天,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倒没有像连镜想得这般深远,听他一讲,确实觉出几分道理来。连镜虽年纪轻轻,且多在人间流连寻欢,却在大事上深思熟虑,毫不含糊。相比之下,我像是个毫无主见的村妇,因为我立刻皱着眉头讷讷地说了句村妇经典戏文词:“那可如何是好?”

连镜说道:“得有一个法力高强,且让我们完全可以放心托付的神仙不吃不喝地守着萌微。一有情况,我们便可收到他的唤术逃脱出来。可惜,父王年事已高,连莫病情不稳,我分析了一下,当下这情况,只能由紫微上神来做此事。”

我脱口而出道:“那不如紫微上神随我到梦里,由你来守着我们如何?”说完之后,便觉得此话说得无比伤人,连抽自己两大嘴巴的心都有。这些年来,该端着的时候倒也能像模像样,一旦放松下来,便不管不顾,随心所欲地乱说一气,把别人得罪了尚不知。这下,我连抬头看连镜表情的胆子都没有了。<!--PAGE 15-->果然,连镜好久都没说话。

我偷偷地抬眼看了看他,连镜才道:“我又不是像你这般傻,怎会让心爱的人走到看不见的地方?”

听得我一阵心酸又后悔。

连镜道:“闹腾了一天,你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也觉得好,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分量太足,每件事情含金量都很高,我得回屋好好躺着消化一趟,方能空出一片清明来,将众多的事情理一理。

我便承了一声好,告别之后转身往紫拓坊走去。

不料走了几步,发现连镜竟一步不离地跟在身后,便停下来问他有什么事情忘了交代,连镜只是笑笑,道送我回宅子,我也随他去了。

待我回紫拓坊,也不见得连镜离开,心里甚是诧异。连镜却唤来飞儿,让她准备点薄粥。我笑着说道:“你烟华殿又不是没有可使唤的丫鬟,转成跑到紫拓坊来蹭吃作甚?”

连镜笑道:“我看你晚上也不曾吃口菜,生了一肚子气跟我斗嘴,现下气也该消了,喝点粥再睡也不迟。”

倒没看出来,连镜是个细心的主儿。被他这么一说,还真觉得有些饿了。

不过一会儿,飞儿端着碗白米粥,加上两盘咸菜出来,将饭碗放妥后,站在一边,偷偷地扫了连镜好几眼。我瞥了眼飞儿,飞儿满脸红云地低头,却也不退下。

连镜喝了几口粥后,突然抬头问道:“青漓是不是留了张丹青在你这里?”

飞儿先是一愣,脸上的红团更深了,低着头说是。

连镜道:“可否将那画转赠于我。他日我画一张你的像,与你作交换,如何?”

飞儿喜出望外,连声说好,边说边从身上掏出画儿来。

连镜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对我说道:“小青,我长得有这般丰神俊朗么?”

我含着的一口粥便喷了出来。

连镜擦了擦脸,说道:“嗯,就当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喝完粥,按习惯,我还是拿了本话本子就着烛光看了会儿。连镜则在旁边看阵法图。没过多久,我眼皮发沉,斗争了片刻,便趴在桌上睡着了。半昏半睡间,觉得有人将我轻轻抱起,听见微微的一声叹气。

最近,连镜叹的气可真够频繁的了。<!--PAGE 16-->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2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金币
购买本章
免费
0金币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金币
  • 南瓜喵
    10金币
  • 喵喵玩具
    50金币
  • 喵喵毛线
    88金币
  • 喵喵项圈
    100金币
  • 喵喵手纸
    200金币
  • 喵喵跑车
    520金币
  • 喵喵别墅
    1314金币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