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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相百出的表白

作者:破破 字数:7123 更新:2026-08-31 11:04:59

再回到凡间时,我便有些后悔自己的轻举妄动。我在天上待了不过一时,凡间却如白驹过隙走了七日。

匆匆回到李府,我飘在半空中,便看见满屋子的大夫围着李天昌的身体打转。旁边连镜凉凉地站在一边,忽地抬头见到我,颇有些激动,恨不得现下就飞上来。

我冲他眨了眨眼睛,飞至李天昌的头顶,往下一扎,肉身的厚重感便传来。我装作疲累的样子缓缓地睁开眼,想抬抬手,却不料李天昌七日未动,手有些麻木。幸好大夫很快发现我的变化,大呼“李公子醒啦!”

李夫人从围了一圈的人堆里钻出来,拉着李天昌的手,泪崩道:“我的儿啊!为娘可担心死了!”

以前李天昌刚回李府时,李夫人也是哭得呼天抢地,彼时我还觉得难以入戏;而现今,我知道母神为了我丢掉仙命,而我又因为母神的血缘,历经多少磨难,不由有些感同身受。李夫人这一哭,倒叫我动容,竟抱着李夫人戚戚地道:“母亲——”

连镜的眼皮跳了跳,怪异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像上弦月一般。

终于大夫七零八落地渐渐散去,寝房里只剩下我和连镜。

李天昌千年榆木大床很是奢华,整架**雕刻了一百多个形态各异的瑞兽,用黄金、朱砂、大漆等漆绘贴饰而成。床头以泥金、朱砂、石绿、石青、赭石等五种天然矿物质颜料着色,颜色鲜明,纯净光润,经久不褪色。我想起在萌微的梦里,连镜也是踩了不少矿物粉末,调理成颜料,在芦苇叶上画画,还给我写各种话本子供我消遣。真真是个上可出庭议政,下可伺候羹汤,左可出谋划策,右可玩耍逗趣的奇男子。

连镜走近,墨绿色的眼睛波光流转:“小青,你什么时候出了李天昌的身子?上回你在谢府昏厥过去,害我一阵担心,妄我日夜不分地看着你,你倒好,跑了这么久也没知会一声。若不是我靠仙气维持李天昌的身体,等你回来时,李天昌的坟头应是芳草青青了。”

他眉毛微挑,下巴翘起,与我这般生动轻快地言语。之前的我怎会猜得出,他经历了亡国之痛,经历了生离死别,经历了灰飞烟灭呢?

我的连镜,有多不容易。

我浅浅一笑,懒懒地从床榻上坐起来。

有丫鬟端进一碗热气腾腾的顺气和中汤。连镜端了过来,调羹搅动起黑乎乎的中药,苦味已在空中弥漫开。

连镜说道:“凡人的身子弱,他软绵绵地无力,你也遭罪。你是擅用药的,知道药到病除的道理,那便把这汤药喝了罢。”

其实,我的元神并非恢复得彻底,譬如我的味蕾已丧失,之前羡慕他人吃香喝辣,现下却有些遗憾李天昌的舌头正常无异,这苦涩的药汤一灌下去,人都已掉三层皮。连镜见我喝完,眉毛展开,道:“此番你倒是很乖巧,怎的不叫我施法了?”

我垂着头,道:“阿莲,多听你话,总归没错的。”

李天昌的身体恢复后,棒打鸳鸯的戏码依旧。上回,我在柳思落和谢哲灵前下了一剂猛药,已让柳思落对我动了心,可惜气氛正酣时,我却昏迷过去,半途而废,真当可惜。

等我身子养好,日子不偏不倚,便到了凡间的元宵节。

月朗星稀,我将头发散开,将中间一缕头发编成细辫铺在黑发间,苎麻绳编织起来的发箍简简单单笼在头上。又换上一身玄衣,袖口是银色镂空木槿花刺绣。腰间系白玉色宽带。不戴任何配饰,只握了一柄长剑。剑鞘花纹繁复,剑柄一枚黑玉,灼灼流光。

我在碧水渊里躺了五千年,见仙主最常见的打扮便是如此。

待我收拾妥帖,我问连镜道:“阿莲,你觉得我这般去见柳思落如何?”

连镜的眼神黯淡,白袍上染了月光。

他不悦地道:“小青,你将紫微大帝忘得这般干净,却还能打扮出他的神韵来。你与他的渊源真深似海。”

晚上的天街热闹无比。彩灯高挂,行人如织。临街铺上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种小玩意儿妙趣横生。护城河被彩灯折射出潋潋的波光,小舟不疾不徐行来驶去,惊不起一只水鸟。

我站在石砌桥上看风景。连镜穿着素白的袍子站在旁边。我们两人,一黑一白杵在一块,像是冥府的黑白无常。

我转头问道:“阿莲,你为何如此喜欢素白?”

连镜似是没想到我问这问题,思忖了会儿,才道:“因为我怕脏。”

“穿成像我这般玄色,岂不更不怕脏?”

他没好气地说道:“玄色只将脏渍掩盖了而已。你看不见,并非表示没有。我不愿自欺欺人,也不愿受骗。”

我笑:“如若我骗了你呢?”

他神色宁静安详,望着船只过了桥底,船桨划过水,发出哗哗的水流声。

声音微不可闻:“你不骗则已,一动起坏心眼来,便会骗得气吞山河,叫天地都失了色。你却连让我报复的余地都没留下。”

冷风吹来,发梢飞舞。两相无言。

身后人声鼎沸。我远远看见柳思落梳着涵烟芙蓉髻,披着翠纹织锦羽绒斗篷,在一家临街小店前挑簪子。笑容晏晏,面色温暖。

她大概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朝我们这边转过头来,看见我后,忽地将头扭过去,脸色有些微红。

我浅笑,让连镜先在桥上等我,便独自慢慢走过去,在她身旁站立,拾起一只孔雀簪,问道:“思落,多日不见,可曾想我了?”

她一脸愠意道:“李公子,还请自重。”

我轻笑一声:“口是心非。刚才见到我明明很开心来着。”我将孔雀簪在她的发髻上轻轻一插道:“思落,我昏迷之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柳思落将头一偏,道:“你做什么梦,与我何干?”

我说道:“当然有关系。我梦见了你,也梦见了我。那时,你是白蛇,我是青蛇。清澈见底的水潭里,我每天奈奈地游去找你,可你也像现在这般对我不理不睬。”

柳思落轻哼一声,腮帮子略略鼓起:“有青蛇白蛇,那是不是还有许仙?”

我笑:“嗯,是有来着。谢哲灵便是那个眉清目秀的许仙。但是我梦里头这个版本的白蛇传与你听过的并不一样。在我的梦里,青蛇本是和许仙一对的。”

柳思落嗔怪道:“你倒可以去王老板那里写戏折子了。”

我摇头,道:“思落,这不是戏折子,于我而言,倒像是上辈子的事。梦里头你因为我夺了你的许仙,恨我恨得紧,连带这辈子也恨上了我。所以,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不管有多少辈子,只要你活着,我便想让你有最美的爱情,思落你可愿意?”

柳思落转头看我,嘴角微动。她忽地低头,抬头又偷偷扫我一眼,道:“你这打扮我好似在哪里见过。”

我牵着柳思落的手,道:“思落,你来。我把梦里见过的给你看。”

我记得天剡县有个望月台,由大块厚重的浮石搭成。许是哪位神仙在上面修过仙,浮石吸了不少仙气,月光照在上面,如一方雾气缭绕的仙境。只是凡人都好热闹,现挤在天街猜灯谜。那边应是人影寥寥。

连镜见我和柳思落动身离开,也便跟了上来。我偷偷对连镜道:“阿莲,过会儿你可否借我助我仙力舞一段剑?”

连镜看了看我,微微点了点头。

未几,我们三个便到了望月台。月台偏冷,黄蔓草上还有些残雪覆盖,光洁剔透。此时清辉月华无边洒落,树影婆娑,鸦默雀静,唯有积雪融化漫过草尖滴落至地的声音。

我对柳思落道:“思落,你在旁边看我舞剑。在梦里,我喜欢看许仙舞剑,你应该也喜欢。”

说罢,我登上望月台。亮剑出鞘,黑暗里光芒绽开。

我回忆了一下仙主舞剑的招式,便借着连镜的仙力舞动起来。剑软如绸带,稍一用力,便如一条银蛇,载着月色腾挪。浮光幽幽,剑气所过之处如冰水淙淙。

剑花飞舞,柳思落眼如星辰璀璨。我在台上一边动作,一边欢快地道:思落,我送你一首词吧。

高台筑,月皎洁。

晓星欲散冷,疏影疑飞坠。

剑花携魂逐游丝,欲倩烟华遮雪泪。

柳枝无折抚故垒,

思情鸣络纬,

落花归。

念完词,我将软剑一收,稳稳地站在柳思落前面,问道:“思落,喜欢吗?”

柳思落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似有些痴傻。

我在她眼前晃了晃手,问:“思落,不喜欢吗?”

柳思落才回过神来,摇头道:“没有,很喜欢,只是未曾想过李天——李公子你竟能吟诗作词罢了。”我轻轻浅浅地笑:“思落,你叫我天昌就好。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送柳思落回府后,连镜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待了很久才问道:“小青,之前在神宵宫,紫微也是这般舞剑的?用你的名字作词?”

我一愣,心虚地道:“不甚记得了。”

连镜脸上有些懊恼,咬牙切齿地道:“紫微大帝看着沉闷无趣,却没想到还有这般勾人的花花肠子,真是小看他了。”

我但笑不语。

用男人的身体,以一颗女人的心去追求另一个女人,委实不是件难事,因女人了解女人,更何况我了解白漓。让柳思落喜欢上李天昌,水到渠成。

舞剑后的几日,每隔一日,我便差人将从西域或南洋带过来的新鲜玩意送到天剡县衙。时不时地也自己描一幅丹青或写上几句酸文捎上。我想起在萌微的梦里,连镜还做过不少木工活,便也拿了把刻刀,叫连镜手把手教我雕些小老虎、小仙鹤。连镜教得心无旁骛,似真是我碧水潭上的小童子,偶尔我便有些吃不准,连镜现下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命格星君终于仗义了一回。他脸上的褶皱全堆在一起,皮开肉笑地下凡跟我说道:“青漓元君,谢哲灵这一世阳寿将尽了,这也多亏元君您……”

我摆手道:“命格星君,你这般夸我,我受不住,这种损阴德的事我只做这一回便罢了。”

命格星君道:“元君放心。您元神在李天昌的身体里这么一住,即便您将来离开了,他会将这期间发生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后也会改掉原先的脾性。玉帝还特意交代了,李天昌与柳思落若是成婚,那他俩便是世代举案齐眉了。”

他翻翻命格簿继续道:“谢哲灵这世的大限在二月初五。元君最好将成婚之日定在这之前,这样紫微大帝也算历了情劫,又还了情债。”

我凉凉地点头,说好。

我将迎娶柳思落的事告诉了李夫人。李夫人当下就让媒婆领着一车绫罗、一箱珠宝、一个硕大夜明珠去知县府上提亲。两家欢喜,皆因过于重视这场婚事,特意向道士、和尚以及跳大绳的问了黄道吉日,他们纷纷觉得二月初四宜嫁娶,兴红事。婚事便定在二月初四。

二月初四这天,李府上下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炮竹噼啪响个不停。宾客皆是红光满面。

我穿着大红喜服,与柳思落在红幔高挂的厅堂里三拜三叩,送进洞房。

洞房里龙凤烛火熠熠。我拾起金丝秤,挑起新娘盖,见柳思落云鬓花颜,目光流转,娇羞又满足。我想起那日在往生镜湖里,看见白漓穿艳红纱袍,妆容精致,也是这般俏模样,可彼时神色凄冷而绝望,没说一句话都像是在给自己喂一口毒药。而此时,她终成为一个幸福的娇娘。<!--PAGE 4-->当然,作为一位女神仙,哪怕住在李天昌的身体里,在新婚之夜也给不了她幸福。就这个问题,我曾在昨晚与连镜做过一番探讨。

连镜一脸促狭道:“小青,其实你应有这方面的潜力。”

我问:“为何?”

“也许你自小熟读《素女经》,熟知双修之道。再则,你常逛勾栏,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小青,我信你的实力。”

他这般嘲笑我,是打定主意我与柳思落之间不会有什么。我记得之前,同为女子的萌微说钟情于我时,他还颇有些微辞,在襜褕国的宴会上,还对我和萌微之间的事阴阳怪气地冷嘲热讽了一番。此时他说得这般没心没肺,让我多少又有些吃不准。

探讨的结果便是不停地灌柳思落喝交杯酒。所幸的是,明日之后,我便不用附在李天昌的身上。柳思落总归不会发现李天昌暂时不能人道的秘密。

你一杯,我一杯。喝到最后,柳思落酩酊大醉,我也有些微醺,但幸好脑子还算清醒。我知道明日该是谢哲灵大限之日,也来不及换衣服,穿着大红袍子便从新房里钻出去。不敢唤上轿子,花了些时间,走去了谢府。

谢府的大门没拴,虚掩了一半。我推门而入,发现此时的谢府比之前我来过的那次更为破败。穿过中堂,进入寝房,我见到谢哲灵气息微弱地靠在床榻上。灯光如豆,孤夜茫茫,斑驳白墙上投出他微弱的身影。

我搬了把椅子坐到他面前。

他无力地垂眼看我,微微咳嗽了一声,道:“你穿成这样,在洞房之夜过来看我,是想来气死我么?”

我看了看身上的喜服,倒真没想过我这样来看他,兴许会让他活活提前气死。

我慌忙地道:“并不是这样的,仙主。”

他扫了我一眼,似乎快看不清楚我的长相。他说道:“什么仙主?你今晚应在思落身边,你跑出来,她怎么办?”

我低下头,沉默了会儿,才抬头道:“谢公子,接下去的这番话,你若听不懂,没关系,你先听着,等你死后再想起来,自然便懂了。”

我想谢哲灵这世真是倒霉,家境中落就算了,被人横刀夺爱也算了,英年早逝也算了,居然在逝世之前,还要听情敌过来说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若不是命格簿上写着他大限之日,我都担心他今晚撑不撑得下去。

我继续说道:“仙主,我是青漓。玉帝已将近四万年来的事说与我听。自青漓尚是一尾小青蛇时,青漓便仰慕你,我想这番仰慕之情直至久远的将来亦不会变。仙主为了我,吃尽了不该吃的苦,忍了不该忍的委屈,为了救我,承了不该承的情,替我在人间受疾苦,青漓此生都无以回报。”

泪水漫出,我吸了吸鼻子道:“青漓愚钝,一直不知仙主对我的心,才在最好的时候错过了仙主。青漓觉得惋惜,却也不后悔。青漓的心,满满地许给了连镜,已无一分留给仙主。所以,青漓欠仙主的,便也只能这般欠着。若将来仙主若是需要青漓相助,青漓定当全力以赴,死不足惜。”<!--PAGE 5-->我从凳子上站起来,将泪水鼻涕都抹在喜服上,道:“仙主,若是当着你的面,我说不来这些话,只好卑鄙地跑来,趁你迷离之际,也趁着酒劲说与你听。他日在九重天上遇上,仙主莫要笑我懦弱才好。”

我不忍心看谢哲灵的脸,说完后便踉跄着出了门。

更深露重,外面的街上空无一人。走了两步,隐隐觉得旁边有人跟着,转头一看,连镜正凉凉地站在身后。

我抹了把脸,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知道你会过来送他一程,只是没料到会赶在今晚。”他淡淡地道,“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从明天起,你在九重天上的神宵宫日日见得着他。”

我瘪嘴道:“我又不去神宵宫,我住在单臼沟里,见不着他。”

连镜杵了很久,才道:“你终是记他比记我多些。”

次日,我功德圆满,便搬回了单臼沟里住。连镜作为一个亡国的太子殿下,无处可去,跟在我后面回了单臼沟,依旧替我做着小童子的事,甚至每晚亦如与以前一样,我在床里躺着,他便在床边坐着。

若是以前,我将床幔一拉便轻松了;现下我便有些难受。

一日,我与连镜道;“阿莲,你还记得么?上次我与你说起过狐狸洞三公主家丫鬟做媒的事。”

连镜喝了口茶,垂着眼道:“记得。”

我试探着问道:“那你觉得怎么样?”

连镜又喝了一口道:“甚好。”

我更是有些吃不准了。

我们之间毕竟隔着父母间的生死之仇,还隔着你砍一刀我刺一剑之恨,退一万步讲,他即便还喜欢着我,这些过往这般沉重,他是不是希望我永远这样失忆下去了。

可是若是我一路失忆下去,那他便要做我一辈子的小童子么?那多浪费这般山水悠悠的好时光?

我想,我得出点主意了。世上追女子、追男子之事本是相通的,要不故伎重演好了。

晚上,斜风细雨,润物无声。我怕改日在进行计划会丧失勇气,便咬着牙在碧水潭边上挂了几盏灯笼,风雨中灯火摇曳,叫人辨别不清。我便在灯笼里加了几颗夜明珠。

连镜站在旁边一脸迷茫。他问道:“你是要观雨么?”

我摇头。

“要摘莲子?”

我又摇头。

他说道:“小青,雨水虽小,凉着了也不好。”说着他便念了个诀,叫雨水近不了我的身。

我咬咬牙,对他道:“你站在那边,好好看着,别过来啊。”

连镜莫名其妙地站在一侧,墨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我,我有些紧张地从袖口里拿出一把扇子,对他道:“我们家仙主会舞剑,可还有别的神仙告诉我,别的东西舞出来也很好看。譬如扇子。”

我吞了吞口水,笨拙地将扇子展开,仙气一吹,扇面渐渐变大,但大得有些奇形怪状。我腾空站在扇面上,御扇至碧水潭上空,远远地看向连镜。<!--PAGE 6-->连镜拧着眉看我。

我回忆起当时连镜与连莫在静妃庄园一战时,曾将扇子舞得菱花映絮、雪魄冰魂,我努力模仿着,却因我对扇子这种非兵器类的物件过于陌生而显得笨手笨脚。

我本想象可以如同震慑住柳思落那般惊艳,可事到临头,没有让连镜惊艳,只有让连镜惊呆的份。

我在摇晃的扇面上连站立都难,却还不忘念一首酸词:

碧水潭边重相见,匀泪偎人颤。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半生已分孤眠过,山枕檀痕涴。忆来何事最销魂,第一折技花样画罗裙。

连镜依旧呆呆地看我,这真不是我想象中的场面。

我想作为女子,作为死里逃生了好几次,快要看穿尘世的女子,这般厚着脸皮将自己的心意表给一个男子听。可精心策划的戏码面目全非,男子似是木头桩子一般不知所以,叫人难堪又委屈。我不由破罐子破摔,变本加厉地大声喊道:

山连积水水连天,

鸾镜还如潭镜寒。

青嶂青溪直复斜,

漓酒漓水亦得醉。

青漓犹记昔日欢,

连镜已欲将梦残。

如今寂寞良人归,

东风回首不胜悲。

我顿了顿,补充道:“这真是一线情思长,十分苦心寒!”

连镜见我作诗作得快要立地成为诗人,只奈奈地说道:“小青,你下来。”

我别过脸,说道:“我不下来。”

连镜唇角微勾,轻轻地笑:“小青,你十几万岁的神仙,在我面前怎这般任性?”

我下不来台面,撅着嘴不说话。

连镜飞了过来,带来几寸雨丝。他只拉起我的手,道:“我怕你栽进碧水潭里。”

我刚想说你真不浪漫,连镜手却滑至我的腰际,打横将我抱在怀里。御风飞起,细雨不沾身。

他的脚尖落在寝房,俯身看我,眉眼好看得让人睁不开眼:“小青,有时候,说那么多话,不如做一件事。”<!--PAGE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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