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初见天帝

界海的尽头被一抹光刺破。

那光并非来自恒星而是一座漂浮在绝对虚无中的巨大神国。

它的轮廓由最纯粹的秩序法则勾勒而成，每一道线条都精准得令人窒息。

无数法则神链如巨龙般缠绕着神国，将虚空中那些狂暴的能量与破碎的残骸都驯服成了温顺的、环绕着它的星尘。

这地方干净得让李惊鳞感到一阵阵的发紧。

光芒照在他布满裂纹的金色神躯上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无数根细微的探针检视着他每一处伤口、分析着他每一缕紊乱的气息，试图将那场伏击战留下的“不和谐”痕迹，从逻辑上抹平。

两队守卫共计十六名从神国边缘的某段法则中解析出来。

他们身着一体成型的光铸铠甲动作整齐。

他们对着李惊鳞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随即分列两侧无声地让开一条通路。

李惊鳞心里嘀咕了一句迈步踏入了那片由纯粹秩序构成的疆域。

脚下踩着的是一种凝固的光，每一步落下都有无数微缩的符文在脚底生灭。

街道两旁的建筑是巨大的遵循着某种病态精准几何学的水晶丛林，你看不到任何接缝也找不到一处瑕疵。

这里没有风和声音甚至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纯粹的秩序力量浸泡着他受损的神魂。

这本该是最好的疗伤圣地但他却感觉自己每一寸神魂都在被这片冷酷的完美同化、规训。

他被无声地引导着穿过一座又一座空旷得能让灵魂产生回音的广场，最终来到一座悬浮于神国中央的殿堂前。

殿堂没有门。

在他抵达的瞬间前方的光壁便如水波般向两侧**开。

殿内比他想象的更加空旷也更加简单。

只有一个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白色长袍，样式简单得就像是凡间界某个教书先生的常服。他看上去像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和煦的微笑。

可当李惊鳞的目光对上他的双眼时心头一沉。

那是两片绝对的虚空。他探过去的神念连同他潜藏的所有戒备与试探，都在触及那目光的瞬间被无声无息地吞噬、分解。

这老小子深不见底。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王座上的那人却先开了口。

“欢迎，凡间界的李神君。”

那人微笑着，稍稍停顿了一下。

“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为，秩序主宰？”

一瞬间，李惊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脑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界海中那八个悍不畏死的黑袍人，那场不计成本的自爆，那股子“劝退”的意味，还有神君“律”那恰到好处的恭敬……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这句话狠狠地串联、拧紧。那不是伏击，也不是仇家寻仇。

那他妈的，是神庭安排的一场岗前压力测试。

这个念头，比界海的虚空还要冰冷，让他从神魂深处泛起一股子被愚弄的恶心和暴怒。

他死死盯着那张温和的笑脸，第一次感觉，自己之前所有的算计和戒备，都像个三岁孩子在成年人面前耍弄积木。

他没有回答。

那尊本已黯淡、布满裂痕的金色神躯，非但没有显露出虚弱，那些狰狞的裂纹深处，反而亮起了一股更加狂野、更加不羁的金色光芒，带着一股子“老子就是规矩”的蛮横，将天帝那温和的威压，顶了回去。

脚下那片凝固的光，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竟被这股意志冲撞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测试是吧？

老子过了。

现在，该轮到你这个面试官，掂量掂量自己请来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了。

王座上那人脸上依旧挂着温煦的笑，仿佛李惊鳞脚下那道蔓延的裂痕，只是殿堂地板上一个无伤大雅的装饰性花纹。

“看来，界海那场小小的欢迎仪式，让你有些不愉快。”

天帝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任何歉意，反而像是在点评一道菜的火候。

“压力测试不错。”李惊鳞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界海的虚空还要冷，“就是废品率高了点，八个遥控炸弹，连我一根毛都没留下。”

他体内那股狂暴的秩序之力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凝实，那尊布满裂纹的金色神躯，在这一刻，竟透出一种破而后立的、更加危险的气息。

天帝的目光终于从李惊鳞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前那枚若隐若现的【三界秩序仪】上。

“它选择了你。”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三界秩序仪】，还有……秩序主宰这个头衔。”天帝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你对它，了解多少？”

“了解得不多。”李惊鳞答得干脆，“只知道它是个不错的板砖，砸人挺顺手。至于那个什么主宰，名头而已，我不关心。”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光质地面“咔嚓”一声，裂痕又扩大了几分。

“我只关心一件事，我的凡间界。在我出门的这段时间，它很安全，对吧？”

这句问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天帝闻言，竟是轻笑出声，那是一种长者看到一个天赋异禀却又桀骜不驯的后辈时，发出的既非赞许也非斥责的笑声。

“当然。神庭与凡间界，已是盟友，我们从不伤害盟友的根基。”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眼前的空间**漾开来，一幅浩瀚无垠的星图，如一卷被展开的古老画卷，呈现在李惊鳞面前。

那不是凡人能理解的星图。

无数的光点在其中沉浮，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曾经存在或正在存在的位面。其中大部分，都黯淡无光，如同死去的灰烬。而在这片死寂的星图上，有数十个被鲜红的、如同鲜血般流淌的符文标记出的坐标。

那些坐标，散发着让李惊鳞神魂都感到刺痛的、纯粹的混沌气息。

“这是神庭耗费了无数纪元，用无数神祇的陨落为代价，才探明的一部分混沌神系的巢穴与前哨。”天帝的声音，如同一个向导，在为他解说，“其中，有三个，是‘吞噬者’意志最常降临的节点。”

李惊鳞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