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襄阳城中寒夜劫狱

华素素与石碧燕把周国光打走了，惘惘续向江南而去。行了月余，江南气候较暖，一路山上明水秀，她们也无心赏玩。那天到了襄阳，找得一家客店住下。是夜旅居寂寥，两人心情都不相同。

石碧燕想起这次劫掠镖车，虽说是侠义行为，但闯下祸端不小，既使峨嵋派与蟠龙、燕云、虎吼三镖局结下深仇大恨；在黑丛林打跑了周国光，又和武当派结下了梁子，这一来，不知将来如何收拾？

华素素则思潮起伏，觉得自己在峨嵋派弟子之中居于最长，这次劫镖车事，不能及时制止，到了闯下祸端才设法弥缝，虽然由于自己的侠义行动，使到祁天奎等三人感恩，不敢再强索镖车，倘若再闹下去，则峨嵋派与武当派纠缠不住，仇恨越结越深，假如武当派群起进攻，那时峨嵋三侠也无法应付，非请师父下山不可。华素素想至此，不由心中一凛。

两人各有所思，不能入寐，听得樵楼打响了三更鼓，正是夜静更阑，城西忽然隐隐传来哭声，其声甚哀，不禁打动她们两人侠义心肠。华素素推衾而起，提剑在手，推开窗门，正欲飞身而出，石碧燕也自榻上跃起，低声道：“华师姐，夜静更阑，到哪里去？”

华素素答道：“你没有听到哭声吗？你去探个究竟，你在这里等我！”

石碧燕道：“我也随同师姐齐去。”

华素素听了，不再答话，便施展轻功，穿窗而出。两条人影，转瞬跃登屋顶，冒着风寒，三起三伏，循着哭声奔去。

不一会儿，到了城西，原来那是一间渠渠大厦，哭声就是屋里传出。华素素与石碧燕分别跃上屋顶，伏身于檐前，向下窥看。屋内是一个女子的香闺。那女子年才二八，肌肤如雪，面貌娟好，只是伏在桌上，哭得有如带雨梨花。

两个偷看了一会，女子哭犹未止。华素素动了好奇心，飞身跃下，穿窗而入。那女子惊觉，抬起头来，看见一个手提一把明晃晃宝剑的女子，有如从天而降，不知她是什么人，一时惊骇莫名，身体颤抖起来。

华素素温语劝勉道：“小姐勿惊！我是江湖上人称峨嵋三侠之一的华素素，你有何忧郁事，不妨对我直说！若我能力所及，或可替你分忧。”

那女子听了，看看华素素一眼，见她鬓边插了一朵鲜艳梅花，不由面露喜色。因为当时峨嵋三女侠的名字，响遍大江南北，凡是干下侠义之事，都是她们所为。她虽不认得华素素，却听华素素是峨嵋三女侠之一，便色然而喜，把她的惨痛遭遇泣诉出来。这时石碧燕也飞身窜入屋内。

原来她姓于，名冰娥。父亲于耀祖，是大明英宗年间名臣于谦的后裔。她的先祖因有功于大明，曾得皇上赐了一口宝剑。这口宝剑，名为平蛮剑。于谦把这口宝剑珍同拱璧，作为传家宝物。到了明末清初，明祚覆亡，于谦的后裔于耀祖不肯事清，便隐居襄阳，不知如何，被满清两湖总督荣寿探知于家传有这口平蛮剑，要他贡献出来，以作康熙帝圣寿贡品。于耀宗憎恨满清，拒绝把这口家传平蛮宝剑贡献出来。荣寿一怒之下，指他图谋背叛朝廷，系于襄阳城狱中，听候秋后处决。于冰娥是于耀祖的独生女儿，痛父亲沉冤莫白，但她是一个弱女子，又有甚么办法拯救父亲出狱呢？这天晚上，她想起父亲在狱中受苦，不禁悲从中来，纵声大哭，竟然惊动了两位峨嵋派女侠，循声寻觅到城西，这也是于耀祖世代忠良，苍天怜悯他遭遇可怜，才获得救星。

当下于冰娥把她父亲的遭遇，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泣流出来，听得华素素与石碧燕两人勃然大怒道：“于小姐勿悲！凭我姐妹两人的本领，或可救令尊出狱。”于是问明于耀宗被囚的地点，然后对于冰娥道：“于小姐，你快点收拾细软。我们此去，大约天明之前便可回来，若能将令尊援救出狱，则此处不能藏身，请你们逃到四川成都，暂时安顿。事后荣寿若知道是峨嵋派所为，料他也不敢追究。”

言毕，于冰娥感激得拜伏地上，流泪道：“今得两位女侠到来，挽救我父女逃出生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华素素轻轻把于冰娥扶起道：“于小姐不必多礼。行侠仗义，济弱扶危，是我们学武的人，份所应为。你快去收拾细软，准备离开此险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