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打更福靠捻郑一嫂

嘉庆十四年，广东大饥，谷米腾贵，每斤卖至白银二两至三两。海贼又因官兵封锁海港，断绝接济，大起恐慌，于是不得不转谋骚扰内地，分头乔扮道士、和尚、尼姑、术士、商贾之流，混入内地，刺探消息，以便行事。郑一嫂亦扮作女道士装束，潜入南顺各属察看情势，有所活动。但当时乡人惧于海贼之猖獗，防备甚严，一遇生面不识之行人入村内，必严厉盘诘，往往拘拿屠杀，绝不徇情。因此郑一嫂行踪亦有多少不便。不过郑一嫂究属女流，面目姣好，人见人爱，且所乔装者为女道士，沿街卖药，信口雌黄，乡人愚昧，迷信神佛，坦然不疑，辗转而至南海九江地面，闻得九江乡内，殷户甚多，积谷颇富，不禁惹起垂涎，惟以路途未熟，必须亲入其地，认识出入路口，与及乡内团练驻扎地点，始易下手。

郑一嫂当日身穿八卦女道袍，足蹬芒鞋，手挽太上老君神像，背负革囊，沿途喃喃诵经，自称罗浮山女道士，替天行道，为人治病，访医奇难杂症，广行慈善，分文不受，穿街插巷，心怀鬼胎。行行半日，脚力疲倦，坐在九江墟口闸门下休息。

是时正值四月尾、五月初，天气渐热。一嫂久行了，汗流口干，急欲觅茶解渴，看见闸门下有胡须汉枕更鼓而睡，旁有茶碗茶?，于是不暇问及主人，迳上前斟茶而饮。讵一碗未完，胡须汉忽呵欠而起。一嫂不好意思，急放下茶碗谢过。胡须汉微笑回答。两人遂讲话起来。胡须汉自道姓名，为本乡人关福，混名打更福。

一嫂见打更福是九江人，在此墟口司打更之责，自必熟悉乡内情形，可以借他言语，刺探一切，故亦乐与扳谈。不知打更福见一嫂徐娘半老，丰韵犹存，有意靠捻。话不投机，一嫂不悦，拂袖而行。打更福哈哈大笑，说：“不问自取，是为贼也。女道士速去休息吧。”崩口人忌崩口碗。一嫂平生最掉忌人说个贼字，闻言掉头不顾而去。

一嫂行后，打更福默念此女道士形迹可疑，即以所见告之乡人。乡人疑虑万分，皆认定此女道士一定大有来历，或者是海贼侦探，亦未可料，深怪打更福不于即时召集团练捕之。打更福亦深悔一时失察，懊恼不已。迨后分头搜索，已不见踪迹。乡人于是即时加强戒备，加派武装，日夜巡逻，以防不测。

话分两头。一嫂返回贼船，保仔接着，计议一番，即日率船五百余号，闯入内河，分掠各乡。且至九江，乡人早已在沙口布防，沿围上下数千余人，严密戒备。一嫂不敢遽进，在西海上盘旋往来，拟待三更时分，月黑人静，偷袭九江。不料打更福迟报更点，三鼓才报，天已大明。一嫂的计划，又被打更福捻化，祗得先行掠杰洲人畜财物，复还劫沙口墟场。乡人枪炮齐发，助战者愈来愈众，相持一昼夜，卒不能逞而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