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郑一嫂重温张保仔

且说张保仔因劫粮中计失败，前后受敌，无路可走，迫得跳水逃生，差幸久居海洋，熟习水性，潜行水底约历五小时之久，计路程已行了十多里矣，默计已离火线甚远，然后露头出水面，泅埋岸边。

是时天已薄暮，饥肠雷鸣，满身衣服尽湿，冻气透心，苦不堪言！望见海边有渔家三五，炊烟袅袅而起，乃穿着湿衣，没精打采，勉强向那边行去。渔人见保仔衣服尽湿，浑身发颤，不觉顿生怜悯之心，急取衣服与换。保仔乃脱去湿衣，换上干衣，坐在炉边焙火。渔人复给以冷饭残羹充饿。保仔称谢不已。

渔人问及根由。保仔不敢直说，伪认东莞人香普济，航海遇风裂舟，飘流至此。言谈间，知此地离澳门不远。

是夕，保仔乞渔人借一席地度宿，整夜忧心如焚，辗转未能入睡。念着本人中计败北，落难孤苦，尚属小小问题，但未知一嫂战况如何，是否亦堕入敌人奸计，能安全无恙否？又想我今飘零于此，一嫂孤枕凄清，其必柔肠寸断。蒙眬间似闻一嫂呼唤之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迨蓦然惊醒，始悟是南柯一梦，又不禁爽然若失也。

天晓后，保仔谢别渔人，要往澳门。众渔人醵资为赠。保仔拜谢，匆匆而去。抵澳后，想起与周飞熊医生朋情颇好，直往拜访。周飞熊留住保仔，并安慰一番，以便徐徐查访郑一嫂踪迹焉。

真是无巧不成话。那日梁皮保又遣人往聘周飞熊诊理郑一嫂之病，保仔闻知，系念倍切，即偕周飞熊往香炉岛见郑一嫂。所幸两地距离不远，船行不久便至。一嫂闻保仔安全回来，雪然而起，病已减却大半。周飞熊投以温补之剂，一日痊愈。

是时正在失败之后，一嫂心里闷闷不乐，颇思出游。保仔伴之同行，并肩携手，细语喁喁，亲匿之情，不啻宴尔新婚也。

当日香炉岛尚未开辟，山路羊肠，荒烟迷漫，荆榛野树，随处丛生，将有海鸟成群，飞鸣格杰，若向人们以表示欢欣焉。

那时一嫂、保仔二人渡穿林径，迤逦而行，不觉行至一处，广场盈亩，雅致清幽，翠竹苍松，超脱尘俗。场中草庵一所，青磬红鱼之声，频溢于外，知有和尚在庵内午课也。

二人信步入庵，徘徊瞻眺。忽而诵声毕歇，一和尚哈哈大笑而出，且行且笑：“女英雄惠然肯来乎，今日果吹什么风也？”二人诧甚，视之，原来乃素乾和尚也，于是同入庵中。

一嫂介绍保仔与素干相识。问及素乾居所之由，素干说：“自那日途中拜别，回到广州，闻得总督下令通缉我们，贫衲不敢返能仁寺。因爱本岛幽静，故结庵于此，以潜修耳。”

一嫂亦将近况详细讲述一遍，且说：“官兵不时围剿，深以为忧。”

素干沉吟半晌，说：“无妨！岂闻狡兔有三窟乎？此幺么小丑，穴山而居，猎人竟莫奈之何。本岛随处皆山，宜于掘隧道以为藏匿之所。我则在山上任窥探，倘有官兵，则敲钟为号，使你们知所准备。如此摆布，吾料官兵虽来，不足惧也！”一嫂颇以为然，动员掘隧道。掘成后，素干即伏匿其中，任照应焉。此隧道，直至同治年间犹有遗迹存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