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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枇杷门巷,英雄遇美人

作者:我是山人 字数:17312 更新:2026-08-31 13:33:02

半截之后,努尔哈赤召集四旗兵,三军将领,实行进攻辽西,擒拿尼堪外兰。

是日,祭旗已毕,努尔哈赤手提大刀,腰挟弓矢,骑骏马,亲任先锋官,开路前行。四旗兵马,浩浩****,杀奔辽西而来,所过部落,各酋长不敢抵抗。

努尔哈赤大军,来到辽西城外,扎下营寨,命旗兵统领齐萨,率骑兵百人,来到城门下,高声大叫,立即将尼堪外兰拿交出来,否则攻城。

时,总兵李成梁因无故动兵,已被明帝革职回乡。新任总兵王万发,怯弱无能,贪生怕死,闻得努尔哈赤大军压境,要擒尼堪外兰,猛吃一惊,急令差弁出外搜捕。

尼堪外兰偕妻子及布位逃到辽西城后,安居无事。是日,尼堪外兰正在?躅街头,忽有两名左弁上前,跪拜于地曰:“酋长来得正好。我家大人,有要事请酋长到署中一谈也。”

尼堪外兰不虞有诈,随差弁来到总兵衙门之内。王万发接入花厅内,一声暗号,左右廊下,扑出官兵数十人,把尼堪外兰擒下,反缚双手,推入囚车。尼堪外兰高声大叫曰:“我未有犯罪,何以将我作囚犯看待。”王万发不答,令差役将尼堪外兰抬到城外,交与努尔哈赤。

尼堪外兰魂飞天外。努尔哈赤厉声喝曰:“骗贼杀我祖若父,非将汝全家毁灭,不能报此血海深仇也。”乃令齐萨再去辽西城,限王万发将尼堪外兰之妻子交出。

王万发不敢违令,派差弁赴尼堪外兰家中,欲擒其家小。不料布拉闻尼堪外兰被捕,心知不妙,早已挈尼堪外兰之妻,潜逃出城,奔入关内避难去矣。

王万发擒尼堪外兰妻子不获,只得照实回覆。努尔哈赤亦以尼堪外兰之子,不过为数岁孩童,不再追究。原来后来尼堪外兰之子长大后,干下一件惊天动地之事来,险些将大清帝国江山覆没。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现在且表努尔哈赤擒获尼堪外兰之后,即在其祖若父棺前,凌迟处死,总算消去心头之恨,暂时与明朝和好,一面招兵买马,扩张势力,关外部落,又被并吞不少。雄心勃勃之努尔哈赤,如日之中天,想统一满洲,奠定国基,乃在赫图阿拉城,大兴土木,建筑天坛,以为祭神之用。

一日,工匠辈突在地下,掘出一块石碑,碑上刻有六个大字,工匠慌忙禀报。努尔哈赤到来一看,讵料不看犹可,一看之下,不由得暗吃一惊。原来碑文上刻着“灭建州者叶赫”六个大字。

叶赫族在鄂多哩城之北方,为关外之大族,势力鼎盛,努尔哈赤认为心腹大患,当下看见碑文,心中暗惊,表面却佯为镇定,仔细抚摩一会,突然哈哈大笑曰:“妖言不足信也!”喝令工匠,把石碑打碎,退回帐中,闷闷不乐。

翌日下午,忽然左右入报,谓叶赫族贝勒纳林布禄,派一使者,持书拜见,现在外边等候命令。努尔哈赤暗念,难道叶赫族真与孤家作对?传令使者入帐。来使呈上书信,努尔哈赤展而视之,只见信上写曰:“叶赫国大贝勒纳林布禄,致书于满洲都督努尔哈赤麾下。尔处满洲,我处扈伦,语文相同,势如一国。今所有国土,尔多我寡,盍割地与我……”

努尔哈赤看到此句,以叶赫贝勒竟如此狂妄,勃然大怒,不再看下去,将来信撕得粉碎,掷还来使,厉声喝曰:“我国寸土寸金,决不轻予他人,汝主如要土地,取首级来掉换可也。”叱令左右,将叶赫来使驱逐。使者抱头鼠窜,狼狈逃回叶赫族去。

努尔哈赤料叶赫兵必然来犯,乃下令三军将士,日夜操练,准备迎战。

叶赫族在满洲东北方,与哈达、辉发、乌拉三部,互相联络,名扈伦四部,叶赫最强,与明朝亦有往来。叶赫族酋长纳林布禄,以努尔哈赤并吞各部落,势力日盛,便乘其羽翼未丰之时,将其歼灭,免为后患,故特派使持书,索取土地。当下使者逃回叶赫族之后,将经过情形禀告,纳林布禄赫然震怒曰:“努尔哈赤狂妄无礼,口出大言,非打不可!”便传令各部落酋长,纠集部卒,实行与努尔哈赤拚个死活。

军师孟穆上前谏曰:“努尔哈赤部下多是勇夫,请主公不要轻视满洲。”

纳林布禄仰天大笑曰:“孟穆休长他人志气,夺自己威风。看看孤家不出三个月这内,踏平满洲。”便不听阵穆劝告,传令各部落酋长领兵到来,合力进攻,事成之后,平分满洲土地。

数日后,哈达、辉发、乌拉三部酋长,各率部卒三千到来候命。又过数日,长白山下之珠舍里、纳殷两部落,亦有覆书到来,谓已发兵二千,在半途候命;蒙古方面之科尔沁、锡伯、卦勒察三部,各发兵一千,齐集叶赫族内。纳林布禄大喜,尽起叶赫族兵士万余人,与各部落会合,共三万余人马,择日祭旗出发,浩浩****,杀奔满洲而来。

消息传到努尔哈赤耳中,立饬兵士驻守札喀城,挡住叶赫兵去路。纳林布禄领兵来到,望见城上旗帜鲜明,人强马壮,知已有备,命三军退后五里,扎下营寨,准备攻城。次日清晨,探马回报,谓札喀城右边有一座古埒山,山势蜿蜒,包围着大城,满洲主努尔哈赤,带领全部人马,驻在古埒山上。纳林布禄不以为意。

第三日,纳林布禄正与众将,准备出击,急报满洲兵已到。纳林布禄立即出帐上马,看见满洲军不过百余骑,有老有少,服装不整。纳林布禄在马上大笑曰:“闻名不如见面,外传满洲军如何骁勇,今日见而,原来如此,老弱残兵,亦想与我作对,笑话笑话。满洲今番必为孤家踏平也。”

话犹未了,旁边闪出一员大将曰:“主公在上,末将不才,愿率一旅之师,直捣敌阵,活捉努尔哈赤回来,不须主公动手。”纳林布禄视之,乃叶赫城统领布塞也。布塞身高七尺,腰大十围,虎头狮鼻,口若血盆,于思满颊,力大逾牛,为关外派弟子,精通武技,擅使一柄六十二斤大铁斧,为叶赫族中之骁将。

当下纳林布禄允其请。布塞立即提斧上马,带着一千人马,狂吼一声,如晴天霹雳,飞马直扑满洲军。满洲军不与交战,向后退却。布塞一马当先,狂追而去,只见满洲军退入山谷中,布塞心存轻敌,领兵追入。

入到谷内,忽然一声炮声,一彪人马,由努尔哈赤部将喀伦率领,从谷内杀出,拦住厮杀。布塞飞马上前,迎头一斧,一个旱雷轰顶之势,向喀伦天灵盖上劈下。喀伦举起大刀向上一迎,迎住巨斧,连消带打,大刀劈向布塞前锋手上。布塞急沉桥以避,喀伦第二刀又砍到,布塞抡斧抵御,二人便在谷内,刀来斧往,展开恶斗。

正酣斗间,叶赫军科尔沁部统领明安,亦率兵千人,随后赶来接应。盖明安恐布塞得首功,故立即赶来。喀伦看见布塞有救兵赶来,急虚拂一刀,退出圈外,挥兵再退,向山谷深处败走。

布塞与明安二人,率兵穷追,深入谷内,越入越深,愈深而山谷愈狭,山路愈险。布塞与明安,正待领兵退出,忽然喊声大振,背后又杀出一枝满洲军马。满洲主努尔哈赤手执长枪,亲自领兵杀到。

努尔哈赤年少英俊,威武无敌,舞动长枪,银光闪闪,红缨飘飘,凛凛如天人,威猛如老虎,带着一千满洲军,钉入叶赫兵阵中,如虎入羊群。喀伦乘势从谷内杀出,前后夹攻。布塞与明安两部人马,无法抵挡,被杀到东歪西倒,欲逃无路,筋疲力尽,被满洲军杀死大半。

布塞心慌意乱,努尔哈赤杀到,正欲举斧劈去,不料努尔哈赤手快,一枪刺来,插正布塞心窝,翻身落马,一命呜呼。明安远远看见,猛吃一惊,不敢再战,拚命杀出谷外,不料甫到谷口,哗喇一声响,连人带马,跌入坑中,跌破头颅,血如泉涌。明安急忙从地跃起,狼狈奔逃,幸满洲军尚未追到,得以逃回营寨,向纳林布禄报告。

纳林布禄见二人全军覆没,猛吃一惊,正待传令三军将士,前往再战,忽闻营外喊声大振,战鼓喧天,士兵慌忙入报,满洲军大队杀来。纳林布禄不敢怠慢,急执起大刀,披挂上马,带领众将,出到营前。只见满洲军排山倒海而来,人数不知多少,个个英勇,人人强壮。为首一员大将,年纪不过廿五六,魁梧威武,眼露威棱,手执长枪,骑着红鬃马,全身挂白,威风凛凛,正是满洲主努尔哈赤,大喝一声,拍马冲到,如旋风一般,猛冲过来。

纳林布禄亲自举刀应战。努尔哈赤一枪兜心刺到,纳林布禄举刀一迎,招住长枪,叮当一声响,觉得努尔哈赤手力厉害,震到两臂麻酸,暗吃一惊。努尔哈赤第二枪又到,一个白蛇吐信之势,向纳林布禄右胸下插入,纳林布禄急闪身一刀把长枪拨过。努尔哈赤枪法迅疾,纳林布禄简直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刀之力,又一刀格住。正惶急间,左边杀出一个叶赫部副将布占泰,一刀把努尔哈赤之枪拨开,救出纳林布禄,正待回马,不料努尔哈赤,大喝一声,如天崩地裂,一枪插到,布占泰措手不及,被努尔哈赤刺死马下。

纳林布禄见事不妙,急忙转身向后逃跑。各部落士卒见纳林布禄败走,乏人指挥,被努尔哈赤率领大军,冲杀过来,杀到尸横山野,血流成河。纳林布禄一口气连退数十里,见满洲军未有追来,始在林中小歇。各部兵将,陆续抵达。纳林布禄约略检点,三万余人,伤亡二万有奇,只剩下万余人马,亦属残兵败卒。

正在垂头丧气之际,忽见一人踉跄奔入,乃科尔沁部统领明安,尚未行礼,明安即报告,全军覆没,统领布塞阵亡。纳林布禄闻言,掩面痛哭,其声鸣鸣,山林震动。各部酋长从旁相劝,纳林布禄带泪言曰:“努尔哈赤如此强悍,累各位损兵折将者,皆孤家之罪,今已噬脐莫及矣!”

各酋长齐声曰:“我等尚有部卒万余,仍可重整军马,与满洲军一战也。”

纳林布禄曰:“我等初来时,凡三万余人,锐气正盛,仍不能击败满洲军,而况今日乎。孤家以为遣使求和,各疆土,较为上策。”

各酋长从其议,乃派人至满洲军营中,商量和平条款。努尔哈赤亦接纳其请,由纳林布禄之女嫁与努尔哈赤为后,布塞遗女,亦献与努尔哈赤为妃,一场战争,暂告了结。其后,慈禧西太后为叶赫族女儿,大清军国亡于慈禧之手,碑文上“灭建州者叶赫”,至此才应验,亦奇事也。

努尔哈赤大获全胜,班师回朝,东征西剿,又灭长白山下两个部落。纳林布禄回到叶赫之后,心有不甘,又暗自招兵买马,联络哈达城酋长孟格布禄,袭击满洲军。努尔哈赤大怒,领兵攻入哈达城,活捉孟格布禄。叶赫复将努尔哈赤之婚事推翻,另嫁与蒙古酋长。努尔哈赤忍无可忍,欲挥兵攻打叶赫,但明朝皇帝出来袒护,努尔哈赤大怒,决定进攻明兵,乃于万历四十四年间,建立大清帝国,即皇帝位,建立年号,叫天命元年,在清史上称清太祖高皇帝者是也。

清太祖生子十余人,以第八子皇太极最聪明,乃立为太子,此外尚有两子,骁勇英俊,鸿才大略,一名多尔衮,一名多铎。

招兵买马,大修军备,除黄、红、蓝、白四旗兵外,复增设镶黄、镶红、镶蓝、镶白四旗兵,合共八旗兵,分成左右两翼,训练两年余,人强马壮。遂于天命三年四月,率领八旗兵,二万劲旅,誓师出发,决意攻明,国务由皇太子料理。御鞭一指,战鼓雷动,号角齐鸣,直向辽西抚顺扑攻而来,一幕清明大战,由此爆发。

努尔哈赤带着二万人马,来到抚顺城外三十里处,天色已晚,便命扎下营帐,准备明天率兵攻城。忽兵士入报,谓有一书生到来,有要事求见。努尔哈赤命传之入内,见书生相貌魁奇,心中早已羡慕,赐之坐下,相与细谈。书生自言,姓范名文程,字宪斗,沈阳人也。<!--PAGE 4-->努尔哈赤问曰:“我闻中原宋代,有个范文正公,字仲淹,是否为先生远祖?”

范文程答曰:“正是仆之祖先。”

努尔哈赤又问曰:“我大军今已迫近抚顺,请问抚顺守将,姓甚名谁?本领如何?”

范文程曰:“姓李名永芳,武技平庸,不过一贪生怕死之人耳。”

努尔哈赤大笑曰:“既然如此,我军一鼓即可攻下抚顺矣!”

范文程曰:“大王须知,以力服人者,何如以德服人。不须大王劳师动众,且请先发一信入城内,劝彼投降。彼若顺从,何劳杀伐?”

努尔哈赤亦以为然,乃命范文程执笔,一挥而就,命副将领兵至抚顺城下,系信箭上,射上城去。李永芳接到来信,急召集城中文武彻夜商量。李永芳力主降服,众文武齐声附和,当即写一回书,上书“唯命是从”四字,开城门迎接满洲军,跪在城下,将回书呈上。努尔哈赤闻报,领兵入城,兵不血刃,占领抚顺,任范文程参赞军机,称为范先生。

满洲军占领抚顺第三日,忽探子回报,谓明朝总兵张承荫,率三路兵马,来攻抚顺。

努尔哈赤乃问李永芳:“张承荫是何等人物?”

李永芳曰:“老张为明朝之勇将,有万夫不当之勇,不可轻敌也。”

努尔哈赤曰:“既是勇将,必不肯投降,不若先发制人为妙。”乃命其子多铎与多尔衮二人,如此这般。二人领命而去。

翌日清晨,努尔哈赤亲自领兵出城迎战,离城约十里。明朝总兵张承荫,率左翼副将颇廷相,右翼参将蒲世芳,领兵前来。双方人马,列阵山前。努尔哈赤手执银枪,骑着怒马,在鼓声冬冬,号角呜呜中,挥兵出击,四蹄如飞,直向明兵猛冲过来。张承荫急亲自提刀迎战。

努尔哈赤冲到,举枪疾向心窝刺来。张承荫急举刀一格,把银枪格住,连消带打,刀锋疾向努尔哈赤前锋手砍去。努尔哈赤急沉下桥手,避过其刀,怒马向前冲过。第一回合已毕,未分胜负。

努尔哈赤拨转马头,再向张承荫冲来。两马相交,刀枪并举,砰崩一声,张承荫举刀把银枪拨过。二人棋逢敌手,互不相让。两方人马,奋勇厮杀,酣战半日,各有死伤。

忽然一阵狂风,从东北方吹来,猛扑明兵,飞沙走石,大旗折断。满洲军乘机猛冲过来,排山倒海,锐不可当。明兵支持不住,向后退却。张承荫、颇廷相、蒲世芳三人,押住后阵,且战且退,退入山中。蓦地两旁林中炮声大作,多铎、多尔衮兄弟两人,各领满洲军一队,一齐杀出。张承荫、颇廷相、薄世芳等腹背受敌,无心恋战,只得杀开一条血路,突围狂奔,逃入山内,天已入暮,不再辨东西南北,背后满洲军穷追不舍。

张承荫曰:“今日战亦死,不战亦死,不如拼命作战,虽然战死,亦不失为一汉族英雄。”<!--PAGE 5-->颇廷相、蒲世芳深以为然。三人勒转马头,大吼一声,冲入满洲军阵内,大刀乱砍,刀光闪动,血肉横飞。满洲军猝不及防,被杀死二三百人。努尔哈赤下令放箭。一声鼓响,万弩齐发,箭如飞蝗,可怜张承荫、颇廷相、蒲世芳三员勇将,死在乱箭之下,壮烈殉国矣。

败讯传到京师,明朝皇帝猛吃一惊,急召群臣,开御前会议,商讨应付满洲军之计。即有大学士方从哲,保荐一人,领兵出关御敌。此人姓杨名镐,河南商丘人。明帝准奏,立召杨镐到来,授兵部尚书,赐上方宝剑,至山海关外,任辽东经略,率兵抵御满洲军。

原来杨镐此人,亦是天字第一号庸才,前任佥都御史,充朝鲜经略。万历廿五年,日本军进犯朝鲜,杨镐奉令率兵往援,被日本军杀败,却诡词报捷。只因明帝愚庸,权臣当国,黄钟毁弃,瓦釜雷鸣,杨镐得以再任辽东经略官,负镇守边强重责,与努尔哈赤为敌。

杨镐来到辽东之后,见满洲军势大,不敢出战,按兵不动,只檄令附近将士出击。大学士方从哲在京离讯,急派人到辽东,严词催促。杨镐无奈,只得领兵出塞,纠集叶赫二万、朝鲜二万,乃令山海关总兵杜松任左翼副将,辽东总兵李如柏任右翼副将,四路出击,进攻努尔哈赤老巢赫图阿拉城。

二十多万大军,浩浩****,向东进发。不料人算不如天算,此时正是二月天气,塞外大雪飘飘,行至半途,狂风挟着大雪,迎面打来,尝尽无数辛苦,人马大半冻僵,只好缓缓前行。

山海关总兵杜松,自恃膂力,想夺首功,带着本部人马,冒雪东行。来到运河,河水结冰,杜松挥兵踏冰而过,行至河中,河冰忽然裂开,军士数千,溺死河中。

杜松领着其余人马,渡过对岸,遇着满洲军三千余人。杜松立即领兵冲上,凭着一股锐气,挥刀冲入满洲军阵中,刀枪并举,杀到满洲军纷纷向后败走。杜松领兵追赶,追到山前,满洲军退入山内。杜松恐有埋伏,不敢追入,命明兵扎营山下,守着山路口,一面派出探子,侦查满洲军行踪。探子回报,谓满洲军集在界藩城内。

杜松将明兵分为两队,一队仍守着山路口。杜松自领一队,进攻界藩城。界藩城相距不过数里,转瞬已达。

界藩城为满洲要塞。努尔哈赤闻明兵来犯,急令长子代善,领旗兵两队,防守界藩城,吩咐如此这般。代善领命,依计而行。努尔哈赤自领旗兵六队,共四万五千人,绕道山中,袭击杜松之后。

杜松正行间,忽然阴霾密布,地暗天乌,对面不辨人影。明军点起火把,继续前行,不料背后一声炮响,努尔哈赤领兵杀到。杜松立即回军应战。满洲军躲在山上林中,乱箭射来,箭如飞蝗,向有火光处射到。明军走头无路,急伏地避箭。<!--PAGE 6-->界藩城方面,代善领兵杀到。努尔哈赤从山上冲下,前后夹攻,刀斩斧劈,枪挑矛刺,数万明兵,被杀到东歪西倒,七零八落。杜松大惊,舞动大刀,欲杀出重围,适与努尔哈赤相遇,正欲举刀迎头砍去,努尔哈赤大喝一声,如猛虎下山,若晴天霹雳,一枪招住大刀,连削带打,向杜松心窝猛刺。杜松为努尔哈赤声威所慑,措手不及,被刺中心窝,鲜血直冒,倒在马上,当堂身死。明兵狼狈败逃,数万人马,只剩回三千残部,向山下路口飞逃。

努尔哈赤与代善两军会合,衔尾追击。追到山路口,明兵不敢迎战,向东撤退,行至半途,适遇开原总兵马林,领兵来到。马林闻杜松兵败,满洲军追击,急下令三军,依山扎营,严阵以待,一面派人飞报杨镐。

黄昏时分,明兵扎营尚未定,努尔哈赤已领兵杀到。马林急与监军潘宗颜,分头迎击。满洲军已冲入营中,潘宗颜持矛接战,正遇努尔哈赤拍马挺抢杀到,大喝一声,银枪刺来。潘宗颜招架不及,被努尔哈赤刺落马下。

数万满洲军,如儿狼似虎,猛冲而来。明兵大乱,四散溃逃。马林见大势已去,不敢恋战,急夺回开原城,坚守不出。努尔哈赤跟踪追击,把开原城包围。马林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卒被满洲军攻破。马林力战不屈,死于乱军之中。

努尔哈赤击溃两路明兵之后,辽东总兵李如柏,率兵来到虎栏关,闻杜松、马林两路兵败,不敢再进,把守关山,准备迎敌。努尔哈赤领兵杀到,在关外三十里扎下营寨,尚未攻城。

一日,李如柏见满洲军久不来攻,便带领明兵一万,开城门出击。一到城外二十里山下,猛听得山上号角大鸣,山谷响应,树木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杀奔过来。李如柏大惊,急令退兵。军士亦以为满洲军杀到,向后逃命,争先恐后,自相残踏,死者三千余人。

原来山上,只得满洲军二十名哨兵,看见明兵狼狈奔逃,急再吹动号角。努尔哈赤闻讯,立即领兵五千,轻骑追来,马快如飞,追到虎栏关外。李如柏不敢应战,欲逃入城,不料努尔哈赤马快,从后赶到,向背后一枪,把李如柏刺落马下。满洲军蜂拥杀入关内,第三路明兵,亦为努尔哈赤所破。

剩下第四路明兵,由辽阳总兵刘铤率领。刘铤精通武技,有万夫不当之勇,擅使一柄春秋大刀,刀为镔铁所铸,重凡九十斤,舞动如飞,人称之曰刘大刀。刘铤当下率兵前进,来到虎栏关北面六十里山下,时已入夜,命依山扎营,仍未知杜松马林等兵败。

翌日清晨,刘铤据探子回报,谓前面山上树林中,旌旗隐约,有龙旌凤旆夹杂其间,必是满洲主努尔哈赤在山上也。刘铤大喜,立即传令三军,束装待命。刘铤披挂上马,手执镔铁大刀,带着众兵,猛冲过来,拍马上山。满洲军冲前抵御,刘铤舞动大刀,左右盘旋,上下翻飞,果然英勇不凡,杀到满洲军东歪西倒,纷纷溃逃。<!--PAGE 7-->刘铤正欲深入山中,忽然一声炮响,两旁林内,满洲军排山倒海而来,喊声大振,锐不可当。刘铤大惊,急向山下退回。满洲军衔尾追击,刘铤退回山下,反身接战。两方军马,势均力敌,杀到日落西山,仍然未分胜负,双方均感疲倦。刘铤越战越勇,下令军士挑灯夜战,燃着火把,再冲过来。

忽见南方官路上,一彪人马杀到,火光中看见众军皆穿明兵服装,大旗上书一个杜字。刘铤大喜曰:“杜总兵到来助我,今夜必可擒满洲主也。”乃上前相迎。

两军相近,一员大将,头戴金盔,身穿铁甲,手执大刀,骑着黑马,正是明朝大将,以前尚未认识,正欲询问,来将先问曰:“将军就是刘总兵耶?”

刘铤应声未完,来将大刀疾起,一刀砍来,刘铤急举刀一格,左边闪出一人,手执银枪,一枪将刘铤刺落马下。杜军一齐动手,刀枪并举,向明兵冲来。满洲军乘机掩杀,杀到明兵茫无头绪,自相践踏。战至天明,刘铤所部明兵,全军覆没。

原来努尔哈赤击败山海关总兵杜松之后,俘获明兵万人,脱其服装,使满洲兵穿上,假扮明兵。刘铤未知杜松已败,乃中其计。

此时杨镐四路明兵,尽皆惨败。消息传至京师,明帝大怒,立命将杨镐拿解回京,以丧师误国治罪,改派兵部侍郎熊廷弼代任辽阳经略,并赐上方宝剑,率兵出关,抵御满洲军。

熊廷弼为湖北人,身长七尺,素有胆略,当下领兵来到山海关,见难民纷纷涌来,问及情由,知铁岭已失,沈阳吃紧,熊廷弼即领兵昼夜兼程,赶到沈阳城来,督率军士,修城垣,造战车,备火器,严守城池,果然军心大振。

熊廷弼再分兵二十万,分守附近山隘要地。努尔哈赤领兵来到,见沈阳有备,不敢冒昧进攻,便挥兵转攻叶赫。

时,纳林布禄已死,由其弟金台石继位,闻满洲军来犯,急率将兵把守东城,抵御满兵。三日后,努尔哈赤领兵来到东城之下,下令攻城。满洲军纷纷缘梯冲上,叶赫以矢石打落,无奈满洲军前仆后继,狂冲而上,叶赫兵无法抵挡,被满洲军冲上城上。金台石在城楼上见满洲军冲动,急执刀杀出,不料一阵乱箭射来,金台石中箭倒地,被满洲军拥上生擒。

努尔哈赤杀入城中,军士推金台石上前,努尔哈赤喝令枭首示众。金台石厉声大喝曰:“我生前不能抗满洲,死而有知,定不使叶赫绝种,将来无论传下一子一女,亦要报此冤仇也。”语未毕,刀光一闪,金台石之头已落地。

努尔哈赤命多尔衮拾起金台石之头,至西城招降。西城贝勒布扬古,原是布塞之子,布塞女儿,曾许努尔哈赤为妃,与努尔哈赤本有姻亲关系。是时,多尔衮来到城下,以竿举起金台石首级,高声大叫布扬古若出城投降,决不加害,且念舅舅亲谊,保证照旧录用。布扬古无奈,开门出城,拜倒马前。多尔衮引起布扬古往见努尔哈赤,努尔哈赤已忘记碑文之言,许布扬古投降,仍任原职,叶赫遂亡。<!--PAGE 8-->熊廷弼任辽阳经略三年,人民安居乐业,鸡犬无惊。努尔哈赤亦大修军备,准备再攻明兵。

读者诸君,当能忆及尼堪外兰之事。尼堪外兰当日纠合明朝总兵李成梁,杀努尔哈赤之祖若父,努尔哈赤发兵攻打明兵,新总兵懦弱无能,将尼堪外兰擒拿,送交努尔哈赤枭首示众。其副将布拉,保护尼堪外兰之妻子,逃入关内,望北京城逃亡。时当隆冬,风雪载途,尼堪外兰之妻,不堪风雪流亡之苦,中途病逝。布拉带着五龄幼主,继续奔逃,来到北京,改中原姓氏,姓马名龙,呼幼主曰马宝。来到京城之后,人地生疏,无以为活,幸布拉精通技击,乃闯**江湖,鬻技为生。

一日,布拉携阿宝在前门外卖技,忽有一僧人经此,驻足而观,见布拉仪表非凡,武技超卓,不类普通江湖之人,一五龄幼子,在旁嬉戏,虽然衣衫褴褛,但是相貌聪明,头角峥嵘,不禁暗暗赞羡,俟布拉鬻技完毕,上前招呼。自称是山西五台山上文殊禅院僧人,法号澄溪和尚,应藩士田畹之邀,率领寺僧,来京师作法事,今法事已毕,不日将回五台山去,君之公子,头角峥嵘,若有良好教育,他日必成大器,如君不弃,愿携归五台,教育成材也。

布拉视澄溪,熊腰虎膀,丰度飘然,龙行虎步,相貌魁奇,知为一个得道高僧,便长叹一声曰:“鄙人以国亡家破之身,流亡江湖,无力教养幼主,枉负我七尺昂藏大丈夫也。鄙人亦厌倦繁华久矣,久欲求一清净土,以抚幼主,而了余生。大师如欲收养此子,鄙人可否随同前往,在空门内求一椽之地欤?”

澄溪诧曰:“若非君之儿子乎?君非中原人士乎?何以有国亡家破之语?”

布拉曰:“大师如认为不渎清听者,请偕鄙人至清静之地,从头细说。”

澄溪诺之,乃偕布拉挈阿宝行。

澄溪在京,卓锡于西山碧云寺,乃偕二人回寺内,共进禅房。窗明几净,环境清幽。澄溪肃布拉坐,阿宝则若小鸟之依人。

坐定,布拉叹曰:“实告大师,鄙人确非中土人士,乃关外鄂多拉族之贝勒,酋长尼堪外兰之副将也,此子为我主之遗孤。努尔哈赤崛起长白山下,并吞各族,明朝总兵李成梁,命我主合攻满洲,初战获胜,其后努尔哈赤大举来犯,明廷皇帝惧怯起来,撤李总兵之职,换新总兵替代,向满洲乞和,擒我主交与努尔哈赤枭首,鄙人迫得保护主妇与幼主,逃亡入关。主妇不幸中途病殁,剩下我与幼主二人,相依为命,前后已一年矣。”

澄溪和尚曰:“原来君有此伤心事,贫僧亦为君不值也。满洲军嚣张跋扈,明廷主昏懦愚庸,加以阉宦弄权,奸臣当道,内而民不聊生,绿林蜂起,内忧外患,交迫而来,不久将有大变。古哲有谓,虽有智慧,不如乘势。君与贫僧皆已耄矣,惟此子年幼聪颖,若好好教育,十余年后,智慧与时势配合,其驰骋中原,为民族英雄必矣。君之所求,贫僧自当接纳,请在此住下,三日后随贫僧等回五台去也。”<!--PAGE 9-->布拉大喜叩谢。澄溪抚阿宝之小头,微微喟叹。阿宝年虽幼,亦知人事,掩面而泣。澄溪慰之。

三日后,澄溪和尚在京各事已毕,偕众僧回山。布拉与阿宝,亦随同前往。

回到五台山,峰峦重叠,山势雄奇,断壑飞崖,山深人静,的是一个潜修好所在。

文殊古刹,为五台山著名寺院,殿宇巍峨,禅房深?,花香鸟语,环境清幽。布拉大喜,便与阿宝事澄溪为师,长居禅院之内。布拉落发为僧,法号净余,长日多暇,教幼主以关外派武技。澄溪则授以经书。

禅院中之护法僧人冷残和尚者,少林高僧也,精通内外家功夫,尤擅超跃轻身之术,身轻如燕,跳纵如飞,喜阿宝聪明颖悟,活泼天真,亦授以少林武术,并教以轻身术,使御铁靴挑水,在穷峰绝岭间往来跳跃。

阿宝初以为苦,三年后,略有所成,便引以为乐。在三位名师悉心指导之下,文事与武功,突飞猛进。

光阴荏苒,前后十三年,阿宝已十八岁,练就一副好身手,刀枪拳棒,件件皆精,飞檐走壁,如履平地,诸子百家,六韬三略,烂熟如坭,且身材健伟,相貌魁梧,不愧为一文武兼资之好少年。

时,满洲主努尔哈赤,又率兵进攻沈阳,明兵惨败,退守山海关。明帝任东阁大学士孙承宗为辽阳经略,镇守山海关。孙承宗精明干练,勇智皆备,在山海关八里铺地方,添筑一城,名宁远城,与山海关成为犄角之势,以马世龙为总兵官,镇守宁远,训练精兵十一万,屯田五十顷,兵精粮足,壁垒森严。努尔哈赤不敢进攻,与明兵相持于山海关外,前后五载,迁都至沈阳,建筑宫殿楼台,改沈阳为盛京,对于攻明之事,仍时刻不忘,派遣奸细,潜入关内探听虚实,俟机进犯。

长江后浪推前浪,阿宝此时,不觉已长大成人矣。一日,布拉谓阿宝曰:“汝年少有为,不应长居深山,宜闯**江湖,建功立业,前途未可限量也。”阿宝点首。

布拉复曰:“汝父尼堪外兰,为满洲主努尔哈赤所害,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顷者,我闻努尔哈赤势力日盛,已陷沈阳,移都于此,改为盛京。满洲军直陈山海关外,幸得明将孙承宗智勇兼备,镇守边疆,使努尔哈赤不敢来犯。但此小康之局面,只能维持于短暂,不久又有变也。”

阿宝曰:“义父何以知之?”

布拉曰:“明帝昏庸,阉宦弄权,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试问忠心耿耿如孙承宗者,能久安于其位否?故我敢断定不久将来,孙承宗卸任之时,便是满洲军再度来犯之日也。”

阿宝曰:“义父果有先见之明,儿之行止又当如何?”

布拉曰:“此正汝报复父仇,大展鸿图之大好机会!澄溪方丈与藩王田畹交厚,据方丈言,田畹与山海关宁远参政袁崇焕有旧。袁崇焕,广东东莞人,智勇兼备,现率兵镇守宁远城。今由澄溪方丈,书一亲笔函交汝,带至京师,面见田藩王,恳田藩王推荐汝在袁崇焕麾下任职,汝便可与杀父仇人努尔哈赤相会矣。”<!--PAGE 10-->阿宝大喜。布拉便请澄溪写一亲笔函交与阿宝,并赠以川资三十两,七星宝刀一口,叮咛一番。阿宝离开五台山,登程前往。

阿宝久居深山,初履尘土,百凡事物,皆感新奇,在路上,所过市镇,少不免流连欣赏。来到北京城外,已是暮春三月,江南草长之时,北京城春雪已消,风和日丽。

阿宝先到西山碧云寺,拜访寺僧,道达来意。寺僧见是从五台山到来之人,辟室招待。

翌日午间,阿宝步出寺外,欣赏西山景色,忽见小轿一乘,婢佣四人,自远而来,迳入寺内。阿宝潜窥舆内,轻纱隐约,一美人端坐其中,芙蓉如面,杨柳如眉,香风阵阵,扑入鼻官,使人神思飘然!

小轿至寺内大雄宝殿前放下,美人自舆中出,凌波微步,若月中仙子。阿宝随而入寺,远远偷窥,美人年华二八,肌肤胜雪,仪态端庄,不知是谁家闺秀,未便造次上前。俄见美人在殿上进香参佛,膜拜一会,始率婢佣乘舆离去。

阿宝为美色所迷,神思惘惘,不期然随着小轿之后以行至山下。美人已觉,伸玉手掀舆纱,回头一笑,若不胜情。阿宝大惑,更遥随不舍,直至城外琉璃胡同,入一所大厦之内,美人尚回眸微笑也。

阿宝行前,细望门前,堂皇矞现,气象万千,厦内楼台亭阁,花草树木,婢仆如云。初以为是富贵人家,继而视门前,有黑漆金字招牌,上书“留芳仙苑”四个大字。阿宝初到京师,不知是谁家楼宇,潜询途人,始知是京师著名之妓院也。

阿宝大喜,自念枇杷门巷中,亦有此千娇百媚之美人儿,绝代佳人,而流落于此,造物弄人,何其惨酷!闻青楼妓女,人尽可夫,彼美人兮,对我微笑,殆对我有情也,焉可辜负美人恩?暗抚荷囊,尚有布拉所赠之川资三十金,自念尚堪为一夕缠头之费,便鼓着勇气,大踏步入内。

甫入门,龟爪辈见其土头土脑,上前拦阻,询问何事?

阿宝面红耳赤,讷讷答曰:“我欲见顷间之姑娘耳。请问多少缠头之资?”

龟爪大笑曰:“君误会矣。敝苑为京师一流烟花地,光临者尽属王孙公子,显宦富商,只有饮酒征歌,吟诗敲棋,例不灭烛留髡。一夜酒筵,已费百金,君休矣!请往别行。”

阿宝嗒然若丧,反身而出,惘惘前行,欲回西山,则见街上广厦云连,市廛繁盛,行人往来,肩摩踵接,又不舍就此回去,乃在附近街上流连欣赏,心中仍惦念着进香之美人,已将来京拜见田畹之事,抛诸脑后矣。

阿宝行至黄昏时分,腹饥则在饭肆进膳,食已复出。行至留芳仙苑附近,乍见前方街上,行人辟易,路上之人,皆谓:“吴总爷到矣!”

阿宝立在路旁,抬头一望,果一个少年将军,身长六尺,面如冠玉,英俊威武,年纪不过三十上下,身穿锦袍,腰挂宝剑,骑白色骏马,健卒多人,在后相随,风驰电掣而至,来到留芳仙苑门前下马。仙苑龟爪辈,出门相迎,鼓乐齐奏,高呼:“吴总爷大人驾到!”呼声一路传入苑内,气派雄壮,威风十足。<!--PAGE 11-->少年将军昂然进入仙苑之内。阿宝远远看见,心中羡慕非常,暗念大丈夫当如是也,但不知此少年将军是谁,彼到留芳仙苑,岂征歌选色,与顷间之美人温存乎?

阿宝好奇心动,潜询附近之人,知此所谓吴总爷者,姓吴名三桂,乃辽阳经略官洪承畴麾下八个总兵之一,家住京师,驻军关外。吴总兵数月前来此,邂逅留芳仙苑名妓沅娘,惊其美艳,诗酒琴棋,无一不精,欲量珠十斛,出孟家蝉于平康里,无奈满洲军大举来犯,吴总兵赶卦关外而未果,大约今日军书旁午,乃赶程回来,晤见佳人耳。

阿宝闻言,想及今早之美人,岂即所谓名妓沅娘耶?沅娘今早到西山进午,其庇佑个郎连战皆捷耶?阿宝心中颇存妒念,思一见沅娘以为快,明知力有不逮,亦聊以慰相思之苦也。

是夜,阿宝在留芳仙苑墙外徘徊,仰望馆内绿树丛中,楼台隐约,灯光掩映,管弦哎哑,笙歌彻耳,因风送至,传入阿宝之耳,恍如仙乐飘飘,悠然神往,又若万箭穿心,伤心无限。盖阿宝念及吴总兵今与沅娘正旖旎缠绵,为之醋海翻波,恨自己阮囊羞涩,未能缠头掷锦也。

三鼓未届,闻笙歌乍歇,仙苑里传来一片送客之声。阿宝念夜尚未阑,吴总兵何以匆匆离此,乃至仙苑门前,果见吴三桂飞身上马,带着亲随,绝尘而去。阿宝亦惘惘而行。

翌日午间,阿宝思念沅娘不已,再到仙苑之后,遥见绣阁珠帘半卷,琴韵悠扬。阿宝念沅娘琴棋书画,件件皆精,今岂沅娘闺中无聊,抚琴自遣耶?阿宝相思痛苦,不能自己,耸身一跃,飞上墙头,隐身缘叶之间。潜窥园中,绣阁一所,绿幔珠帘,雕栏环栋,精美绝伦,乃美人之香闺,琴声便自阁中传出。

阿定技高胆大,从墙上纵身落下园中,潜至妆阁之侧,飞身跃上画栏。一美人儿,正在窗下抚琴,见阿宝至,猛吃一惊,花容失色,及见阿宝年少英俊,惊魂稍定,则又色然而喜。

阿宝视美人,果是昨日赴西山进香之美人也,乃步入绣阁,欠身为礼曰:“娘子岂是沅娘耶?”

美人曰:“何方浪子,闯入人家闺闼,该当何罪?”

阿宝曰:“自昨日西山碧云寺前,得睹芳姿,深铭五内,复蒙娘子对我嫣然一笑,若不胜情。小生姓马名宝,甫自五台山来京,行年弱冠,尚未有室,慕娘子艳名,以得一聆磬欬为荣,娘子亦许之乎?”

沅娘莺声淅沥,吐语如簧曰:“妾以堕溷之身,红笺夜夜,暮暮朝朝,皆已身不由主,一切唯鸨母之命是从。君如欲与妾晤对,何不商诸鸨母?”

阿宝曰:“愧我初次下山,未有缠头之费,奈何?”

沅娘笑曰:“青楼中一切以金钱为尚,君既护花无力,休矣!方今国家多难,外族犯境,君为大好青年,当以国家民族为重,若恋恋于色栏,何以对列祖列宗于地下?”<!--PAGE 12-->阿宝闻言,想起义父临别赠言,亦以国仇家难相勖勉,为之憬然大悟曰:“娘子之言是也!小生当从娘子之命,克日出关杀贼去。”

沅娘笑曰:“如此方为好男儿。吴总爷身娇肉贵,亦已赶赴关外去。君他日如能飞黄腾达者,何患无美妇人耶?”

阿宝大惭,一揖而别,自绣阁上飞身而下,返回碧云寺去,取回衣物,赶至京师藩王府内,拜见田畹去。

时,万历帝已崩,崇祯帝嗣位。田畹者,乃崇祯帝宠妃田氏之父,明廷之国丈也,母为藩王,炙手可热,家资千万,好与方外人结交,为山西人,与五台山文殊禅院澄溪方丈为方外交,老尚风流,姬妾盈庭,尚未厌其欲也。

是日,田畹闻家仆入报,谓有一少年马宝,自五台山来,携有澄溪方丈亲笔函,拜见王爷,田畹命仆人导之至花厅相见。马宝拜倒于地,呈上澄溪方丈之亲笔函。田畹接过,拆而视之。

函中略曰:“大檀越国丈大人法座。京师一别,至今念念不忘,满奴犯边,神人共愤,御敌守土,匹夫有责。小徒马宝,本是塞外部落酋长尼堪外兰之遗孤,与满洲主努尔哈赤有杀父之仇,五龄流入中原,贫僧抚育成人,迄今十有三载,练就一身超卓武技,饱读兵书,英俊有为,知大檀越与辽蓟总督洪承畴有旧,敢恳荐引于洪智台麾下,为马前走卒,则感纫无既矣。澄溪合什。”

田畹阅罢,详视马宝一会,见其英俊魁梧,仪表不俗,命之起立曰:“汝果有杀贼报国之志耶?”

马宝曰:“然!家父虽为外族,却效忠大明皇朝,致为努尔哈赤所害。晚十余年来,若心孤诣以练技者,亦欲继续家父之遗志耳,今略有所成,正是上马杀贼之时,幸国丈大人看家师面上,完成晚之志愿也。”

田畹曰:“关外烽火连天,满人凶悍骁勇,非有卓越武技,实不能冲锋陷阵,杀敌致果。汝之技,果能负此重责耶?”

马宝曰:“国丈大人不弃,可否准予晚生当面献丑?”

田畹曰:“善。汝不妨略演一二,俾老夫参观。”

马宝乃为礼退后,步出中庭,拔出马刀,施展起生平绝技八卦刀法。但见刀光闪耀,滚滚沙尘,兔起鹘落,矫捷无伦。正在最紧张之际,马宝身形一幌,一条人影,直冲霄汉,跃上瓦上,不见踪迹。

田畹正诧异间,马宝已跪在其前曰:“国丈大人请指教。”

田畹大喜曰:“澄溪方丈有徒矣。汝之技神出鬼没,不愧为人中之龙。只可惜洪承畴现率吴三桂等八总兵戍守山海关。负责关外战事者,为广东东莞人袁崇焕,非洪经略也。袁崇焕此人,恃才傲物,目无尊长,老夫向不喜之,故暂不能为汝介。虽然,老夫久欲得一侍卫,汝堪负此任,故请汝暂屈充此职,将来总有机会,完成汝之志愿也。”<!--PAGE 13-->马宝闻及吴三桂之名,信口言曰:“吴三桂总爷昨夜才去留芳仙苑访沅娘,晚生于仙苑门前见之。未及终席,吴三桂便匆匆离去,相信军情紧急,故赶回程出关。由此看来,莫非洪经略转膺军事重责乎?”

田畹曰:“老夫明天入宫,便知其详。阿宝,汝所谓沅娘者,岂留芳仙苑之名妓耶?”

马宝曰:“正是此女。晚生在碧云寺居住之时,与此姝有一面之缘,天生丽质,不愧为绝代佳人也。”

田畹曰:“沅娘艳名,老夫早已闻之,汝今夜引老夫至留芳仙苑去,一瞻美人颜色。”

田畹言罢,即令家仆传管家至,克日聘马宝为藩王府侍卫,居于王府之内,出入相随。盖田畹喜马宝年少英俊,聪明伶俐,一见如故也。

是日黄昏,田畹命马宝全身武装,挟马刀,骑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在后相随。田畹年已六十矣,老尚风流,时买醉勾栏,征歌选色。是时仆从如云,前呼后拥,田畹坐着八人大轿,离开王府,来到琉璃胡同留芳仙苑。龟爪鸨母辈一见,列队跪接,一片呼声:“王爷驾到!”直传入内。田畹昂然而入。马宝全身武装,亦步亦趋,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与前日到来,被龟爪辈嘲笑之时,判若霄壤。

田畹与马宝入到仙苑里。左边花园,花木扶疏,楼阁隐约,玉砌雕栏,堂皇华丽。园前一度圆拱门,上刻“圆园”两个大字。龟鸨辈迎田畹入到圆园内之绮丽阁上,殷勤款待。田畹傲然上座,马宝侍立于后,佣仆百般奉承。田畹点了几款精美菜式,命召沅娘来度曲侑酒。马宝闻沅娘两字,色然而喜,以又可得睹玉人芳姿也。

未几,阁外环珮铿锵,履声细碎,侍婢四人,陪伴着沅娘至。凌波征步,异香袭人。田畹摩挲老眼,细看沅娘,果然艳如桃李,玉质冰肌,不禁掀须大笑曰:“好一个沅娘,月中仙子,亦不是过。人言不我欺也,哈哈!”

马宝在旁,看见田畹双目****,注视着沅娘不少瞬,心中大恨,暗念老**虫,牛寿,汝之墓木已拱矣,尚利用汝之恶势力与臭铜钱,向此如花似玉之二八佳人**。但阿宝虽有此心,却不敢宣诸口,只有望看田畹之背影,恨恨不已。

沅娘既至田畹之前,盈盈下拜,娇声呼曰:“王爷在上,奴奴叩见!”

田畹呵呵笑曰:“沅娘不必多礼矣!起来。”

田畹言未毕,伸手执着沅娘玉腕,扶之而起,赐坐一旁。沅娘于眼角眉梢间,瞥见阿宝侍立于后,心颇诧异,秋波一转,向阿宝射来,低头浅笑,千娇百媚。阿宝飘**,心怦怦然。田畹已觉,喝令阿宝退出。阿宝不得已,怏怏而行,侍立绮华阁外,心中恋恋不舍,仍暗窥着沅娘之美丽脸庞也。

田畹既逐阿宝出,执沅娘之手,低声问姓氏。沅娘自言山西太原人,父亲本是太原望族,自幼娇生惯养,习琴棋书画,略有所成,不幸连年荒旱,饥民暴发,盗贼蜂起,父亲死于贼手,母亲则携沅娘逃亡京师,贫病交迫,乃鬻身勾栏以救母耳。<!--PAGE 14-->田畹为沅娘低声慨叹,极怜香惜玉之能事。两人喁喁细语一会,田畹命鸨母至,询沅娘身价银若干?鸨母以五万金对,田畹即令随从取五万金至,即夕以暖轿舁沅娘回藩王府,列第廿四房妾侍,以其居于圆园也,乃赐名圆圆,百般宠爱。

阿宝更恨,每于花辰月夕,潜至圆圆妆阁附近徘徊,辄见圆圆双眉紧锁,知老夫少妾,实不和谐,毋怪芳心欲碎,欲潜入慰之,无奈田畹日夕侍候香闺,无从下手。

光阴荏苒,圆圆自归田府后,不经不觉,已历半载。阿宝在田府,亦六阅月矣。

夏尽秋来,金风飘拂。一日,田畹入宫去,阿宝留于府中,认为千载一时之机会,潜至圆圆妆阁后,飞身一跃,跳上窗上,穿窗而入。圆圆方独对菱花,愁眉不展,猝睹一人自窗入,猛吃一惊。

阿宝欠身曰:“娘子休惊,小生知王爷不在,特来一诉相思之苦,娘子许我乎?”阿宝言罢,行前欲搂圆圆。

圆圆急退后,以掌相拒曰:“宝哥哥,请尊重!奴奴今已为人妇,非青楼卖唱时可比也。”

阿宝曰:“小生自睹芳姿,心神皆醉,恨护花无力,致使娘子下嫔伧夫。余知白发红颜,齐大非偶,石崇有意,绿珠无情,久欲潜妆台,向娘子一诉衷曲,无奈怆夫日侍左右,无法如愿以偿,直至今天,才有机会。娘子不弃,小生愿为妆台不叛之臣,双双远走高飞,遁迹海澨遐陬,厮守终老,娘子亦愿之乎?”

圆圆闻言,突然花容变色,柳眉倒竖,杏眼含嗔,斥阿宝曰:“汝真斗胆,竟敢说当今国丈是伧夫,忘恩负义,目无尊长。国丈知之,汝将受凌迟重刑。国丈不久将回来矣,汝还不速退?”

阿宝惶然曰:“娘子请恕无礼。其实小生爱娘子深,不觉失言。娘子岂愿在此终老,埋没青春耶?”

圆圆闻言,沉思一会,容色渐霁,凄然答曰:“君盛情可感,妾岂不知。个君年方弱冠,功名未立,寄人篱下。方今强邻犯边,盗贼蜂起,国家民族,不绝如缕。君具此好身手,正宜舍身杀贼,外救国家民族,内可创功立业,将来功业成就,何愁无美妇人?妾不愿于今日累君前程。”

阿宝曰:“如娘子所说,我功业成就之时,便是窥得娘子芳心之日矣。”

圆圆低鬟一笑曰:“到时君自知之。”

阿宝狂喜,继而叹曰:“小生此来,亦本欲效命关外。家师澄溪方丈,亲函国丈,请介于洪经略麾下。无奈国丈借词推诿,录为侍卫,报国有心,请缨无路,不得不暂居于此,以待机会来临。”

圆圆曰:“君果有报国决心乎?”

阿宝曰:“实不相瞒对娘子说,小生并非中原人,本是关外酋长尼堪外兰之遗嗣,家父为满洲主努尔哈赤所害。小生五岁时,便流入中原,今已长成,父仇未报。今为家仇计,为娘子计,已决意前往关外一行。”<!--PAGE 15-->圆圆曰:“既然如此,妾当完成君之志愿。吴总爷三桂,与妾有旧,现戍守山海关,妾若以亲笔函为介,吴总爷当重用君者。君意如何?”

阿宝想及吴三桂之威武英雄,早已存羡慕之心,今闻圆圆言,为之大喜。

圆圆乃取出文房四宝,伸出纤纤玉手,在菱笺上,写曰:“贱妾沅娘致书于总爷大人麾下。匆匆一别,魂牵梦萦。总爷去后,情况突生变化。世事往往不可预测者,国丈田畹王爷,于君去后三日,乍来仙苑,以五万金贿鸨母,为妾脱藉。妾心虽不愿,无如不敢抗命何?兹者闯贼已陷太原,秦晋两王殉难,匪锋渐迫京师,国丈六神无主,请君于最近来京,妾当设法与君相见。马宝年少英俊,文武兼资,请为重用,当可助君一臂。兹乘马宝晋谒之便,特书尺素,请即命驾来京。时不我与,如时日稽迟,今生恐无相会之期矣!临书寄意,不尽依依。”

圆圆书罢,封密信缄,并以盘川百金相赠,命阿宝克日起程。阿宝正欲求圆圆一吻,忽闻阁下传来王爷大从驾临之声。阿宝大惊,急携书取金,飞身穿窗而出,遁入阁后林中,立即回房,收拾行装,不告而别,离开藩王府,望山海关飞驰而去。

马宝自五台山到京师,前后不过七阅月,关外与国内形势,已起剧烈之变化。李自成率领饥民攻陷山西太原,继续向北京进攻,前锋已到保定,与明军相持于保定西郊。关外满洲主努尔哈赤,则已病逝,由皇太子嗣位,改元天聪。贝勒多尔衮,率兵攻明,明将耿仲明、孔有德、尚可喜投降清兵;袁崇焕领兵御敌,把清兵打到落花流水。多尔衮大忌,用范文程反间之计,擒获两名明将,多尔衮与人暗在隔壁密语,谓袁崇焕已答允投降,故意使两明将闻言,疏于防守,两将逃回关内,向崇祯帝禀奏袁崇焕通敌。明廷之内,奸臣如田畹等与袁崇焕有隙,便乘机进谗。崇祯信以为真,把袁崇焕凌迟处死,家产没收,由辽蓟总督洪承畴继任,吴三桂镇宁远。

洪承畴精明干练,忠心耿耿,方与多尔衮之满洲军,相持于山海关外。<!--PAGE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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