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暗喜,是夜又留宿于太后寝宫中,翌日回府,密召一班心腹亲王贵族,联名弹劾肃亲王豪格,言词狂妄,造谣惑众,扰乱国政。多尔衮即下令把豪格拘捕审讯。豪格不服,严词斥驳。多尔衮下令将其肃亲王爵位革去,贬为庶人。豪格年方三十,英勇善战,一朝被黜,愤恨满胸,但亦无可奈何也。于是多尔衮奏呈顺治帝,祭告天地,带领大军,浩浩****,杀奔山海关而去。
自洪承畴降清,总兵王廷臣等,相继阵亡。当日八个总兵之中,只有吴三桂步步高升,晋封平西伯,经过两年来之整补,人强马壮,驻守宁远,堪与满军相颉抗。是时,接获崇祯帝御旨,敕令回师北京,抵抗李自成。吴三桂遂率兵西行,来到山海关,接获消息,谓北京已陷,崇祯自缢殉国。吴三桂乃命屯兵关上,暂缓前进,忽接探子回报,谓李自成入北京后,尽将京中王公大臣杀戮,大帅家眷,亦全陷贼手。吴三桂与马宝闻报,皆大惊失色,盖二人皆眷念着那绝色美人陈沅娘也。
马宝自在西山碧云寺与北京留芳苑,与陈沅娘两度觌面之后,虽未能赢得美人芳心,为吴三桂捷足先得,但仍是痴情一片,刻未忘怀,是时闻得陈沅娘陷入贼手,既惊且愤。
马宝便向吴三桂进言曰:“爵帅家属被陷,闯贼野性难改,如夫人圆圆姑娘,必难幸免。末将不才,幼习轻身技术,飞檐越壁,如履平地,不如由末将前往,潜入京师,将如夫人救出如何?”
三桂皱着眉头曰:“汝之技虽不弱,但闯贼势力亦相当。汝以前盛京之败,因众寡不敌,今又只身前往,恐亦蹈以前覆辙,弄巧反拙耳。现在唯一之计,只有领兵入关,实行把闯贼驱逐。汝骁勇善战,今命汝任先锋官,领兵一万先行。”
马宝领命,立点起精兵五千,浩浩****,向北京杀奔前来。吴三桂领兵二万在后。
马宝领兵来到中途,忽报李闯派明廷降将唐通,赍银五万两,并携吴三桂父亲吴襄亲笔函来见。马宝乃引唐通往见三桂。唐通呈上吴襄之信,三桂拆而视之,函中略谓:“君死父存,汝宜早降,尚不失封侯之位,犹存孝子之名云云。”三桂迟疑未决,唐通复从旁游说。
三桂叹曰:“我为父亲故,无奈投降。汝为我先回京禀覆可也!”三桂言罢,执笔写一回书,交与唐通带去,复召集三军将士,将投降李闯之意,约略说明。副将冯鹏谏阻,三桂不从。
数日后,李闯派人到来相见。吴三桂将山海关事务,交与来人,便率马宝、夏国相等,望京师进发。来到滦州,吴三桂家人从北京逃来求见。三桂召之入帐,详询京中情形。家人便将吴襄被掳,家产被抄情形,一一禀告。
三桂笑曰:“不必忧虑,我到京师时,自然发还。”家人又禀曰:“闯贼入京后,焚杀劫掠,**妇女。所有王公大臣,不是杀戮,便是拷打,勒索财物。宫内妃嫔宫娥彩女,未随先帝殉国者,皆被**,收为妃嫔。我家姨太太,亦被闯贼收入宫中去也!”
三桂急问姨太太是谁?家人曰:“便是陈……”尚未言毕,三桂抢先问曰:“是陈圆圆否?”
家人曰:“除陈圆圆姑娘外,尚有谁人?”
吴三桂不听犹可,一听此言,当堂怒火冲起三千丈,大喝一声,怒气上涌,眼前一黑,顿时灵魂飞越,晕倒地上。马宝急上前救醒。三桂咬牙切齿,怒眦尽裂,誓报此恨。马宝闻得爱人被劫,心里亦暗暗焦急。
三桂立即下令三军将士,回师山海关,将李闯派来之部将,一刀杀却,令三军将士,设立崇祯皇帝灵牌,披麻挂孝,致祭明帝之魂,与马宝、夏国相各将,歃血为盟,誓灭闯贼,为大明复仇。
消息传到北京,李闯大惊,急亲自领兵二十万,令唐通为先锋,率兵二万,绕道关外,夹攻山海关。吴三桂急下令抵御。
又报满清摄政王多尔衮,领满军十万,将到宁远。三桂大惊失色曰:“内有闯贼,外有清兵,前后受敌,如之奈何?与其将大明江山,送与闯贼,不如暂降满清矣。”
马宝谏曰:“满清乃末将杀父仇人,我头可断,誓不降清。”
三桂大怒曰:“闯贼夺我爱姬,誓不两立。唯今之计,只有此路可走,将令所在,违者立斩。”
马宝不敢再加反对。三桂立即修书,命副将杨坤、游击郭云龙,驰赴满清军营,向清满军乞援。
多尔衮此时,已率兵迫近宁远城,相距只有数里之遥,闻三桂派人持书来见,乃传令入帐。杨坤呈上三桂之信,多尔衮拆而视之,只见书中略谓:“明平西伯山海关总兵吴三桂,谨上书于大清国摄政王殿下。三桂初蒙先帝提拔,以蚊负之身,荷辽东总兵重任,弃宁远而镇山海关者,正欲坚守东陲,而固京师也。不意流寇逆天犯阙,京师人心不固,奸党开城纳款。先帝不幸,九庙灰烬,贼首僭称帝号,掳掠妇女财帛,罪恶已极,天人共愤,众志已离,败可立待。我国续仁累德,民心未泯,如晋文、光武之中兴者,容或有之。远近已起义兵,山左江北,密如星布。三桂受国厚恩,悯斯民之罹难,欲兴师以慰人民,除暴剪恶,拯颠扶危,出民水火。奈京东地小,兵力未集,特泣血求助。我国与北朝通好二百余年,今无故而遭国难,北朝应恻然念念。三桂以盖世英雄,值此摧枯拉朽之会,诚难得之时也。乞念亡国孤臣忠义之言,速选精兵,直入关内。三桂自率所部,合力以抵都门,灭流寇于宫庭,示大义于中国,则我朝之报北朝者,岂惟财帛?将裂地以酬,不敢食言。”多尔衮阅毕,且洪承畴、范文程在旁,便将书递交二人传阅。
范文程首先言曰:“恭喜王爷,今番可定中原矣。”
多尔衮曰:“还请老先生费心帮忙。”
洪承畴曰:“此去中原,何患李闯不灭。但此次为明讨贼,与前次入关不同,请王爷严令将士,所过州县,勿屠人民,毋焚庐舍,保护人民生命财产,有违令者,军法从事。如此施行,中原人民,定当望风投诚,万里江山,唾手可得矣。”
多尔衮点首,即问二人,如何答覆。范文程曰:“王爷可回覆三桂,命之为先锋,先与李闯交锋。待双方人马困乏,王爷率精锐之师,应援三桂,夹击李闯,定卜大胜。”
多尔衮从其言,立即濡笔伸纸,写一回书,覆与三桂,答允立即率兵来援,委三桂为先锋官,合力对付李闯。覆信送去之后,多尔衮点起雄兵十万,拔营进发,来到连山,距山海关约有十余里,命暂停下。
吴三桂与马宝、夏国相等在山海关上,日望清兵到来。不料清兵未到,李闯已先至,一声大炮,如晴天霹雳。三桂急率三万人,紧守关上。远远望见一簇人马,漫山遍野而来,尘头起处,隐隐看见有黄罗伞一个。
黄罗伞之下,簇拥着一个彪形大汉,身长八尺,须眉如?,鹰目虎鼻,面目狰狞。三桂暗念,此必是李闯,想起爱姬陈圆圆,恨不得一手将彼擒下,碎尸万段。马宝与圆圆虽未有肌肤之爱,但是马宝常记当日在留芳仙苑圆圆之香闺内,圆圆曾讲过一句话:“他日功业成就,何愁无美妇人。”弦外之音,似有委身而事之意。三桂虽然以压力取去圆圆,但内心常惦念着圆圆,魂牵梦萦,死心不息,闯贼竟然强掳其爱人,今日相见,亦与三桂有同感,勃然大怒。三桂喝令众将士,下关应战。马宝轰然而应,手执大砍刀,飞驰而下。三桂亦领兵随后冲上。
马宝舞动大刀,杀入李闯阵中,运刀如风,前后砍杀,施展起生平绝技,刀光闪闪,所向披靡。李闯大惊,急下令全军精锐,一齐冲上,二十万人,把马宝、吴三桂等,围在垓心,前仆后继,排山倒海而来。马宝、三桂两人,毫无惧色,率领铁骑,左冲右突,喊声大振,天地变色。
从早晨杀到日落,闯军仍未退却,三桂兵士,已感疲乏。三桂急与马宝,一前一后,杀开一条血路,退回关上。李闯看见马宝、三桂英勇,不敢逼近,下令在关下六里处下寨。
三桂入关之后,检点军士,死伤多人,不禁号啕大哭。众将士亦皆感泣。忽军士入报,谓降将唐通领兵二万,打着大顺旗号,从关外杀来。三桂急登城遥望,果见东南角一簇人马,飞驰而至。三桂大惊曰:“今番前后受敌,清兵又未到,奈何!”正言间,东北角上,又炮声震天,喊声大起,一枝人马,疾驰而至。夕阳影里,看见旌旗飘扬,分红、黄、蓝、白四色。
三桂大喜曰:“满清四旗兵已来矣!”言未毕,军士又来报,谓满清豫王多铎、英王阿济格已率前队满军来到。三桂不禁化惊为喜,便对众将曰:“满军已到,尔等可毋虑,今夜一意守关,明日待我往见满军统帅,合力进攻闯贼。”
各将唯唯奉命。马宝与满清有杀父灭族之仇,但在形势比人强之下,亦只有忍气吞声,徐图报复之计。
是夜一宿无话。翌日天仅黎明,唐通又率兵来犯,在山海关外,猛烈攻城。三桂大怒,命马宝暂代指挥,统率三军,坚守城池,以大炮向下轰击,掩护突围。三桂率领精兵五百。马宝下令发炮,一时炮声隆隆,烟焰齐飞。三桂打开东门,带着五百人马,杀出关外。
三桂挥动大刀,冲开一条血路,杀到清兵营前求见。多尔衮闻报,立即率领明朝降将洪承畴、祖大寿、李永芳、耿仲明、尚可喜、孔有德、范文程等一班文武,出营迎接,延入帐内。三桂拜倒于地,多尔衮扶起,延之上座,待以上宾之礼。吴三桂心中感激,哭诉李闯不道,残毁宫阙,故主自缢煤山,妃嫔惨遭**辱,大臣惨死,全家被掳。
多尔衮曰:“将军说来,人神共愤。我今领军来此,亦是应将军之请,为将军报仇雪恨,为贵国除贼安民。”
三桂感激涕零曰:“王爷仗义兴师,为吴某报仇雪恨,某非木石,敢负鸿恩乎?”
多尔衮曰:“如天之福,得定中原者,定以王爵之位相报。”
三桂称谢,并请即发雄兵相救。多尔衮点首,即令多铎、阿济格二人入帐,先介绍与三桂相见,并命二人各领兵五千,先杀退关外贼兵。二人奉命辞去。多尔衮并设盛筵招待,并命洪承畴、祖大寿等与三桂叙旧。洪承畴是三桂上司,祖大寿是三桂母舅,耿仲明、尚可喜等,则是三桂同僚。各人问及中原情形,莫不切齿痛恨,誓必歼灭闯贼,定国安民。
是日黄昏,各人正饮酒间,忽然多铎、阿济格二人回来报捷,唐通贼兵二万,已逃去矣。原来唐通素知满军骁勇善战,遥见满军到来,早已望风心寒,不战而走。三桂便请多尔衮入关,命麾下将士,上前参拜。
马宝暗吃一惊,想起前年曾与那拉布在盛京皇姑屯刺杀清太宗,事虽未成,当日满清之王公大臣,多人随驾同行,万一庐山面目,被彼等识破,岂不糟糕?但若逃走,又势有不成,正如骑上虎背,只有硬着头皮,上前参拜。多尔衮忽然定睛望着,马宝更惊,急忙低头,不敢仰视,心中暗念,若万一果为多尔衮识破,只有乘机与多尔衮拚命,然后施着飞檐走壁之术,突围逃亡,因此虽然低头,但目观四面,耳听八方,步步提防,严阵以待。<!--PAGE 4-->多尔衮凝望马宝一会,猝然问曰:“看汝形貌,似不是中原人氏?”
马宝更惊,支吾答曰:“末将父亲是中原人,姓马名仙符,经商沈阳,与关外人结婚。末将三岁时便随父回国,习技于五台山,故有关外人之血统。”
多尔衮大笑曰:“原来如此,毋怪汝之形貌体格,与关外人士相类也。”
多尔衮言罢,嘉勉一番,命马宝退下。马宝为之捏一把汗。
翌日清晨,多尔衮召集众将,共商进攻李闯之计。
洪承畴首先言曰:“闯贼现率师东来,京师必然空虚。若派一将,率师潜出居庸关,绕道袭击京师,然后回师东来,前后夹攻,闯贼虽勇,亦不难一鼓成擒矣。”
三桂曰:“非也!关内人民,久受闯贼奴役迫害,惨无天日,东望王师,如大旱之望云霓。若绕道先袭京师,多费时日,转失民望,不如乘着锐气,堂堂之阵,正正之旗,以顺讨逆。义师所至,人民必然响应,闯贼必败,何必用此诡谋?”
多尔衮曰:“闯贼之实力如何?”
三桂曰:“贼军号称二十万,但皆乌合之众。当闯贼初来之日,吴某以三万人马,已与贼军杀个平手。唐通以二万贼军攻关外,吴某亦只以五百骑兵,杀入贼阵,如入无人之境。况王爷今拥有十余万精锐之师乎?吴某不才,愿打头阵。”
多尔衮曰:“既然如此,明日下关先决一胜负,再作打算。”即令三桂率领本部人马,攻贼右方。多尔衮亲自攻打左方。
第三天清晨,战鼓雷动,炮声震天。两枝人马,下关冲出,双方列成阵势。马宝执大砍刀,骑高头大刀,飞驰而出,杀入李闯军中。李闯先锋大头九驰马出迎。
这个大头九,本是陕北剧盗,姓林名大毛,排行第九,身长七尺,腰大十围,力大如虎,有拔山举鼎之勇,满咀胡须,面目狰狞,活像一个杀人不眨眼之魔王,头部特大,人称之曰大头九。
大头九幼习外家功夫,练得一手好刀法,勇猛则有余,灵巧则不足,打家劫舍,嗜酒好色。李闯打起农民革命,解放人民之口号,实行叛乱,随处焚杀劫掠。大头九见猎心喜,加入闯贼阵中,以骁勇善战,得任先锋。当下与马宝相遇,大喝一声,举起大砍刀,一个旱雷轰顶之势,疾向马宝迎头劈落,刀光闪动,来势凶猛。
马宝轻功超卓,身手活泼,急忙一闪,向左闪过,举起大刀,一招渔翁撒网,疾向大头九拦腰便劈。大头九急把大刀一拨,招住其刀,正欲还刀劈去,不料马宝眼明手快,第二刀向前一扎,用刀柄自下向上猛挑。大头九急措手不及,唉吔一声,前锋手已被马宝大刀砍伤,猛吃一惊。马宝右脚疾起,一个魁星踢斗之势,打中大头九下部,大头九应脚倒地。马宝大刀砍落,这一个杀人魔王,遂丧在马宝刀下。<!--PAGE 5-->吴三桂带着本部人马,杀入贼阵。马宝亦挥刀冲上,刀光闪闪,风声呼呼,左冲右突,如虎入羊群,杀到闯军东歪西倒,血流成河。多尔衮从后赶到,与多铎、阿济格两人,驰上山上,立马观战。洪承畴、祖大寿、耿仲明、尚可喜、孔有德头等一班明朝降将,亦随多尔衮上山。但是李闯立在对方山上,掳劫着明朝太子皇族多人做人质,指挥贼众,分开两翼,向吴三桂、马宝等包围。三桂等人人英勇,往来冲杀,杀声震天,战情激烈,天乌地暗,日色无光。
多尔衮叹曰:“好利害,孤家自带兵以来,从未见过如此恶斗。”言未毕,忽然一阵怪风,从东北角上吹来,战场上顿时沙尘滚滚,地暗天昏,二丈外亦看不见。多尔衮大惊曰:“不好了,三桂、马宝虽然英勇,奈众寡悬殊,必为贼众所陷。”即令阿济格、多铎二人,领兵上前助战。二人应声而出,飞身上马,疾驰而下。洪承畴、祖大寿、尚可喜等,亦一齐随后下山,各带本部人马,万马奔腾,狂冲前去。
李闯方在前山督战,见狂风猝起,三桂、马宝已被困阵中,以为今番可擒获二人,不料霎时之间,怪风吹过,沙尘四散,又是天朗气清,风和日丽,看见数万健卒,人人脑后皆拖着长辫,指挥官皆红顶花翎,舞刀跃马,杀入阵中,骁勇无匹,如入无人之境。李闯不禁猛吃一惊,失声呼曰:“此满洲兵也,如何忽会到此,弊!”急向后山退走。
贼军顿失指挥,阵脚大乱,被三桂、马宝、多铎、阿济格等,满汉两军,衔尾追击,追赶四十余里,砍毙贼军五万余人,方才收兵返回山海关。多尔衮下令所有明将明军,一行剃发结辫,改穿满服。吴三桂首先遵命。马宝本是满洲人,为掩人耳目计,亦改满装。
各人换装既毕,三桂请作前锋,进攻北京。多尔衮即令率领二万人马,克日出发,星夜前进。吴三桂与马宝,同一心事,皆欲早日挽救爱姬,昼夜兼程,势如破竹。
闯军平日掳劫过甚,结怨人民,所到之地,人民纷纷揭竿而出,拿木棒锄头,随处截击。三桂、马宝领兵在后追击,杀到李闯如丧家之狗,拚命飞逃,回到北京之时,二十万人马,只剩回三四万个残兵败卒,急令各人紧守城池,抵御追兵。
三桂、马宝,杀到北京城外,把南门重重包围。李闯不敢出战,只是坚守城墙。三桂下令猛攻,无奈城高墙厚,屡攻不下。马宝献计曰:“末将前在五台山时,习得轻身超跃之术,三四丈高墙,爬登而上,身轻如燕,着地无声。可乘黑夜间,由末将绕道北门附近,择贼众稀疏之处,潜入城内,潜至南门,纵起火来。将军但见城内火起,立即挥军进攻,末将在内接应,必可一鼓而下矣。”<!--PAGE 6-->三桂大喜,从其计。马宝乃于是夜换过黑色夜行衣服,佩单刀、飞刀、千里火等夜行用具出发,独自绕过城边,来到北门附近城墙下。仰望天际,星月无光,寒风虎虎,城上守贼,疏疏落落,往来梭巡。马宝知李闯之主力,集中在南门一带,乃施展起飞檐走壁功夫,贴身墙下,静静爬登而上,爬至城西,飞身一跃,闪身到女墙之间,果然避过守贼耳目,跳入城里。
此地适应皇宫之背后。遥望紫禁城内,殿宇巍峨,楼台错落,夜色深沉,愁云惨雾。马宝思及美人陈圆圆,被闯贼所掳,必幽禁于宫廷之内,恣意**乐,不禁又妒又恨,怒火冲天。盖马宝单恋陈圆圆已久,虽为三桂捷足先得,但仍死心未释也。今李闯以暴力劫去圆圆,使美人受辱,这还了得?乃飞身跃入紫禁城,一路扳檐越瓦,向内廷而行。
宫廷辽阔,方横数十里,不知美人被囚何地,一时束手无策。闻谯楼更鼓,冬冬四下,乍见御花园中,有灯光一点,自远而来。马宝灵机一动,想得一计,即自殿瓦上飞身落下,隐伏园中花间。
未几,见灯光越来越近,乃一老宫监携灯笼行至。马宝疾向花间跃出,从后伸手,突握其项,以刀威胁,熄灭灯火,挟之同至御花园内森林中,迫其说出陈圆圆居址。
太监愕然曰:“谁是陈圆圆,恕奴才久居宫内,未知之也。”
马宝诧问曰:“汝是明帝宫监耶?”
太监叹曰:“然!奴才六岁入宫,侍先帝已久。闯王来后,先帝自缢煤山,闯王称帝,迫令奴才等,继续奉侍新皇。奴才在宫内前后将已二十年,外间之事,一概不知。”
马宝曰:“汝久受先帝厚恩,对于闯贼,有何观感?”
太监曰:“奴才岂不知君辱身死之义,只可惜无此勇气。新皇口口声声,说要解放人民,实则焚杀劫掠,**妇女,所作所为,实强盗不若。所言无非欺骗人民而已。”
马宝曰:“我非别人,乃吴三桂将军麾下副将马宝是也。现吴将军大军已到,闯贼旦夕必亡。我今夜奉吴将军之命而来,汝既是明室遗臣,宜助我一臂。”
太监大喜曰:“怪不得几天来,闯王终日彷徨,六神无主,连最宠爱之沅姬,亦不驾幸多日,原来吴将军大兵压境。谢天谢地,吴将军早日收复京师,救人民于水火。”
马宝曰:“我所说之陈圆圆姑娘,即吴将军之爱姬沅娘。汝速引我前往。”
太监大喜曰:“沅姬自被闯贼掳来后,置于北海昭阳殿里,北海距此凡三十里,恕奴才无法偕将军同往。天将黎明矣,将军还是随奴才暂避,至明天日落后,奴才将以一地图给将军,明夜当可与沅姬相见也。”
马宝大喜。太监便偕马宝在御花园中,分花拂柳而行,至一僻静之小楼内,使马宝居于其中,取酒食款待。马宝技高胆大,安居楼中。<!--PAGE 7-->是日黄昏,马宝方在房中纳闷,忽闻厅外步履声响。马宝从窗外遥望,静悄悄之厅上,太监远远而来。马宝出而相迎。
太监既入,果袖出一北海之详细地图,所有道路、宫室、楼台、花圃等,均纪载详尽。
太监曰:“昭阳殿便在北海湖畔,陈圆圆即居于殿后飞龙阁上,外有贼兵把守,君若去宜小心为妙。”
马宝又问太监,外间消息如何?太监曰:“吴将军攻城甚急,李闯日夜在天安门外亲自督战,未幸昭阳殿已多日,沅姬只是独居于飞龙阁而已。”
马宝大喜,详视地图,默识出入路径,准备是夜二鼓登程,往昭阳殿去。
太监又出酒食曰:“马将军今夜有事于北海,请多用酒壮壮胆。”
马宝谢谢,便与太监在房中对饮,并询京中情形。太监凄然曰:“自先帝驾崩,李闯来后,王公大臣皆被拘禁,严刑拷打,迫令献出金银珠宝,敲诈殆尽,亦不能幸免,斩首示众;所有妇女,不论妃嫔官眷民妇,稍有姿色者,不是强掳入宫,便被贼军侮辱,总之京中已无一片干净土矣。近日来,因吴将军大兵攻城,李闯与贼将等,才离宫出城督战,宫内才暂获宁静。谢谢上天,庇佑吴将军早日攻破城池,救人民于水火也。”
马宝曰:“多行不义必自毙,请君暂忍可也。”
马宝酒后,略作小休。二鼓前后,夜色渐深,天际星月无光,宫中沉寂如死,马宝拔回宝刀,拜辞太监,飞身而出,越过御花园,望西方飞驰而出。一路上,虽有遇见巡逻贼兵,但马宝藉着超卓之轻功,避过贼兵耳目,身轻如燕,穿过重重宫殿,越过层层屋瓦,三鼓过后,来到北海御花园内,按照地图所示,来到昭阳殿后,于夜色沉沉之中,果见一所高楼,巍然耸立,飞阁流丹,雕栏玉砌,堂皇矞丽,美奂美轮,果然是帝王所居。
马宝伏在昭阳殿瓦上,遥望阁前,人影幢幢,贼兵三五,梭巡其间,阁后树林阴翳,可以埋藏。马宝乃从瓦上跃至殿侧,隐身于花砌之间,绕道潜至阁后林中,仰望阁上,绿纱窗里,灯光掩映。马宝暗念,此当为圆圆所居也,施展轻功,飞身跃上阁上楼栏,伏窗暗窥,微闻阁内有女子长吁短叹之声。马宝暗念此必圆圆矣,乃在窗上低声轻唤:“沅娘,请开窗,马宝来也!”
闻窗内有女子声答曰:“此地贼兵满布,如龙潭虎穴一样,如为贼兵所悉,汝与妾命皆不保。汝可速退,为妾覆命吴将军,请竭力攻城,以救万民性命,妾死亦瞑目矣。”
马宝认得是圆圆声音,又惊又喜,又低声曰:“沅娘请开窗。某奉吴将军命,潜来攻城,因爱沅娘甚,故特冒险到来,先救沅娘出城。”
圆圆叱曰:“汝因妾一人而误军机,妾无面目见汝。汝宜先公而后私,救人民要紧,汝速去攻城。”<!--PAGE 8-->马宝曰:“某慕沅娘芳姿已久,无奈前者功业未成,未蒙沅娘垂青,后为吴将军捷足先得,侯门一入,其深似海。某身虽在关外,而心常在沅娘之侧,今夜千辛万苦,冒生命危险,才得与沅娘相见,沅娘亦可怜某一片痴心,赐予一面,某当立即前往,与闯贼拚个死活,拯人民于水火。现吴将军大军已到,只要某在城中纵火,吴将军便发动总攻,里应外合,便可大功告成。”
圆圆沉思一会,绿纱窗徐徐而辟。马宝大喜,飞身而入,幸阁中无别人,在灯下细视圆圆,长眉入鬓,雪肤花貌,美艳不减当年,只是略为憔悴而已。
暗室幽灯,面对美人,马宝情不自禁,张手欲拥圆圆于怀。圆圆张手相拒曰:“马宝勿尔,妾身已属吴将军,请宝哥哥尊重。”
马宝曰:“沅娘独不怜某相思之苦耶?某自西山碧云寺一见芳姿,早已立下暗誓,今生誓得沅娘以为终身伴侣。后来留芳仙苑之香闺内,蒙沅娘勖勉,曾谓功业成就,何愁无美妇人,此言萦回脑海,永铭于心。蒙沅娘提拔,投效吴将军麾下之后,出生入死,转战关内外,亦所以报沅娘知遇,冀功业成就之日,赢得沅娘归也。”
圆圆又斥曰:“汝国仇家恨,尚未报复,内有闯贼纵横,人民涂炭,外有强邻压境,国势阽危,汝之责任重大。汝之功业未成,何竟恋恋于儿女私情?君子爱人以德,宝哥哥如真爱妾者,请即服从贱妾之言,立即前往,完成汝之任务。”
马宝被斥,惶然曰:“沅娘之言是也。吴将军念沅娘甚,何不偕某乘夜离此魔窟?”
圆圆曰:“宝哥哥技术超卓,可瞒过贼兵耳目,高来高去。妾若偕逃,适足以为汝累。妾在此自有计脱险,宝哥哥可无虑。汝出京后,为妾致书于吴将军,以明妾志。”
马宝诺之。圆圆即取出文房四宝,展开花笺,执笔书曰:“贱妾陈沅,谨上书于我夫子吴将军麾下。妾以陋姿,猥蒙宠爱,为欢三日,遽别征旌。妾虽滞留京门,魂梦实随左右,陌头之感,如律难宣。三月终旬,闯贼东来,神京失守,妾以隶于将军府下,遂遭险难。以国残君亡之际,即以身殉,夫复何惜?第以未见将军,心迹莫明,不敢遽死。闯贼屡图相犯,妾以死拒,幸闯贼犹畏将军,未敢遽下毒手,贱妾得以瓦全。妾之偷生以至于今者,皆将军所赐也。今乘马宝入宫之便,谨书片楮,以呈将军。伏祈早日攻城,救人民于水火,奠家国于磐石,贱妾虽死,亦瞑目矣。”
沅娘书罢,交与马宝贴肉收藏。马宝再三邀圆圆同行,圆圆只是不肯。马宝无奈,怀着惆怅之心情,默然而别,飞身一跃,穿窗而出,隐没于茫茫黑夜之中,飞檐走壁而去。
马宝自北海昭阳殿里飞身而出,藉着超卓之轻身超跃术,身轻如燕,飞檐走壁,避过贼兵耳目,潜到外城民房瓦上,已是鸡声喔喔,天将破晓矣,马宝乃避入民家内。京中人民,憎恨闯军无道,闻马宝是吴三桂部将,皆乐予收容,款以酒肉。马宝想起宵来之事,圆圆艳如桃李,却凛若冰霜,芳心尽属吴三桂,原来自己是自作多情。回味圆圆之言,国仇家恨,尚未报复,恋恋于儿女私情,义正词严,如同金石,不禁顿有所悟,移其观念于救国救民之事业。<!--PAGE 9-->在民家内躲匿一日,闻城外厮杀声甚厉,知三桂仍继续攻城也。是夜三鼓时分,马宝自民家跃出,跳上瓦上,至天安门后附近,放起一把火来。火光冲天而起,三桂在外望见火光,亲率夏国相等二万精兵,猛烈攻城。马宝则提刀冲至,混入贼众之中,爬上城上,挥刀乱砍,火光中见李闯在城楼上督战,急猛扑而前,被李闯卫士百余人,挡住去路。马宝施展起生平绝技,运刀如风,奋勇冲上。不料贼兵越来越众,前仆后继,马宝众寡不敌,迫得飞身一跃,从城上跳出城外,逃回本阵。
三桂领兵攻至天明,仍不能攻破城墙,只得退回本寨。马宝呈上圆圆之信,三桂览阅一遍,爱姬被陷,束手无计,默默无言。
是日中午,李闯派人到来求和,请三桂罢兵息争,平分中原。三桂大怒,喝令推出来使,一刀斩下首级。黄昏时分,又再领兵攻城。忽见城上一片哭声,三桂抬头一望,乃是自己之父母及妻子三十余人,手足被缚,由贼兵押着,哭哭啼啼,向三桂哀叫曰:“合家性命,迫在俄顷,不如投降,以救全家。”三桂怒火标起三千丈,高声大叫,决不降贼。
三桂之父吴襄,又哀求曰:“桂儿,莫非连父母也不要么?你身从何而来?今日为你一人,要父母皆死,于心何忍?”
三桂大叫曰:“父母深恩,儿岂不知!但儿与闯贼誓不两立,若闯贼敢害我父母,生吞活剥,以偿父母性命。”
三桂言犹未了,忽闻扑通一声,吴襄之头,已从城上抛下,鲜血淋漓,惨不忍睹。继续接二连三,人头抛下,一共二三十人,父母妻子,皆被贼兵所杀。三桂命军士拾起首级,不由得大叫一声:“气杀我也!”从马上昏倒于地。马宝急上前救起。三桂捶胸大哭,誓擒闯贼剥皮生劏,以报此恨。
正悲愤间,乍闻背后战鼓雷鸣,号角呜呜,尘头大起,呐喊声喧,多尔衮亲率十万满洲雄兵,排山倒海而至。吓得天安门上李闯,屎滚尿流,自知不敌,急忙召集贼将商议,决定星夜向西撤退,遂下令贼兵,将所有金银珠宝星夜装箱,载上骡车,率领贼兵三万,保护着妻妾子女,打开西门,向西撤退。濒行时,一把火将明室宫殿九门城楼北海等处,烧为平地,并挟明太子而去。
时已黎明,三桂望见城内烈焰飞扬,城上贼兵,已不知去向,急领兵杀到城下。马宝施展起轻身功夫,飞身爬上城头,果然贼军已逃走一空,乃将城门开启。
三桂一马当先,领兵杀入,马宝、夏国相二人左右追随,杀到宫前,只见昔日庄严宫阙,美丽楼台,只剩下颓垣败瓦,余烬未熄。三桂挂念着美人儿陈圆圆,率领三军,向北海方面冲去。来到北海御花园里,昭阳殿与飞龙阁,亦已化为灰烬,美人儿已不知何去。<!--PAGE 10-->三桂与马宝皆猛吃一惊,无心迎接多尔衮,急带领本部人马,冲出西门风驰电掣,追赶李闯。追到永定河畔卢沟桥头,望见对岸沙尘滚滚,旌旗纷乱,见李闯后队相距不远,急领兵杀过卢沟桥去。
李闯望见追兵已近,令部将左光先、谷大成两人领兵五千抵御。三桂等追到,左光先手持大刀,疾向三桂迎头砍下。三桂举枪一格,招住大刀,一个连招带打之势,长枪沿着刀柄,猛向左光先胸膛刺入。三桂力大枪快,左光先措手不及,唉吔一声,被三桂长枪刺入胸中,倒地毙命。谷大成欲来助战,马宝大喝一声,箭步冲到,手起刀落。马宝脚快,谷大成正欲招架,大刀已到,当堂把谷大成砍为两边。
五千贼兵,被三桂精兵猛烈冲杀,杀到东歪西倒,抛弃甲仗辎重,四散奔逃。辎重车辆堆积如山,不计其数,阻着去路,等到搬开车辆时,李闯已率领残兵,逃得无影无踪矣。
三桂犹欲追赶,忽然背后尘头大起,蹄声杂沓。三桂回头大望,一簇人马,花翎戴顶,打着满军旗号,飞驰而来。三桂将人马摆开,列队相迎。原来来者非他,正是明朝降将,三桂之母舅祖大寿与孔有德,领兵赶来,传多尔衮之命,穷寇莫追,立即赶回京师。
三桂曰:“闯贼今已势穷力蹇,正宜乘势擒之,以绝后患,奈何中止?”
祖大寿曰:“此是范老先生之意。军令如山,贤甥不应违拗。”
三桂无可奈何,只有带领马宝、夏国相等,回师北京,拜见多尔衮。多尔衮慰劳一番。
三桂曰:“闯贼杀我父母,害我全家,吴某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只因军令难违,姑且遵命回来。现请王爷派吴某追赶闯贼,为民除害。”
多尔衮曰:“将军虽不惮辛劳,无奈士卒疲乏,总须休养几日,方可再出。”
三桂无奈,只得辞别回家,急令马宝前往找寻圆圆踪迹。马宝奉令,来到北海昭阳殿飞龙图前,望着一堆颓垣败瓦,青山依旧,佳人已渺,为之束手无计,欲找当日宫监,一询究竟,宫监之踪迹亦渺,寂寞无人。
马宝无奈,怅望良久,策马而出,在马上暗暗沉思,闯贼岂掳圆圆而去耶?抑逃避不及,葬身于火窟耶?若然,此一个绝代佳人,今生不能复睹,圆圆虽然是三桂之爱姬,亦是我之爱人,佳人虽不爱我,但我爱佳人。盖马宝对圆圆,已陷入单恋之境地,圆圆那种华贵绝俗之芳姿,如一树寒梅,芬芳清艳,马宝颠倒于其裙下,常挹芳姿,引为殊遇,不必据为己有也,今则红颜薄命,十死一生,此后不能复见此清艳之寒梅矣。
马宝沿着北海之堤边,进入内城,正行间,忽见路旁树下,麇聚着一群难民,鹄形菜色,嗷嗷待哺。马宝暗叹,此皆为善良之人民,昔日安居乐业,今则劫后余生,此皆拜闯贼解放人民之赐也。<!--PAGE 11-->马宝于无意间,发现难民群中,有一穿宫装女子,卧地呻吟,急下马上前询问,知果是昔日之宫女,在昭阳殿侍奉圆圆者。闯贼撤退之时,派兵来拿圆圆,不料圆圆机警,早已逃出殿外,不知何往。闯贼纵火焚烧宫殿,宫女亦慌忙逃出,集在难民中,不食已数日矣。马宝知圆圆尚未遇害,不禁转忧为喜,急抱宫女上马,载与俱归,面见三桂,将圆圆之遭遇相告。
三桂灵机一动,知圆圆必在民家,乃急下令全城居民,如有将圆圆消息相告者,赏二百金。果然翌日午间,有小民到来求见,自称姓王名炳,北郊外一农民,圆圆姑娘于北海逃出之后,连日来皆避居其家也。三桂狂喜,即赏王炳。
马宝自告奋勇,领兵肩舆而往。来到北郊一农舍,圆圆果在,正在对镜理妆,丰姿如旧。马宝未即入,立在窗外树下,细看美人梳头,皓腕如雪,秀发如云,丰姿绝世,不禁窃叹三桂艳福不浅也。
马宝潜窥一会,圆圆已觉,隔窗斥之曰:“马宝何为?鬼鬼祟祟,岂见不得人耶?”
马宝大惊,急仓皇奔入,抱拳半膝为礼曰:“某奉将军令,至北海迎沅娘归,不料北海已被闯贼付之一炬。某忧心如焚,后遇宫女,知沅娘玉体无恙,心始略安,第仍不知沅娘芳踪何往,今早才接得王炳报告,乃急来迎,请沅娘归见将军。”
圆圆默然,滴下两点珠泪。马宝心如刀割,正欲再问,圆圆已斥令退出。马宝不敢违命,在舍外相候。未几,圆圆整装而出,艳如桃李,冷若冰霜。马宝不敢多问,迎上肩舆内,护送回城。
三桂方在堂中,盼望着圆圆回来,忽马宝匆匆入禀,夫人回来矣!三桂狂喜,急欲奔出亲迎,外厅环珮铿锵,香风阵阵,圆圆已款步而入。三桂笑口吟吟,文姬归来,丰姿无恙。圆圆方欲行礼,三桂已将圆圆一把拥入怀内,在那两片鲜血之樱唇内,狂吻一回。圆圆亦婉转投怀,如依人之小燕。
只可怜单恋之马宝,在旁看见,不知是妒是恨,是怒是愁,看二人缠绵拥抱,一阵心酸,默然退出,来到厅外花园凉亭下,独自一人,仰望天上白云,悠悠而过,林间小鸟,比翼双飞,不禁长吁数声,暗叹小生福薄,未得佳人怜爱,以后只得悴其心力,为父复仇,为国争光而已。
当下三桂与圆圆热吻一会之会,三桂细抚圆圆之秀发,轻轻言曰:“不料今日犹得再见爱卿。”
圆圆默然曰:“妾今日得再见将军,如同隔世。惟妾身虽幸保存,左右不无疑虑,请今日死在将军之前,以明妾志。”言罢,珠泪纷纷而落,双手一推,推开三桂,奔至厅前,欲撞阶而死。
三桂脚快,急上前一抱,紧抱着纤腰曰:“我为卿故,间关万里,马不停蹄,今日幸得重会,而爱卿即欲舍我而死,卿死,我亦不愿独生矣。”<!--PAGE 12-->圆圆呜咽曰:“将军虽然知妾,人人未必知妾者。”
三桂急曰:“我不疑卿,谁敢疑卿?”
圆圆曰:“将军如此怜妾,妾不死无以自白,若妾死,又有负将军,真教贱妾生死两难。”
三桂曰:“以前之事,休再提起。今日为我两人破镜重圆日子,正宜与卿开怀畅饮,细诉离情。”
三桂言罢,即吩咐婢仆辈备酒,在上房内与圆圆对酌,一诉数月来相思之苦。酒入欢肠,春心**漾,妾貌如花,郎情似海。金缸影里,半展云鬟,夕阳西下,更鼓随催。携手入帐,重疗相如渴病,含羞荐枕,长令子建倾心。
只可怜马宝,独对银灯,辗转床笫,国仇未报,佳人他属,无可奈何,只有咬紧银牙,化悲愤为力量而已。
数日后,三桂照例为父母家人开丧,白马素车,往来不绝。不数日,闻多尔衮向顺治帝保奏吴三桂为王,又改吊为贺。三桂府中,自有一番热闹。
多尔衮入京后,一切布置,由范文程、洪承畴二人策划。范、洪二人,拟就两道告示,昭告人民,一道是除暴安民,一道则为崇祯帝举丧,以国礼改葬,笼络汉人。此时人民,饱受闯贼解放之害,一闻清兵入城,把闯贼赶走,已转悲为喜,又因清兵不加杀戮,保护良民,莫不感激涕零。
多尔衮见人心已服,即令召集民夫,大修宫殿。武英殿首先竣工,多尔衮升殿入座,摆设前明礼器,鸣钟奏乐,召见文武百官,又命辅国公屯齐喀和托,及固山额真何洛会,至沈阳迎接两宫,移驾北京。
不多时,北京宫殿,已全部修复,堂皇矞丽,庄严肃穆。两宫亦率领贵族亲王等,从沈阳来到。多尔衮亲率文武百官,至通州恭迎圣驾,只见龙旗焕彩,鸾辂和鸣。两旁侍卫,簇拥着七龄皇帝顺治,生得秀眉隆准,相貌非凡。后面便是两宫太后,第一位庄妃吉特氏,华服雍容,艳如桃李,肌如白玉,端庄之中,有一种风流娇媚之气。多尔衮忙率文武百官,跪迎圣驾,护送回京。城中居民,各设香案恭迎。
回到北京紫禁城后,多尔衮猛见其侄儿豪格,仍然花翎戴顶,随太后之后,昂然而进。读者诸君,当能忆及多尔衮在沈阳时,见了豪格妻室貌美,心中早存劫夺侄妇之想,在多尔衮领兵入关之前,向太后吉特氏,将豪格之肃亲王爵位革去,贬为平民,今忽见其随同到来,且又穿起王爵官服,不禁满腹狐疑,当时不便细问,只好随驾入宫。
是年十月初一,顺治拜祭天地,正式即中国皇帝位,定都燕京,国号大清,加封多尔衮为叔父摄政王,又加封洛尔哈朗为信义辅政叔王,封阿济格为武英亲王,复豪格肃亲王爵位,赐吴三桂为平西王。多尔衮因豪格复爵,心中怏怏不乐,又不便拦阻,只好缓缓设法,构害豪格。两叔侄中,自此心中不和。<!--PAGE 13-->是时,多尔衮接到报告,谓明福王朱由崧,在金陵监国,李闯率贼兵三万,逃入陕西。大惊曰:“朱由崧崛起南方,将来必与我为难;闯贼入陕,亦必死灰复燃,如何是好?”
洪承畴奏曰:“王爷休虑,朱由崧不过是个酒色之徒,不足为患也。只是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素具忠诚,熟谙韬略,未悉他今任何职?”
多尔衮曰:“卿家亦识史可法否?”
洪承畴曰:“他是祥符县人,素来任职南京,故不甚熟识。唯他有一弟仍在北京,前日方见过。”
多尔衮曰:“既然如此,可命他弟弟招降。”
洪承畴曰:“恐他未必肯降耳。”
多尔衮曰:“姑试之。闯贼打着解放人民旗号,陕西连年荒旱,民不聊生,饥民多铤而走险者,亦殊可虑。卿家有何高见?”
洪承畴曰:“对付闯贼,应招抚兼施。不能从,以武力征服也。”
多尔衮然其言,即令阿济格为靖远大将军,率同吴三桂、尚可喜等,在大同边外,会同蒙古兵,入榆林、延安,进攻陕西背后;多铎为定国大将军,率孔有德等,由河南直趋潼关,攻陕西前面。两支人马去后,多尔衮复命肃亲王豪格,出兵山东。豪格亦领命而去。
且说吴三桂、尚可喜等奉令随阿济格进攻陕西,吴三桂因与李闯杀父之仇,自请为先锋,阿济格许之。了。吴三桂率领本部人马,命马宝领军先行,浩浩****,向西进发,望山西大同与蒙古兵会师。出征之日,圆圆少不免依依不舍,洒下几点珠泪来。马宝领兵前行,心中犹惦着圆圆也。
一日,大军来到山西、直隶两省边境之五台山下。马宝提刀乘马,缓缓而行,仰望山头,峰峦重重,山势盘郁,绿树?茏,一望无际,想起自己年幼时,由布拉携挈,逃入关内,得山上文殊禅院澄溪方丈,收录为徒,抚养成人,授以武技,方有今日。今事隔多年矣,功业亦略有成就,旧地重来,未悉澄溪老师与布拉义父无恙否。欲上山探访,则因军情紧急,无法抽身,只有望着烟树云山,微微感叹。
大军一路行来,行至黄昏日落,暮色苍茫,马宝乃下令依山扎营,休息一宵,明早再行。是夜三鼓,马宝独居帐中,既想澄溪与布拉,复念圆圆,思潮起伏,辗转不能成寐。山风呼呼,树叶飒飒,益增征人愁思。
正想念间,忽然帐外人影一幌。马宝以为刺客也,急拔刀一跃而起。灯光下,一老和尚站着,望着马宝,微微而笑。马宝定睛细瞧,老和尚年已六十有奇,体格魁梧,精神矍铄,颔下已蓄上长须,既非澄溪,原来是其义父布拉。
马宝喜出望外,急拜倒于地曰:“义父何来?受义儿三拜,以报义父养育之恩。”
布拉原来已在五台山出家为僧,当即扶马宝起坐,共坐灯下细谈。马宝欲将别后状况详告,布拉笑曰:“义儿随三桂将军,征战万里,威名赫赫,贫僧已知之矣。今闻义儿又奉令西征李闯,知汝军情紧急,必不暇抽身至文殊禅院,故特赶来。日间人多,不便细谈,乃于夜静相见。”<!--PAGE 14-->马宝曰:“义父有何吩咐?”
布拉曰:“义儿尚知汝之身世否?”
马宝曰:“儿当年虽幼,但仍忆及。父亲尼堪外兰,固为满洲主努尔哈赤所杀者也。儿虽欲为父报仇,为国争光,只可惜努尔哈赤已死,今由其孙嗣位,其子多尔衮摄政,国势方张,形势迫人,无从下手。”
布拉掀须微笑曰:“儿尚记得当年训汝之言,可喜可贺。汝为父复仇,有一事应注意者,贫僧恐汝年少轻浮,贻误大事。”
马宝问何事?布拉曰:“现满洲之势已成,汝若徒仗一己本领,作博浪一击之举,已非其时矣。今后只有从大处远处着想。环顾明室降将中,非昏庸柔懦,便贪图富贵,不可与图也。只有汝主吴三桂将军,威望素孚,而尚心存故国,可以利用。”
马宝曰:“义父何以知之?”
布拉笑曰:“贫僧云游燕赵,对于三桂降清之前因后果,了如指掌。当年三桂本不欲乞援外族,只因爱姬被陷,复受前后夹攻,走头无路,不得已暂降于清,其致多尔衮之书,其中有句曰:‘……我国与北朝通好二百余年,今无故而遭国难,北朝应恻然动念。三桂以盖世之雄,值此摧枯拉朽之会,诚难得之时也。乞念亡国孤臣忠义之言,速选精兵,直入关内。三桂自率所部,合力以抵都门,灭流寇于宫庭,示大义于中国,则我朝之报北朝者,岂惟财帛?将裂地以报,不敢食言。’此书铿锵可诵,掷地作金石声,三桂何等忠义也。不料满军入关之后,自据京师,强即帝位,与三桂所谓示大义于中国者,大相迳庭。三桂现虽不敢言,但内心必已愤闷非常矣。”
马福点首曰:“义父对于三桂之心事,了如指掌。儿见三桂每于无人之处,常独坐沉思,皱眉蹙额,想因此事也。”
布拉曰:“三桂既有此心,将来羽翼既成,必不甘雌伏。而多尔衮为一代枭雄,亦必不能容三桂拥兵自重者。义儿便可利用此两人之矛盾,俟机起义,为父复仇,为国争光,此其时矣。”
马宝佩服布拉高见,大喜拜谢,复问澄溪老师近好。布拉曰:“澄溪方丈现尚健在。义儿共勉之,余与方丈,伫看胜利归来也。”
布拉复慰勉一番,合什而别,步出帐外,耸身一跃,一条黑影,隐没于黑夜茫茫之中,返回五台山去矣。
布拉去后,马宝暗念其言,语语珠玉,不禁铭记于心,卧在**,朦胧睡去。翌日拂晓,用过早饭,大队人马,又继续前行。来到山西大同府,蒙古兵二万,已在城中相候。阿济格将蒙古兵由自己亲自统率,仍命三桂为先锋,疾向陕北进发。
来到榆林,李闯部将张有声,率贼兵三千,把守关上。马宝领兵来到,扎营于北门外十里处,暂不出关。翌日,吴三桂大兵续后到来,偕马宝、夏国相两人,带领亲兵百名,至榆林城外山中窥探。<!--PAGE 15-->忽见有难民数十人,联群结队,在林中飞奔。三桂命马宝上前拦截,喝问何往?众难民看见清兵,一齐跪地,哀求饶命。马宝笑曰:“汝等休惊,我等到来诛灭闯贼,拯救人民而已。”众难民见马宝并无恶意,齐声欢呼。
马宝带各人回营审问,原来闯军来到榆林之后,一面对人民宣传,谓若清兵到来,必把全城之人杀尽,一面尽将人民金钱粮食掠夺,集中仓内,日夜强奸妇女。人民粮食缺乏,势将饿死,故迫得冒险集体逃城,宁为清兵所杀耳。
三桂闻言,灵机一动,赐各人酒食,使其饱餐一顿。是夜,命马宝率领精兵五百,带备云梯火把,命难民引路,静悄悄从山上绕道而行,来到榆林西方城墙下。原来张有声贼兵人少,集中在北门城上抵御,其他三处,只得零星人马梭巡,故难民得以逃出。三桂便利用此弱点,命马宝爬城进攻。
是夜四鼓过后,星月无光,山风凛冽。来到城下,潜望城上,果见静悄悄只得贼兵三五,往来梭巡。马宝施展轻身功夫,从城墙下爬上,将到城头,耸身一跃,疾如鹰隼,跳入女墙之内,挥动手中七星宝刀,刀光闪闪,风声呼呼,把贼兵砍倒。城下精兵,急从云梯爬上,冲进城内,放起火来。三桂在城外望见火起,知马宝已得手,挥动大兵,向前猛攻。
张有声在城楼上,亲自督战,冷不提防马宝自后杀到,五百精锐,呐喊一声,冲上城楼。二千贼众,被杀到东歪西倒,纷纷四散。张有声见大势已去,正欲逃命,恰与马宝相遇。马宝大喝一声,七星宝刀一挥,刀光起处,张有声人头落地。城门大开,三桂领兵一拥而入。
混战半夜,贼众残余,被居民齐出截击,尽死城内,无一幸免。天色大明,三桂出安民布告,打开仓库,取粮食散赈,人民大喜。三桂马不停蹄,命马宝领兵五千,直取延安。马宝领命而去。三桂亲率大军随后。
延安贼将张有曾,乃张有声之弟,闻得哥哥被害,清兵杀来,勃然大怒,率领贼兵三千,在城外布阵迎战。马宝领兵来到,腰挟七星宝刀,手执大砍刀,飞马冲入贼阵。张有曾亦执矛驰马相迎。
马宝武技出众,两马相交,迎头一刀,一个旱雷轰顶之势,疾向张有曾天灵盖顶砍落。张有曾举矛向上一迎,招住大刀,一个连消带打,运矛疾向马宝胸膛插入。马宝急拉转马头,避过其矛,第二刀一个渔翁撒网之势,向张有曾拦腰砍去。张有曾以矛柄一拨,拨开大刀,顺势以矛再向马宝小腹刺入。马宝把刀一格,抡刀砍落。
二人矛来刀往,剧战四五回合。张有曾之技,比其兄略胜一筹。马宝见仍未取胜,杀到性起,大吼一声,施展起轻身超跃之术,就在马上,一跃而起,身躯凌空扑来,疾如闪电,若飞将军从天而降。张有曾大惊,措手不及,被马宝一刀砍落马下。<!--PAGE 16-->五千人马,向前冲杀。贼众见张有曾已死,不敢迎战,纷纷逃入山中。马宝挥兵追击,死者大半,剩下贼兵,跪地求降。马宝拍马直入延安城内。
多铎一路清兵,从河南入潼关,势如破竹。李闯在西安闻报,猛吃一惊,急率骁将马士尧,贼兵一万,驰至鄜州抵御。
马宝攻下延安之后,奉命进攻西安,来到鄜州,恰与马世尧相遇。马宝先发制人,舞刀拍马,冲入敌阵,恰与马世尧相遇。马宝大喝一声,刀快如风,向马世尧迎头劈下。
马世尧虽是李闯部下一员骁将,可是连年生活糜烂,纵情酒色,体力大减,当下见马宝大刀砍到,连忙举矛向上一迎,大刀砍落矛上,震到马世尧两臂麻酸。马世尧猛吃一惊,措手不及,被马宝拦腰一刀,砍为两段,跌落马下,一命呜呼。马宝挥军进击,贼兵不敢迎战,四散奔逃。马宝运刀如风,把贼兵杀死大半。
李闯在后闻讯,急忙退后,欲退回西安,却遇多铎领兵自潼关杀到,与马宝、三桂等左右夹攻,杀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李闯手下只剩下百数十名残兵败卒,奔回西安。马宝衔尾直追。李闯不敢停留,穿城而过,望汉中方面,逃入四川。
阿济格随后领兵来到西安,与多铎会师,联名派人回京报捷。多尔衮奏呈顺治帝,命阿济格坐镇西安,调豪格入陕,带领吴三桂从西安追击李闯,务必铲草除根,以绝后患。多铎则领尚可喜等,移师江南,进攻南明。
南明福王朱由崧,本是明神宗孙,福恭王常洵长子,崇祯十六年袭封,因流寇四扰,偕叔父潞王避难淮安。崇祯殉国之后,凤阳总督马士英拟迎立福王,兵部尚书史可法独不赞成,谓福王贪**酗酒,不孝残虐,不读书。马士英勾结总兵高杰、刘泽清、黄得功、刘良佐四人,亲领大兵,迎福王至南京。史可法无可奈何,只得与百官迎接,即帝位,号弘光元年。
马士英带兵入南京,与可法同为东阁大学士。两人意见不合,时有吵闹。可法乃自请出锡淮扬,率总兵刘肇基、于永绥等,同到江北,建议分徐泗、淮海、滁州与凤阳四镇,命高杰、刘泽清、黄得功、刘良佐四总兵,分地驻扎,名目受史可法节制,实则为马士英羽翼。知扬州富庶、繁华,四人争思居住,竟然大打起来,得史可法驰往劝解,方各回防地。
史可法自在扬州驻扎,屡上书出兵中原,收复失地,皆被马士英搁留不报。弘光皇帝信任马士英,一切政务,交马士英料理,专在女人身上着想,宫中佳丽三千,心犹未足,命太监出外搜索,遇有姿色妇女,一律拉回宫中。南京城内外,一片儿啼女哭之声,弘光皇帝则左拥右抱,尽情快乐。识者知其必败也。果也,春宵不永,好事多磨,霓裳之曲未终,鼙鼓之声四起,多铎已带着尚可喜等汉满军二十万人,自河南、山东两省,分三路南下,一出虎牢关,一出龙门关,一出南阳。<!--PAGE 17-->时,河南省东部尚属南明版图,巡按御史陈潜夫保奏汝宁宿将刘洪起为统领,号召两河义师,阻截清兵,马士英不许,遂令清兵势如破竹,长驱直下,如入无人之境。
史可法闻报,急令总兵高杰出师徐州,防御清兵。多尔衮以前曾使可法之弟劝可法投降,为可法所拒,多尔衮乃集中精锐,猛扑徐州。高杰尚未到徐州,清兵已用迅雷不及掩耳手段,攻陷河南府。可法急令高杰转守归德,清兵又追踪杀到。高杰乃与睢州总兵许定国联络,互为犄角之势,不料许定国竟派人密通清兵,暗使两子渡河,至多铎营中为质,高杰仍懵然不知。
是日,高杰带领亲兵三十人,从归德直趋睢州,许定国接入。是夜,许定国在总兵官邸,设宴相待,歌姬十余,在筵前度曲侑酒,歌声妙曼,玉人在抱,把高杰灌至烂醉如坭。许定国一声暗号,伏兵齐出,将高杰与三十名亲兵,砍为两股,一班风流鬼,齐去阎罗殿上。
许定国既杀高杰,即到多铎营中报功。多铎下令进攻归德,三路人马,浩浩****杀到。归德明兵,知主将已被杀,开城门乞降。多铎令都统准塔,率兵攻淮北,自领兵攻淮南。淮北明将李成栋,闻准塔兵到,不敢迎战,亦降于清军。准塔继续进攻宿迁。多铎则自归德攻泗州,明将刘泽清、李际遇等,皆被击败,仓皇遁去,清军渡过淮河,直迫扬州。
史可法闻高杰被杀,痛哭流涕,令高杰甥李本身,收拾残余,立高杰子元爵为世子,安定军心,正欲领兵北上,与清军决一死战,忽报南京福王御旨来到,谓左良玉在武昌叛反,领叛军攻入九江。
原来左良玉为南明名将,战功彪炳,福王封为宁南侯,驻节武昌,握守长江上游,为南明屏障。不料马士嫉忌,遇事掣肘,激起左良玉怒火,以清君侧为名,领兵攻入九江,一面从关口沿江东下,进迫南京。马士英大惊,急命黄得功、阮大铖等,率兵至江上抵御,一面檄调史可法、刘良佐等来援。可法渡江来到燕子矶,恰遇南京差官,送来御旨,谓黄得功已破左良玉叛军,命可法速回扬州,抵御清军。<!--PAGE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