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创一种剥皮刑,人民稍有怨言,立即拘捕活生生剥皮,如皮未剥尽,其人已死,即将司刑之刽子手,剥皮抵罪。部属张君申、王明等数十人,因杀人最少,被献忠处以剥皮酷刑,并屠全家。
川省人民,被杀死大半,因此部属与人民,愤恨万分,常欲暗杀献忠。献忠稍闻消息,立即拘捕数百人,集体屠杀。知川北部将刘进忠欲反叛,尽烧成都宫室,亲率大军,向川北杀来,欲将刘进忠全部屠杀。
刘进忠闻讯,急遁入鄂北,适遇豪格与吴三桂领兵来到,刘进忠下马乞降,愿为向导。三桂乃命马宝领兵二万,与刘进忠所部先行,浩浩****,绕道陕南,杀奔川北而来。
来到川北西充县界,闻报张献忠方在西充县屠城,马宝急与刘进忠继续前进。来到凤凰山下,天色已晚,扎下营寨。
翌日清晨,豪格、三桂领兵来到。大雾漫天,晓色迷蒙,豪格下令跨山前进。张献忠接获探报,令部众尽将西充城人民,不论男女老幼,驱出城外,实行人海战术,迫令与清兵作战。张献忠死到临头,尚用此残酷手段,率部押后,呐喊连天,冲杀过来。马宝提刀跃马,率众冲杀去。
双方在大雾中混战起来。献忠不知清兵多少,舞动大刀,左右乱砍。剧战半个时辰,太阳渐露,大雾已散 张献忠一望四周,不禁猛吃一惊,原来人民与其部将贼兵,已乘大雾混战中,逃走一空,连其义子孙可望,死党刘文秀、李定国等,已不知去向,只剩得亲随三四十人。张献忠此时,方才觉得自己已是众叛亲离,将临末路,大吼一声,杀开一条血路,向西飞跑。
马宝与清兵京雅、布阑二人,跟踪追击。张献忠不敢应战,欲逃入林中逃遁。马宝马蹄如飞,将赶到献忠之后,布阑恐被马宝夺去头功,连忙弯弓搭箭,飕的一声,一箭射去,不偏不倚,射中献忠后心,翻身落马。马宝顺手一刀,这个穷凶极恶之贼酋,卒丧命于凤凰山下。
豪格下令全体满汉军,乘势进击。大兵所到,川民纷起响应,杀到贼党走头无路,数日之间,尽将流寇肃清。命总兵李国英为四川巡抚,坐镇成都;豪格与三桂留守汉中。
一夜,豪格与三桂共饮营中,马宝侍立于外。豪格执杯,皱起眉头,长吁短叹。
三桂诧问曰:“四川已定,大将军战功彪炳,应宜开怀畅饮,共庆大功告成。何以反而闷闷不乐呢?”
豪格默然,垂头不答。三桂细视豪格,竟然吊下几点英雄泪来。三桂更惊,不便再问,只以惊疑之眼光呆呆望着。
二人默静良久,豪格始略拭其泪,凄然叹曰:“中原有句成语,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汝是中原人,当知此语之含义?”
三桂一惊曰:“知之。大将军为皇上御弟,不能与卑职等相比,此语似不适用。”豪格摇头曰:“非也!尔我皆难逃此例。”
三桂曰:“莫非功高招忌欤?”
豪格又不语,良久复叹曰:“尔或功高招忌,我则色上有刀。”
三桂猛然醒悟,遂不复语。是夜,二人饮至夜静更阑,始怏怏各自归寝。
马宝在帐外,闻二人所言,心念豪格为皇上御弟,贵为肃亲王靖远大将军,亦有此言,可见其内心苦闷极矣。当我领兵南来之时,路过五台山下,布拉义父,夤夜相访,勉我从大处远处着手。今豪格既不满于皇上,正好俟机游说,利用其力,推倒满清新朝也。三桂亦有兔死狗烹之惧,可先从三桂下手,然后再由三桂以通豪格。
马宝想念既定,乃于翌晨,静悄悄进入三桂帐中。三桂喝问何事?马宝乞屏左右,然后低声禀曰:“王爷昨夜与将军所言者,末将已在帐外尽悉。王爷语语金石,字字珠玑,韩彭樊越,不乏前例,唯将军图之。”
三桂曰:“汝叫我称兵造反?”
马宝曰:“肃亲王亦有此意,此盖为将军谋,亦所以为肃亲王计也。末将在京时,宫中已传出一不名誉之事,谓肃亲王豪格命妇,与多尔衮流连宫中,太后吉特氏不特不加干预,且亦与多尔衮有染,三人大被同眠,京师人人啧啧。今豪格所谓色字有刀者,盖即指此。豪格亦自知他日回京,必无幸免。将军正好乘此时机,向豪格进言,四川天府之国,虽经兵燹,尚大有可为。此正千载一时之机会,稍纵即逝,噬脐莫及矣。”
三桂俯首沉思,良久,低声曰:“汝之言虽是,但现时机未到。”
马宝问何故?三桂曰:“第一、圆圆尚在京师,距此二万里,一旦事发,圆圆必无幸免。第二、满军现在川省者,实力与我军相等,虎踞川中各要津,我军在此,前后受敌。第三、豪格满人,未必肯与我等合作,同抗满洲。若豪格不同意时,消息泄漏,非同小可。”
马宝曰:“末将可只身至京师,接如夫人到来,与将军团聚。如夫人到来之后,再向豪格进言,如其不听,先将之杀掉,进军川省,解决省中满军,虎踞西南,整军经武,号召明室遗臣,北伐中原,汉族可复矣。”
三桂曰:“兹事体大,不宜轻举妄动。汝且先退,待我徐图之。”
马宝唯唯而退。
旬日后,御旨忽到,命肃亲王靖远大将军豪格回京,平西王吴三桂暂留汉中候旨。
豪格接旨之后,垂头丧气,愁眉不展,召三桂到其官邸,命将政务交与巡抚李国英,然后握着三桂之手,凄然垂泪曰:“贤弟别矣,汝宜保重,从此一别,我与贤弟,恐无再见之期。”豪格言罢,珠泪又滴滴而下。
三桂以试探口吻询之曰:“王爷必要回京耶?”
豪格曰:“御旨不敢违。”三桂不敢再言,只劝慰一番,并请偕马宝回京,接圆圆回来团聚。豪格应允。
数日后,豪格带领本旗人马,登程回京。三桂写亲笔函一通。马宝提七星宝刀,领亲随数人,随豪格前往。
一行人马,由汉中过西京,出山西,取道回京。所过之处,被闯駥**过后,疮痍未得,饥民载道,萑苻遍地。豪格目睹惨状,感触起家有美妻,遂为所累,茫茫前路,不知死所,不禁愁眉苦脸,长吁短叹,每于夜静无人,暗暗落泪。
是夜,来到卢沟桥畔花平城,距北京只有数十里,日已暮矣,宿于城外祥云寺内。三鼓过后,夜雨敲窗,马宝辗转反侧,不能成寐,乃静静起来,从窗外望。庭院对方之精舍窗上,尚有灯光,心念豪格尚未睡也。在路上,豪格长吁短叹,若大祸之将临,殆必是多尔衮之事。多尔衮现在大清帝国中,位摄政王,掌握大权,若杀多尔衮,顺治年幼,诸王争权内乱必起,豪格亦为皇族之一,可以利用也。乃蹑足而出,绕过廊下,来到精舍窗下。
灯光掩映,窗门半开。马宝从窗隙望入,见豪格独坐灯下,双手扶头,泪水滴滴而下,衣襟尽湿。
马宝轻轻敲门,豪格闻声,急拭泪问谁人?马宝低声曰:“奴才马福也,请王爷开门,有要事晋谒。”
豪格乃起,启门延入。马宝拜倒于地。豪格扶起,与之对坐灯下曰:“马宝深夜来此,有何要事?”
马宝曰:“此事与王爷固有绝大关系,对平西王亦有影响者。请王爷恕奴才直言。”
豪格叹曰:“马宝,汝虽未言,我已知之。岂为多尔衮摄政王乎?”
马宝惊曰:“王爷绝顶聪明,奴才未言,已先知之。何以明知回京后性命不保,何以尚冒死前往?今离京仍有数十里,尚可悬崖勒马,返回汉中去,与平西王会合,共图大计。奴才沿途见王爷凄惶万状,故特冒死犯夜进一言。”
豪格苦笑曰:“汝有何良计?”
马宝曰:“奴才在汉中时,闻王爷时与平西王谈色字有刀之言,奴才已知王爷苦衷。奴才幼习技击,苦练轻功,自信有飞檐走壁,高来高去之本领,出入宫禁,如履平地。今王爷所忌者,乃摄政王多尔衮耳。奴才入京之后,愿为王爷效死,夜入摄政王官邸,取其首级以去。摄政王既死,王爷岂不解除威胁。”
豪格闻言,面色骤变,厉声喝曰:“马宝出此大逆不道之言,宜诛九族,凌迟处死。”
马宝曰:“奴才虽死,但王爷亦不能免。何不在绝望中,找一线生路呢?”
豪格沉思一会,招马宝至前,低声曰:“前言相戏耳。汝之言,可谓先得我心。多尔衮为我之叔父,而竟偷及我之妇人,叔侄之间,言之滋痛。我不敢留作汉中者,因有家眷留于京师耳。汝既有本领,正好助我一臂。但汝宜万分守秘,纵使失手被擒,亦不可宣泄是我之意。”马宝曰:“王爷休虑,奴才虽死,亦不累及王爷。”
豪格大喜,乃将摄政王官邸与大内之地势,详告马宝,嘱其小心行事。马宝唯唯,拜辞而出。
天将拂晓,夜雨已歇。休息一会,天色大明。用过早饭,豪格命马宝先行。马宝领命,带领随从,跃马前进,过卢沟桥,直望北京行去。
回到京师,先到平西王府,拜见圆圆,呈上三桂之亲笔函。圆圆自三桂西征之后,独处香闺,盼望征人,颇有陌头杨柳之感,拜读三桂亲笔函后,喜形于色,嫣然一笑。
马宝不见圆圆已久,今日重聚,见其花容依旧,艳丽不减当年,笑黡相迎,不若以前之凛若冰霜,旧情复炽,又为之怦然心动,曰:“沅娘,此间乐乎?不见沅娘多月,挂望甚殷,虽在戎马倥偬之际,仍常见沅娘倩影于魂梦中也。”
圆圆笑容顿敛,斥之曰:“马宝,汝又作此轻薄语耶?”
马宝惧然曰:“沅娘请恕我。卿以前不是对我说过,功业成就之后,不愁无美妇人耶?数年来,东征西剿,从山海关至四川,纵横三万里,破明军,诛李闯,灭献贼,功业仅在平西王之下,不负沅娘之言矣。但小生至今尚属孑然一身,每于午夜梦回,想起沅娘恩义,辗转反侧,无限怅惘,沅娘请有以教我。”
圆圆低声曰:“宝哥哥休得太放恣,幸而间无外人,否则为王爷所悉,汝命休矣。”
马宝见圆圆容色稍霁,知己心软,竟长跪圆圆之前,伸手抱其纤足。圆圆一笑而起,惊鸿一瞥,飘入香闺。马宝已知其意,急起随入。忽闻楼外履声细碎,自外而入,马宝大惊,不敢再前,立于厅中。侍婢两人,捧参汤而进。马宝大恨,但不敢形诸词色也。
是夜,马宝宿于平西府中之西厢,思潮起伏。想起今日,佳人已有意,只是福薄缘悭,又想起豪格命运凶多吉少,再想及暗杀多尔衮之事。义父布拉,前曾说过,要从大者远者着手,此言虽是,但今与多尔衮已近在咫尺,况已答应豪格,取多尔衮之头以去。左右思维,恐累及圆圆,决定必将圆圆送离京师,再回来与多尔衮拚个死活。
马宝想既定,侧耳细听,厢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惟闻禁城内传来刁斗声声,打破沉寂之空气。乃携七星宝刀,悄悄起床,蹑足而出,潜入花园,望后堂而来。
至圆圆绣阁下,绿纱窗上,尚有灯光。马宝知圆圆未睡也,心中狂喜,飞身一跃,跳上楼栏,轻推楼门,门未下键,应手而开。闪身潜入香闺,暗室幽灯,罗帐低垂,一美人儿正自独卧帐里。时维初夏,薰风徐来,罗帐飘飘,美人春睡未醒。马宝大喜,鼓勇而前。
行至榻前,美人已一惊而醒,起床拜倒于地曰:“奉夫人命,待候将军久矣!”<!--PAGE 4-->马宝初尚以为是圆圆,及定睛细瞧,美人年华二八,玉润珠圆,雪肤花貌,有倾城倾国之色,莺声淅沥,吐语如珠,香风扑鼻,使人销魂**魄,与圆圆相较,正是一时瑜亮,难分轩轾,乃以前所未见过者。马宝大奇,欠身为礼,请问娘子贵姓芳名?
美人裣衽,嫣然笑曰:“奴奴姓崔,小字莺莺,与西厢记里女主人不谋而合。说来惭愧,奴奴亦是玉峰歌伎也,与沅娘姐姐,同隶留芳仙苑,沅娘姐视奴如妹妹。沅娘姐嫔平西王后,奴仍常有到王府相访,闻沅娘姐谓马将军为当世之英雄,江湖之奇侠也,可惜身已属西王,不能再事将军,知将军今夜必来,为怜将军情痴,嘱奴以身自代。将军亦嫌蒲柳之姿否?”
马宝再视莺莺,容光照人,明艳绝俗,大喜,遂与莺莺成其好事,流苏帐里,海誓山盟。自是以后,马宝遂将爱圆圆之情,移于莺莺身上,在平西王府住下。
圆圆和莺莺收拾细软,摒挡行装,旬日后,各事已竣,挈婢仆五十人,行李骡车二十辆。马宝提刀乘马,护送着两位美人,浩浩****,离开北京,向西进发。
是夜,过卢沟桥,宿于宛平城内。马宝欲折回京师,取多尔衮之头,为豪格与父亲雪恨,但想及宛平离北京尚近,万一失手,多尔衮派兵追来,圆圆与莺莺,逃走不及,牵累两位美人,因此决意去到五台山后,方始回头。
翌日清晨,用过早饭,大队人马,继续登程。过保定,来到山西、直隶两省交界,五台山赫然在望。峰峦无恙,林壑依然。
马宝遥指山上,谓圆圆曰:“此山乃我出身之处也。当年田畹大人之方外交澄溪和尚,为一得道之高僧,现尚健在山上文殊禅院里。我之义父布拉,亦在此落发出家。今路经此地,何不上山小住数日,一以领略山中风景,一洗胸中尘俗,二则在寺中放焰口七昼连宵,为吴将军父母超度。吴将军将来知之,亦将大赞沅娘贤淑矣。”
圆圆深以为然,乃命各人到五台山上去。
文殊禅院僻处万山群壑之中,山路崎岖,骡车难行,乃将行装寄于山下一村庄中,携婢仆乘舆登山。来到文殊禅院,布拉闻讯,亲率寺僧出门迎接。马宝下马跪地,以父子之礼相见,礼毕,进入寺内,拜见澄溪方丈。澄溪已垂垂老矣,趺坐禅床,日只饮清水,仍苦修佛法。圆圆慨赠寺门油资白银千两,俾重建山门。
翌日,马宝换过黑行衣服,携七星宝刀,插利刃三口,借故回京师一行,期以七日回来,只身而去,快马加鞭,赶回宛平城去,在城内度宿一宵,翌日,进入北京城去。
闻京中之人传言,谓豪格回来,未及半月,即被摄政王下令刑部拘捕,囚在天牢,谓豪格克扣军饷,贪污渎职也。马宝想起豪格在汉中对吴三桂之言,果然应验,今被打入天牢,凶多吉少,决意暗杀多尔衮以泄愤。<!--PAGE 5-->是夜三鼓,马宝提刀飞身上瓦,施展起飞檐走壁功夫,来到摄政王府附近。遥望府中,夜色深沉,楼台错落,刁斗声声,打破沉寂之气氛。马宝恐被人认识庐山真面目,取丝巾自障其脸,越过高大围墙,潜入花园中,蛇行鼠伏,向后堂前进。
摄政王府中之地势,豪格当日,已详告马宝,知王府后一所精致之楼台,名曰飞龙楼,在鹿苑之内,乃多尔衮燕居之所也。一路蛇行鼠伏,避过守兵耳目,来到鹿苑。苑里一望无垠,遍值奇花异卉,流水拱桥,纵横其间,画楼绣阁,不下三四十所,玉砌雕栏,堂皇壮丽。当中一所宏丽之高楼,巍峨矗立,上冲霄汉,飞阁流丹,美轮美奂。阁瓦上东西两旁,一对金龙昂首飞扬。月星微光之下,瞧见金光灿然,黄墙绿瓦,气象万千。马宝暗念,龙为皇王之象征,黄色为皇君之色彩,若非是摄政王所居,谁人能冒此大不韪,此必飞龙阁无疑矣。遥望阁前,一派白玉栏杆,亲兵执斧梭巡,警卫森严,无从下手,只得闪身于花砌丛林内,绕道而至飞龙阁之后。
雕栏寂寞,夜凉如水,卫兵略疏。马宝暗喜,施展起生平本领,从树上飞身一跃。一条人影,掠空而过,果然身轻如燕,瞒过守兵耳目,窜入阁上第二层楼之栏杆内。从百叶窗隙,潜窥阁内,黑沉沉,静悄悄,并无声息。
马宝绕窗外走廊,蹑足行前,来到阁左,一路窥探,仍无声响。马宝暗念,难道多尔衮又进入内宫与太后吉特氏及豪格命妇厮混么?否则何以阒然无人。
马宝至是,乃以七星宝刀,潜将百叶窗门弄开,闪入阁里。黄幔高悬,金碧辉煌,果是王者所居,但可惜遍搜阁内,仍不见一人。正失望间,忽闻阁外悉悉作响。马宝知窗外有人,急闪身一隅,静观其变。猝见一人影,穿窗而入,身材魁梧,手中拿着一把明晃晃之宝剑,虽在黑夜,亦寒光照人,龙行虎步,身手不凡。马宝知来者亦为江湖剑客,或许是王府里侍卫,乃挺刀以待。
人影入到阁内之后,立在当中,四周张望,诧曰:“奇!我确瞧见一条人影,飞身入此,今何去呢?”
马宝屏息不声。俄见千里火一亮,阁中景物,历历尽见。马宝知不能再躲藏,便挺身而出,低声喝曰:“好汉贵姓尊名?”
其人退马,执剑摆式以待曰:“汝是何方凶徒,竟敢夤夜闯入王爷私邸,大逆不道,立即跪下受缚,免污老子宝剑。”
马宝未便直白姓名,只以假姓名相示,自认姓朱名国仇,乃明朝之宗室,多尔衮夺我朱家江山,今夜特来取其性命,好汉亦是大明人民,请协同行动,做一个义士忠臣,名留青史。
其人微笑曰:“汝之志诚可嘉,但其情实可悯。义士已不知南明福王朱由崧,亦被擒拿回京,枭首市曹乎?大明江山,从此已一蹶不振。我虽明人,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已受摄政王之聘,负责保卫王府内外。念汝是大明宗室,恕汝一死,以后不许再来,否则一剑取你性命。”<!--PAGE 6-->马宝曰:“好汉果然识时务,请问贵姓名?”
其人曰:“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五台剑客张三萍就是我。”
马宝曰:“君既学剑五台,亦识文殊禅院澄溪方丈?”
张三萍曰:“澄溪方丈为五台得道高僧,道德武技,人皆景仰,老夫不只识之,且为我之师父也。”
马宝闻言,不禁喜出望外,纳头便拜曰:“原来是张师兄,请原谅师弟今夜改名换姓,冒犯师兄。”
张三萍曰:“汝非大明宗室乎?”
马宝拉去面巾曰:“然,我为避免清兵耳目计,故姓朱。我非他人,乃关外尼堪外兰之遗孤,平西王吴三桂部将马宝是也。四五岁时流入中原,得澄溪方丈收容,在五台山文殊禅院抚养成人,投入平西王帐下,积功升至都统之职。今夜到来,欲找摄政王,清算旧账。”
张三萍曰:“汝欲对摄政王不利乎?”
马宝曰:“满洲人非我族类,窃据汉族江山,凡我汉人,皆得而诛之,我代表汉族人民,取其狗命。”
张三萍曰:“老夫职责所在,决不任汝在此横行。看在澄溪师父面上,立即回去,好好干下去,否则头颅不保。”
马宝曰:“师兄亦是汉人,何以甘为满人服务?”
张三萍大怒曰:“汝与吴三桂,不亦甘为满人走狗耶?你明于责人,而昧于责己?”
马宝曰:“我不过从权之计耳。”
张三萍曰:“我亦岂甘为民族奴隶耶?技成之后,流落京师,明室阉臣弄权,豺狼当道,诬我为闯贼羽翼,囚入天牢。清兵入京之后,多谢摄政王将我释放,复赏识于牡牝骊黄之外,任为亲信侍卫,负责保护此间。士为知己者死。我今念汝是五台同门,代汝严守秘密,汝宜立即回去,不许在京闹事,否则虽是同门,亦不再客气,勿谓言之不先也。”
马宝闻言,确属进退两难。若蛮干下去,势必与张三萍火并起来,同门阋墙,心非所愿。若服从其言,就此退出,则有失诺言,对豪格负义,殊非英雄所为。
马宝沉思一会,想起国仇家恨,把心一横,勃然怒曰:“张师兄,汝确不自悔改,甘为清虏鹰犬耶?”
张三萍见马宝面色乍变,知来意不善,先发制人,大喝一声,疾举手中宝剑,一个金鹰锁喉之势,向马宝咽喉一插。马宝眼明手快,把七星宝刀一格,把宝剑招住,连消带打,以滚手将宝刀翻转,向张三萍前锋手割去。张三萍急沉桥卸马,避过其刀。马宝乘势冲前,以旱雷轰顶一式,举刀猛向三萍迎头劈下。张三萍闪身一剑,把宝刀拨过,以龙虎穿空脚中懒虎伸腰一式,疾飞左脚,向马宝右腰飞去,脚快如飞。马宝急向后一跃,跳出圈外。三萍再以猛虎下山一式,猛扑而前,身形如箭,剑疾如风,“白蛇吐信”,剑锋疾向马宝心窝刺入。马宝抡刀招架,叮当一声响,刀剑相触,迸出火花来。<!--PAGE 7-->师兄弟二人,刀来剑往,施展生平本领,在飞龙阁上,砰砰崩崩,展开一场生死恶斗。二人皆出自五台澄溪和尚之门,手法相同,势均力敌。一个剑法老练,经验丰富;一个年富力强,刀法超卓。白光闪闪,寒风呼呼,大战八九回合,仍然未分胜负。
二人之喊声刀声,早已惊动王府中之清兵,锣声大振,灯光齐明,蜂拥而至,高声大叫捉刺客。马宝不敢恋战,虚拂一刀,就地跳出圈外,一个燕子穿帘之势,飞身穿窗而出,跳出阁外楼栏。张三萍杀到性起,衔尾追出。
马宝飞身跃下阁前白玉天阶上,清兵数十,四方拥上。马宝挥动宝刀,前后砍杀,杀到清兵东歪西倒,一连砍倒七八人,背后三萍赶到。马宝凌空跃起,掠空而过,跃出圈外,逃入花园中,府中清兵,四面兜截。马宝跳上厅房瓦上,施展飞檐走壁功夫,向王府外飞遁。
忽然飕飕声响,箭如飞蝗,从高楼上射来。马宝猝不及防,右肩中箭,痛不可当,带箭而走,不敢停留,星夜扳檐越瓦,幸轻功超卓,捷如猿猴,众清兵追赶不及。张三萍亦自叹不如,遂被马宝逃出城外,向西飞驰。
逃至西山之下,天已黎明,恐清兵追来,继续西奔。一口气连奔数十里,过卢沟桥,至宛平城,天已大白,腹饥身疲,创口剧痛,乃在城外林中,拔去肩上箭头,敷上止血药,迳入城中。匆匆用过早膳,立即登程,望西而去。一路上不敢停留,回到五台山文殊禅院。
布拉与圆圆莺莺等,睹马宝负伤归来,布拉已知其事,圆圆与莺莺,尚惊问何故?马宝知不能隐,将刺杀多尔衮之事,直言不讳。圆圆默然不语。莺莺则为马宝换过创口之药。
初更时分,马宝访布拉于禅房中。布拉未俟马宝开言,已先问曰:“吾儿在京师为张三萍所败乎?”
马宝惊问何以知之?布拉曰:“据澄溪师尊言,三萍天资颖敏,年甫弱冠,便练就一身超卓功夫,下山而去,前后已二十年,近在摄政王多尔衮府中任侍卫,其技在汝之上。故衲前劝吾儿从大处远处下手者,此也。”
马宝曰:“三萍是五台弟子,湖海英雄,应拯人民于水火,复前朝之江山。今彼甘心事敌,不畏为后世所唾骂耶?”
布拉笑曰:“何以吾儿亦助清兵灭明室?”
马宝曰:“此儿一时权宜之计耳,将来总有机会,逐清虏出关外,以报国恨家仇。”
布拉曰:“三萍与汝,亦同一观感。盖棺方能论定,吾儿何必急急。汝之箭伤,谅无大碍,此地不可留矣,明天宜速南行。诚如汝所言,将来总有机会,为父复仇,为国争光也。”
马宝唯唯。布拉辞出。
马宝在文殊禅院居留数日之后,箭伤略愈,拜辞澄溪布拉众僧,带领家丁,护送圆圆、莺莺等,浩浩****,继续南行。幸而一路上,水陆平安,亦未见有缉拿公文。马宝暗念,张三萍知我亦是五台同门,故为我隐瞒也,京师内亦有我同道人在,将来大军攻抵京门之时,里应外合,亦为计之得者。<!--PAGE 8-->马宝当下,过山西、陕西,历尽千山万水,回到汉中。三桂见圆圆到来,为之狂喜,接入府中。马宝亦营一华丽府第,与莺莺双宿双栖。
话分两头。且说豪格回京后,果被多尔衮以克扣军饷,贪污渎职罪,交刑部扣押,打入天牢。豪格上书辩白,皆被多尔衮阻抑,正如哑子吃黄莲,含冤莫白,在天牢中,复闻其妻日夜进入宫中,与多尔衮寻欢作乐,不禁羞愤交并,悔不听马宝之言,因此恹恹成病。不到一月,一个生龙活虎之肃亲王豪格,变了一个瘦骨支离之病鬼。
时,顺治皇不过十三龄,外事皆由多尔衮一手把持,内事由太后吉特氏处置。多尔衮之爪牙,联名其奏,谓摄政王视皇帝如子,皇帝亦应称摄政王为父等语。吉特氏看见奏呈,正中心怀,即下谕旨,封多尔衮为皇父,以后入宫,不须跪拜。从此多尔衮更横行无忌,每夜辄宿于宫中,与吉特氏及豪格之妻,轮流度宿。只可怜豪格,不三月瘐毙于天牢之内矣。
且说南明王朱由崧被擒,解京伏法,南京陷清之后,其弟朱聿鐭,南逃广州,明大学士苏观生等,奉为皇帝,改元绍武。时,福建广东沿海,有四个著名海盗。福建方面之海盗姓郑,拥有喽啰三四千人,纵横厦门、金门一带。汕头、汕尾之海盗姓徐。大亚湾、香港伶仃洋一带,则姓马、姓石两人,亦各率众三四千人,贼船百余艘。朱聿鐭乃招四人为总兵,委任各部大臣,俨然小朝廷,衣冠不及赶制,乃至佛山戏行公所琼花会馆,向各戏班伶人借用,正是优孟衣服,笑话百出。
适值明神宗之孙,朱由崧与聿鐭之弟,桂王朱由榔,亦由明兵部尚书丁魁楚、兵部侍郎瞿式耜等,拥立为帝,在肇庆即皇帝位,改元永历。于是广东一省内,竟有两个南明皇帝。两兄弟互相仇敌,大敌当前,内哄起来。
湖广总督何腾蛟、湖南巡抚堵胤锡与云贵两省督抚,皆奉朱由榔为帝,声势甚盛。朱由榔乃命给事中彭耀、主事陈嘉谟二人至广州,令朱聿鐭取消帝号,降为藩王。苏观生大怒,将二人一刀两段,即发兵进攻肇庆,由总兵番禺人陈广泰督师。朱由榔亦命兵部尚书林嘉鼎率兵拒敌。
两军大战于三水县内。陈广泰足智多谋,伏兵于芦苞、太平两地,诱林嘉鼎深入。老林不察,领兵渡江,直攻河口,陈广泰退至西南镇,芦苞、太平两翼伏兵齐出,陈广泰亦自西南反攻,林嘉鼎三面受敌,狼狈败逃,退至河口,背后是西北两江会合之处,无路可逃,迫得跳水逃命,被陈广泰杀到片甲不留,乘势渡江,攻广利,来到羚羊峡口。幸得湖南巡抚瞿式耜领兵握守羚羊峡口,陈广泰无法通过,肇庆方得转危为安。
苏观生洋洋得意,不料清兵大军,从闽省方面杀到。原来多铎攻陷南京之后,命贝勒博洛,领兵进攻杭州。马士英与总兵方国安,率兵迎敌,屡战皆北,杭州被清兵攻陷,沿钱塘江追击。礼部尚书黄道周奉明唐王朱聿键称帝福州,南明将领,纷起响应,声势浩大。<!--PAGE 9-->消息传到北京,多尔衮大惊,急加派洪承畴领兵南下江南,协助博洛进攻江南各地明兵。吴松总兵李成栋竟投向清兵,向明兵倒戈,领清兵杀入嘉定,明将黄凉耀、侯同二人力战阵亡。清兵屠杀城中居民,三日三夜,死者十万,血流成河。李成栋复引清兵攻陷江南各地。南明唐王与鲁王叔侄,自相水火,博洛乘机挥兵进攻,所有浙南一带,尽落清兵之手,大兵迫近福建,总兵郑芝龙竟向清兵乞降。郑成功退守台湾,唐王被博洛擒获,囚在狱中,绝食而死。
博洛既克福建,即令李成栋率兵由闽南进攻粤东,势如破竹,连陷惠州、潮州。苏观生尚不以为意。六七日后,忽闻城外炮声大振,如天崩地裂,苏观生大惊,急出衙探望,原来李成栋已领兵拥入大东门。苏观生措手不及,只带领三五十个新兵应战,被清兵挥刀乱砍,尽把数十亲兵砍倒在地。苏观生急逃到给事中梁流家中躲避,清兵按户搜索,苏观生自知不免,乃与梁流约同自杀,分室投缳,梁流佯允。苏观生信以为真,便在房中悬梁自尽,梁流却徐步行出,将苏观生尸首解下,舁往李成栋营中投降,复引带清兵,追拿朱聿鐭。朱聿鐭被擒,乘夜自缢于狱中。
李成栋既陷广州,复领兵进攻肇庆。此时,瞿式耜尚在羚羊峡口,闻李成栋领兵来犯,请朱由榔增兵抵抗。偏偏朱由榔左右,有个司礼监王坤,劝朱由榔出走。<!--PAGE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