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魁楚亦附和王坤意见。朱由榔遂不从瞿式耜之言,星夜出奔,逃入广西。瞿式耜急领兵赶至梧州,闻朱由榔已去平乐,又赶到平乐去,及抵平乐,果见朱由榔。时,肇庆、梧州,皆被李成栋人马攻陷。王坤复劝朱由榔奔往桂林。瞿式耜以桂林地近湖南,可与湖广总督何腾蛟联络,乃领兵护驾北行。
独丁魁楚迟迟不发,密遣人至李成栋营中乞降,数日后仍不见有回音,只得收拾财帛细软,带领妻妾子女出城,雇用帆船四十余艘,装载眷属行李,一帆风顺,来到岑溪,恰巧李成栋乘船来到,便投刺请谒,以为李成栋必以礼相待,不料李成栋一见丁魁楚,大喝一声:“众左右与我拿下这反贼。”众卫兵一声遵命,便将丁魁楚擒下。
丁魁楚正欲抗声争辩,忽见清兵捆缚数十人到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丁魁楚视之,原来自己之妻妾儿女也,不禁大惊失色,心如刀割,连忙跪下,哀求饶命。
李成栋喝一声:“汝之主子,何处去了?”
魁楚曰:“已去桂林!”
成栋曰:“汝何以不随行?”
魁楚曰:“闻将军到,特来投诚。”
成栋厉声喝曰:“此处不容许汝等贪官反贼。”
魁楚尚强辩曰:“我并无贪污。将军亦是大明旧将,反贼不只是我。”
成栋冷笑曰:“汝若不贪污,何以有四十船财帛珠宝。汝背叛主子,尚狡赖耶?”
魁楚曰:“将军能饶我一命,愿将所有财帛珠宝奉献。”
成栋曰:“汝之财帛珠宝皆已在我手中,何须汝奉献。”
魁楚请留一子继续丁氏香火,成栋喝曰:“汝等反贼,祖宗亦无面目见你,何必尚继续香火乎?”喝令卫兵,尽将丁魁楚全家斩首,只留下两个美妾自用。
李成栋既杀丁魁楚,立即挥兵北上,追踪进击,过平乐,迫桂林。朱由榔大惊,急与王坤投奔全州。瞿式耜领兵守桂林。不二日,清兵来到桂林城下,总督朱盛浓、巡按御史辜延泰,皆闻风先遁。剩下瞿式耜,仗着一片忠心,激励将士,由总兵焦琏领兵出战,与清兵血战两昼夜。式耜亦出城督战,再接再厉,前仆后继,回城后,苦乏饷帑,将夫人簪珥变卖,充作军饷。将士感激涕零,万众一心,誓杀清兵。是夜三鼓时分,瞿式耜、焦琏二人,分率所部,杀入清营,把清兵杀到落花流水,弃甲而逃,连奔数十里。瞿式耜乘胜追击,将平乐、梧州各地克复,派人至全州,向朱由榔报捷。
时,清廷命孔有德为平南大将军,率耿仲明、尚可喜等,进兵湖南。南明湖广总督何腾蛟麾下将领,或逃或降。何腾蛟自身难保,自长沙奔赴衡州,清兵跟踪追击。何氏逃至湘西,入桂北,在全州与桂王朱由榔会合,闻瞿式耜已克复平乐、广西,便至桂林与瞿式耜相见,乘胜东下,攻克肇庆。李成栋退守广州。朱由榔遂再回肇庆,得少林高僧大罗和尚之助,分兵进攻广州。李成栋与总督佟养甲不睦,遇事掣肘,满怀愤闷。大罗僧探悉其隐,夜入羊城,说服李成栋反正,杀佟养甲于拱北楼上,广东又为南明所得。何腾蛟乘机领兵从桂北攻湘西,亦克复湖南、衡州各地,一时声威大振。
多尔衮在京闻报,猛吃一惊,立即加派亲贵重臣,领兵南下增援,分头征剿,命都统谭泰为征南大将军,会合都统洛辉与耿仲明、尚可喜,专攻江西、广东;命济尔哈朗亲王会合孔有德,专攻湖南广西;命吴三桂、李国翰分攻川陕两省;洪承畴仍镇守江宁。大兵四出,昼夜不停。
且说吴三桂自接圆圆来到汉中,马宝亦得莺莺侍奉。马宝本爱圆圆,圆圆亦知其意,徒以身属三桂,不敢稍假辞色,故以莺莺自代。
马宝自得莺莺之后,稍慰枯寂之心,已不复如前之想念圆圆,魂牵梦萦矣。此时正是英雄美人,卿卿我我,郎情似水,妾意如绵,说不尽风流韵事。忽然多尔衮密令到来,马宝心里一惊,以为东窗事发,迨吴三桂将密令递与马宝细看,是命三桂领兵扫**川省张献忠残余匪党。
原来张献忠虽死,尚有旧部孙可望,领残余匪党,退入云南。孙可望武技高强,本是四川青城山苍龙道人弟子,身长七尺,魁梧奇伟,两臂有六百斤之力,精通剑法。剑术本以轻盈灵活为主,可望自恃臂力强大,特制一把巨剑,长三尺有奇,重凡三十斤,可望舞动起来,其快如飞。早年投入张献忠帐下,献忠爱其骁勇,认为干儿。可望凶暴嗜杀,残酷不下于献忠。献忠死后,可望率党羽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白文选、冯双礼等,贼党万余人。
时,云南省为南明黔国公镇守地,为云南王土司沙定洲所杀,夫人焦氏自焚死。孙可望伪称为焦夫人兄弟,率领残余匪党,攻入昆明,将沙定洲逐去,盘踞云南,自称为王,国号后明。李定国心中不服,派人至肇庆晋谒桂王朱由榔求封。朱由榔封彼为景国公,与可望分庭抗礼。可望无奈,便派李定国进犯川南,欲利用清兵之力,消灭定国。故多尔衮、吴三桂负责进剿孙可望。
当马宝看完多尔衮密令之后,暗念张三萍尚有义气,未有将当夜之事,向多尔衮告发,但多尔衮一日不死,自己之国仇家恨,终未报复,云南僻处一隅,地势险要,民康物阜,大可发展,利用云南人力物力,实现布拉义父所教之言,从远处大处着手,国仇可复也。
马宝想至此,乃问三桂有何意见?三桂曰:“此乃朝廷命令,实不可违。仍请马宝贤弟为先锋,领兵五千先行,我与李国翰尽在本部人马合后。”
马宝领命,即于翌日下令所部人马,准备登程,三日后誓师出发,从汉中浩浩****,杀奔川南而来。马宝领兵五千先行,杀到川南,李定国率部向后退却。马宝衔尾追赶,来到宜宾县城外,李定国弃城渡江,退守岷江南岸陵符县城,分兵扎营于城外山上林中。
马宝自山海关参军以来,东征西剿,转战三万里,所向无敌,李自成、张献忠之辈,声势煊赫,亦一战即溃,况李定国为孙可望部将,孙可望亦不过是张献忠残余,更不看在眼内。当下率领五千人马,来到宜宾县城,与李定国所部隔江对峙。
马宝亲至江畔,巡视一番。时方炎夏,风雨连天,山洪暴涨,江水滔滔。对峰山脉连绵,人声寂静,以为李定国不敢恋战,退入云南,便即下令五千人马,斩小松杉树,扎成木筏百艘。
是日黄昏,夕阳斜照,江上万霞闪烁,水势略缓。马宝腰挂七星宝刀,手持大砍刀一柄,亲自率领五千人马,乘木筏渡江,顺流而过,诞登彼岸。山中静悄悄并无守兵,陵符县隐约在望。马宝下令星夜赶往陵符,限令于今夜透明前把县城占领。五千人马,一声遵命,沿着山路,杀奔前来。
山路崎岖,星月微光,人马难行。五千人马,只得缓缓而进。行至四鼓左右,距陵符县城,只有八九里之遥,忽然西方山上林中,一声炮响,李定国所部人马,排山倒海而来,战角齐鸣,喊声大振。马宝急拍马提刀,冲上应战,正遇李定国部将毛文孝。
这个毛文孝,本是四川山中猎户,现年四十,身长七尺,腰大十围,擅使一把点钢叉,力大如虎,在山路奔驰如飞,善于猎虎豹。当下毛文孝见马宝来到,拍马上前,大喝一声,点钢叉疾向马宝心窝一挥。马宝举大砍刀一招,招住其叉,一个连消带打之势,把大砍刀向毛文孝前锋手一割。毛文孝急沉桥避过,翻叉再向马宝腰间便刺。马宝刀柄一拨,将其来势消去,同时以刀锋疾向毛文孝迎头砍落。毛文孝闪身勒马,向后便跑。
马宝正欲挥兵赶上,不料林中号炮续响,毛文孝竟驱出无数巨象出来,吼声雷动,象鼻飞舞,猛向马宝五千人马冲来。马宝所部,生长北方,从未见过此庞然大物,不禁吓到魄散魂飞,急向后退却。毛文孝率领人马,随在象群之后,猛烈反攻。
众清兵退到江边,已无退路,迫得跳水逃生。马宝亦飞身一跃,跳上木筏之上,狼狈败逃,退回岷江北岸。五千人死伤四千有奇,只剩下五六百人,浑身水湿,如落汤鸡。马宝大惊,急退回宜宾县城内。幸三桂大军赶到,急在岷江北岸扎下营寨,与毛文孝隔江对峙。
是时,正值大罗僧说服李成栋反正之后,南明声势,转衰得盛,大罗僧率明兵坚守粤北,何腾蛟、李定国则由贵州、桂北两地,夹攻湘西,克湘潭,攻衡州,与孔有德大战于衡州城外。一夜,月黑风高,何腾蛟方在营中,忽卫士入报,谓有大人旧部徐勇,在城外求见。何腾蛟想起徐勇以前在麾下,任总兵之职,清兵攻陷长沙之后,徐勇竟投降清旅,当即命卫士开城延入。
徐勇带数骑来到官衙,见了腾蛟,拜倒于地,拜毕起立,何腾蛟喝问曰:“闻道你已降清,今来何干,岂欲诱我与汝一同降清耶?”
徐勇曰:“非也!末将今犯夜来谒,乃救大人耳。今清兵大军压境,吴三桂征服四川,直捣滇黔两省,进攻粤桂之背,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分领大军三十万,进攻湘粤赣各地,节节胜利,势如破竹。南明桂王朱由榔,虽有李成栋与大罗僧等之助,暂据粤桂两省,李成栋、大罗僧虽勇,无如桂王左右,佞臣弄权,豺狼当道,桂王又是一个酒色之徒,实不能成大事者,行见不久将来,必为清兵所灭。识时务者为俊杰,末将久受大人厚恩,不忍大人与彼等同归于尽,故特来相救耳。”
何腾蛟赫然震怒,拔剑击桌,砰然一声,厉声喝曰:“汉奸小子,尚花言巧语,不认劝降耶?我打!”
何腾蛟言未毕,宝剑一挥,疾向徐勇迎头劈落。徐勇眼明脚快,向左一闪,亦拔剑与抗。两剑相触,砰砰崩崩,杀做一团,白光闪闪,风声呼呼。何腾蛟之卫士欲上前助战,早已被徐勇带来之健卒一刀一个,砍倒在地。
何腾蛟究竟是文人出身,不若徐勇武技精通,身经百战,二人剑来剑往,未及五合,徐勇虚拂一剑,向何腾蛟面上刺来。何腾蛟急举剑向上一格,不料徐勇右脚疾起,一个魁星踢斗之势,打中何腾蛟小腹,轰隆一声,仆在地上。徐勇扑前,夺去其剑,率领八九健卒,拥之出城。何腾蛟之部卒,不敢拦阻。何腾蛟被徐勇擒回营中,不语亦不食,凡七日七夜,卒绝食而死,湘潭遂为清兵复得。
孔有德命徐勇率兵万人,从湘西入桂北。南明诸将,闻风先遁,逃到桂林城来。孔有德既再克湘省,命耿仲明、尚可喜二人,分兵猛攻粤北。大罗僧领兵抵御,卒以众寡不敌,向南退却,退回广州。尚可喜猛攻北门,以红衣大炮猛轰。李成栋与大罗僧,竭力死守。清兵围攻六月,仍无法攻下。
耿仲明分兵东江,从石龙、增城两路南下,进攻大东门,卒被攻破城墙,清兵一拥而入,李成栋战死,大罗僧退回肇庆,清兵跟踪追击。朱由榔大惧,士无斗志,被清兵杀至,逃入广西,逃至桂林时,正徐勇领兵自湘西来犯之时也。朱由榔闻清兵至,大惊,急又南奔,逃往南宁躲避,桂林防务,交由瞿式耜负责。瞿式耜命令全城将兵,坚守城垣。
数日后,徐勇率清兵万人,自北方杀到。桂林明兵,竟逃走一空。桂林城内,只剩下瞿式耜及亲随十人,无法应战。忽有兵部尚书张同敞自灵山来见,式耜曰:“我责任所在,理应死守城池。汝守城无责,还不速逃,尚在此等死耶?”<!--PAGE 4-->张同敞正容答曰:“昔人耻独为君子,汝乃不许我同死耶?生为汉家之人,死为汉家之鬼,生死等闲事耳。只要死后,丹心碧血,永垂千古,虽死亦何惧耶?”
式耜曰:“君确不愧为民族英雄,可钦可敬,人来!”
随从上前,式耜命取美酒至,与张同敞对饮帐中,饮半酣,召中军徐高入,解佩印令送回桂王。是夕,两人仍对饮。
天将黎明,帐外喊声大振,人马杂沓,清兵已入城,二人对饮如故。未几,一清将冲入,式耜从容谓曰:“来得正巧,我两人待死已久矣,君来正好同往。”便与清将偕行,来到清兵营前,危坐地上。
孔有德闻讯出视,拱手为礼曰:“君非瞿阁部式耜先生乎?”
式耜厉声喝曰:“要杀便杀,何必多问?”
孔有德曰:“崇祯殉难,大清国为明复仇,葬祭成礼,人事如此,天意可知,阁部毋再固执。我掌兵马,阁部掌钱粮,共事一朝如何?”
式耜怒目喝曰:“我乃明朝大臣,汉族子弟,不屑效汝向胡虏摇尾乞怜。”
孔有德曰:“阁部之言误矣。我本先圣后裔,世代书香,识时务者为俊杰,时势所迫,不得不尔。”
张同敞接口大骂曰:“你本是汉奸走狗,安得冒充先圣后裔。”
孔有德大怒,喝令左右上前,打张同敞嘴巴。
式耜厉声喝曰:“此位是明朝大臣张司马,走狗辈休得无礼!”
式耜义正词严,有德果为慑服,喝退左右,复笑曰:“我知两位忠义,故不忍杀公。公等今日降清,明日即封王拜爵,与我相同,还请三思。”
式耜曰:“你是一个昂藏丈夫,既不能尽忠本朝,复不能自起逐鹿,腼颜事虏,作人鹰犬,尚自夸荣耀,正是堂前燕雀,不知后灾。老夫世受大明厚恩,身为汉族人民,本欲殚精竭虑,扫**胡虏,光复河山,今天志不成,自伤负国,虽死已晚,何必多言。”
孔有德知不能屈,命左右将二人带入城内,居以别馆,丰其饮食,命臬司王三元、仓梧道彭扩,百般劝说,只是不从;令两人削发为僧,赦其一死,亦不应。二人每日诗酒唱酬,以作消遣,历四十余日,仍不见孔有德行刑。
式耜求死不得,乃故意写几张檄文,号召云南孙可望,及各地明将,声讨孔有德罪状,合力来攻,写成之后,置于桌上。降将魏元冀看见?去,报告孔有德。有德大怒,令左右将二人牵出斩首。式耜大叫曰:“不必拉拉扯扯,待我等自行!”
二人同至独秀峰。式耜大笑曰:“我生平好游山玩水,桂林山水甲天下,死于此地,于愿足矣。”遂正衣冠,南面下拜。
张同敞取白绸巾,罩于身上曰:“以此服见先帝,庶不失礼!”刽子手一刀挥去,同敞直立不倒,首级堕地,犹跳跃三次。<!--PAGE 5-->时方隆冬,天空间忽然霹雳三声,吓到刽子手魄散魂飞。事闻于有德,有德亦大惧,翌日亲至城隍庙进香,忽见张同敞与翟式耜二人,南面而坐,凛凛可畏 有德大叫一声,夺门飞奔,狼狈逃回衙内,感二人之忠义,在独秀峰下建一双忠庙,以纪念二人。
式耜与同敞既死,桂王朱由榔失去柱石,局处南宁,亡无日矣。
捷报传至京师,清廷封孔有德为定南王,坐镇广西;封耿仲明为靖南王,尚可喜为平南王,同守广东。多尔衮此时,正室元配病死,正式与顺治帝之母后吉特氏成亲,又纳豪格之妻为妃,造成盗嫂盗侄妇之丑剧。当年多尔衮征朝鲜时,看见朝鲜国两女,姿容艳丽,国色天香,惊为天人,将朝鲜国征服后,又索两女为妃,左拥右抱,一矢四雕,纵情**乐。青春易过,乐极生悲,多尔衮纵欲过度,染上肺痨病,咯血不止,起初尚可支持,后来病势渐深,无可救药,一命呜呼。
多尔衮既死,顺治帝时已长成,亲自执政,下旨追治多尔衮之罪,说他迫死豪格,诱奸侄妇,私纳朝鲜两公主为妃,骄僭狂妄,罪大恶极,但多尔衮已死,只循例褫夺其死后荣衔而已。
桂王朱由榔逃至南宁之后,势穷力蹙,不得不求救于孙可望与李定国。时,孙可望镇守昆明,李定国与其部将毛文孝,驻守川南滇北,与马宝相持于岷江两岸。朱由榔遣使到来,封可望为冀王,令出兵相救,不料可望嚣张跋扈,拒不受命,朱由榔乃加封为真秦王。可望方令部将到南宁,迎朱由榔等至昆明,一面令李定国、冯双礼等,率步骑兵八万,从贵州进攻全州、桂林,又命毛文孝、刘文秀等,率步骑兵六万,渡岷江,与三桂所部决战,进攻成都、重庆。
李定国与冯双礼那一路人马,锋利无匹,所到之处,势如破竹,杀到清兵望风披靡,所有湘西、桂北、沅清、武冈、全州各地,皆被克复。大兵迫近桂林,孔有德新任定南王,坐镇桂林,闻报大惊,急令总兵沈永忠领兵三万,出城迎战。
沈永忠来到桂林北郊山下,恰与明兵相遇。李定国与冯双礼,亲自持枪出战,明兵排山倒海而至,杀到清兵尸横遍野,死伤大半。沈永忠大惊,急率领残兵,退回桂林。不料清兵多是明兵投降者,看见李定国兵到,一哄而散。桂林城内,只剩下三二百人。孔有德知不能抵御,欲挈眷逃走,但明兵已将桂林重重包围,孔有德无法逃出,即与夫人奔回府中,双双自缢,桂林城又落明兵手中。李定国派人飞报朱由榔告捷,朱由榔封李定国为西宁郡王。
忽报清亲王尼堪领兵十万,自湖南来犯。李定国立即率兵从全州进入湘西,来到衡州附近,恰与清兵相遇。尼堪挥兵进击,李定国诈败,逃入山中。清兵衔尾追入,忽然一声炮响,奔出无数巨象,向清兵猛扑。清兵大惊,急向后退却。尼堪正欲拍马逃走,忽遇一头巨象冲到,将马推倒,把尼堪打落地上。巨象从尼堪身上踏过,可怜这个清亲王,死于象蹄之下。<!--PAGE 6-->定国大获全胜,正欲进攻衡州,忽报秦王孙可望,派人来见,请到沅州议事。定国欲往,右军都督王之邦急谏阻曰:“近闻孙可望劫了永历帝朱由榔至安隆,表面上是尊奉,实际上乃禁锢,每日饮食,恶劣非常,早已存心篡位矣,只怕王爷一人,故未敢动手。今约王爷去,凶多吉少,若谬然前往,必遭毒手。”
李定国曰:“我若不去,孙可望必领兵来攻。衡州尚有清兵,我两面受敌,如何是好?”
王之邦曰:“不如退回广西,再作打算。”
定国点头,即日领兵返回桂林。
孙可望见李定国不肯来,勃然大怒,欲亲率人马进攻李定国,不料毛文孝、谢文秀这路人马,强渡岷江。马宝领兵退后,毛文孝以为马宝兵力薄弱,不敢应战也,急领兵追击,追入到万山群壑之中,乍闻炮声轰轰,清兵数万,自山上林中杀出,马宝拍马挺刀,猛冲而来。毛文孝舞动点钢叉相迎,一叉疾向马宝心窝插入。
马宝是日特别英勇,急把大刀一伏,把点钢叉伏下,一个连消带打之势,刀锋向前一铲,向毛文孝前锋手铲去。毛文孝将桥手向下一沉,避过其刀,不料尚未还击,马宝已大喝一声,斩毛文孝于马下。
谢文秀见毛文孝战死,心惊胆裂,急向后飞奔。马宝领兵追杀,追到岷江北岸,谢文秀数万人马,扑水逃命,江流湍急,尽死江中,谢文秀仅以身免,逃回南岸。
孙可望惊闻败讯,越加懊恼,乃率文秀向宝庆进发,欲往贵阳,行至半途,忽遇马宝率兵渡江追来。孙可望下令所部人马,列阵相迎。马宝望见可望军中,龙旗招展,乃取箭在手,飕的一声,射倒龙旗,清兵乘势猛扑而来。可望不敢迎战,领兵退却,退入贵州山地。谢文秀在纷乱中逃去。
可望无可奈何,退入贵阳,尽将明朝宗室,全部杀死,自率内阁六部尚书,在贵阳自立为帝。朱由榔在安隆闻讯,知可望叛变,暗命林青阳至桂林,请李定国起兵剿之。林青阳一去不回,朱由榔无奈,再遣翰林院孔目因官前往,为马吉翔得知消息。马吉翔为可望心腹,急暗报可望。可望大怒,派部将郑国至安隆将大臣吴贞毓等十八人凌迟处死,再命白文选将朱由榔劫回来。
白文选来到安隆之后,入宫面见朱由榔。这个永历帝朱由榔吓到魂不附体,只是掩面痛哭。白文选看见,亦不禁洒下几点同情之泪,斥退左右,跪下奏曰:“孙可望遣臣到来,迎圣驾至贵阳,原是不怀好意者。臣力弱,不能为主上护,今闻西宁郡王李定国将到,令他护驾,可保无虑。”
朱由榔扶起白文选曰:“得卿如此,不愧忠臣。若人人如卿,复国有望矣。今可望势大,奈何?”
白文选曰:“可望心怀不轨,篡夺帝位,部下却已不值其所为,谢文秀已脱离可望,李定国暗通消息矣。彼虽势大,但人心离散,不足惧也。”<!--PAGE 7-->朱由榔闻言,方才破涕为笑。不数日,李定国领兵来到。朱由榔大喜,开城门接入。定国跪下,恭恭敬敬行过君臣之礼。朱由榔亲书诏命,封李定国为晋王。定国即请朱由榔移幸云南,并谓谢文秀已脱离可望,借故潜回云南,现在昆明候驾。朱由榔恨不得立即脱离可望掌握,即令李定国、白文选等,领兵护驾西行。来到云南,谢文秀果然率兵相迎,接入昆明城内,将孙可望府第,改作行宫,封谢文秀为蜀王,白文选为巩昌王。
消息传至贵阳,孙可望勃然大怒,立即兴兵进攻云南。朱由榔令白文选至可望军中议和,不料被可望扣押起来,继续大举进攻。可望部将马进忠,不值可望所为,暗与白文选定下密计。
马进忠向可望进言曰:“白文选威望服众,若攻云南,起用文选,明兵必望风而降矣。”
可望曰:“彼与定国私通,乌可使之为将?”
马进忠曰:“文选现已悔过矣,愿为主上效命。”
可望遂命马进忠带白文选至。文选伪作恭顺之状,跪下叩首,三呼万岁。可望信以为真,大喜,立命文选为大元帅,马进忠为先锋,领兵十四万,副将冯双礼守贵州,自率精兵为后应,浩浩****,杀奔昆明而来。
朱由榔令李定国、谢文秀二人,领兵出战,所领不过万人,众寡悬殊。来到三岔河,望见可望人马,已在对岸,旌旗招展,连营十余里,声势浩大。
谢文秀亦心怯起来,暗谓定国曰:“敌众我寡,恐非其敌,不若暂退入交趾边界,以避其锋。”
定国大怒曰:“永历孤危,全仗我你二人护驾。今未战先退,自丧短气,非丈夫所为也,现在只有决一死战。我想孙贼部下,大半离心,战事一启,必纷纷倒戈者矣。”
文秀不敢违。翌日清晨,定国、文秀挥兵渡河,孙军后退数里,任令定国人马登峰。定国望见敌军龙旗高悬,知可望亦到,持枪跃马,领兵直望龙旗处杀来。孙可望亲自挥兵抵御。
两军相遇,展开恶斗,喊声大振,滚滚沙尘。定国部将李本高于酣战间,身中两箭,翻身落马。定国大惊,正欲向后退却,忽见可望后军,尘头大起,战鼓喧天,左有马进忠,右有白文选,两路人马,阵前起义,夹攻孙可望,定国立即回师反攻。三路人马,杀到孙可望神志昏乱,拍马飞奔。
李定国、白文选、马进忠、谢文秀四人,合兵追赶,穷追十余里。孙可望只剩下三五百残兵败卒,退入荒山,狼狈奔回贵阳城。来到城下,城门紧闭,城上插着一枝旌旗,迎风招展,上书“庆阳王冯”四个大字,心知有异,暗吃一惊,大呼城上人答话,猛见冯双礼在城头上出现曰:“永历帝封我为庆阳王,命守此城,与汝无涉。”<!--PAGE 8-->孙可望眼众叛亲离,当堂激到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只有忍气吞声,哀求将其妻子放出。冯双礼命将城门打开一隙,门隙中放出数人,乃孙可望之妻子,只身而出,财物全部被没收。可望无计可施,呆望一会,把心一横,投往长沙,向满清投降而去。
时,洪承畴驻节长沙,见孙可望至,大喜迎入,叩以云贵情形,孙可望力言朱由榔昏庸怯懦,所部人马,不堪一击,正宜乘时进攻,若待其羽翼长成,不易剿灭也。洪承畴乃上表清廷。
时,多尔衮已死,由顺治帝亲自执政,初本欲放弃云贵两省,使南明偏安,今接洪承畴奏疏,遂决意继续进攻,命平西王吴三桂为平西大将军,偕马宝、墨尔根、李国翰等,从四川进攻滇北;再命贝子洛托为宁南靖寇大将军,会同洪承畴,从湖南出发,进攻贵北;又命都统卓布康为征南大将军,率提督钱国安,从广西出发,进攻滇东。三路人马,分别出击。
马宝是时,本是驻兵于川南岷江南岸,奉命之后,率领本部人马,强渡岷江,来到川滇边境之七星关外。七星关为滇蜀两省交界要地,峭壁阻江,山同壁立。七星关建于山上,握着两省交通孔道,形势险峻,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概。
马宝当下领兵来到关下,抬头一望,看见明将白文选屯兵关上,居高临下,料难攻陷,乃领兵山下。吴三桂随后赶到,观望一会,便命马宝如此这般。马宝领命,率兵而去。
吴三桂下令攻城,战鼓喧天,号角齐鸣。白文选以为清兵来攻,忙下令坚守关上,以大石擂木滚下。但见三桂之兵,只是击鼓鸣号,作进攻状,半日仍未见冲上前来,白文选深以为奇。
是日黄昏,忽见哨兵回来报告,谓关后山上,突有清兵出现,不知从何处窜来者。白文选大惊,急命副将范金领兵抵御。
范金身长七尺,力大如虎,手中执着一金柄巨斧,重六七斤,领兵三千,向关后杀来。出到西门,只见清兵万余,由一少年将军率领,从后山上排山倒海而来。那一个少年将军,魁梧英俊,执大砍刀,骑黑炭马,高声大叫:“马宝来也!”拍马舞刀,直取范金。
原来吴三桂见七星关险峻,从正面攻击,无法攻下,乃命马宝绕道苗山,袭击七星关背后。
范金当下见马宝马到,先发制人,大喝一声,金斧迎头劈下。马宝一拉马头,避过金斧,顺势一刀,一个渔翁撒网之势,横刀向范金腰间劈去。范金身躯高大,转身迟缓,马宝刀快,措手不及,被马宝拦腰砍为两段,死在马下。马宝挥兵进击,杀到明兵狼狈奔逃。
马宝从七星关后杀入,白文选惊闻败耗,知七星关已不能守,急带领残余,开南门飞遁,逃往沾益州。<!--PAGE 9-->马宝占领七星关后,命兵士收拾范金尸首,葬于关外,亲自吊祭,洒下几点英雄眼泪曰:“将军为大明忠臣,我本不欲杀汝,无奈时机未至,为环境所迫,不得不然。日后如我计划实现,将汝以王侯之礼改葬,以慰忠魂便是。”
马宝占领七星关之后,打开滇北门户,由吴三桂坐镇关上,马宝领兵进击。另有两路清兵,势如破竹,分从湖南、广西攻入贵州、云南两省。
冯双礼镇守贵阳,李定国守南盘江右岸黄草坝。清将卓布泰领兵来犯,李定国将江中船只,全部凿沉,清兵到来,无舟楫可渡。有泗城土司岑继禄,看见清兵势大,率众来降,向卓布泰献计,派兵绕道至下游,捞起沉船,塞好漏洞,半夜渡江。卓布泰从其计。
李定国尚死守南盘江,不料清兵已至北盘江。李定国闻清兵已过江,急率明兵三万,驰于北盘江迎战。两军相遇,李定国手挥大刀,杀入敌阵,英勇死战,将清兵击退。
是夜三鼓,忽闻兵士飞报,谓营中火起,李定国急提刀出视,不料清兵数万,排山倒海而至。风乘火势,火趁风威,转瞬已成燎原。李定国被困火场中,知无法抵抗,急率领残兵,突围而走,望西南方飞驰。
来到半途,乍见北方尘头大起,人马杂沓。李定国以为清兵从北杀到,前面一派江水茫茫,正是北盘河口,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大叫一声:“天亡我也!”正欲跃江自杀,副将林新从旁一把拖住曰:“王爷休要自寻短见,北路人马,并非清兵,乃我军也!”
李定国抬头一望,果见北方人马杀到,约有二三千人,旌旗上大书“庆阳王冯”四个大字。
李定国大喜曰:“冯双礼何以到此?”细视人马,衣甲不整,情形狼狈,大惊,急上前相迎。
冯双礼自贵阳逃到,谓清兵势大,贵阳不守,损失人马三万,只剩下二三千人突围逃回,鸡公岭亦陷清兵手中。定国大惊,急将江上铁索砍断,与冯双礼退回昆明来。清兵追到北盘江,见铁索桥已断,乃斩木架浮桥渡江,向昆明进击。
朱由榔以定国、双礼二人败回,清兵大军将到,吓到魂不附体,拟即逃遁。适李定国到,朱由榔问有何意见?李定国曰:“主上之意甚见,今暂移驿,待养精蓄锐之后,卷土重来,犹为未晚。”
朱由榔遂下旨向永昌撤退,命李定国率兵三千断后。行未十里,白文选自沾益州逃至,定国遂将殿后军交白文选率领。
马宝自沾益州轻骑追赶,杀入昆明城,吴三桂、洪承畴、卓布泰等三路大军,随后杀到,马宝迎入昆明城内。吴三桂命马宝领兵追赶朱由榔,马宝领命,追到玉龙关,望见前面明兵,狼狈奔逃。马宝提大砍刀,骑黑鬃马,飞驰而至,大喊一声,杀入明兵阵中。白文选部众只得三千人马,被马宝领兵杀来,仓皇应战。马宝运刀如风,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杀到明兵四散奔逃。白文选无心恋战,逃入云南山中,直趋缅甸。<!--PAGE 10-->警报传至永昌,朱由榔知不能守,检阅所部人马,尚有一万,乃又匆匆逃走。李定国命总兵靳俊武,统兵四千护驾,自己率兵六千,据守磨盘山上,等候马宝兵来。
磨盘山在永昌城东,一名高黎贡山。山上黎人聚居,为西南第一穷岭。山路崎岖,悬崖峭壁,仅容一骑通过。李定国料清兵从后穷追,必从此山经过,乃将六千人马,分作三路,令部将窦名望,率兵二千,伏在山口;高文贵率兵二千,伏在山腰;王玺率兵二千,伏在山后。李定国则高据山岭,守着号炮,望着山前。
是日骄阳似火,酷热非常,穷山峻岭,黄沙漠漠,果见大队清兵,漫漫遍野而来,数目不知多少,总有二三万以上。清兵一员大将,年少英俊,威风凛凛,大刀黑马,飞驰而来。李定国认得来将正是三桂部下先锋官马宝,心中暗喜曰:“马宝,枉你有千军万马,今到此地,正是虎落陷阱,无能为力矣。”
未几,果是马宝领兵进入山路,鱼贯而进。约历半个时辰,清兵入山,大约已有万多名,猛听得一声炮响,清兵人人下马,停住不进,接着炮声隆隆,连续不辍,霎时间烟焰飞扬,只闻得战鼓声,喊杀声,兵器撞声,山谷震动,闹成一片。
李定国正自惊疑不定,忽然轰一声响,一颗炮弹,从空飞下,不偏不倚,在定国头上掠过,跌在面前,吓到李定国魂不附体。继续炮弹轰轰,不住轰来,尘土飞扬,炮声震耳。任令李定国智勇深沉,亦支持不住,急忙逃跑,向西急走。逃到半路,遇着高文贵狼狈败来,手下只剩得残兵千余人。原来清兵以红衣大炮猛轰山上,烟焰满山,林中起火,窦、王二将与四千多人,经已阵亡。李定国大怒曰:“谁人泄漏军机,可恨可恨!”李定国说着,即与高文贵合兵而去。
原来马宝领兵追赶之时,有明朝大理卿卢桂生,热中功名,竟卖主求荣,将明兵埋伏之计,潜告马宝。马宝即调红衣大炮上前,猛轰山上树林,三路明兵遂致大败。
且说桂王朱由榔率众向永昌出走,拟逃入滇南腾越,为从官李国泰、马吉翔二人所阻,转马南甸。
是日,来到一条河,河水茫茫,一望无际,招问土人,知此河叫囊木河,为滇缅国界,过河便是缅甸国境。靳统武不赞成渡河,仍主张西走腾越,李国泰、马吉翔二人不从。相持之下,由朱由榔自决。朱由榔恐清兵追来,亦主张渡河入缅甸暂避。靳统武一怒之下,离开大队,独自往找李定国。
朱由榔率领王公大臣后妃等进入缅境,有黔人沐天波到来相见,谓与缅人相识,愿为前导。朱由榔大喜,命沐天波引路前往。缅人令将所有军器放下,方许通过,朱由榔无奈,只得令各人抛弃军器,雇了车马,进入蛮荒。缅人具四舟来迎,五日后,至赭径地方,令朱由榔登陆,引入草屋中。屋外编竹为城,左右皆是缅妇贸易。缅人短衣赤足,朱由榔之从官,亦杂缅人中,纵酒欢笑,不知自身水流花谢,已到日暮途穷之境也。<!--PAGE 11-->且说马宝领兵追赶,追到滇缅国界之囊木河,不再前进,吴三桂即派人飞报北京告捷。顺治帝闻报,即令大军克日回朝,吴三桂仍然镇守云南。三桂前妻为李闯所杀死,后娶张氏为继室,圆圆不过是爱妃地位,但是宠擅专房,言听计从。三桂之子吴应熊在京供职,顺治帝以十四妹和硕公主妻之,盖已恐三桂有变,故留其子在京,暗为人质,一面以爵禄羁縻之。不料后来三桂与马宝,终于在云南揭竿而起,造成一幕惊天动地之事来。
当下西南局势略定,只有东南沿海民族英雄郑成功据守台湾,渡江与清兵作战多次,终以后援不继,退回岛上。
且说吴三桂奠定云南之后,迎圆圆至昆明,大兴土木,经营宫室。马宝亦接莺莺来到,共享双宿双栖之乐。无奈西南地势高峻,山岚瘴气特多,莺莺来到汉中时,经已抱病,时发时愈,到昆明后,更不服水土,未及两月,便已一命呜呼。马宝痛失美人,中心悲悼,又想及圆圆来,每次进入平西府,面见三桂,圆圆亦不避嫌,眼角眉梢,脉脉含情,使马宝想及留芳仙馆之夕,心怦怦然,但碍于三桂在旁,未敢明目张胆也。
时,白文选、李定国等明室大臣,被马宝赶到走头无路,退入缅境,联络当地土司,兴兵侵犯滇边,惊耗频传。吴三桂乃上一本奏章至北京,奏明顺治帝。这本奏章,叫三患二难疏,略谓:“白文选等,托名拥戴,引着溃众,肆扰边境,患在门户。土司头脑简单,易受煽惑,遍地蜂起,患在肘腋,投城将士,或系念故明,边闻有警,恐乘机?贰,患在心腹。”又谓滇中地瘠民贫,米粮物资,尽皆缺乏,养兵难,安民亦难。此叫三患二难疏,请顺治帝克日下旨,及时进剿,务使铲草除根,以绝后患。
顺治帝近年来,因其爱姬董妃,染病身亡,早存厌世之想。原来这个董妃,本是江南汉人,被掳北去,没收入宫。顺治见其身材窈窕,秀外慧中,即封为贵妃,回头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少年天子,未免多情,从此一缕情丝,紧牵着此风流天子。不料董妃红颜薄命,为二竖所侵,终至药石无灵,香消玉殒。顺治帝十分悲痛,适吴三桂奏疏来到,顺治心灰意冷,交与军机大臣作主,众大臣皆赞成三桂意见,命大臣爱星阿为定西将军,赴昆明与三桂会合,进攻缅甸。马宝照例为先锋官,领兵先行,渗入蛮荒。是年为顺治十七年八月,顺治将董妃之丧事办妥,追封为端敬皇后。
梧桐叶落,翡翠衾寒,转眼又是霜雪漫天,益增?怛。十八年正月,顺治帝竟然看破红尘,不知去向。翌日,宫中传出一度御旨,昭示众王公大臣。御旨略谓:“太祖太宗,创垂基业,所关至重。文良储嗣,不可久虚。朕子玄烨,佟氏所生,八岁歧嶷颖慧,克承宗祧,兹立为皇太子,即遵典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即皇帝位。特命内臣索尼、苏克隆哈、遏必隆、鳌拜四人为辅臣。伊等皆勋旧重臣,委以腹心寄托,其勉矢忠尽,保翊冲主,佐理政务。布告中外,咸使闻知。”<!--PAGE 12-->此诏一传,各王公大臣,皆非常惊诧,皆谓皇上昨日尚健康如恒,何以今日竟晏起驾来?且遗诏上面,亦无说明起病原因。因此众王公大臣,遂传顺治秘密逃往五台山清凉峰落发为僧。但此事究竟真伪,至今无人敢以证实。
顺治去后,由其子玄烨继任,即为康熙。
康熙元年三月,平西王吴三桂与定西将军爱星阿,两路大军,杀入缅甸。马宝身为先锋官,领兵二万,浩浩****,登程前往。
斯时,白文选、李定国二人,尚在缅甸景线镇上,欲迎朱由榔至景线,皆为缅人所阻,李定国乃领兵进攻缅城。正在相持不下,忽闻马宝大兵杀到,李定国连忙退回景线。
缅酋巴哇,弑兄自立,欲借清兵势力,压服缅人,乃派人往见马宝,愿将朱由榔擒拿献上。马宝不敢作主,请命三桂。三桂应允,限期实行。巴哇乃派兵三千人,将朱由榔住所重重围困。朱由榔大惊,急派从官马吉翔出来说情,不料甫出门,已被缅兵迎头一刀,砍为两段。李国泰随后行出,又被杀死。见一个杀一个,一共杀死南明大臣四十二人。沐天波与将军魏豹,手执大刀,奋勇杀出,大喝一声,舞刀杀入缅兵丛中,手起刀落,杀死缅兵五六十人。无奈缅兵人多势大,二人筋疲力尽,自刎身亡。朱由榔自知不免,乃含泪修书,使人送到马宝营中,乞念前朝厚恩,免予一死。书中措词凄凉,一字一泪,马宝阅后,亦为之恻然动念,但以此事体大,乃转呈三桂。无奈三桂毫不动心,催促缅酋动手。
朱由榔在府中,等候吴三桂覆音,忽见缅兵七八十人,蜂拥而入,不由分说,连人带椅,抬着便走,朱由榔眷属二十五人,号哭相随。朱由榔此时迷迷惘惘,任由抬去。经过若干山径,满目尽是荆棘,忽然来到一地,见有大营数十座,营前旌旗招展,旗上大书特书“平西王吴”四个大字。
缅兵抬着朱由榔,直入营内,放下朱由榔,自有清兵上前接应。朱由榔问此地何处,清兵以平西王吴将军对,朱由榔叹息几声,望见妻子蓬头跣足,哭哭啼啼,闹成一片,忽见一将厉声喝曰:“王爷驾到,休要嘈吵。”眷属被他一吓,当堂止泪收声。未几,一个雄纠纠,气昂昂之大员,带着一员少年将军,自内而出,见了朱由榔,长揖为礼。
朱由榔见他头戴宝石顶,身穿黄马褂,料必大将军,乃问是谁?大臣答曰:“我是平西王吴……”
尚未说毕,朱由榔即抢先问曰:“汝即大明平西伯吴三桂耶?”
三桂闻得大明两字,恍若晴天霹雳,从头劈下,顿然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屈膝跪在朱由榔面前,颤声曰:“是!”
朱由榔曰:“好一个平西伯,果然能干,可惜忘本。事到如今,不必多讲。朕正思北归,一省祖宗陵寝。汝能办到,朕死亦瞑目矣。”<!--PAGE 13-->三桂仍颤声称是。朱由榔命三桂起来。
三桂偕马宝回营去,谓马宝曰:“我自从军以来,大小数百战,纵横三万里,勇往直前,并无半点怯惧。唯是今日碰到这位末路皇帝,令我恐惧难安,真真不解。”
马宝曰:“王爷可否饶他一死呢?”
三桂不答,即令将朱由榔等押解回滇,囚禁于昆明城内,与爱阿星商量处置办法。爱阿星主张解赴北京,听候朝廷发落。三桂恐中途有变,主张就地处决。爱阿星不便相抗,乃联同奏京报捷,奉康熙帝御旨,将朱由榔赐死昆明。<!--PAGE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