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两馆师徒混战,因街巷窄小,分开战场几个。而陈暖与鲁元兴二人,始终一个对一个,一个是旗籍教头,一个是猴拳教师,大家演出浑身解数,拚个你死我活。
鲁元兴此时是转持单刀。二人再战个多时辰,陈暖一条软鞭,使得神出鬼没,鲁元兴刀法虽亦属老到,但终非陈暖敌手,渐渐不支。陈暖看到鲁元兴刀法已乱,不禁大喜,手中之鞭,更加紧密进攻。鲁元兴看见势色不对,正想逃出,讵知心慌意乱之际,膊头已为陈暖打着一鞭,痛入心脾,当堂大叫一声,手中之刀,亦不能握紧,啪一声跌落地上,手抚伤处,撒步就向后跑。
陈暖并不追赶,掉转头来,挥动软鞭,协助他门徒,向鲁馆门徒乱打一般。鲁馆门徒看到师傅受伤逃去,战意全消,被陈馆门徒乘机乱打,因有多人负伤,无法再支持下去,纷纷突围而逃。陈暖师徒,以鲁馆各人不敌而逃,大获全胜,兴高彩烈。
陈馆门徒有名大只杰者,手执铁尺,突然跃起,将手中铁尺,对正挂在墙上之鲁馆招牌,尽力一打,招牌顿时裂开两边,坠于地上。大只杰拾起裂开在地之招牌,哈哈大笑曰:“如此豆腐,尚学人设馆收徒,真是笑死人也!等我大只杰替他收招牌。”
陈暖以鲁元兴师徒,完全逃去,自己已获全胜,乃率门徒直出福地巷。行出巷口,各徒仍围着看人捉棋,似乎不知巷内方才发生血战也。大只杰手拈两块鲁馆招牌,嘻嘻哈哈,对巷口各师兄弟一扬曰:“成间鲁馆,已在我大只杰手上矣!”他得意洋洋,使巷口各师兄弟,知道必已获胜。陈暖招呼各徒随他返馆。
各人返到馆中,因一早便去鲁馆找晦气,尚未食饭,并经过一番恶斗,不由腹如雷鸣。陈暖遂大破铿囊,出白银十两,着馆僮到附近菜馆,唤两桌酒席返馆,与各徒轰饮,藉资庆功。大只杰更将鲁馆招牌,用绳缚好,挂在演武厅中。各人边饮边高谈阔论,畅叙战功不提。
且表鲁元兴被陈暖打着一鞭,痛彻心脾,支持不住,掷刀而逃,一口气跑过十余间屋,始敢回头一望,见陈暖并无追来,心始稍定,双脚放慢不跑。恰有门徒,住在街尾,乃入内暂避,不久,见有门徒跑过,问起情形,知道给陈暖师徒,杀到大败也,心中大恨不已,没精打彩,领着败走各徒,返回馆中。行到馆门之前,看见连招牌都为人托去,更是愤怒万分,而膊头被伤之处,其痛非常。入到馆内,急脱出外衣视察,则膊背之间,一条瘀气横贯其间,虽非要害,惟是痛楚难抵。鲁元兴取跌打药,调酒敷治,痛始稍减。
不旋踵,鲁元兴被人打伤之消息,传遍于旗下街中。施宏卓闻讯,知是与西禅寺事件有关,立刻前往鲁馆,藉名慰问,以便打探实情。宏卓入到鲁馆,厅中挤满人,你一言我一语,喧哗吵耳。宏卓见鲁元兴坐在中间,怒容满面,宏卓乃排众而前。鲁元兴睹宏卓至,忙起身让坐。宏卓甫坐下,鲁元兴便曰:“卓哥,弟今次被人赶绝矣!”
宏卓故作惊诧之色曰:“鲁师傅何说此言?谁八有此胆量,敢侵犯鲁师傅?”
鲁元兴叹一口气曰:“陈暖此人,卓哥认识他否?弟与他本来海水不犯河水,从无来往,讵料他忽然兴师动众,率领徒弟多人,来踢我盘。弟猝不及防,乃为他所败,今后尚有何面目在此设馆授徒!”
宏卓曰:“鲁师傅所指之陈暖,是否以猴形拳来标榜,在三府前设馆之陈暖?”
鲁元兴点点头曰:“不是他还有谁人?”
宏卓曰:“两馆既非比邻而设,自无因地盘而惹起争端。而两馆门徒,事前又无交恶,今次他突然而来,未知是否有人从中唆弄?”
鲁元兴沉吟片晌,随曰:“据他口口声声,说是西禅寺施主,谓弟损坏西禅寺中佛像神具,要弟负责赔偿,因此冲突起来!”
宏卓颔首曰:“是矣。西禅寺主持僧人智能和尚,乃是少林派嫡传弟子,颇懂技击武术,当然与此道中人,多所结识。大概他以自己是出家人,如果与方外人闹事,恐怕惹人反感,他与陈暖相熟,便唆摆陈暖替他出头。现在事已弄出,倘就此罢手,则人将耻笑我旗族无人矣。老实说,纵你鲁师傅肯受人所辱,我施宏卓亦不肯也!胜败乃兵家常事,鲁师傅并非技不如人,不过一时大意,为他所算矣,难道订好合同,永远都要败在他手下乎?如鲁师傅怕他,情愿在他跟前,俯服称臣,则由小弟代你出头。你馆中如有不愿认衰仔之门徒,可随我来,与他一拚!”
鲁元兴向来草莽冲动,如何抵得起宏卓一激,怒冲冲曰:“你估我怕陈暖乎?我不过一时大意,为他所算矣,正要找个机会,与他一比高下,以雪被算之仇!”
宏卓曰:“如此方是!大丈夫,岂能有仇不报?鲁师傅,大家乡里,而且老友,弟决助你一臂。他既攻你无备,你何不以牙还牙,攻其无备,使他知道我旗族之人,并非可欺也!”
鲁元兴大喜曰:“得卓哥一言提醒,我决与他一拚。但如何办法,才能攻他无备呢?”
施宏卓微笑曰:“明刀明枪,虽然未必怕他,但要吃力非常,或且要流血始能获得胜利。何不攻他无备,自己完全以主动之势,来对付他,则他祗有捱打,我等何等上算!本馆师兄弟,不少是认识陈暖其人者,派他前往三府前陈暖馆附近,侦查陈暖每日常到之处,获识他行踪之后,由我俩亲自出马,截在途中,将他拦击。其时,任他三头六臂,亦难逃一败矣。鲁师傅,你以为此计如何?”鲁元兴拍掌曰:“卓哥之计妙绝,我自必依计行事。我被算之仇可报矣,但难得卓哥如此为我,不如如何报答卓哥?”
宏卓曰:“大家乡里,而且老友,何必讲报答不报答。但我等不要忽略,西禅寺智能和尚,才是第一敌人;此陈暖者,不过是被他利用,来和我等寻事矣。所以,我等万不能放过智能妖僧,让他躲在幕后!”
鲁元兴恍然曰:“不是卓哥说出,弟几为此僧所弄,险堕他借刀杀人之计。但如何对付智能妖僧,还望卓哥指教!”
宏卓曰:“对付智能妖僧,可放后一步,先将陈暖收拾。智能妖僧长在西禅寺,必不能逃出我等掌中也!”
鲁元兴点头称是,遂吩咐门徒多人,由明日起,前往三府前陈馆附近,追查陈暖行踪不表。
且说陈暖在馆设宴庆功,与各徒轰饮。午时已过,陈暖离开武馆,往西关冯子修家。去到冯家,智能和尚已在,正将昨日寺中发生之事,对莫清娇、吕步云细说。两人均谓此事必系牛化龙、门坤山等贼众诡谋,盖放出谣言,及搜查西禅寺各事,连续而来,若非预谋,焉有如此之巧?况各事件均以旗籍人为主动,门坤山乃旗兵军营教习,他因明刀明枪,非我等之敌,乃出此阴谋诡计,可见他心劳力拙也。
三人谈到此处,陈暖已入。他看见智能和尚在,便满面春风曰:“智能大师,我今早已替大师出一口气矣!”三人不约而同,凝视着他。
智能曰:“然则陈师傅已替衲重创鲁元兴乎?”
陈暖坐下,答曰:“重创则未,但亦使他不独在旗下街内,面目无光,甚且在武术界中,威风尽失。”陈暖乃将早上率领门徒,前往福地巷,踢鲁元兴之盘经过,告与智能等。
智能拍掌欢呼曰:“真快事也!尤其令徒大只杰连招牌都托去,更令人饮得杯落!”
陈暖接着曰:“在早,我以为鲁元兴甚是厉害,因他一条眉棍,在武林颇有名气。谁知闻名不如见面,交起手来,他之齐眉棍,未见如何出色。他竟敢来扳大师,实在笑话。如他不是为人所骗,则必带有疯狂矣!”
陈暖言已,哈哈大笑。吕步云、莫清娇、智能和尚亦相与大笑。
旋,莫清娇正色曰:“此事不要等闲视之。此是他对我等反攻之第一步,前途将再有发展也。虽然兵来将挡,不过月前我等不是集合在一处,好容易为他等所乘,集中力量对我等各个击破。所以要提高警觉,勿堕他诡谋。须知驱散我等,不能把力量集中在一起,乃是其最初之阴谋,故有发动人来搜查西禅寺是也。今后再不知他又出何诡计来谋我等矣!”
一连多日,双方都无若何动静。日中有暇,陈暖常往西关,到冯子修家闲坐。智能和尚亦每日必到。其时,吕步云已休养多时,完全恢复健康,遂商量进攻能仁寺之计。吕步云因曾被清风僧所伤,心中愤恨万分,恨不得即时杀上能仁寺,捉住清风和尚,把他一刀两段,以报当日之仇。智能和尚不在话下,他已早跃跃欲动矣。陈暖亦欲一显身手,而不知几日以来,自己左右,常有人跟着,俟机行事。前文表过,鲁元兴被他打败之后,施宏卓乘机向他煽动,谓助他一臂,去找陈暖报仇。原来他心里明白,陈暖此人,他虽不认识,但总知必与西禅寺智能和尚有关系,现在正好因公带私,表面说是替鲁元兴仗义出头,实际燃多一个火头,使西禅寺智能等众,多一方面敌人也。
鲁元兴派出门徒,潜在三府前陈馆附近,窥伺陈暖行踪。经过几日,鲁元兴根据各徒报告,陈暖每日必到油栏门聚香楼饮早茶,午间则无一定去处,有时则往西关文昌街蟠龙里姓冯之医生处闲坐,有日且偕一个和尚从该医生之家而出也。
鲁元兴乃将此消息转告施宏卓。宏卓曰:“我早料他必与西禅寺智能妖僧有关系也。此和尚不是智能秃奴,还有谁人?今先将陈暖收拾,再与智能妖僧算账。现在既查得陈暖每晨必到聚香楼品茗,则最好不过。找位省城教头,在茶客众多之前,将他打倒,使他不能立足武林。”二人乃相定约,明日同到聚香楼找陈暖晦气。
翌日,太阳甫照大地,陈暖经已起床,梳洗之后,照例独自一人,到油栏门聚香楼叹其早茶,在三楼堂座近窗口之处,拣一座位坐下,企堂阿宣,已拈一盅寿眉茶前来,叫句师傅早晨,将茶冲好。原来阿宣亦品陈暖门徒,聚香楼伙伴,有多人在陈馆学技也。饮过几杯浓茶,阿宜又拈双蒸四两,并代唤排骨一碟,盖此乃陈暖习惯,左手持杯,右手执箸,浅斟慢酌。
是时也,聚香楼上,客似云来,人头涌涌。此正是早茶最旺时候,诸式人等,齐集其间。陈暖举杯漫饮之际,无意间抬头一望,在人丛中,隔开自己座位约丈把远之遥,突然见到鲁元兴与五个彪形大汉,围着一张圆桌共茗,各人目灼灼注视自己,样子似愤怒非常,个个都凶神恶煞,臂粗背厚,面目狰狞,一望而知并非善男信女。陈暖心中暗念,鲁元兴到此饮茶,自必是为自己而来,此场恶战,势所难免。
但陈暖此人,恃着技高胆大,对此数人,全不放在心上。因他曾与鲁元兴交过手,鲁元兴技击如何,他已清楚。但他虽然不怕,惟是也只眼尾仍不时注意鲁元兴各人举动,以防突然向自己暗袭,而表面上,则诈作不知,依然左手拈杯,右手执筷,呷一啖酒,整件排骨,似乎并不当鲁元兴找晦气系一件事。
此时聚香茶楼,茶客愈来愈众,全层三楼,无一空位。施宏卓默念此时茶客顶拢,如要羞辱陈暖,正是最好一机会,乃对鲁元兴打一眼色,低声叫句:“赵佢!”鲁元兴点一点头,立刻起身,一个箭步,抢埋陈暖之前,大喝一声曰:“陈暖,你都恶得耐矣,今日同你做忌!”不由分说,一个挥拳,向陈暖迎面打去。
陈暖表面上虽诈作不知,其实一边饮酒,一边一眼关七,暗地注视他几人动作,及睹鲁元兴离开座位,一个箭步标埋自己之前,马上预备他来进袭,又见鲁元兴挥拳迎面插来,陈暖以起身招架,已来不及,于是起立还击,就坐在椅上,上半身向后略斜,面部遂与鲁元兴之拳,相距二寸有多。<!--PAGE 4-->鲁元兴之拳乃落空,而陈暖在他上半身向后一仰之际,右脚遂从椅侧飞起,向鲁元兴腹部踢去。鲁元兴以他来势凶猛,拖马退身,向后闪避,顺手执起邻座茶盅,对着陈暖迎头猛掷。陈暖急将头一侧,茶盅嘭一声,飞到坐后窗上。
其时,陈暖已从座位跃起,厉声喝曰:“鲁元兴,是否要打?倘系打,立刻落楼,不要在此妨碍人家做生意也!我陈暖如果怕你,上日不敢去踢你盘、拆你鲁馆招牌矣!”
鲁元兴听见他提起托自己招牌之事,更加火上添油,怒曰:“陈暖,你攻人不备,不算英雄!今日与你相见,誓不两立。好!马上下楼,定拆你之骨!”
鲁元兴言罢,迈开大步,首先走落楼下。陈暖哪肯示弱,随后落楼。施宏卓及四名大汉,亦随陈暖之后落楼。
走堂阿宝,上日在馆中,已听见各师兄弟讲去踢鲁馆盘之事,现在闻得此人名鲁元兴,带着大汉多名,分明是找自己师傅晦气,以报上日之仇,自己师傅虽然了得,但双拳难敌四手,身为徒弟,实不能坐视师傅为人挫败。阿宝立刻放下水?,走入厨房,唤同馆学技师兄弟阿文。阿文闻得师傅被人找晦气,在楼下与人打斗,阿文拿起两把切肉刀,以一把递与阿宝,自己拿起一把,匆匆随阿宝下楼而去。
斯时,楼中茶客有不少认识陈暖者,从他两人口中,又知此人找陈暖晦气之大汉,亦系一教头,现几人落楼决斗,定必好看过戏也。不少茶客为趁热闹,纷纷找数随他几人下楼。有些胆怯者,恐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不敢下楼,乃伏在楼上各窗口,向下俯瞰。转瞬之间,聚香楼附近聚着数百人,把聚香楼左右,围到水泄不通。陈暖在此一带地方,有不少门徒,闻讯亦纷纷前来,准备助战。
且说鲁元兴一马当先,连走带跳,落到聚香楼下,跃出街中,蓄势以待。陈暖则施施然拾级而下,行到铺面,先将腰间绉纱束紧,然后迈步而出门口。
陈暖行至鲁元兴之前,约离五六步远,便厉声喝曰:“鲁元兴要如何打法?较拳脚抑用兵器?一人对一人抑以六个对一个?多的来密的手,我陈暖怕你,便不敢开馆矣!”
鲁元兴亦喝声曰:“陈暖,你不要牙擦擦,我今日取你狗命!”言未毕,便进马标前,突来一个冲天炮方式,一拳向陈暖下颚抛上。
陈暖急退马侧身,避过其拳势,跟着转捷身形,右马踏上,右拳向鲁元兴面部一扬,左手以掌向鲁元兴肋下熨上。此一手法,名为送虎归山,右拳虚发,分散敌人注意力,以左掌击敌。此着狠毒,亏鲁元兴对技击武术,造诣颇深,以陈暖招快力劲,忙即变式,拖成子午马,前弓后箭,将腹内缩。陈暖以发招落空,立刻把双脚一纵,全身凌空而起,以白鹤冲天方式,平空一脚,对鲁元兴迎面踢去,快同闪电。此猴形拳煞手,利害非常。鲁元兴哪敢怠慢,把身向后一仰,避过这一脚。待陈暖脚甫着地,马步尚未立稳之际,即以暴雨折枝一着,前马坐低,以右拳向陈暖腹都拚命插去。陈暖暗叫一声弊!急忙将身向左一转。鲁元兴之拳,在陈暖腹部擦过,相差仅数分,危险非常。若非陈暖擅于猴形拳,善避重就轻及纵跃之法,则不能避过鲁元兴此拳矣。陈暖避其拳,便以灵猴探芒之法将拳化鹤咀,对鲁元兴太阳穴啄去。鲁元兴消以鬼王担伞一式。<!--PAGE 5-->两人大战十余同合,依然胜负未分。盖鲁元兴此时,为求雪一鞭之辱,使尽浑身解数,务要击败陈暖。惟是陈暖技自家传,并非庸手可比。鲁元兴虽出尽功夫,总是无法稍占上风,心急异常。而陈暖愈战愈勇,见鲁元兴已战至动火,心中暗喜。盖武家最忌肝火动,火动则头眼吞花,易为敌所乘。
陈暖一见鲁元兴动火,乃摆开桩桥,挑诱他来攻。鲁元兴不察,果然大吼一声,一个箭步,标马冲前,右拳一挥,当胸铲上。陈暖伸左桥搭住,随即侧身进马,横拳从他肋下打去。陈暖此一拳,已用八成气力。鲁元兴尚未撤招,而陈暖招打并进,鲁元兴招架不及,祗好把身向后一仰,拳虽避过,但陈暖以双飞蝴蝶掌熨上,鲁元兴不得不跄踉而仆于六七尺之外。
陈暖此时,杀得性起,乘鲁元兴仆在地上,一跃而前,满想一脚把他结果。施宏卓在傍,不觉大惊失色,猛喝一声曰:“陈暖不要逞凶,待我来取你狗命!”边说边标马上前,拦住陈暖。
陈暖立刻倒退两步,亦喝声曰:“你是谁人?敢来架梁?”
施宏卓冷笑曰:“老爷姓施名宏卓,人称羊城二虎。陈暖你当死得眼闭否?”言毕,溜身进步,以扑面掌攻之。陈暖侧首卸身避之。
施宏卓以一击不中,即漏手转化冲天炮拳,反攻其颚,拳下有如狂风骤雨。陈暖看准其来势,突施以鹰爪,攫封其腕,手捷力劲。施宏卓不及避,而手既被封,则觉对方指力惊人,自己之手,如被铁钳,痛入心脾,半条臂膀,渐觉麻木,不禁大惊。
陈暖既伏其腕,更连续进迫。施宏卓连退数步,陈暖正想以左手发拳取其脸,而施宏卓突然大吼一声,一个撩阴退,猛力发脚,直踢其阴。来脚猛绝,常人不易消解,但陈暖经多年苦练,技击已臻上乘,睹施宏卓左肩一耸,知发右腿,赶即释去其腕,卸步闪身,让其腿打空。
其时,同来之大汉四人,已将鲁元兴扶起。鲁元兴仅受微伤,并无大碍,经扶起后,将手足略为舒展,便觉无甚痛楚,如常活动矣,见施宏卓已与陈暖交手,但为陈暖节节进攻,屈居下风,又惊又怒,遂顾四大汉曰:“赵佢!”四大汉分别拔出武器,铁尺软鞭匕首,飞舞而前。
四大汉乃取包围之势,扑击陈暖。陈暖以鲁元兴率领几名大汉,夹攻自己,不由一惊,知单拳离敌四手,纵本领高强之极,亦势难以一人之力,抵御多人。何况敌人持有武器,而自己手无寸铁,如何对敌?话虽如此,但事到临头,只有硬着头皮,都要一拚。正在此时,聚香楼正堂阿宣、阿文两师兄弟,以对方以众欺寡,围攻自己师傅,一递眼色,便大喝一声,舞动手中切肉刀,加入战团。
阿宣、阿文两人加入战团,当堂引起在傍观战之陈馆门徒敌忾之心,其中不少是油栏门街市挑贩,遂纷纷拔取担竿前来助战。陈暖得各徒突然其来参战,精神为之大振,勇气加增,在门徒手中,夺了一条担竿,作为棍用,指东打西。鲁元兴六人,仅有四人持有铁尺软鞭匕首,施宏卓及鲁馆门徒,仍是赤手空拳,哪敌得过陈暖人多队大,且多持有担竿等长家伙,战不多时,施宏卓、鲁元兴均从背后被击一棍,各门徒更被打到无法招架。<!--PAGE 6-->施宏卓机警,看见情势不佳,自己四面受敌,若再战下去,必无好果,祗有捱打,徒事伤亡而已,遂高呼撤档,并在鲁馆门徒手上,夺了一条软鞭,在前面开路。软鞭挥动,如霞光四射,陈馆门徒,抵敌不住,让开条出路。鲁元兴则持铁尺殿后。此时鲁馆诸人,迫得拚命杀出重围,望北而奔。陈暖以经获全胜,乃制止各徒不要追赶。<!--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