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 子

江湖恩怨自难清，迷影重重怎堪行。

终有水落石出日，一啸凤鸣九天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分善恶，江湖也美丑并存。江湖上没有任何人是可以相信、值得相信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上一秒的天使，会不会在下一秒成为恶魔！

夜，深夜。

秋风席卷着涟霞山，仿如一把把钢刀，以青山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天无情，地无情，人存天地，自也无情。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一位青衫文士轻声叹着。他满面愁容，负手立于玄天楼一方书案之后。书案上放着一封密报，知道这封密报的人很少，少到整个江湖都不超过三人。

风，劲风！寒芒一闪，锋利至极的宝剑已刺向文士的咽喉。这一剑快得无人能看清，冷酷而绝情。青衫文士见到这把刺向自己的宝剑，没有一丝惊惧。

他似早就料到了一般，只微微一晃，就到了三丈之外，但脚步却微微有些蹒跚，显然腿早已跛了。

“哈哈哈！”来人大笑，笑声宛如夜枭，在深夜里闻之不寒而栗。

“云兄，多年未见，武功越发精进了！”青衫文士云松青微微颔首。

“你的功力也今非昔比，远在我之上了。”他说话时目光缓缓看向桌上的密报，神情极为淡定。他之所以还能淡定，不是胸有成竹，而是视死如归。

“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从接到密报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

“你果然聪明！”来人点头，脸上泛起一丝笑容。

“这句话你二十年前就说过。”

“哈哈，那你可算到，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吗？”

“我当然知道。你绝不会允许任何知道此秘密的人活在世上。”

来人点头，道：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逃？”

青衫文士苦笑，神情极为复杂：

“逃？你要杀的人逃到哪儿都是死，让我怎么逃，又能逃到哪里？”

“所以你情愿在这里等死？”

“没错，真正聪明的人就该省省力气，不会做那些无谓的挣扎。”来人又是一阵大笑，极愉快的大笑。

“云兄，你说得很对，真是个聪明人啊！”随即他又叹了口气，语气得意而又无奈。

“可惜呀，我不希望这世上有人比我更聪明，这事你该知道的！”

青衫文士缓缓说道：

“我知道，也没想自己能活过今晚。”

“那再好不过了，从此天下再也没有比我更聪明的人了！”

“这你可就错了，大错特错了！”

“哦？此话怎讲？”

“正义战胜邪恶，从来都不是靠那些小聪明。”

“你的意思是说，我迟早会败？”

“没错，你一定会败，而且会死得很惨！”

“哈哈哈，小弟的结局就不劳云兄操心了。”来人转身缓步踱到窗边，负手而立。他看向窗外的星辰，仿佛看着已经唾手可得的天下。“我死得早也罢，成就大业也罢，你是看不到了！”青衫文士此时也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对来人的讥讽：“哈哈哈，我还有儿子，如果我死了，你以后的日子也休想好过！”

来人点了点头，转过身子，冷笑着缓缓开口：“那我就连你儿子一道斩草除根，让云家永远在江湖上消失！”

青衫文士取来一壶酒，又拿了两个酒杯。“你我多年未曾一起喝酒了，临死前我不想留下遗憾……”说着他缓缓斟满酒，交给来人。

“好！我就陪你喝这最后一杯！”来人一把夺过酒杯，不假思索地就要饮下。

青衫文士一笑，说道：

“你胆子很大！当真不怕酒里有毒？”

来人摇头，说道：

“我了解你，以你的性格，死也不会下毒的！”

说罢，他饮尽杯中美酒，随即手便按在了剑上。青衫文士大笑，一扬头也喝干了杯中酒。他喝干的不仅仅是杯中酒，还有自己的生命。

“来吧！”

来人不待青衫文士拔剑，他的剑便如闪电般击出。青衫文士身子一闪，手中刹那间也出现了一把长剑。两个人都是天下少有的高手，剑法之高世间屈指可数，此时相对而立，只周身气场就足以使天地变色，鬼神惊骇！两把长剑随即你来我往，激**起阵阵劲风。剑气纵横间，连山峦都似乎要为之崩塌！谁也看不清他们过了多少招，甚至连两人的剑影也看不清。达到这种武功境界之人，世上绝不会太多！来人百招都未能取胜，反被云松青一掌击伤，口喷鲜血。

他大怒道：“云兄当真有本事，不过你绝不可能接得住这招！”随之大喝一声，剑上再没有半分留情。星月随之暗淡，天地间的光辉尽数赋予了他的剑光！

青衫文士见此不禁点头，嘴角露出了赞赏的微笑：“我云松青能死在这一剑下，此生无憾了！”

他说着，人竟迎向了那宛如流虹的一剑。青衫文士前胸已被刺穿，鲜血大滴大滴地流了下来。人缓缓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来人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惋惜：“唉，没有梦想的人，永远不会是最强的人！”他说着俯身看向桌上的密报，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随即伸出手，抓起密报，紧紧攥在掌心中。片刻，他又张开手，密报已成一堆灰烬。他看了看云松青的尸体，又看了看掌中的灰烬，他笑了，肆意大笑。

突然，他的神情在笑声中骤变，只因身后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强大而又熟悉的气场。这气场在慢慢靠近，敲门的人不再敲门，而是推门走了进来。

来者是位老人，一位风尘仆仆、眼中满含焦急的老人。当他走进玄天楼的时候，一切都已太迟了。偌大的玄天楼里只剩下云松青的尸身和桌上的两个酒杯。而凶手与真相，都尽数湮没于苍茫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