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拒绝

曹礼眼里的光慢慢暗淡了下来，他呆呆地盯着面前跪在老太君面前的女人，只觉得非常陌生，这个女人，和他父亲嘴里的那个温柔可人贤惠知礼的女人完完全全是两个女人，他在想，到底是父亲的记忆出了错，还是父亲原本就认错了人？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看着那个女人一字一句地说着话，每一句话里面都在说她和他只有血缘关系，没有其他任何关系，甚至连这点血缘关系，早在十几年前都断得一干二净，只是，血缘这东西，真的是说断就能断的？

他忍不住想笑，可是却又知道此时不是能笑的场合，一时之间那笑就僵硬在了脸上，显得他的表情格外奇怪。

司羽的表情还算平静，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曹礼，那目光里隐隐有些复杂和不忍，曹礼不想看到这样的目光，撇过头去。

老太君沉吟半响，问道：“你可拿定了主意？”

司徒清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被曹礼打断了，司徒清皱着眉头，表情不满地看过去。

曹礼上前，“不好意思，请恕小生失礼，打断了二位……长辈的话。”他认认真真地施了一礼，然后继续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来找寻母亲，不仅仅是因着这血脉因缘，一方面也是父亲的遗愿。”

“我不是当事人，所以我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我和兄长，父亲和母亲从此分离，我也不知道父亲到底在司徒家，在母亲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但是在我的眼里，我的父亲绝对是一个正直的，爱着母亲的人，自从母亲离开后，父亲也从未再娶，也从未跟其他的女子有过一丝一毫的牵扯，他一直洁身自好，思恋着母亲，也因此开始喜欢喝酒，因为父亲说，喝醉了就能见到母亲了。”

“或许当年的父亲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或者又让母亲误会的地方，但我始终觉得，这样的父亲纵然是有错，但是也绝不该受到诋毁，他一直清清白白的做人，虽然生活辛苦，靠书画为生，甚至他有很多机会去往京城里成为更厉害的人，可是他都放弃了，他就守着那座小城独自生活，他说那里有着他和母亲的所有记忆，在那里，就可以感受到母亲。”

“这样的一个男人，最后却因为重病缠身没钱医治，在去世后不得不让自己的小儿子来找寻母亲，他有母亲的信物，有认识的路，可是在活着的时候，知道母亲不愿，所以没有来打扰，可难道死后让儿子来找母亲，也是有错的吗？”

曹礼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张弛有度，他眼睛盯着司徒清，那双眼睛非常明亮，带着拳拳的赤子之心，倒是让在场的所有人有些意外。

他跪下来，朝司徒清磕了一个头，而那司徒清依然跪着的，保持着跟老太君说话的姿势，并没有回头去看曹礼，但是从云初的角度却可以看到她身体僵硬，垂在袖子里的指尖似乎在微微地发着抖。曹礼行完礼之后继续说：“我来找的只是我的母亲，而不是司徒家的某一个人，或许在很多人的眼里，司徒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荣耀，可是在我的眼里，它也不过只是我母亲的姓氏，如果这不是我的母亲，那司徒两个字在我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我要的，也是那一个父亲眼里温柔知礼，贤惠可人的母亲，而不是一个冷漠疏离的妇人。”

曹礼抱出一个盒子，那个盒子他一直带着进来，放在自己手边的，刚刚走过来，以及跪下来的时候，也一直放在自己身边的，他将自己盒子放在面前，他的眼里充满着敬爱和思恋。

“这个盒子里装着的是父亲的骨灰，父亲临死之前其实是想见母亲一面的，但是他见不到，现在我带着他，我见到了母亲，同时我也庆幸，幸好父亲没有见到母亲，这样，母亲在他的心里永远都是那个有着温度的女人。”

他跪着，朝着司徒清磕了三个头，又朝着老太君磕了三个头，他抱着那骨灰盒子站了起来，他很难过，可是脸上却不得不带上了笑容。

“我虽然是个书生，不懂你们说的那些武学境界，家族荣耀的，但是我依然可以如同父亲一般堂堂正正的清清白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来，是满足父亲的遗愿，满足我心底的那点小期待和期望，现在也已经达成心愿了，我想，我也该走了。”

曹礼转过身去，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司羽想上前去拉，可是脚下却如同生了钉子，让他动弹不得。

云初和微生墨显然此刻也不再适合再逗留在这里，二人行了礼也就走了，整个大厅似乎顿时空落了下来，司徒清依然跪在地上，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老太君悠悠地叹了口气，由人扶着走了。

“母亲，都走了，起来吧。”司羽上前扶起司徒清，他的脸上带着不忍，却又无可奈何，母亲的固执他从小都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在他的弟弟的眼里的父亲，和母亲口里的父亲，像是两个人。

司羽无意碰到司徒清的指尖，却发现她的指尖非常冰凉，似乎在颤抖，他握住她的手，抬起头望过去，却见司徒清的眼皮在不停地颤抖，似乎进入到了某个梦魇里面。

“母亲！母亲！！！”司羽大声喊道，却见司徒清彻底晕了过去。

云初和微生墨去了曹礼的院子，见曹礼已经在细细致致地收拾行李了，他的面色平静，并无半点怨怼之意，甚至连之前的失落和期盼都已经消失不见，平静得如同冬日的湖面。

云初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曹礼回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真心实意地给云初表达了感谢，无论如何，他能见到母亲，也是多亏了他们，纵然现在的结果有些不尽人意，但这跟他们无关。

“你真的打算就此离开？”对于曹礼的感谢，云初颇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有点当不起，本来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举手之劳而已，但是这样的曹礼，倒是让云初和微生墨更添好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