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魂断

“云开，我们这是到东碧山庄了？为何如此安静？”车厢里，曲云和放下手中的暖炉，方才经过树林时，还能听到风声鸟鸣，而此时此刻，偌大一个山庄，除了他们的马蹄声，车轮滚地声，竟然听不到一丝人声，他不禁有了些不好的猜想，“这不对劲……”

“师兄，这山庄的人要么都还在做黄粱梦，要么就是……醒不过来。”燕云开从车厢里钻出，一跃而起跳上车顶，他手持长剑，面色凝重，用戒备的目光审视着四周的房舍和越来越近的山庄主宅，但他看到主宅屋顶上盘旋着的乌鸦时，忍不住道：“姜大夫，不要怪我多虑，东碧山庄可能出事了。”

“驾！”姜见月其实察觉到了，但她没有多想，只当大家都躲在室内猫冬。如今被燕云开提醒，她沉着脸，一甩缰绳，就见踏雪乌驹突然打了个响鼻，“嗖”一声窜出去了。

赶车的老汉不明所以，在燕云开的催促下也赶紧驱车追上。东碧山庄主宅挺大，不过外表看着相当的朴素，白墙黑瓦，门前没有避邪纳吉的石雕守门兽，甚至连匾额都没有。

一马一车先后到达，即便已经到了门外，整个宅子依旧寂静无声，就好像，无人生活的荒宅。

朱红色的大门虚掩着，门前的雪也无人清扫，团团堆起，有的甚至有半人高。姜见月翻身下马，还没有走上前，就连赶车的老汉也察觉到了些许异样，赶紧拿着包裹下了马车，他年纪大了，久坐在马车上，屁股僵硬腿又麻，控制不住踉跄两步踢到一个雪堆，从里面咕噜噜滚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来。

“对不住对不住。”生怕一不小心踢坏了主人家的风水饰物，老汉赶紧上前想要捡起放回原位，然而手还没碰到，眼睛倒是先看清楚了，这圆滚滚的东西分明是一颗人头！

人头青白僵硬，暗红的血液凝固在脖颈处，十分刺眼。

“这！这！”老汉吓得浑身哆嗦，双腿发软跌倒在地，手上摸到一节硬邦邦的物体，低头一看，是条白惨惨的手臂。手臂的断口处虽然早已不再流血，但是还是看出皮肉的边缘，以及里面的森森白骨。

老汉一口气没上来，晕厥过去。

姜见月脑子里嗡了一声，整个人像是坠入冰窖，寒意顺着指尖钻进了每一个毛孔里，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她不敢上前辨认人头的主人是谁，僵立在门前，放在大门上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一时间都没有推开的勇气和力气。

耳朵突然闷痛，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像是她的身体短暂地为她筑起了一道屏障，将周遭世界隔绝在外，连手脚都被束缚，不听使唤，推不开那扇虚开的门。

“云开，去帮姜大夫一把……”曲云和没有下车，他失明后听力和嗅觉更为集中，心里的不安一直在扩大。燕云开走到姜见月身边，伸出手帮着她推开虚掩着的大门，风带着一股味道扑面而来……燕云开是江湖人，这味道他还算熟悉，是一阵淡淡的——血腥味。

没走几步，便看见了前院躺着几具尸首，被落雪覆盖，只留了个人形。待过了垂花门，进入内院，场面便更加血腥了。

两侧的游廊上，麻绳制成的索套吊着好几个丫鬟，她们面色灰白，脚不挨地，裙摆随风飘**着。

内院，年轻男子面朝垂花门，跪坐在地，双手缚在身后。他们死法各异，有的被一箭穿心，有的被开膛破肚，还有的被削去五官或四肢……血液顺着衣物流下融入雪地，如今太阳出来，洁白的雪混着暗红的血融化开来，洇成一汪赤湖。

时不时有几只乌鸦飞落，尖利的嘴啄食着伤口，抬头再看屋顶四周，一只只黑色乌鸦挺着溜圆的肚子，低着头，用乌黑的双眼盯着下面的庭院，像在守护自己的食物。

“姜小姐，对不住，我可能要出去吐一下……”燕云开行走江湖不久，第一次看到如此血腥场面，面上血色全无，捂着胸口跑出主宅，扶着墙干呕。

推开大门后，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味席卷着曲云和的嗅觉，除此之外，他还闻到了缕缕冷香交杂其中。

原来是内院中一树白梅，在着朗朗晴天下，依旧绽开着洁白的花瓣，夹杂着斑驳的血点，不影响它散发着幽香。

曲云和闭上了眼睛，不敢去想象里面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