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夜可安

月上柳梢头。

曲云和衣裳半褪，露出白皙瘦削的背脊，伏在榻上。姜见月坐在他身侧，手持长针，轻轻一捻，便刺入脊背。那针足有一寸，大半都没入了体内，光是看着就令人觉得疼痛不堪。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姜见月问道：“感觉如何？温针初时会有些胀痛，过些时候会变为灼热，一定要静心忍耐，不要乱动。”

“有些酸胀，不过无甚大碍，姜大夫尽管放手施针。”

姜见月的右手拇指及食指持针，细细动摇，进退搓捻银针，进行催气，不大会儿功夫就把针全部扎下。曲云和眼盲后感官越发灵敏，只觉得姜见月冰凉的手时不时会触碰到他肌肤之上，好像一寸寸抚过他单薄的颈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因为疼痛，曲云和苍白的肌肤在针刺下隐隐泛红，渗出点点汗珠。原本盘在头顶的发髻不知何时散了，几缕乌发落在肩上。

燕云开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何脸颊有些发热。

待曲云和背上快被汗浸透时，姜见月才轻巧迅捷的拔出了之前刺入的银针。几点血珠渗了出来，混入汗水之中。

燕云开赶紧拿过一旁的干净软布，仔细擦拭过曲云和背上的汗滴和微微渗出的血珠，姜见月起身，背对着曲云和让他把衣服穿好，“今日先到这里，以后每天药别停，过五日针灸一次，一月之后，就可以重见光明了。”

燕云开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就连曲云和也忍不住内心雀跃。

“姜小姐，我突然想起，还有封信在我这里。”曲云和让燕云开取出密封着的信封，交给姜见月，“之前事情繁多，一时也未曾想起，希望不会误了事。”

“曲公子，我刚才说‘鬼遮眼’出自我手并不是玩笑话。”姜见月收下信放好，并没有马上打开看，“此毒本是我用添错了药而成，江湖上除了东碧山庄应该无人拥有，曲公子究竟是从哪里染了毒？”

“说来惭愧，曲某也不知道。”曲云和自嘲笑笑，“只是在外游历借宿客栈时，有一日醒来，发现眼前模糊不清，请了大夫来看，也说不出所以然。恰巧那时候有个年轻男人带着妻子也在那里看病，同我们说青囊乡的东碧山庄有神医，又托我们送信，我们也不会往青囊乡去。”

这世间拿有那么多的巧合，不出意外，这个年轻男人必定是姜见月的师弟，带着外人来灭了自家山庄的——何如竹。

甚至曲云和身上的毒，九成就是何如竹下的。

但是，何如竹为了什么呢？

姜见月回房，坐在桌前看着那封信许久，目光沉沉似有所思，许久，她拿起信封放在了蜡烛上方，火苗很快将信封吞噬，在灼烧到手指前放开，任由信封带着火花坠落在地，化为灰烬。

不管信封里装的是苦衷也好，真相也罢，那么多条人命，总归也是要用命偿，知晓了又能如何？与其让自己产生动摇，不如孤注一掷，一条路走到黑。她推开窗，看到后院几株树干虬结的老柳树枯着枝丫伫立一侧，离得近了，才能看到其上冒出的嫩芽。

一夜浅眠，隔壁屋内刚传出响动，姜见月便醒了，她利落起身梳洗，待收拾完了，鹿衔还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姜见月拍了拍他睡得粉扑扑的小脸，“衔儿，起床了。”

鹿衔蹭了蹭被子，迷迷糊糊，“师父……”

就算平日再乖巧，毕竟还是个孩子。

姜见月拿了衣服给睡着的他穿好，鹿衔一脸似醒非醒的样子呆呆坐在**，大眼睛迷迷瞪瞪的，下一刻好像就会合上。

一块热乎乎的帕子盖到脸上，小脸被揉搓了一遍，鹿衔张开嘴打了个哈欠，彻底清醒了，精神奕奕地叫了一声：“师父，昨夜可安？”

“甚安，快起来。”

等师徒二人提了行李出门时，曲云和二人也刚从屋内出来。

此时天还未大亮，待用过早饭，又给曲云和喝了药，一行人出了大汉家准备御马启程。曲云和在燕云开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昨夜针灸过后他感觉精神焕发，身上沉沉死气都褪去不少。他刚坐稳，就察觉到车棚上有什么东西落下。

“你怎么又跟上来了。”燕云开皱着眉，无奈地看着车棚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