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河口镇是由黔入川前往边城——古岭的必经之处。
一条驿道穿镇而过,出镇往北,沿驿道约一百里路,就是古岭县城。
镇子不大的双河口,居有五百多户人家。
慕容家占地百亩的宅院就位于镇北口。
一道铁铸的栅栏立在镇北口驿道上。
十余名家丁日夜守护着栅栏,过往客商不论本地外地一律以查禁违规品为名,所运货物均予检查始放行。
其实是慕容霸买通官府私设栅栏,暗地里支使他的三个儿子查看到贵重物品时,即让人钉稍,派人扮成蒙面大盗在驿道途中抢劫。
客商反抗,都会丢掉性命,人财两空。
即使客商有人护卫也会因寡不敌众,保命要紧,弃货逃走。
所以,慕容家屡屡得手。
听到风声的运货客商们只好舍近求远,纷纷避开双河口镇,翻山越岭绕道而行。
这条驿道上,已是很难见到从双河口镇经过的客商了。
第二天,太阳西斜,驿道上扬起黄色的沙尘,一支十多匹骡马的运货队正在走向双河口。
押运的三个人骑在马上,李侔、李忠、李俊。
前面已经看得见双河口镇南口的房屋。
李侔说道:“此次,按商议好的行动,我们去投宿看好的那家‘悦来客栈’,做到大哥嘱咐的,既要引蛇出洞,又要不露声色。”
他们很快来到镇上的“悦来客栈”。
店家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胖子,见来了客人,忙笑臉迎接:“客官,这里投宿正好,本店备有上好的草料替客人喂牲口。”
打开大门,胖子店家让李侔他们把骡马牵进院内。
围着十多匹骡马,胖子店家拍拍这匹骡子看看那匹马,不时用手在货物口袋上摸一摸,笑道:“三位客官,你们这些货堆放在哪儿?”
“找两间院中的大房间,一间堆这些山货药材,一间我们住。”李侔道。
李俊走到胖子店家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老板,白天赶路困乏,给我们准备好晚饭,酒肉,再多烧些热水,今晚,我们洗了澡,好早点休息。”
胖子店家连连点头,满脸堆笑:“客官您放心,照说照办,一切,我都按照您吩咐的安排好。”
李俊顺手把身上斜背的包取下来,笑着对胖子说道:“先把帐结了,明早天一亮,我们要早点离店赶路。”
说完,李俊打开包,拿出一锭银子:“这是二十两足银,今天吃住的花销夠不夠?”
“夠夠夠。”胖子店主看见李俊包里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胖脸上的那双眼晴都怔直了。
这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月黑杀人,风高放火。
慕容霸父子行凶作恶,极其贪婪,他们为敛财,多年来,在镇上布置眼线,对途经双河口镇的客商,选择在夜晚杀人劫财。今夜在双河口,他们又要去“悦来客栈”动手。
慕容霸用他有点昏花的眼睛盯着他的三个儿子看。
慕容霸已经老了。
一大把年纪的慕容霸仍然喜欢做这种劫财夺命的恶事。
他用沙哑的声音慢慢地说道:“据客栈眼线所报,三个人,也许还都会点工夫,你们兄弟三人带三十名家丁,以十击一,一击必中。”
慕容虎笑道:“爹爹,您老放心,现已是午夜丑时,神不知鬼不觉,已经很久没有送上门来的外地客商了。”
慕容豹说:“爹爹,有我们兄弟三人,您尽管放心。”
慕容彪接着说:“我们一定会尽快把事办完,将东西拿回来,让您看。”
“去吧。快去快回,我等你们。”
慕容霸望着儿子们走出自己的厅堂。
双河口镇外,一片茂密的树林。
一百名亲兵在李岩带领下趁黑夜,悄无声息地隐蔽在这片林中。
这里距“悦来客栈”很近。
只要李侔他们三人在客栈内动手,一百亲兵就会猛扑上去接应。
这些亲兵都跟着李岩和红娘子,经历过刀光剑影鲜血淋淋战场上的厮杀。
夜,像张开巨口的野兽吞没了一切。
双河口镇静静地躺在漆黑的夜里。
镇北口栅栏处那根高高的桅杆上,悬挂的一串红灯笼晃动着鬼火般的光。
黑暗的夜幕下,慕容虎、豹、彪三兄弟领着个个手握钢刀的三十个家丁来到了“悦来客栈”的门外。
“喵……”的一声。
不是猫在叫春。
是慕容虎嘴发出的暗号。
客栈的两扇门,从内轻轻地拉开。
胖子店家的胖脸堆满谄笑,朝慕容虎三兄弟点头示意。
慕容虎、慕容豹、慕容彪三人放轻脚步,走进客栈院内,身后三十个家丁,三十把在黑暗中闪着光亮的刀,明晃晃的。
无声无息,胖子店家在黑暗中引着他们来到三个客商宿住的客房前。
慕容虎在客房门前停住脚步。
他的身后,两个兄弟站在两边。
左边慕容豹、右边慕容彪。
慕容虎抬起右脚对着客房门猛地用力一脚蹬去。
他的脚还没有蹬到门。
门,一下打开。
白光一道从打开的门闪出。
慕容虎觉得胸口好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血,正从他胸口涌出。
一柄薄薄的长剑从他的胸口刺入,后背穿出。
他蹬出去的右脚还没有放下,抬眼望见客房门口,一个手握剑把的青年,站在他面前。
青年是李俊。
李俊手中的剑深深地插进慕容虎胸口,还未拔出。
“呀…”的一声吼叫。
左边的慕容豹吼叫着将手中钢刀一举,脚步往前一迈,刀刃直向李俊头上砍去。
右边的慕容彪同时出手,对着李俊腰间一刀挥出。两把刀出刀很快。
然而更快的是两柄剑。
几乎在李俊的剑刺入慕容虎胸口之时,客房内,另外的两柄剑迅如闪电,分别插进慕容豹和慕容彪的肚腹。
这是李侔和李忠抛掷出的飞剑。
此时,李俊把插在慕容虎胸口的剑拔出,顺手横剑左右一抹,锋利的剑刃在慕容豹和慕容彪脖子上分别划开一道深深的裂口。
鲜血迸出。
眨眼的功夫,虎、豹、彪,慕容三兄弟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屋顶、院墙、大门,五十名亲兵犹从天降,三十个慕容家的家丁被团团围在院内。
平日里仗势欺压百姓的家丁们,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呆若木鸡,丝毫不敢动弹。
胖子店家缩在一旁浑身发抖。
李岩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他压低声音道:“其余人,只要不反抗,就勿伤他们性命。”
坐在宅院厅堂里,慕容霸还在等三个儿子回家。
他当然不知道,他的儿子和家丁们都不可能回来了。
三个儿子已经死于别人的剑下。
三十个家丁被关押在“悦来客栈”院内。
慕容霸还在等。
他曾这样等过多次。
他要等着看看,看三个儿子今晚归来,看那些贵重的山货药材,还有那些白花花的银子。
明抢暗夺,贪婪钱财,这是慕容霸之所好。
他,终于听见,一阵脚步声正从外面走来。
坐在太师椅的虎皮上,他睁大昏花的眼睛望着。
他看见三个人走进厅堂。
三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一怔,脸露惊讶。
他想撑起身来。
他的剑就在他的旁边。
他的双手扶在太师椅两边抑止不住地抖动。
始终,他没有能撑起身。
他声嘶力竭地叫喊:“来人呀!快来人!”
三把剑在他面前,寒光闪闪。
“你,最好别动。”
他听到的是李侔低沉的声音。
李侔的左右,是李忠和李俊。
李岩缓步进了厅堂。
宅院里被李岩的亲兵包围的家丁打手都扔下兵器,束手被擒。
慕容霸没有再说话,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他心里明白了,三个儿子,三十个家丁,都回不来了。
人在做,天在看。
他和他儿子,迟早会有报应的一天。
这时,他忽然想起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自己几十年来贪得无厌,确是恶贯满盈。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江湖上,欠下账,总是要还的。
慕容霸看了看站在厅堂内正气凛然的李岩他们,又抬头望了望厅堂顶上悬挂的三个红色大灯笼。
灯笼里晃动的烛光,照着厅堂内考究精美的布置;照着慕容霸那张面色苍白恶狠狠的垂头丧气的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