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凄惶。
双河口镇的人们还在梦中沉睡。
一场血腥的屠杀即将降临到他们头上。
六千人的清军,在三里内布置了三层包围圈,将双河口镇团团围住。
图必烈抬头望了望寂静,寥廓的夜空。
进入川南后,图必烈把人马按前军、中军、后军设置成三军,三路纵队分别在群山丛林中隐密地向前推进。
三天前,在梅子沟,清军趁夜晚摸进沟里,破门而入,把三十多户人家屋里所有的人拖到荒野处,悉数活埋。
看着夜幕笼罩的双河口,隆多云冷笑道:“今晚,就是一只麻雀,也休想飞出将军布下的这天罗地网。”
图必烈伸出右手掌,做了个往下砍的动作,道:“为防止我军进入川南的消息走漏,和梅子沟一样,双河口镇的人,一个不留,为死在川南的阿莫多、隆多风他们报仇。”
隆多云右手握着腰间的刀,恶狠狠地说:“三层严守,插翅难逃,一定要在这里斩尽杀绝。”
看着隆多云和手下几个管带将领,图必烈命令道:“除了杀人,任何人不得抢劫财物,双河口镇,暂时会是我们的驻防地,休整两天后,我们尽快突袭古岭县城。”
天刚蒙蒙亮,双河口镇早起的老百姓打开房门,都惊吓了一跳。
镇内到处布满了他们从未见过,身着异装手执刀剑长矛的士兵们。
所有的人都被驱赶到了镇北集中。
双河口镇地处群山中。
镇子很小。
山中的两条河水分别绕镇东北流过。
通往驿道的镇北,原来慕容霸的大宅院,三个月前被李岩他们的一把火烧成了断墙残垣,一片废墟。
阴冷的早晨,图必烈站在废墟上,俯视着面前空坝上站的数百人,他回过头对隆多云慢慢地说道:
“在关外,我就听说中原武林各门派高手众多,蜀中峨眉、青城,都是渊源深厚的武学发源地,卧虎藏龙。今天,我倒想看看,在这荒山野岭的双河口,有谁能在我刀下,走过一招。你去,在人群中间,挑选二十个健壮的男子出来,排成一队,让他们依次和我过招,只要有人能过三招,即可免去一死。”
隆多云一楞,很快明白了图必烈的意思,他转身对旁边的人命令道:
“快,拉二十个青壮年男子出来。”
一名清军管带领着一群士兵手执刀剑,从人群中驱赶出二十个二三十岁的壮汉。
隆多云吩咐手下人给每个壮汉发了一件兵器:或刀、或剑、或铁棍。
拿着刀剑棍,壮汉们显得有点懵,二十个人排成一队,你看我,我看你。
双河口镇的数百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眼睛里流露出慌张、害怕、恐慌的神情,盯着眼前的一切。
四周布满了手执钢刀长矛凶狠的清军,杀气腾腾。图必烈扫了一眼面前的人群,厉声道:“杨州十日、嘉定之屠,多少人成为我清军刀箭下的亡魂。今天我让你们二十个人,一个个与我过招,只要有一人能胜得了我,我可免除双河口镇所有人死。”
隆多云心想,图必烈统领的确是员战将,看来,今天他要玩玩这‘猫鼠之戏’。
他脸上奸笑道:“你们,二十个人,依次从前面的开始,出来一个人,对阵单挑我清军八旗图必烈将军,一对一,我数到三,惧战不出者,乱刀砍杀!”
排在二十个人最前的,是镇子里专门运输货物的一名马车夫壮汉,名叫凌风展,他粗眉大眼,身高体壮,臂阔腰圆,古铜色的皮肤,站在那里犹如铁塔一般。
不待隆多云开口数数,凌风展大吼一声:“呀!”抡起手中的一根铁棍,冲上前,直朝着图必烈天灵盖劈头击去。
握刀在手的图必烈,右手举刀向上一迎,铁棍断成两截。
凌风展一惊,立即将身形一低,脚步不停,双手紧握剩下大半截的铁棍,直朝着图必烈腹部,全身猛力直撞了过去。
猝不及防,图必烈眼看无法躲过凌风展这舍命的一搏。
刀光一闪,旁边的隆多云一刀砍进凌风展的右臂膀。
图必烈得以侧身躲过了凌风展的撞击,手中举着的刀顺势往下砍在凌风展的背上。
鲜血飞溅。
凌风展伏倒在了地下。
有人发出怒吼:“和他们拼了!”
十九个人挥着手中的刀、剑、棍一起猛扑上去。
隆多云背上被一人的铁棍扫倒,另一人一刀砍进他的大腿。
一群清军兵卒冲了过来,一场混战,血肉横飞。
十九个壮汉,隆多云和二三十个清军,倒在血泊中。
图必烈怒气冲天,大叫道:“统统给我杀!杀!杀!”
围在四周的清军挥着手中的兵器一拥而上。
人群早已散开,朝四面八方奔逃,一片混乱。
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钟诚、武进、魏智明三人是自小一起在双河口镇长大的。
少年时,上山砍柴,下河摸鱼,舞枪弄棒,三人都是家中调皮捣蛋让父母不省心的娃。
随着他们年龄增长,镇上的人,形象地给三人分别起了一个绰号:力大长得胖的武进,大家喊他“大胖”;人瘦反应快的钟诚,大家称他“瘦猴”;中等个心眼多的魏智明,大家叫他“精灵鬼”。
二十刚出头,土生土长的他们,熟悉双河口周边的山山水水,就像熟悉他们自己。
收猪杀猪卖猪肉是他们共同做的生意。
昨晚杀了两头猪,收拾干净,三人一起宿住店铺内,早上的一阵喧闹声把他们从睡梦中惊醒。
听到外面人声嘈杂。
钟诚开门一看,镇内街头来了很多脑后拖着长辫子,手中拿着长矛、短刀的兵卒。他们三人和所有人一样,被刀剑威逼着,集中到了镇北断壁残垣的那废墟院子处,不准走动。
四处张望,家人在哪?三个青年人,心急如焚,怎么办?
年龄最小的钟诚左顾右盼,急得哭。
二十一岁的魏智明竭尽全力压着内心的惊吓,悄悄地告诉身边的武进和钟诚,道:
“看来今天凶多吉少,只要一有机会,你们两个跟着我,立刻从墙边的泄水沟钻进去,才能逃命,家里其他的人,我们,我们也顾不上了。”
魏智明强忍泪水,贴着二人的耳朵小声说:“记住,混乱起来,紧跟着我。”
当清军冲入人群一片混乱时,魏智明带头,武进、钟诚,三个人趁乱钻进了断墙残垣下的一条泄水沟。
沿着泄水沟、他们爬进了地下的暗沟,躲在下面,在污水中往前匍匐爬行。
小时候,他们调皮玩耍,多次钻进过这地下面的暗沟。
所以他们知道,这沟直通往镇东的一条河流。
暗沟狭窄,一个成年人趴着刚好能钻过去。
他们爬得很慢。
在漆黑的沟里不知道爬了多少时间。
河水流淌的声音传进了他们的耳朵。
武进小声道:“快了,就快到沟出口了。”
钟诚道:“外面不知有没有人守着呢?”
前面的魏智明没吭声。
他趴在沟里注意地在听。
他在听沟外的动静。
沟外不时响起一阵蛙鸣。
蛙是水草里一种弱小敏感的小动物。
春天来了,白天的蛙鸣是它感觉所处环境安静发出求偶的声音。
武进道:“蛙叫,外面没有人。”
魏智明说:“出了沟,我们有两种选择,可以爬上去走大路驿道;也可以下河游到对岸抄小路翻一座山,这样去古岭县城少走五六十里路,又比较稳妥安全。”
钟诚道:“清军乱杀人,大路危险,我们逃生,安全为要,我姑父在古岭城内,我们去古岭有落脚的地方。”
武进说:“好,过河。”
魏智明小声道:“游过去游过去,翻山,走近路去古岭城。”
三人轻脚轻手,慢慢地出了沟。
河岸上长满了杂草,他们脱掉衣裤缠顶在头上,全身**下到河水里,游到对岸,穿好衣裤,匆忙赶路。
翻山越岭,又累又饿的魏智明、钟诚、武进三人走得精疲力尽。
傍晚时分,他们好不容易走进了古岭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