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五斗坝上

除了燕阳安排了三千人马，留给甘顺天、杨啸、孟廷玉三人。其余各县五六千将士，与一些将士的眷属在三天内翻过僰王山，进入了五斗寨。

弃城后，古岭、江城、徐永，多数百姓或远走它乡或投靠亲友，但仍有一些愿意跟随队伍上山的百姓，同时也前前后后进入山寨。

高高的五顶篷下，半山腰的五斗坝，在遥对僰王山的东侧浅坡荒地上，搭起了一排一排用树木和竹子绑扎的简易住房。

五斗坝北面，山下一片河谷地带通往多岗槽峡谷。西侧和凌霄城相通，弃城后，合在一起的队伍集中在五斗坝和凌霄城内，设置了军营帐篷，同时也用树竹搭建了住房。

原有随着山势延伸的寨墙，许多人正在用石块和石灰浆垒砌，将墙加厚加高；在距墙三丈外，开挖了一条宽丈余，深九尺的壕沟，沟底布满鹿角、三角铁叉。

位于鹰嘴崖的寨门厚达一尺，门板上包着一层用铁钉加固的厚厚的铁皮，开关寨门时，需要四五个人一起才能推拉得动重重的两扇门。门外用两层楠竹扎成的桥放在壕沟上通行，桥上扣上铁索，收放自如。

五斗寨内正为抗击清军，做着各种准备，筹备谷子、玉米、红薯等食物，制作火器鸟铳、火铳，以及弓箭檑木滚石。

李岩、孟天成、林尚清一路巡视，来到了五斗坝上一处高地：云盆坳口。

站在坳口上垒筑的箭楼，登高望远，可以俯瞰整个凌霄城和五斗坝的地形地貌，只见一座座小山峰，草深树密，掩蔽着起伏跌宕的丘岭洼地里的一条条小路。

草丛里隐藏有一条窄窄的小道，曲曲弯弯从山后可以向上行至“凌口”，沿陡峭的梯道爬上去就临近仙峰山顶了。

孟天成指指点点，道：“五斗坝位于仙峰山脉的中段，北面只有悬崖上‘端公嘴’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从山脚可以上山，寨内三个分寨：乌木塘、白杨湾、槽房屋基，都有护卫队防守，靠西侧的槽房屋基有一山脊小径和凌霄城相通，除此，凌霄城周围都是悬崖绝壁。”

林尚清问：“守住‘端公嘴’清军没有其它可以进攻山寨的路了？”

孟天成点头道：“一条路是从燕阳城，翻过僰王山过李家坝，爬山上五斗寨；再有一条就是由北绕道梅峒经多岗槽来到山脚处，步行往上登山，这两条路，必经‘端公嘴’。”

李岩心里反复琢磨：看来这‘端公嘴’陡峭难行，不利于部队大规模的展开行动，无论攻、守，都有难度，他想了想，还是向孟天成问了一句：

“孟寨主，这山寨周围，再没有其它的地方可以利用绳钩之类，从悬崖攀爬上山吗？”

孟天成笑了笑，没有开口接李岩的话。

他指着远远近近的峰峦，告诉大家，这一座座高耸的青山，起伏连绵，逶迤蜿蜒，都是曾经的古战场。又是一个秋天来了。

秋色渐浓，漫山红叶，层林尽染。

白浪滔和十名心腹骑着马来到了多岗槽。

他们下马将马匹牵到一家客栈。

“哎呀，是白荘主，多日不见了，要住客栈么？几位到多岗槽做啥？”店家认得白浪滔，高兴地说道。

白浪滔摆摆手，说：“客栈不住，今天把马匹寄放在你店内院子里。”

“哦，白荘主，那是要上山寨。这几天，五斗寨内可热闹，来了很多人，买了好多粮食挑上山。”

“你知道来些什么人？”

“这个我不知道。”

店家左右望了望，小心翼翼地说：“白荘主，我知你和孟寨主相识，你问，我才敢说。”他压低声音，“不知为啥，一连几天，络绎不绝的男女老少，还有队伍，起码好几千人，上了五斗寨，这是要干什么？”

白浪滔看了店家一眼，说道：“不要乱说话，不要乱打听，免得为自己招来麻烦。”

店家连忙道：“知道，知道，白荘主，放心，马，我会好好的照看喂料。”

步行进入五斗寨，白浪滔一人来到忠义堂。

忠义堂内，除了孟天成，坐在里面的，李岩和李忠、刘云、李俊，林尚清和尚勇、张猛、赵强，都是白浪滔不认识的。

孟天成起身向他一一介绍。

白浪滔道：“孟寨主，五天前，卢义回老家去看望的父母。本来我想把剑带来，交给李公子。卢义走时对我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要按照李自成的遗言，将剑当面交给李公子，完成明月禅师对他的托付。’”

李岩道：“剑，待卢义回碧云山荘再说，能见到闯王遗留的剑，我也须当面感谢卢义。”

李岩接着说：“孟寨主主持寨内联合抗清的事是当务之急，不知白荘主，准备怎么做？”

孟天成问：“卢义什么时候回来？”

白浪滔道：“应该快了。李公子，明天，我回山荘，先联系花弄影和万重山，共同商议一下。卢义回来，我就先带着他赶到五斗寨，与各位相见，把剑交给李公子。”

孟天成望着白浪滔，笑道：“据探报，多尔衮所率的满清军已经攻占了叙州。”

李岩说：“白荘主，共同抗击清军，碧云山荘，你的人动作要快。”

当天，白浪滔离开了五斗寨。

晚上孟天成在忠义堂向李岩、林尚清详细讲了这段时间，他收集到的各地探子送来的情报，又商量了甘顺天、杨啸、孟廷玉他们在燕阳行动的安排布置。

僰人在五斗寨历经三代，已逾百年。

孟天成当寨主四十余载，在燕阳在川南一带，为了与各色人物打交道，维护本族僰人的生存，他喑地安插了不少的心腹，分散在各行各业，无论是细作，卧底，还是探子，做他的暗桩。他掌握着川南一带官府到民间以及江湖上黑白两道的动静。孟天成多年来，观察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

五斗寨方圆几百里内发生的事情，两三天内就会有人快马传送到孟天成手里。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

孟天成静观其变，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

作为古僰人的头领，孟天成想得很多，也想得很远。

天下风云变幻、战乱不止，他最放心不下是他初长成的女儿孟笑梅。

孟天成年过五十岁时，武婉云怀上了第二个孩子。

夫妻二人都盼着生个女儿，天随人愿，生下了孟笑梅。

看着女儿在五斗寨山上，一天天长大，年近七旬的孟天成不能不考虑她婚配的终生大事。

杨啸，是孟天成心中十分中意的人。

杨啸在江湖上行走，义薄云天，名动江湖。

孟天成十分清楚杨啸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作为。自从杨啸来到五斗寨，孟天成和武婉云都相中了这位江湖侠士，把孟红梅许配给杨啸后，有杨啸在女儿身旁，孟天成、武婉云夫妻二人心里少了些牵挂和担心。

李岩脱离李自成大顺军的原因，孟天成也弄得一清二楚。

李岩不是江湖人士，他投奔、辅佐李自成，为推翻明朝廷，当他失去了李自成的信任时，他把失望和难过强压在心底。

他放弃了自己对大顺新朝曾经怀有的期待，带着三千家乡子弟兵，脱离大顺军。为能替队伍寻找一条出路，李岩带着他们爬山涉水进入了川南。

能文能武的李岩，拥有一支人数不多，但在战场上经受过流血拼杀的队伍。

孟天成请李岩到五斗寨来和杨啸联手，他是深思熟虑过的。

李岩、杨啸，是他慎重考虑决定的人选。

孟天成记得，杨啸初上五斗寨时，与他讲述李岩的事时，他从杨啸的眼睛里，看到了杨啸对李岩境遇流露出的惋惜和同情。

年近七旬的孟天成决心将山寨托付给李岩和杨啸二人统领，迎接即将到来的不可避免的，与满清军队艰难的战斗。

他看重李岩文武兼备的才能、杨啸惩恶扬善的侠义。

为了守护五斗寨，作为僰人首领的孟天成，面临乱世和即将到来的清军，他要尽力保护这支古老的民族——僰人能够一直延续生存下去。

他作好了牺牲自己生命的准备，保护家人、保护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