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州府,长江边。
滔滔不息的岷江和金沙江分别从雪山高原奔流而下,在叙州这里汇合,注入滚滚长江向东流去。
多尔衮用手中的马鞭指着江水,呤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然在,几度夕阳红……”
他扭头向旁边的白浪滔,问道:“白荘主,你可知道,这是你们明朝四川何人写的词句?”
白浪滔摇了摇头:“大帅,小人不知。”
多尔衮一笑:“刚才,阿格奇副帅对你说的话,明白了吗?”
“明白了。”白浪滔点头。
多尔衮道:“前不久,图将军在双河口前面遭遇埋伏后,阿格奇的两万清军到了双河口一直按兵不动。隐而不发,跃如也。就为今天,待我大军占领叙州、内江和自贡后,再进军扫**川南,为阿莫多他们报仇。”
阿格奇道:“李岩和杨啸他们,一定会探知大帅十万大军即将南下的消息。他们的兵力悬殊,必会采取一些行动,准备与我军对抗。白荘主,孟天成一定也会找你,你见机行事,不可掉以轻心,露出了马脚。”
白浪滔道:“五斗寨,凌霄城地形险峻陡峭,曾经就是古战场,那里山高林密,易守难攻,孟天成、李岩、杨啸他们,必会利用险要的地形。大帅可以统率大军经梅峒,再到多岗槽,这样骑兵可以直达五斗寨山下。攻寨利用夜晚攀爬上去,这是山寨的死穴。大帅占领了山寨,燕阳县城不攻自破。对付李岩、孟天成、杨啸这样的高手,他们训练的手下都善于近身搏斗。大帅攻寨,尽可能发挥火器的优势。”
多尔衮哈哈一笑,道:“白荘主,这么多年,你潜于江湖,现在浮出水面,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卢义已死,冒充卢义的这位参将,曾是关外满清大内侍卫,十步杀人,不会失手。不过,万一李岩、孟天成、杨啸他们认破了假冒的卢义,我已严令他,不得暴露你。”
白浪滔面带微笑。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次的计划,是在刀尖上行走,但他决心要走下去,不能让卢义的性命白白地失去。
五斗寨内,如今都是高手。
这次多尔衮安排假冒的卢义去刺杀李岩,使自己也处于极大的凶险中。
既要取得多尔衮的信任;又要不引起李岩、孟天成他们的疑惑,白浪滔是真真假假,独来独往,只能继续演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自己只有挺而走险,随机应变了。
三天后,白浪滔带着假卢义前往五斗寨。
“白荘主,我们二人上五斗寨,也许会身处险境,你为何不能带几个贴身随扈?”
白浪滔摆摆手:“不必,记住,你是卢义,是去送剑,我是去商量和他们一起抗击清军的事情,带着些人,反而引起别人注意。”“万一,他们看出破绽,怎么办?”
“应该不会。他们聁着我碧云山荘的人都上五斗寨呢。”
如果,卢义刺杀李岩时行动失败,多尔衮告诉过白浪滔,不必惊慌,已经预先做好了保全他的安排。
见机行事,随机应变。
白浪滔毕竟是个老江湖。
进入五斗寨,白浪滔和卢义来到了忠义堂。
忠义堂内,孟天成、李岩、林尚清等十多人坐在里面。
卢义取下背后长形的布包,在众人面前把裹着的布条一圈一圈打开,露出了黑色的剑鞘。
他左手手执着剑鞘,右手握住了剑柄。
李岩突然问道:“李自成这柄剑,剑有何名?”
卢义一楞,扭头看了看白浪滔。
白浪滔正和孟天成说话。
谁也没有看清楚,什么时候,李侔站在了卢义身边。
李侔笑道:“卢兄,这剑,我曾在闯王那里见过,让我看看。”,他右手一伸抓住卢义手中的剑鞘。
卢义一惊,右手已抽剑出鞘。
一个人影,黑衣如风,从屏风后面掠出,停在了卢义前面,是李忠。
李忠在前,李侔在后,一左一右,张猛、赵强站立在两边。
被围在中间的卢义,一脸错愕。
他慢慢地把剑放入鞘中,回过头去,环顾四周。
李岩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孟天成右手一伸,按在白浪滔胸口上,微微笑道:“白荘主,这卢义,你可知他的根底?”
白浪滔觉得胸上压着巨石一般,功力深厚的他,如钉在椅子上,竟然不能动弹。
孟天成掌中一股力道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
白浪滔两眼盯着孟天成,问道:“孟寨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天成道:“我看,这卢义送剑,来者不善。”
白浪滔道:“卢义来碧云山荘时,你在山荘当面见过他,也听过他叙述此剑的来历。明月禅师让他送剑到碧云,禅师对我亦有书信相托,要卢义亲手将李自成这剑当面交给李公子,我送他前来。”
孟天成缓缓道:“白莊主,只是,今天这个卢义,说话的声音,似乎少了在碧云山荘那位卢义说话时,嗓音中带有的那种沧桑味。”
白浪滔头脑中“嗡”的一响,觉得,偌大的忠义堂静得可怕。
看来,孟天成他们早有戒备,白浪滔心想,看来也怀疑到了自己。
他耳边响起了阿格奇的话:不要露出马脚。
闯**江湖多年的白浪滔,面不改色,心里却很是赞赏孟天成练就如此的听力绝技。
多尔衮百里挑一,冒充的卢义身材体型几乎和卢义一模一样,面目经过易容,与卢义无异。
白浪滔这时明白,多尔衮安排送剑时刺杀李岩,看似周密,却是百密一疏。
一个人的面容可经易容来改变,但说话的声音,即使摸仿得像,却难以骗过孟天成的双耳。而且,白浪滔已经察觉,假卢义不仅声音让孟天成听出了破绽,他神色举止,略显的一丝慌乱,也没有逃过李岩的眼睛。自己内心猜想得不错,这假卢义是很不容易瞒过李岩和孟天成的。余下,就是看自己如何应对脱身。此时、在这厅里,面对众人,自己还不能说出心中的计划,须得继续演下去。
这个假冒的卢义,按多尔衮的命令,看来,只能当场舍命了,他所有家人的性命都掌握在多尔衮的手中。
“哈哈!”白浪滔放声一笑道,“孟寨主,这卢义在碧云山莊,你我都见过。昨天他回来,今天我就送他来五斗寨,将李自成的剑交给李公子,他们四人突然围住卢义,不知为何?”
李岩缓缓道:“想问卢义,他手中这柄剑,剑为何名?”
白浪滔道:“卢义,你告诉李公子,这柄剑,什么剑名。”
突然,卢义倒在了地上,鲜血,大口地从他嘴里冒出。
张猛迅速地迈前一大步,蹲下身,用手指搬开卢义的嘴巴,叫道:“哎呀!他咬断舌头,自尽!”
李侔跟着上去查看。
孟天成、白浪滔、李岩、林尚清等都起身围了过来。
孟天成道;“白荘主,这卢义有诈。”
李岩道:“此人见自己被孟寨主识破,立即咬舌自尽,毫无疑问,是假冒卢义无疑,他死了吗?”
李侔点头说:“快死了。”
他顺手把那柄剑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兄长,这剑,确实是闯王的那柄‘花马剑’。”
孟天成道:“送剑到碧云山荘的卢义,非此人,各位看。”
孟天成蹲下去,右手在卢义脸上摸了摸,从下巴处揭起一层薄薄的脸皮,躺在地上的人,果然不是卢义。
他回头问:“白荘主,这,怎么回事?”
白浪滔平静地道:“卢义离开了碧云山荘一段时间,昨天回山莊,今天就跟我来五斗寨,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
“那,易容的此人,来自何处?真的卢义,去了哪里?谁人敢在白荘主面前装假演戏?白荘主总要去弄个明白。”
孟天成说着,双眼微眯,看着白浪滔,二人目光对视了一下。
在众人面前,白浪滔双手一摊,神色自若,摇了摇头,笑道:“这个,我哪知道,和卢义一起前来送剑,各位,可是对我有所怀疑了?看来、这个假卢义一死,今天,我白浪滔还能不能离开五斗寨,孟寨主,你看着办吧。”
孟天成笑道:“我们多年,你知我知,卢义有假,这事,白荘主自然要弄个清楚明白,回碧云山荘,你随时可以离开五斗寨。”
李岩道:“满清军不日将至,我们联合抗清,此乃当前之首要大事。这卢义一事,自有真相大白的时候。还请白荘主,尽快行动起来,做好准备。”白浪滔点头道:“好!李公子、孟寨主,这个该死的假卢义,就交给你们处理了,捶尸万段都行!这小子,瞒天过海,竟然骗过了老夫。好在李公子,心细如发,一个剑名,就使他略显惊慌,露出了马脚。我今天赶回碧云山荘,花弄影和万重山还在等我,我去联系好他二人,三天后在碧云山荘一会,具体怎么行动,我白浪滔,对大家说个明白。今天,我就告辞了。”
李岩道:“李侔,你和李忠送白荘主出山寨。”
望着白浪滔走出忠义堂,孟天成和李岩、会心地一笑。
孟天成道:“张猛、赵强,你二人立刻快马赶去燕阳,协同甘顺天和杨啸、孟廷玉,放弃县城,让百姓和人马一道转移到天泉洞内。清军占领燕阳后,空城将会是他们的葬身之地!”<!--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