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从燕阳逃回的部属,多尔衮怒火冲天,咆哮道:
“他奶奶的,占领几座空城,我们这是中了李岩、杨啸的计,分散了兵力,给了他们各个击破的可乘之机,图必烈的死,折损了我一员猛将。”
阿格奇想了想,缓缓说道:
“大帅,几处空城,我们派驻守军不到两万,严令各城日夜加强警戒防守,不可懈怠,不可轻举妄动,我们的目标是消灭五斗寨山上李岩和孟天成的全部人马。图必烈刚到燕阳,立脚未稳,就遭到袭击。恕我直言,图将军此人,刚愎自用,自视甚高,素来轻敌,行事鲁莽冲动。李岩他们攻其不备,伺机趁夜偷袭。图将军指挥防卫失当,故又有此败,折损部分兵力,大帅请勿动怒。现在我军聚集在梅峒有六万之众,对李岩和孟天成他们占有压倒的优势。而且,有白浪滔暗中的合作,我军攻克五斗寨,应该不会很难。平定了五斗寨后,再回师占领燕阳等川南各县城,易如反掌。”
多尔衮咬牙切齿地道:“几门红衣大炮一到,我们即可行动。先让白浪滔带着他们的人攀上山去,等寨内发觉,双方交锋时,我们用红衣大炮一并轰击。”
阿格奇道:“大帅,我建议我军出击时采用小股活动,二三百人为一队,由两名管带统领,使用弓箭、火铳,各自为战,相互支援。李岩和孟天成他们几千人,即使都是武艺高强的死士,也难抵挡数倍于他们的对手。”
多尔衮若有所思,说道:“你派人去告诉白浪滔,加快行动,对他,以及他的人,务必时刻提防。”
“谢多帅提醒。”阿格奇道。
多尔衮点头道:“归降的汉人都可用而不可深信。命令我们所有将士,无论何时攻入山寨,不论男女老幼,一律斩尽杀绝。为阿莫多他们报仇,不**平五斗山寨,难解我心头之恨!”
碧云山荘门前,五十名持刀护卫分列两旁,四周还有游动巡逻的人员。
花弄影、万重山骑着骏马奔驰而来,在荘门口,二人翻鞍下马,一前一后,大步走进荘门。
碧云山荘内,亭台楼榭,高高低低;长廊走道,曲曲弯弯。
花弄影边走边笑道:“万堂主,说不定有多少双眼睛,暗中在盯着咱们呢。”
万重山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李公子和孟寨主,必有谋划。说不定他们就在周围,我二人只需尽力劝告、说服白浪滔。”
花弄影一笑,道:“这样,在多岗槽布下陷阱,让白荘主把多尔衮的人马引入其中。”
白浪滔和雷鸣站在大厅前的台阶上。
看到花弄影、万重山,白浪滔高声道:“花洞主和万堂主,我已备下薄酒,恭候光临,来来来,请二位进厅入座。”
四人进入厅内,围桌而坐。雷鸣提壶斟满四杯酒,摆放好,也坐了下来。
白浪滔端起酒杯,道:“今日议事,我们先饮此杯。”
万重山一饮而尽,杯酒下肚,神情严肃地说道:“白荘主,清军已经到了梅峒,与清军一战,我们的队伍如何安排,还须尽快行动啊。“
白浪滔道:“清军大队人马聚集于梅峒,据悉,号称六万。多尔衮一路势如破竹,张献忠在川西已经遭清军所杀。川南情势危急,准备怎么办?二位可有打算?”
花弄影道:“白荘主,联合抗击清军,此乃我们的意愿。虽然多尔衮兵力强大,李岩、林尚清他们都已经弃城,与孟寨主合兵。我们也一起上五斗寨,大家联手一处,破釜沉舟,与多尔衮这些满人拼杀,痛快淋漓的血战一场!”
白浪滔缓缓地说道:“清军势大,兵力强盛,数十万大顺军,尚且不敌,川南聚集起的这一万多人,恐难以抵抗。”
万重山双眼一瞪,道:“白荘主,你,意欲如何?”
“老夫想要二位,留在碧云山荘。”
“留下我们做什么?”
“留下二位,与我白浪滔,一起共进退。”
“去多岗槽,上五斗寨?”
“非也。去多尔衮那里。”
厅外传来孟天成洪亮的声音:“白浪滔,打算投降满清军吗?!”
雷鸣一惊:“荘主……”
“哈哈哈!”白浪滔大笑道,“雷鸣,不用惊慌,我知孟寨主和李公子他们会来,今天,是我拨开迷雾的时候了。听一听,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说完,他起身,向厅外走去。
花弄影、万重山、雷鸣跟着一同出了大厅。
厅外花园,站着孟天成、李岩。
孟天成、李岩、白浪滔、花弄影、万重山和雷鸣进入大厅。
大家坐下后,白浪滔淡淡一笑,平静地说道:“我知道,孟
寨主和李公子,心中早已对我起了疑心。”
孟天成正色道:“假冒卢义之事,你白浪滔,不知道,说得过去吗?”
“孟寨主,结交了这么久,你还是没有看清楚我白浪滔。我也知道,你的眼线多,可是,传给你的消息,未必都可信。李公子初来,对我不知,孟寨主,想不到你也对我心存疑惑?”
“去叙府见多尔衮,白荘主,你作何解释?”
“一直有人盯着我,都是你的人。”
“不错。”
“雷鸣跟随我多年,我心中的谋划,他也不知。今天,我就全部告诉你和李公子与花洞主、万堂主。这样,我也才能放心地把我的计划继续做下去。”
刺杀多尔衮!白浪滔说出的话,孟天成和李岩也略显诧异。
白浪滔说,这是他和卢义一起密谋策划的。
卢义愿自入虎穴,去换取多尔衮对白浪滔的信任。首先白浪滔把卢义绑送清军,称卢义原是李自成部下,准备刺杀多尔衮,为李自成复仇,前来投奔了碧云山荘。在山荘,准备归顺多尔衮的白浪滔,遭到卢义反对,遂拿下卢义,带着山荘的几百人归顺多尔衮。实则白浪滔打算寻机自己亲自刺杀多尔衮。
听完白浪滔平静地叙述,孟天成默默无语,他望着白浪滔有些花白的头发,内心很是感慨:白浪滔几十年风风雨雨,在江湖中也曾经历过多少次的惊险,凭着过硬的武功、慎密的思考、果敢的行动,他都从容度过危机,化险为夷。这次,他要去刺杀护卫森严,且自身有勇有谋的多尔衮,如此大胆的冒险行动,成功的几率极低,可以说,完全是拼着性命的一搏。
孟天成仿佛看到了白浪滔胸怀的那颗赤胆之心。
李岩沉思片刻,道:“白荘主,没有想到卢义为了要替李自成报仇,能献出自己的生命,与你共行此苦肉计。白荘主,你是假戏真做,在五斗寨做得滴水不漏。为刺杀多尔衮,你和卢义,杀生成仁、舍身取义,真可谓:大智大勇,我李岩非常敬佩你二人的英雄气概,只是,我感到,白荘主纵然杀了多尔衮,就能阻止住满清军的进攻吗?”
白浪滔站起身来,十分激动地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商周至今,秦统一六国,中原几经战乱,改朝换代,除了元朝,各朝各代,都是汉民族执掌天下。明朝该亡,只可惜了李自成的大顺朝……眼看满人清军进入中原,烧杀抢掠,外族又将入主中原。剪汉人之发蓄辫子,易汉人之装穿满服,年过七旬的老夫,心中岂不痛哉?”
李岩道:“吴三桂降清,满清得以大举侵入,致大顺军兵败,中原如散沙一盘,时者,势也。大势已去,抗击清军,我等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白荘主满腔热血,一身是胆,但,为刺杀多尔衮,白荘主不必孤身犯险。在川南,大家结成一股绳,与满清军誓死一战,纵不能扶大厦之将倾,我以我血荐轩辕,一片丹心照汗青。”
孟天成点头道:“李公子,说得好!在燕阳,杨啸他们成功地杀了图必烈,消灭了部分清军。白兄,你可将计就计,把多尔衮部分人马引入多岗槽,我们再打他个伏击,如果能杀掉多尔衮,此为大胜,即使他逃脱,清军也必将血染峡谷!”
梅峒,多尔衮军帐。
白浪滔带着花弄影、万重山三人去见多尔衮。
白浪滔笑道:“大帅,我的人巳经打听清楚,杨啸和孟廷玉他们在燕阳杀了图必烈后,都上了五斗寨,大帅围歼五斗寨的时机到了。是否先派出一支队伍占据多岗槽,再视机而动。”
多尔衮道:“再过几天,红衣大炮就能到梅峒,即可全军行动,进攻五斗寨和凌霄城。”
白浪滔道:“数万人马,山路崎岖,行动滞缓,部队不易展开。五斗寨和凌霄城,易守难攻,大帅宜将人马分为前后两军,前军先行占据封锁多岗槽,阻断山寨上的孟天成和李岩他们下山的路,使其困如笼中鸟,在五斗寨上插翅难飞。等大帅人马带着红衣大炮一到,孟天成和李岩、林尚清等,面临的只有被消灭这条路。”多尔衮道:“多岗槽,阿格奇副帅会先带五千人马,控制有利地形,白浪滔,你和花弄影、万重山手下的两千人全部都跟随前去。”
“遵从大帅之令。”
白浪滔、花弄影、万重山拱手道。
高高的山上。
五斗寨内忠义堂。
孟天成慎重地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跳动的烛光,照着孟天成历尽沧桑的脸。
他表示,李岩、杨啸正是年轻的时候,二人精力旺盛,遇事冷静、沉稳,让李岩和杨啸带领大家,在这场与多尔衮的较量中,斗智斗勇。
他最后说:“保护寨内的僰人,是我唯一的要求,万不得已,先把老少妇孺都转移出寨,送到周家群山中的“石海洞天”,那里聚集的苗族部落,历史上是僰人的一个分支。我们所有能战斗的人员留在寨内,誓死守寨和清军决战到底。”
李岩道:“孟寨主,多岗槽清军一到,杨啸,孟廷玉他们在河对岸,迂回,从僰王山上,白荘主从内部,一起动手,先发制人,聚歼清军,杀他个措手不及,然后,迅速退回山寨,利用地形优势,继续和多尔衮再战。”<!--PAGE 4-->